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利剑不利，黄绍竑匆匆宵遁

    田麻子的保安队在玉岩被卢敬的暴动队和挺进师打得一败涂地，只剩姓邱的带
十多位败残士兵突出重围，连夜逃进了松阳县城去见县长吴岩锐。吴县长视他为瘟
神，说：“你们往这里一逃，必然引来尾追的挺进师，这不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吗？”要他们立即出城，往别处躲避。姓邱的等人骂骂咧咧，只得拖着疲惫不堪的
双腿，往别处而去。但吴县长还不放心，当即向杭州黄省长处挂了个电话，说挺进
师已经闯进松阳，不久必将攻城，要求黄省长迅速派大军进剿。

    黄绍竑在挺进师攻打斋郎后的一个多月来，哪里吃过一餐安顿饭？睡过一夜安
心觉？各地的告急文电接二连三发到杭州。杭州虽驻着一个保安团，但这是万万动
不得的。一旦把他们派了出去，省城空虚，挺进师趁机涌进老窝儿来怎么办？几次
向南京告急，蒋委员长说，几百人的挺进师，区区小患，你省还不能自顾？都像你，
叫中央怎么办？黄绍竑是国民党桂系军阀主要头子之一，在蒋介石眼里也是不得不
用的危险人物，当时已经四十来岁，中等个儿，白皙脸，那双细而长的眼睛，常眯
成一个月牙形在笑，光滑开阔的额上已添了几道风霜耕耘的痕迹。他智慧过人，精
灵极了，深知自身的处境，不得不把全副精力放在培训仕官教育团上，走自力更生
的路。

    1935年5 月下旬，挺进师在松阳玉岩一带，广泛发动群众，斗争土豪劣绅，书
写标语，扩大宣传。十多天后，即留下刘政委等二十多人，就地开展游击活动，以
掩护群众的革命斗争。由粟师长带领主力，转击外线。

    当天入夜，细雨蒙蒙，部队出发不久，天黑着脸发起了脾气，像掀翻了巨盆似
的将雨倾倒下来，把挺进师战士淋了个湿透。挺进师刚走到通往金岸的大路附近，
尖兵就来报告：大路上发现敌人，估计有100 人左右。粟师长听了报告，一面命令
部队停止前进，作好战斗准备，一面登上高岗，隐蔽在一块岩石后面观察敌情。透
过浓密的雨雾，隐隐约约地发现一群敌人，正三三两两地行走在通往金岸的大路上，
身上不时发出乒乒乓乓的兵器撞击声。粟师长判断这可能是掉队的后勤兵，随即命
令一支队伍插到敌人的前面，截住敌人的去路；另一支在后面警戒，堵住敌人的退
路；第三支队伍迅速登上右边的那座小山。

    布置完毕，粟师长亲率一支队伍大摇大摆地向敌人走去。

    “哪一个？”敌人大声吆喝。

    “自己人。”

    “哪一部分？”

    “第九部分，上头命令原地休息。”

    敌人一听叫休息，就把身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地丢了一地。没等他们坐定，挺进
师的枪口已对准了他们。就这样，没有花费一粒子弹，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俘虏
了全部敌人，缴获了大批的猪肉罐头、饼干、香烟等物资，还有几口既轻又大的行
军锅。战士们开玩笑地说：“嘿，蒋介石这个运输大队长，还真当得不错呢！”

    取得了这次意外的收获，部队没有停留，就整队出发了。大家有说有笑地又走
了一天一夜，才停下来休息。

    有的战士白天睡得不太安稳，粟师长见许多人醒了，非常兴奋地向大家透露：
“今天晚上我们要打龙游。大家好好儿休息，养足了力气好打仗。”又风趣地说：
“到龙游就能看到火车了！”战士们听说要打龙游，都很高兴，从没见过铁路的同
志更是乐坏了。当天下午，战士们擦好枪，装上子弹，备了干粮，晚饭一吃过就向
龙游出发了。

    离城还有十里路光景，首长观察了地形，布置了各队的任务。然后，大家躬起
身子，放轻脚步，从庄稼地里穿了过去。不巧，在离城三四里的地方与敌人的一个
巡逻队碰上了。敌人边跑边开枪，挺进师战士紧追不舍，一口气追到了城墙下。城
内的敌人听到枪声，惊慌失措，胡乱朝城外射击，又是掷手榴弹，又是打照明弹，
弄得满城皆惊。其实，挺进师没有攻城的设备，也无意攻城，只是为了吓吓敌人，
给他们造成红军要攻城的错觉。

