第二章 斋郎巧打，一战初定浙西南
在浙江突然出现一支红军大部队的消息，当时确实使蒋介石震惊，但他很快镇
静下来，摆摆手，叫大家别急：“俗话说，'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嘛，在江西的
五次围剿，已经把红军打得焦头烂额，溃不成军，朱毛一帮已经惶惶西窜了。现在
能在浙江暂露头角的，想必是匪红九军团罗炳辉的余部吧！小丑跳梁，不足为奇，
灯蛾扑火，自取灭亡。陈诚，你给我打个电话，叫黄绍竑、宣铁吾抓紧调兵进剿就
是！”
黄绍竑、宣铁吾在杭州接到南京总统府的“圣旨”，急忙调兵遣将，张罗起进
剿事宜来。
3 月中旬，挺进师正活动于庆元县的斋郎地区，得到情报：闽浙两省的保安团
纠合地方保卫团约三千余人马，麇集在遂昌、松阳、龙泉、庆元、宣平等县城，企
图一举歼灭浙西南的红军。刘英和粟裕决定在斋郎布下战场，痛歼前来围剿的敌人，
让他们知道知道我挺进师的厉害。
斋郎在庆元县东北部，海拔1248米，是群山怀抱的一处盆地。山上林密崖峻，
路口险要，若能将敌人引进村来，来一个关门打狗，敌人就是有翼也难飞了。
挺进师驻斋郎已经半月了，进驻那一天，部队是子夜两时到达的。阳历3 月中
旬，还是农历二月十几，在海拔1200多米高的山村里，晚上还像隆冬那样寒冷。星
月在天，朔风扑地，到处铺满了厚厚的银霜。部队行军时还不觉得太冷，停下来，
就感到寒风刺骨，冻得发抖。大家都希望快点儿住进民房，热乎乎地吃上一餐，暖
和和地睡上一觉。过了一会儿，班长回来告诉大家：“刘粟首长决定今晚全体人员
不进民房，就在学校旁边的广场上过夜。刘粟首长还说：这里是新区，群众没见过
咱们的队伍，深更半夜的，不能去打扰他们。”有些战士不理解地说：“我们的队
伍为群众打仗，群众总不会让我们坐在野外过夜吧？”嘀咕归嘀咕，执行还得执行。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四周几十棵落尽了树叶的白杨高高地刺向天空。战士们三五
人一伙儿，围靠在白杨树脚，互相挤着偎着睡去了。没多久，一位被冻醒的战士发
现，不远处一棵白杨树脚闪过一束光亮。顺着光亮方向望去，原来是刘粟首长也在
露宿，粟师长打着手电，指着铺在地上的地图同刘政委正在说着什么。
天色亮起来，村里的老百姓陆陆续续起来了，到处一片欢声笑语，群众纷纷拉
着战士们的手，要求到自己的家里休息。他们深有感慨地说：“数年前，有一支国
民党部队来到我们村里宿夜。他们一到，就叫保长来通知说：”家家户户全都起来，
每户摊住两位士兵，先烧饭给他们吃了，再让张床给他们睡！“那一晚，谁家不翻
了天？他们吃了喝了，还翻箱倒柜，找到什么金的、银的……全拿走了！可你们这
些当兵的，这么冷的天气却坐在野外过夜，叫我们怎么过意得去呀！”
刘政委听了，哈哈大笑着说：“他们是白军，我们是红军！要不然还分什么国
民党、共产党呢？”
一天，粟师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三名警卫员到了斋郎附近一个小村子里。
他走进一户老乡的家，碰到一位年轻人，亲切地问：“老乡，叫什么名字啊？”年
轻人回答：“姓齐，叫一心。喔，小齐，你的名字取得真好，军民齐一心，还不叫
敌人害怕吗？这一次，我们要在这里打扰你们几天呢！”粟师长听说小齐还有一位
老母亲，连忙问：“大娘身体好吗？”年轻人见他态度和蔼，大着胆子问：“老总
你贵姓？你是一位很大的官吧？”粟师长爽朗地笑着说：“不是官，都是红军战士。
我姓粟，以后你就叫我粟同志吧！”
第二天晚上，粟师长正在看文件，听到厨房里传来嗡嗡的推磨声，他走过去要
帮助齐大娘推磨，齐大娘说什么也不让。粟师长笑着说：“让我活动活动嘛！”抓
住磨杆就推了起来。
一天下午，突然下起了大雨。粟师长正在屋内俯身看着地图，忽然水珠滴滴嗒
嗒地落在地图上，抬头一看，屋顶几处漏雨。他喊来齐大娘，开玩笑地说：“我帮
你找草修房，你可要给工钱哪！”第二天，小齐下地干活回来，只见屋顶几处漏雨
