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突遭重围，刘政委借神破敌

    打完了斋郎一仗，刘英、粟裕留下一支小部队，在斋郎一带继续发动群众，建
立地方政权，以支援和策应前方的战斗。大部分红军战士随他俩向仙霞岭方向进军。

    国民党反动派接受斋郎战斗失败的教训，想趁红军未站稳脚跟，快速扑灭这革
命火种。他们一面派兵堵截，一面唆使利用当地的封建道会门“大刀会”与红军为
敌。一天，挺进师正行进在庆元、景宁交界的崇山峻岭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嘟、
嘟、嘟”的牛角号声。号角声中上百名衣衫褴褛的大刀会会徒，头裹黄巾，手执长
矛、宝剑，哇哇地吼叫着向红军杀了过来。刘政委命令战士们不准开枪，放开喉咙
呼喊：“老乡们，我们是红军，我们同穷人是一家人！”可是这喊声像被风刮掉了
似的，会徒们还是一个劲儿地猛冲。200 米，100 米……情势十分危急。刘政委迫
不得已命令战士朝天放枪。可是会徒们还是一个劲儿地冲杀过来。红军战士拚全力
用枪杆子招架抵挡，但仍有几个战士被砍伤、杀死了。战士们奉命撤退，许多人憋
了一肚子火。会徒们见红军“害怕”了，更是气势汹汹地向红军扑来。有个小战士
跑不快，被一个大汉追上，伸手就要抓他肩上背着的大盖子枪。小战士双手一挣，
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子弹正射中了那条汉子的胸膛。说也奇怪，那汉子一
倒地，后面的一群会徒就像木鸡似的呆住了。

    那一晚，红军在附近的一个小山村里宿营，半夜里又漫山遍野地响起了牛角号
声，一个哨兵被暗杀，部队被迫撤离。这以后，又多次受到大刀会的骚扰。于是，
刘、粟两位首长决定从速瓦解大刀会。

    红军隐蔽在一座山上，那里只有一户人家，而且只有一个孤老太婆。天亮以后，
战士们帮她挑水砍柴，打扫庭院。她见红军和蔼可亲，待人诚恳，逐渐和红军亲热
起来。据她说，山脚下有个大刀会头领，是个恶棍。

    这天掌灯时分，刘政委和粟师长一商量，派出几名战士下山执行任务。一会儿
工夫，战士们就把一个满身腱子肉、胳膊上刺着花龙的彪形大汉押上山来。这汉子
见到红军，开头还煞有介事地对天祈祷说：“苍天在上，看他们能把我怎样！”

    刘政委严肃地给他讲解红军替老百姓打天下的道理，要他回去立即解散大刀会，
否则是没有好下场的。那汉子傲慢地说：“哼！没有好下场，我们大刀会的弟兄都
是枪弹不入的！”刘政委嗖地拔出驳壳枪：“那就试试吧！”

    “菩萨神灵保佑……”

    那汉子口中念念有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等听到刘政委列数了他的罪
行，又见真的把黄灿灿的子弹压进弹夹，他那狂傲的神气才像扎破了的皮球一样瘪
了下去，老老实实地供出了大刀会的真实情况。

    原来，这大刀会是当地的国民党乡保长和地主豪绅为了笼络地方势力而组织起
来的。他们以学艺为名，叫老百姓入会舞枪弄棒，说是有了本领，外不受欺，内可
保家。在浙西南和闽北交界的区域，小村庄几个村组成一个“会”，大村庄单独成
立一个“会”。信徒入会时，由大刀会头领择好黄道吉日，让入会者斋戒沐浴后虔
诚跪拜，一字一顿地俯首起誓：“一经入会，恪守会规；生不退堂，死为会鬼；如
有食言，五雷轰顶……”誓毕，连叩三个响头，起立把手中燃着三炷清香插入香炉。
然后，由头领杀两只肥大的拖尾公鸡，鸡血滴入酒壶里，每人喝上一小盅鸡血酒。
酒后，头领双手执刀，狂笑着对会徒说：“从现在起，你们的身心都托付给玉皇大
帝了！”。

