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得助青帮，挺进师如虎添翼
吕方临走时千恩万谢，说挺进师对他一家恩重如山，他日定携乡亲焚香迎接，
并悄悄儿对粟师长说：“我有位亲戚，姓卢名敬，是松阳玉岩斗潭村人，年轻时曾
到日本留学，参加过孙中山先生组织的同盟会。徐锡麟和秋瑾在浙江闹暴动，他是
积极参加者。不久，徐锡麟和秋瑾牺牲，他也遭到了通辑，又悄悄儿出洋隐蔽。辛
亥革命推翻了清帝，建立了共和，孙中山做了大总统，他曾被招为幕僚。后来，蒋
介石叛变革命，一切倒行逆施，他愤然弃官回乡，在松遂地区组织了一个青帮会，
提出了' 替天行道，除暴惩奸，保国安民' 的口号。会中的绝大部分成员都是贫苦
农民和手工业者。因为他资格老，口才又好，当地县太爷也奈何不了他，一些乡保
长还来巴结他，在当地群众中有崇高的威望和号召力。一次，他曾对我说：' 中国
的希望在于共产，朱、毛等人已经在江西井冈山闹起来了，蒋介石这条兔子尾巴肯
定是长不了的……' 我回去后，定把挺进师的情况悄悄儿告诉他，看他有什么安排，
若有情况，我会来与您联系的！”
粟裕听了，亲昵地拍拍他的肩头说：“好、好！我们专等你的好消息，老卢如
果有意的话，叫他立即组织人马，举行暴动，我们会及时赶来接应的。到那时，老
吕你就是第一功臣啦！”
当天，吕方带着家眷，匆匆地回到了松阳。
粟裕得到了这个消息，安排了一下庆元县城里的工作，就飞马赶来与刘政委商
讨如何趁机进军松遂的问题。恰在这几天，刘政委也从群众中听到松阳、遂昌那边
有个青帮会组织，其中有许多是贫苦农民，对国民党反动派非常不满。听了粟师长
这个可靠消息，两人立即进行研究，初步确定了又一个进军计划。正在这时，外面
传来一声“报告”，由通讯员带着的吕方，又找粟师长来了。
原来，吕方一回到家，稍事休息后就来向卢敬汇报挺进师的事。卢敬非常激动，
决定按粟师长的指示，立即举行暴动，叫吕方迅速回庆元向粟师长讨个方案，并请
粟师长派人亲临指导。吕方回到庆元县城，一打听，知道粟师长找刘政委去了，马
上又赶到这里。
刘、粟两位首长听了吕方的汇报，先安排他在军中住下，第二天一早，叫王永
瑞参谋长与吕方先行一步，当天晚上就到了玉岩斗潭村。经吕方引荐，王永瑞与卢
敬老先生在一个密室里见了面。双方寒暄罢，都细细端详起对方：只见卢敬五十多
岁年纪，一米六七身材，宽额方脸，细眉长目，三绺长须飘然胸前，一副慈祥的笑
容，看得出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的老知识分子。
王永瑞呢？二十六七年纪，中等个儿，留着短发，黑黑的浓眉，眉梢微微向上，
两眼乌黑逼人，直鼻子，厚嘴唇，黝黑的肤色，全身上下如铁铸钢浇，那结实的样
子会使人感到用刀也砍不进去，穿一套合身干净的灰色军装，显得样子很敏捷。
双方端详一阵，又一次站立起来，各握住对方的大手，王永瑞说：“卢老先生
的大名，晚辈早已久仰，只是无缘拜会，今日得见，真三生有幸了！”
“哪里！哪里！太言重了。有道是老朽无能，后生可畏呀！我看王参谋长，才
真是一代英才哩！”
正说着，卢敬属下的两位得力助手陈凤山、陈丹山也进来了。由卢老开场，四
人一起按刘、粟两位首长提出的方案，具体地细细部署了起来。
玉岩是松阳的重要集镇，又是区政府所在地，在军事上是个举足轻重的险要地
理位置。这里常年驻有一支保安队，队长姓田，脸上长满麻子，人叫田麻子。他不
但脸长得难看，更有一肚子坏水，刁得出奇。他上有靠山，仗着同国民党大军阀汤
恩伯的甥舅关系，甚至连县长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下有爪牙，他这支队伍虽仅有