的地方都换上了新茅草，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连忙进屋问：“妈，哪儿来的神手修
得这么快？”齐大娘笑容满面地说：“队伍里能人多得是，粟同志领着修的呗！”
又一天，粟师长等人在外头一个山洞里召开军事会议，一位随首长来开会的警
卫员把马拴在房前的香椿树上。不料，马嗅到香味，把香椿树皮啃掉了一圈儿。过
了几天香椿树的叶子就枯黄了。粟师长得知这事以后，几次向齐大娘道歉，还拿出
几块银元来赔偿损失。齐大娘说：“死棵树有什么要紧，明年再栽上就是了！”说
啥也不肯接钱。粟师长说：“损坏东西要赔，这是我们的规矩。”推来推去，齐大
娘说是小看她，生气了。粟师长只好改变主意。派人到集上去买了几棵小香椿树苗，
悄悄儿地栽到齐大娘的房前。
住在斋郎村一户贫农大爷家里的刘政委，也经常带领战士们去帮老乡挑水、劈
柴、磨面……有时候还跟老乡一起上山下地干农活儿，和老乡们相处得亲亲热热的。
群众听说国民党要派兵来清剿红军，一个个摩拳擦掌地说：“谁敢进斋郎村抓
我们的战士，我们就同他拼！”
在群众的精诚支持下，刘政委、粟师长更加充满了信心。他们亲自察看地形，
布置战士们构筑工事，在进出口的两边山崖上摆起了石阵、木阵，还在大小路口设
立了岗哨，封锁消息，并天天派出数路侦察员侦察敌情。军事上准备就绪以后，又
把村子里的群众组织起来，一边进行思想动员，一边进行战斗训练，专等敌人前来
送死。
在敌我双方紧锣密鼓的战前准备中，敌人从俘去的一个伙夫口中得知，他们所
袭击的部队是刘英、粟裕率领的红军挺进师，总共才不过500 来人，枪支不多，有
的还用大刀长矛呢！敌人了解到刘英的右手和粟裕的左手都已经受伤致残，就说刘
粟两人只有一双手，无形中产生了轻敌的思想。
敌人获悉了以上情报，以为这一次战斗可以马到成功，手到擒来，还公开提出
赏格：“谁能活捉刘粟者，官升三级，奖洋一万；获其首级者，官升一级，奖洋三
千！”这可真在敌人官兵中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一个个跃跃欲试，都想吃“唐僧
肉”！
4 月8 日，坐镇杭州遥控指挥的宣铁吾发出号令，由浙保一团团长李秀率1200
余人，闽保二团团长马洪琛率1000余人，加地方保卫团1000余人，共计3000余人，
气势汹汹地向斋郎扑来。狡猾的李秀和马洪琛认为挺进师孤军深入，弹药也不足，
就派地方保团打先锋，从正东方向进攻，以消耗红军的实力，然后，他们再从东北
和东南两个方向夹攻红军，以求一举歼灭。
4 月9 日晚，夜很深了，在斋郎村师指挥部里的刘英、粟裕还没有丝毫倦意。
这次战斗的胜败，关系到挺进师能否在浙西南站住脚跟，而眼前的敌我力量如此悬
殊，这两位久经沙场的战友感到心里沉甸甸的。他们一面和参谋人员商议每一个战
斗细节，一面等待着侦察员的报告。
拂晓，侦察员跑来报告：敌人已经出动，以地方保卫团为先锋。听了这个情报，
刘英和粟裕相互看看，会心地笑了。粟裕把他那有力的大手在桌上一拍，兴奋地说：
“来得好，我们正可各个歼灭他们。”随即下达了战斗命令。
这一天清晨，正好大雾弥漫，把整个斋郎山头严严实实地遮掩了。从正东路口
冲上来的1000余地方保卫团人员，属庆元及其边缘四个县的地主临时武装，由五个
县的团总各率200 余人，未能形成统一指挥，而且未经正式训练，还是第一次与正
规红军作战，但五个团总都想立功升官发财。在正东路口两边山上严阵以待的红军
战士，早发现了他们，只是有意不开枪，好把他们让进口袋里再打。混沌中，1000
余敌人一窝蜂似的拥进了村子，三条路口一封，四周群山似城墙一般，好像把他们
关进笼子里了。粟裕一声令下，机枪、步枪一齐开火，一下撂倒了几十个。他们哪
里经过这样的场面？早吓得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挺进师再略施小计，放
开一条出路，将他们引进一处能进不能出的山谷里，霎时满山红旗飘舞，四处军号
声声，山巅林梢伸出了无数乌黑的枪口，未曾响枪，却听到处传来“缴枪不杀！缴