    头领叫会徒们来冲杀红军之前，画符诵咒，并把符咒烧成灰泡在温水里，放进
一些草药，掺入朱砂，捏成丹丸，扬言说这是“法丹”，谁吞了“法丹”，有天神
相护，枪弹不入。因为人一旦吞了朱砂，就耳聋目眩，神志不清。所以大刀会向红
军冲杀过来的时候，全都疯疯癫癫，犹如脱缰的野马一般。

    战士们听了大刀会头领的招供，一个个都很气愤，有的亮出了刺刀，有的捏紧
了拳头，吓得这个枪弹不入的“活佛”跪下连连哀求饶命。刘政委打手势要大家按
捺住火气，对那个头领说：“只要你悔过自新，还可以立功赎罪。”

    “晓……晓得……”

    这时，粟师长就扶他起来，要他回去好好儿向老百姓宣传红军的政策，不要听
信“枪弹不入”的鬼话。同时又示意身旁的一个战士，要他用刺刀猛刺一棵松树。
只听得那战士大喊一声“杀──！”亮闪闪的刺刀扎进松树里约有半尺来深。吓得
那大汉啧啧称赞：“荷──好大气力！”粟师长又问：“你的身子骨，没有这棵松
树坚硬吧？哪里！哪里！长官──，我的大刀会，再也不敢同贵军作对了。”说着，
下山去了。

    过了一段时间，挺进师到了景宁县边境的东坑一带。这里的大刀会势力强，探
知挺进师要路过那里，老早就埋伏在离村几里远的山头上了。当挺进师一接近山脚，
山头上吼声大震，无数大刀会会徒，从四面山头狂奔着冲杀下来，霎时间把红军团
团地围裹在中间。他们依仗人多，聚而不散。看样子，不讨点儿便宜是不肯走的。
就这样，双方形成了对峙局面。粟师长与刘政委眨眨眼，向战士们打了个手势，战
士们心领神会，呼啸一声，倒拖着枪，冲开一个缺口，往一处深山里逃走了。这些
大刀会会徒不知是计，被诱到一处山坞里，四面围住，一阵排枪，几声吆喝，许多
会徒就丢枪弃械，哭爹喊娘，举手投降了。一下子，300 多名会徒，全部做了俘虏。
刘政委见俘虏中大多数是贫苦农民，就客客气气地叫他们集中坐下，同他们讲红军
不虐待俘虏的政策，讲红军为天下劳苦工农闹翻身的目的……几个大刀会的头领却
不甘心失败，趁红军的宽大政策，又蠢蠢欲动，妄图鼓动会众起哄闹事，被红军立
即抓出来，枪毙了几个，这才把会徒们吓愣了，一齐道谢红军的不杀之恩。有的说
回家后再不与红军为敌了；有的要求留下当红军，一起打反动派。于是刘政委和粟
师长根据各人的意愿，当即遣回了200 多人，对要求留下的80多人，编入部队，发
给标志和武器，扩充了队伍。

    可是这些新入伍的会徒们，大都家里有老有小，不愿意跟部队一起走，要求留
在本地闹革命。刘政委和粟师长一商量，决定兵分两路，大部队跟粟师长一起，诱
敌主力向别处调动，挑一个警卫班战士跟随刘政委留在这里整训新兵，以谋建立巩
固的根据地。

    当时浙江敌方的军事部署原有七个保安团，三月间，省保安处处长俞济时带着
四个保安团到宜昌去了，留下三个保安团，浙保一团李秀部已经被红军基本消灭；
浙保二团杨清部留在杭州，保护省城；浙保三团胡逵部驻扎于金华。

    国民党浙江省当局见挺进师来得厉害，急令胡逵从速开往浙西南抵挡红军向杭
州挺进。一面由宣铁吾亲自往见李秀，帮助他迅速扩充兵员，以配合胡逵继续进剿
红军。一面由黄绍竑急速集中浙江各县的基干队队长和常备队队长，训练一个仕官
教育团，以增强剿共的后备力量。

    胡逵是金华人，是个行伍出身的军汉，四十来岁，中等个儿，黑黑的连腮胡，
衬托得他脸色显得挺白净的。他一到浙西南，一面强令各乡村加强地方防务；一面
尾随红军，专找有利可图的仗打。一时间，浙西南的形势又紧张起来了。