百人，却有赵、王、李、邱四位虎将，各练有一身拳脚，自夸能飞檐走壁，打起枪
来，百米之内，说打你的左眼，不会偏到右眼上去。四人都尊称田麻子为大哥，平
时义气得不得了，只要田麻子开个口，那四位“拚命三郎”赴汤蹈火都不皱眉，因
此这支保安队在松阳出了名，县长几次想调他们到县里，田麻子硬是要住在玉岩。
原因是他在玉岩有位如花似玉的姘妇，因此被紧紧拴住，不肯飞去。这田麻子在玉
岩住了多年，势力越来越大，恶事越做越多，竟成了人人仇恨的当地一霸。就是因
为他手中有枪，又有一班凶狠的爪牙，百姓们敢怒而不敢言。
这次卢敬搞暴动，就是想借挺进师的力量，向田麻子开刀，消灭这支为非作歹
的保安队。田麻子这支队伍垮了，其他的反动地主武装也就软了，挺进师向松、遂、
龙……进军，建立浙西南根据地的障碍也就少了。
基于以上原因，刘政委、粟师长都非常重视卢敬这次玉岩暴动，特地派了一位
对搞农民暴动富有经验的王参谋长前来一起指挥领导。
卢敬的青帮会，虽有2000余徒众，只是全分散在松、遂两县的各乡村里，集中
起来要好几天，时间长了，场面大了，难免会泄漏秘密，人数少了，用刀矛棍棒对
付敌人的洋枪，等于拿鸡蛋撞石头，明摆着凶多吉少。他们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
山行。
卢敬等说干就干，连夜将近邻数个村庄里的200 余名会众召集起来，在青莲寺
大殿上，卢敬亲自作动员：
“我们青帮会的目的是保国安民，强国富民。我们的口号是' 赶走帝国主义，
打倒贪官污吏，反对富人剥削穷人'.为达此目的，要求会徒日夜练武强身，一旦有
令，立即集合，万众一心，奋勇杀贼，只是至今尚未试过锋芒。广大会众虽对当今
朝廷的对外献媚、妥协，对内残杀、欺压极为不满，特别是对无恶不作、坏事干尽、
专在我们贫苦人头上作威作福、拉屎撒尿的田麻子的保安队，许多会众早就气愤不
过，要动手干了。只是时机未到，怕打虎不着，反被虎伤。因此我要大家一忍再忍，
捱至今天。现在庆元方面来了一支挺进师，他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工农子弟兵，专门
杀贪官，打恶霸，惩地主。今天特地派王参谋长前来领导我们闹暴动，杀田麻子。
只要我们先动起手来，挺进师就会赶来支援。今夜就去杀田麻子，剿保安队，大家
敢不敢啊？”
“敢！”
“有没有信心啊？”
“有──信──心──！”
气壮山河，声震寰宇。会众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一支暴动队就这样组织起来了。
夜半时分，200 余暴动队员，一个个手提大刀、长矛、斧头、木棍，在卢敬、
陈凤山、陈丹山、王参谋长的率领下，悄悄儿来到了玉岩镇田麻子的保安队驻地。
这座营房大得很，里面有议事厅、办公房、宿舍、厨房、厕所、池塘、花园，
还有一个很大的练兵场。四边一周遭高墙，东西南北开四扇大门，大门上各筑一座
乌龟壳似的碉堡，日夜派有哨兵守卫。这时候营房里早熄灯了，里面静悄悄儿的，
估计大家都睡熟了。卢敬大手一挥，几十个会飞檐走壁的年轻人，一跃翻过高墙，
有的躲进了暗处，有的跳上了营房屋顶，更有的悄悄儿摸进了哨所，将四个正在打
盹儿的哨兵全摸掉了，同时缴过来四支步枪。四扇大门一打开，200 余会众发声喊
冲了进去，四处寻找，却不见一个保安队兵，也找不到一件兵器。王参谋长首先发
疑，大家也知道中了敌人的奸计了。卢敬立即指挥大家撤退，谁知已经不能了。
原来，田麻子的保安队士兵，白天有人到邻村做客，听见卢敬通知青帮会会员，
晚上各带兵器到青莲寺集中，知道其中定有名堂，就悄悄儿跟随而来，杂在大伙儿
当中，全部听了个明白。他们提前一步溜出大殿，急速赶回保安队驻地，来向田麻
子回报。于是田麻子急忙通知已经睡觉的弟兄急速起来，带齐武器，悄悄儿溜了出