枪不杀……”的呼喊声。团丁们想回身逃跑，来路已经被封，只好四散逃进洼地里，
正想伏身隐蔽反抗，谁知洼地里埋着地雷，团兵们你推我拥，你拉我扯，踩响了地
雷，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一下子山谷里尸堆如山，血流成河，死伤大半，余下没
死的一齐跪下喊饶命。第一场战斗很快结束，1000余地方保卫团人员，未去见阎王
的，全部当了俘虏。
李秀见地方保卫团的士兵冲进去，没有败下阵来，以为战斗顺利进展，想要争
头功，不等闽保二团赶到，就令他的浙保发起进攻。他们依靠人多势众，武器又好，
根本不把挺进师放在眼里，很快冲到了前沿阵地。一进村口，听不到村里有什么动
静，却听到远处的山坞里响枪，还以为保卫团士兵正在追歼红军。在李秀的催逼下，
1200余人又一拥闯进了斋郎村。只见村中挺进师司令部的上空还在哗啦啦地飘动着
红旗，李秀急忙催动坐骑，奋勇向村中杀来。冲进了挺进师的司令部，却不见一人，
而且连一个村民也看不到，不由得吃惊起来：“不好，中了红军的奸计了！”急忙
掉转马头，命令急速后退。可是到了这时候，哪里还由得他呢？能够进出的三条路
口早已经被红军封死了。晨雾消散，隐蔽在悬崖顶上的红军战士见白军想拥出村口
逃命，拉动机关，两边山崖上的滚木礌石山崩地裂般飞将下去，把刚拥出村口的白
军们砸成了肉酱。后边的兵士哪里还敢再闯？只得纷纷退回村野里。但见满山红旗
摇动，大人小孩儿，男女老小，一齐喊起了“消灭白军，保卫红色区域，苏维埃万
岁！……”一声更比一声威武、雄壮、吓人。还有许多群众使出了更吓人的办法，
用鞭炮放在煤油箱里爆炸，像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机枪声，惊得1200余白军在村野里
到处乱窜。隐蔽在山上密林里的红军战士趁机吹响了军号，发起了冲杀，甩出数百
颗手榴弹，爆起了冲天的红光，炸得尸横遍地，嚎声震天。白军们见在野外无处藏
身，一齐逃进村中的房屋里躲。谁知一踏进门槛，有的一脚踩上了尖竹签，立即鲜
血淋漓，拔不出来了；有的掉下了陷阱，跌进了铁钉坑，动弹不得；有的踩动了机
关，“咔啦”一声被绳索套住双脚，悬空吊上了房顶；有的踩着了地雷，轰地一声
巨响，炸得血肉模糊……1200余白军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狗，像被囚进栏里的狼，像
被拉出去屠宰的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死的死，伤的伤，未死没伤的也被吓得
三魂七魄十去其九，哭的哭，嚎的嚎，一片惨状。
两边山崖上的滚木礌石山崩地裂般飞将下去，把刚拥出村口的白军们砸成了肉
酱。但见满山红旗摇动，大人小孩儿，男女老小，一齐喊起了“消灭白军，保卫红
色苏维埃！……”
嚎哭声传出了村外，姗姗来迟的闽保二团团长马洪琛一听，知道李秀失败了，
而且败得非常惨，急忙率众掉头而逃。
这时候，刘英、粟裕才率600 余红军战士和数百壮键村民一齐冲下山来，一场
冲杀，又击毙、活捉了200 余人。敌团长李秀被打断了一只手，伤了一只眼，好不
容易才被突出重围，率领残兵败将，逃下了山去。红军战士乘胜追杀了数里……直
到战斗胜利结束，时钟还刚敲罢8 点。本来大雾弥漫的山头，后来又被火药硝烟所
代，待到枪炮声、喊杀声停止，斋郎村野的上空才清朗起来。刚刚爬上山巅树梢的
一轮红日，更像被一场暴风雨洗刷过的一面明镜，滚圆透亮，放出万千金色的光芒，
把整个斋郎村装扮得更加壮丽了。
上千的村民，涌向挺进师战士，把刘政委和粟师长一齐抬了起来，同声欢呼：
“共产党万岁！红军万岁！苏维埃万岁！……”人们无不沉浸在胜利的欢悦中。
斋郎战斗，是挺进师入浙后的关键性一仗，斋郎战斗的胜利，迫使敌保安团一
段时间内不得不转攻为守，一些反动地主也纷纷逃离了浙西南。红军获得了开辟以
仙霞岭为中心的浙西南革命根据地的有利时机和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