    当时新入伍的战士和当地群众，虽然一时被红军的威势所慑，但仍然心猿意马，
红军到底能不能站住脚跟？往后究竟是共产党的天下，还是国民党的天下？形势一
紧张，村里的豪绅、财主就迫不及待地蠢蠢欲动起来。曾一度充当好人的庞保长，
化装潜出，把村中红军的军情向胡逵团长报告，于是刘政委他们遭到了胡团长带来
一个团的强兵围剿。

    刘政委他们驻的这个东坑村，是一个有四五百户人家的大村子，幸而四周群山
如墙，且已筑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胡团长骄横轻敌，遭到了红军一阵强大火力的扫
射，顿时死伤了几十人，吓得他不敢贸然而进，只是把这个村子层层包围起来，四
周路口架起数十门大炮，一再发出敦促刘英投降书。说什么如再负隅顽抗，誓将村
子毁为平地！一时间全村人人心惶惶，80多位新战士，全是这个村里的人，许多家
属来到了红军驻地，有的要把自己的亲人拉回去，有的来劝刘政委为保全村民们生
命财产，立即投降。村外的大炮，更不时轰击，全体红军战士一齐把眼睛注视着刘
政委。有的似乎发出哀叹：战端一开，凶多吉少啊！这使刘政委也陷入了沉思：欲
战必须鼓起士气，且这里的群众，包括新入伍的战士，迷信思想十分浓厚，不由得
使他想起了前日冒雨巡视，见村内有一古庙，冒雨进香者不少，就进庙询问，庙中
老道说：“此庙神佛灵验，有求必应，故终年拜佛占卜者络绎不绝。”想到此，刘
政委顿生妙计，哈哈大笑着说：“各位不必担忧，自古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俺自有破敌之法，你们且都安心休息去，管叫敌人乖乖儿退去，保全村人们安然无
恙！”。

    次日清晨，刘政委一身戎装，叫来全村管事和身边的一班将士，来到那古庙，
虔诚地焚香跪拜后，对大家说：“我欲当众占卜一卦，听神灵指示吉凶，如何？”
大家异口同声回答：“好！”于是刘政委拿起签筒，对神祈祷说：“当今朝廷无道，
对外屈膝阿谀，对内惨杀掠夺。致使广大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我红军战士为解
民悬，救国危亡，高举义旗，不惜牺牲，为正义而战，今被大敌围困于此，该战还
是该降？战能胜乎？降无虞否？请神灵明示！”然后又虔诚一揖，正而八经地摇起
签筒来。不一会儿，跳出一签，拾起一看，乃第十八签。老道闻声，择出一张签诗，
高呼道：“好签，好签哪！”大家争相抢看，齐声朗诵起来：

               欲问燃眉征伐事，
               何必犹豫战与降；
               正义之师百战胜，
               一统山河归大唐。
               
    大家闻声，顿露喜色。刘政委却重新抓起签筒，又虔诚一揖：“弟子尚未踏实，
如果真如此，请再一示，以坚我军心，鼓我士气……”说毕，再次摇起签筒，谁知
又跳出了第十八签。大家一见，无不惊异万分，兴高彩烈，奔走相告，顿时士气大
振，连闻知的消息的村民群众，也都摩拳擦掌，一齐出来呐喊助战。

    那天天公作美，吃过早饭，突然满天云翻雾滚，狂风呼啸，雷声大作，暴雨倾
盆，弄得无遮无掩的保安团士兵慌了手脚，纷纷寻找避风躲雨的地方去了。刘政委
趁此机会，率全体红军战士，一声呼喊，冲出南门，像猛虎似的扑了出去。红军以
一当十，所向披靡，直把围困敌兵杀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待胡团长他们醒过茬
儿来，红军早已经冲杀出重围，扬长而去了。

    此后，刘政委又率领大家打了好几次胜仗，然后回到东坑村。当天即带领大家
去那古庙拜谢神灵。大家一致夸赞这庙的神佛真灵，刘政委却哈哈大笑起来：“真
有神乎？非也！是我首先查阅了第十八签最好，于是悄悄儿把其它签都藏了，全部
换上第十八签，怎不叫一连两次都求出第十八签呢？”大家一听，也一齐哈哈大笑
起：“原来这神就是刘政委，要不是刘政委用这样的方法给大家释疑解惑，那天我
们真还不敢往外冲杀呢！”。

    从此，刘政委名声大振，战士们说：“只要有刘政委在，天塌下来，我们也敢
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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