去，预先在四周埋伏好，专等着卢敬他们来冲杀了。只是走得急，忘记了通知哨兵，
于是出现了上述一幕。
只听山头上一声号枪响，四周火把齐举，100 余保安队兵在四位虎将的带领下，
一齐包抄过来，反而把卢敬这支暴动队围困在里面了。暴动队虽有200 余人，只有
王参谋长的一支手枪和刚从哨兵手里缴来的四支步枪，全凭着原始的武器和勇气欲
突出重围，被保安队的四挺机枪嘟嘟一阵扫射，倒下了数十人，把暴动队员压了回
来。接着，赵、王、李、邱四员虎将指挥兵士一齐往里冲，双方短兵相接，展开了
刀枪剑的武力相拚，这下却被暴动队占了上风，立时杀死杀伤保安队兵数十人，硬
是被暴动队员挡了回去。一边冲不进，一边突不出，双方僵持了一阵。田麻子一见
发了急，指挥保安队士兵一齐往里边甩手榴弹，一下炸死炸伤了许多暴动队员，又
把暴动队员逼进了房子里。特别是四座大门上的碉堡，成了暴动队员据险凭守的好
场所，使得保安队冲不进来。田麻子传令用火枪射，立时整座营房燃起了熊熊大火，
烧得、炸得暴动队员无处藏身，队伍顿时乱了……
正在这万分危急之际，刘政委、粟师长率部赶到，见外围全是保安队兵，反而
把暴动队围困住了，急忙指挥队伍迅速散开，来个反包围，一阵冲杀，才把保安队
的气焰压了下去。但是保安队并没有惊乱，而是枪声、炮声、喊杀声一阵紧似一阵。
这使刘、粟两位首长感到惊奇，就登上高处，仔细地观察起敌阵来。只见正东的高
山坡上，站着一位指挥官，用不同颜色的旗子，打着不同的旗势，在烈火熊熊的映
照下，指挥部下战斗。粟师长与刘政委交换了一下意见，手枪一提，立即匍匐前进，
悄悄儿爬到那山脚下，隐蔽好身子，手枪一甩，“噼”地一声，把那位指挥官的脑
袋打飞了，身子像一段大木头滚下了山来。保安队失去了指挥，立即慌乱起来。这
时挺进师的冲锋号吹响了，暴动队一听，知道挺进师救兵来到，一齐冲杀了出来。
保安队腹背受敌，被杀得无处藏身，四位虎将，一个被击毙，两个受了重伤被抓捕，
只剩下姓邱的一人带着一班败残兵士，死冲硬拼，突出了重围。
战斗结束，挺进师协助暴动队清扫了战场，暴动队牺牲了30余人，受伤40余人；
击毙敌人50余人，活捉俘虏30余人，缴获枪支、弹药不计其数。虽然损失相当重，
总算把田麻子的保安队打得落花流水了。
粟师长与刘政委手枪一提，匍匐前进，悄悄儿爬到山脚下，隐蔽好身子，手枪
一甩，“噼”地一声，把那位指挥官的脑袋打飞了，身子像一段大木头滚下了山来。
玉岩区的一班文职官员，听枪声越打越烈，知道保安队挡不住了，急急挟起文
书档案，都逃之夭夭了。
当晚，两支队伍在玉岩召开了联欢会。会上，刘政委代表挺进师讲了话，他代
表挺进师全体指战员表示感谢，大大赞扬了暴动队的英勇善战精神和对挺进师的无
私支援。然后卢敬也代表暴动队和当地群众讲了话，他说：“要不是挺进师来得及
时，我们这200 余暴动队员就全部死于敌人的刀枪之下了。这大恩大德，我们全体
暴动队员和玉岩人民永远不忘。今后，我们一定做到挺进师指向哪里，打到哪里，
誓和挺进师并肩作战斗到底！”
两位领导的讲话，激起了全场的热烈掌声，大会在一片欢腾中结束。
第二天，挺进师的全体指战员在卢敬、陈凤山、陈丹山的陪同下，在玉岩一带
的几个村子中进行了访贫问苦，带着银元、粮食、布疋，救济了特困户，一路上受
到了群众的热烈欢迎。鞭炮声，口号声，响彻云空，使战士们深受鼓舞，仿佛又回
到了江西苏区。村里的贫苦群众，见来了这么一支队伍，高兴得到处奔走相告，一
时间人们欣喜若狂，整个玉岩地区的村村寨寨都沸腾起来了。却把财主、豪绅吓得
连夜逃进了县城。
英勇的挺进师，相遇青帮会，犹如猛虎添了翼，更使国民党的地方官员闻风丧
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