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瞒天过海，粟师长庆元坐衙

    粟师长与刘政委在东坑村分兵以后，率挺进师主力引敌他调，并准备攻下庆元
县城，进一步扩大红军的政治影响，为部队进军仙霞岭、建立浙西南革命根据地打
下基础。

    闽保二团团长马洪琛，在斋郎战斗中怯战而逃，无脸去杭州见黄绍竑和宣铁吾。
他想：现在红军已经闯进了浙江，我是福建保安团，何必要受你浙江当官的吆喝驱
使呢？于是悄悄儿率部夜以继日地回福建去了。浙保一团团长李秀在斋郎一战中，
队伍十去其九，自己又身受重伤，也觉无脸去见上司，惶惶如漏网之鱼，逃进了龙
泉县城，数天不敢上街露面。败迹传到杭州，黄绍竑、宣铁吾闻讯，惊呆多时，也
怕上司责怪，不敢实情汇报。眼见“赤患”将会迅速蔓延，一时想不出扑灭的办法，
只得由宣铁吾亲自出面，来到龙泉县城，找到李秀安慰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吃
一堑，长一智嘛！斋郎一战，不是把人教乖了吗？惊闻将军创伤不轻，宣某深感痛
心。昨向黄省长要来一笔巨款，交付将军以作扩军重建之用，此外蒋委员长也将派
遣劲旅配合贵军。报仇雪恨，未为晚也！”。

    李秀听得激动不已。按常规：他遭此大败，轻则降级、撤职，重则坐牢、杀头。
今天宣铁吾非但不责其罪，反而善言安慰，还再拨重金，让其继续扩军为帅，这怎
不叫他五体投地，誓为党国效犬马之劳呢！

    于是李秀振作起来，带伤投入戎事，当即布告四方，限期各地立马选送壮丁，
到龙泉报到入伍。仅存的100 余兵丁，又在龙泉城里大张旗鼓地操练了起来。

    庆元县长周必正，自传来保安团在斋郎战败的消息以后，日夜提心吊胆，生怕
红军会在某一天杀进庆元县城，将他就地正法。于是连夜将各区乡的地方保卫团召
进城里，一边责令加固城墙、关口，一边亲自巡岗布哨，并要全体文武官员枕戈待
旦，想以此来阻挡红军进城，保住自己的宝座。

    数天后，传来李团长又发迹了，他高兴得一拍脑袋瓜儿说：“李秀是俺的同窗
好友，他的东山再起，俺周必正又无虞了！”说罢，立即摆开文房四宝，向李秀写
起信来：

    李秀兄台：
    
    您胸怀壮志，为党国不避弹雨，替黎民敢进枪林。今又重操干戈，誓与顽匪再
决高低，此乃英雄本色也！

    庆元小邑，山高林密，红匪作乱，首当其冲，致弟日夜寒心，望兄台速赐一旅，
以壮吾心。民若得安，感激不尽！

                                             弟
                                             必正叩拜
                                             民国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写罢，封好，付一亲信藏妥，直向龙泉县城飞驰而去。

    送信人在路上被挺进师战士抓获，从身上搜出此信，将人连信送交首长处置。
粟师长看罢此信，将这位送信人叫到自己卧室，亲自审问，掌握了许多敌情，也知
道了这位送信者是庆元县县长周必正身边的一位办事人，姓吕名方，家住松阳玉岩，
家中尚有父母、妻小，是一户殷实的小康之家。谈话中，吕方一再要求让其回家，
保证以后不再为国民党官员办事。粟师长安慰他说："县长身边的一位办事人，无非
是跑跑腿，混口饭吃。我们要打倒的是豪绅财主、贪官污吏。你不妨在这里住几天，
待我办完几件事，发给路费，派人送你回家吧！"

    抓到了这个人，得到了这封信，粟师长脑子里思谋已久的一个破城方略，终于
跃然纸上了。他立即派人连夜将吕方的父母、妻小接到军中来，一到就让他们与吕
方见了面，然后对吕方说：“你所担心的父母、妻小的事，我们替你想到了。你必
须帮助我们办好一件事：你明天仍到龙泉将此信送交李秀，但要讨一复信回来，交
给我看了以后，你带着复信回到周必正那里继续当你的差使。只要你把我们之间这
一段事保密好，我们决不会跟你的家属为难，若有半句透露，惟你的家属是问！”
吕方一听，暗暗佩服粟师长的高明，留下他的家属做人质，他还敢有半点儿不服从
吗？心中思忖着，连连点头答应。

    于是吕方第二天一早就身藏这封密信，又往龙泉县城出发。

    李秀这几天特别开心，精神也特别好，突然接到庆元县县长周必正派人送来的
密信，展开仔细读后，又与送信人交谈了一阵，问了他许多事情，然后说：“周县
长提出的事情，让我仔细思谋思谋。你回去以后，代我向周县长先问个好。”吕方
听后，忙说：“李团长，我家主人叫我务必讨一亲笔书信带回去，以便他心中有底，
好把应做的事情做得更好！”李秀一听也是，于是说：“你到旅栈稍等，待我写好，
马上叫人送去。”