    为了迷惑敌人，挺进师在龙游城的四周贴了许多标语，标语上写着红军打了龙
游还要去打衢州、金华、杭州等口号。在把俘虏放回之前，又故意透露消息，说红
军要攻打交通要道，好叫他们回去传话。下午三点半撤出战斗后，部队又向西前进，
一路上散发传单，张贴标语。进入江山县境后，又突然掉头向东，返回衢州。

    挺进师回到离衢州不远的航埠，群众还不知道他们就是打龙游的队伍，纷纷赶
来告诉他们说，前天从江西过来的红军，打了龙游城，附近一带的“白狗子”都逃
了！听了这些话，挺进师战士一个个忍不住笑了起来。国民党人真听指挥，不但调
回了遂昌的军队，而且还急电调出武义、开化等地的军队，要他们守住交通要道。
敌人又一次被红军牵着鼻子转了个头昏脑胀。

    就这样，挺进师在遂昌、龙游、衢州、宣平、金华之间辗转游击了十多天，把
革命的烈火引到了浙赣铁路线。各地的告急文电接连发到杭州，黄绍竑更加坐卧不
安，就打着“推行新运（即蒋介石搞的”新生活运动“），抚慰灾民”的旗号，带
着他那被称为“怀中利剑”的仕官教育团，从杭州出发，于6 月12日来到金华。挺
进师侦知消息后，预为布置，决心给仕官教育团以一个突然打击。

    6 月14日，仕官教育团在龚营长的带领下，从金华出发，循着粟裕率领的这支
红军的足迹，一直追到宣平吴宅，才将队伍驻扎下来。一到就布岗列哨，察看地形，
构筑工事，似有在这里与红军较量一番的势头。

    粟裕故意将50名挺进师战士布置在离吴宅十余里远的一个很显眼的山头上，有
意分散暴露自己，看上去好像有很多人在那里似的。龚营长闻报，立即派两个连的
士兵，迅速将这个山头团团包围了起来，并向驻金华的黄绍竑发电报说：“挺进师
已全部陷入重围。”与此同时，粟裕却率挺进师的主力从背后向吴宅发起了猛烈的
进攻。留守吴宅的一个连国民党兵，怎么也没想到挺进师会突然从背后杀出来，仓
促中的龚营长急忙命令士兵迅速撤退。撤退中又正好误入了挺进师的埋伏圈，一场
激战，不到20分钟，仕官教育团的一个连被全歼，连龚营长自己也做了俘虏。那包
围“山头挺进师”的两个连国民党兵，一听吴宅打响，知道中了粟裕的声东击西之
计，急忙回头来解救吴宅，只是等他们赶到，这里的战斗早已结束，连挺进师的一
个影子看不到了。

    黄绍竑闻讯，连夜率仕官教育团全体官兵直奔溪口扎营，气势汹汹地妄图寻机
报吴宅被袭之仇。而挺进师却就驻扎在溪口以东十余里处的一个大山坞里。数天后，
仕官教育团一个侦察排的官兵突遇挺进师一个班的战士在野炊烧中饭，双方立即开
战，挺进师佯败，官兵奋追，被诱入一处山坞，遭到了挺进师数百人的团团包围，
吓得这一个排的官兵全部投降缴械。

    抓获了这一批俘虏，挺进师给他们银元，又耐心诚恳地开导他们，讲“苏维埃
道路”的优越性，讲“国难当头，团结御侮”是中国人民的唯一出路。这个仕官教
育团的侦察排士兵，包括其排长，全部听得心服口服，就把驻溪口仕官教育团的情
况，统统告诉了挺进师。

    当夜，红军装扮成作战归来的国民党军队，他们穿着国民党军服，吵吵嚷嚷地
向溪口靠近，有的还唱起了淫词浪调，甚至肆无忌惮地吹起了军号报知他们的到来。

    在漆黑的夜里，他们和岗楼上的守军讲着当地的土话，被当作是自家人。他们
还解释说：连长在和挺进师的战斗中被打死了。守军还没来得及怀疑，他们已经闯
到了面前，手中举着刺刀高喊：“我们是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

    霎时，溪口镇的国民党军营上空烈焰冲霄，一片喊杀连天，四处枪声大作，许
多国民党兵只穿条裤衩就被冲进去的挺进师战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黄绍竑闻声急
起，立即组织一边抵抗，一边撤退。挺进师战士追赶出了数十里，才收兵回到了溪
口。

    14日至20日，六天时间，红军在吴宅和溪口打了两个漂亮仗，击毙、俘虏了仕
官教育团数百士兵，获得了大量的精良武器，武装了自己。黄绍竑受此打击后，于
21日夜，匆匆逃回了杭州。其秘书对记者发表谈话说：“就目前形势看，如果中央
再坐视，整个浙江将有赤化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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