    吕方在旅栈里还没吃完饭，李团长的传令兵将一密信送来交他了。于是吕方立
即起程，回来将此信交给粟师长。粟裕拆开细看，上写：

必正吾友：

    来信收悉，感谢足下对吾之信赖，实感欣慰。数天后，准遣一旅前往，诸多事
宜，待吾到后再行面谈！顺祝

祺安！
          

                                    友
                                      李秀上
                                      民国二十四年四月二十五日
                   
    看毕，粟师长将此信重新封妥，交吕方带回庆元。

    周必正自遣吕方往龙泉送信以后，常扳着指头在计算，吕方何时能回，揣度李
秀能否答应要求。第四天，果见吕方兴匆匆归来，自知此行顺利了。看罢复信，如
在雾海中见到航灯，欣喜之极，深赞吕方办事能干，厚奖了他。并传令对巡岗放哨
的兵士说：“若有队伍进城，务必通知他亲自迎接。”

    第三天晚上，夜色将深，城廓旷野，朔风阵阵，寒气袭人。夜空云彩飞驰，月
淡星稀，从离城不远的山缝里，突然踊出一支队伍，穿着灰布军装，戴着灰色帽，
缀着一色儿的“青天白日”帽徽，打着“浙保第一团”的旗号，一个个肩扛长枪，
迈着整整齐齐的步伐，直朝庆元县城开来。

    站在城门上的哨兵，远远就发现这支队伍了。急忙飞报周县长知道。周必正日
夜盼望着李秀能早日派队伍前来，但是没想到这支队伍会在傍晚之后方才来到。他
高兴之余，又踌躇了起来：现在战事频急，情况复杂，要是被红军扮成保安队骗进
城来，那可不得了。于是，他约请县保安团团总张琪一起前来观看，并对守门兵士
说：“且别急着开门，待把情况弄清了，再开不迟！”。

    这时，这支打着“浙保一团”旗号的保安团士兵的前锋已经来到城下南门口， 
有的高举着火把一个劲儿地乱舞，有的高喊着：“快开门，快开门！我们是应你们
周县长的邀请前来协助守城的省保安团！”周必正和张琪站在城头仔细观看了一阵，
见这支队伍约有200 余人，旗号上标得明明白白，是“浙保一团”，只是不见一个
认识的人。保安团士兵见城门迟迟不肯打开，有的发起火来了：“再不开门，我们
回去了，以后别来求我们了！”弄得周必正不知如何是好，搓着手，团团旋转。突
然想起了一个主意，高声问：“不是说你们的李团长也来的吗？”正好这时，一人
应声跃马而到：“李秀来迟一步，让周县长久等了！”周必正展眼一望，马上坐着
的正是兄台李团长，急忙高呼：“快开城门迎接！”守门兵士一听，哪里敢怠慢，
大门哗啦一声打开，渐渐放下吊桥。数位将校簇拥着李团长的坐骑，一拥跃进城来，
200 余众的士兵也一窝蜂似的闯了进来。灯前月下，你拥我挤，队伍全乱了，弄得
周必正和张琪身不由己，被李团长的一班将校用力一裹，来到了大街深处，推倒于
地，堵住嘴巴，捆绑起来，关进了冷房。

    原来这支保安团士兵全是红军挺进师扮的。斋郎一战，他们活捉了数百保安团
士兵，有的是保安团的帽子和衣裤。那个李秀，也是从挺进师战士中挑选出相貌、
声音都像李秀的人装扮的。怪不得一时骗过了周必正，远远一见，误以为真的是李
秀了。

    粟师长的队伍一进城，立即换下了原来巡城守关的兵士，城内城外，到处岗哨
林立，不准有一人胡乱走动。周县长和张团总的家属见主子一夜不归，还以为在陪
客人通宵畅饮呢！

    第二天上午，县政府里一阵紧急集合铃响，满衙文武官员和新近召进城来的各
区乡保卫团头目，纷纷来到大堂听候长官的训话。只见一位全身戎装的年轻长官坐
在高台正中，两旁雁翅般立着一班握枪拿刀的武士，他们都以为那正中的准是李秀
团长。

    大家各就各位，列好了队，只见那位长官“嚯”地站了起来，整一整帽子和衣
装，哈哈大笑说：“请大家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告诉大家，我就是红军挺进师
师长粟裕！你们的周县长和张团总早已经被逮捕，你们也全部被我们控制起来了！”
大家四下一看，果见四周全是红军挺进师战士，吓得许多人身不由主，筛糠般颤抖
了起来；也有狗急跳墙的，想作最后挣扎，刚拔出枪来，但立即被身后的挺进师战
士拖了出去，枪毙在地。其余职员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一齐跪下喊饶命。就
这样，一举解除了全城的国民党武装，使庆元县城一夜之间获得了新生。

    粟师长坐罢衙，叫过吕方说：“多亏了你，算是让我坐了一会儿衙，当了一次
县长。你也不能再在这里混饭吃了，我这里给你一笔款子，你立刻带上父母、妻小
回老家去吧！”吕方听了千恩万谢。临走时，他悄悄儿向粟师长告诉了一个非常重
要的的情况，使粟裕惊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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