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分田分地,仙霞霞光映天红
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战斗,挺进师不仅取得了一系列军事上的胜利,控制了浙
西南的一部分地区,而且把革命火种撒遍了整个浙西南。广大群众发动起来了,不
少乡村已经开始酝酿土地革命。红军队伍也从原来的500 余人扩展到1000多人。7
月23日,浙西南的第一个红色政权──松阳县玉岩区苏维埃政府宣告成立。8 月初,
建立了中共遂昌县王村口区委和区苏维埃政府。不久,又建立了龙泉县住溪区苏维
埃政府。随着各地区苏维埃政府的建立,各村的革命委员会、分田委员会、赤卫队、
妇女会、农会和儿童团也纷纷建立起来。新近,红军又在仙霞岭一带打了好几个胜
仗,眼看建立一个以仙霞岭为中心的浙西南革命根据地,条件已经基本成熟。
金桂飘香的八月,正是农村秋收的季节,爽朗的秋气扫荡着天空,也洗涤着充
满烦恼的人心。各地农会和广大农民纷纷提出实行土地革命、把土地早日分给贫苦
农民的要求。刘英、粟裕在松阳县小吉召开了师政委会会议,决定成立中共浙西南
特委,任命黄富武为书记。同时,对挺进师进行了重新整编,把挺进师的三个纵队,
扩编为五个纵队,分别以王屏、李重才、刘汉南、王裔三、刘汉生为纵队长。并根
据中央苏区颁布的中国土地纲领,结合浙西南的具体情况,立即开展土地改革,提
出了没收地主及公常的土地,分给无地或少地的农民。为了使土改革能迅速地、深
入地、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又决定召开一个有几县农民参加的数万人群众大会,
公审、处决大地主、大恶霸、大豪绅、大土匪王大权,造成声势,借以发动群众,
让农民群众安心、放胆进行分田分地。会议结束,各各分头张罗。
8 月18日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好日子,在遂昌王村口区政府的广场上,搭起了一
座高台,台上正中挂着马克思的巨幅画像,两旁斜插着四面红旗,台前的横幅是
“公审大会”,两边柱上贴着一副对联:
砸烂千年封建锁链
土地归还亿万农民
台上坐着数位领导人:刘英、粟裕、黄富武、王永瑞、卢敬、陈凤山、陈丹山。
半上午时分,各县区乡的农民协会会员敲锣打鼓,高举红旗,喊着口号,陆续进入
会场。广场上站不下,房前屋后,大街小巷,四周的山坡上,全站满了人,真是人
山人海。
台上发出一声喝令:“把大地主、大恶霸、大豪坤、大土匪王大权押上来!”
就这样,一个声势浩大、振奋人心、有数万人参加的群众公审大会开始了。
王大权是怎样被活捉并押上历史审判台的呢?
这个王大权,原是遂昌县城郊的一个大恶霸、大财主。他的曾祖父是清朝咸丰
年间的武举人,是一户世代豪强。家有良田5000多亩,在遂昌、松阳、龙泉都有他
的庄户。每年秋收要派出36支武装人员外出收租,一年可收租谷20万石,比遂昌一
县收的皇粮还要多。
王大权的府宅又名“游击府”,因为门口造有咸丰帝赐建的一座高大的“游击
坊”。其内有富丽堂皇的前厅后堂,还有什么“三友堂”、宴会厅、书房、卧室…
…他为十二个老婆专门造了十二幢玲珑别致的小别墅。其它房屋鳞次栉比,够走上
一整天的。家中管家、杂役、佣人、丫环等等共100 余人,设有家庭武装──王家
军200 余人。他的生活奢侈得惊人,也作恶到极点。他每年要吃十二对童男童女的
幼心。据说吃了童男童女的幼心,可以返老还童,延年益寿。几十年来被他吃掉的
童男童女就有200 余对。就在去年,他又逼姓陈的一家佃户送一童男,这家佃农连
夜弃家逃走了,被他的家丁追上,将一位不满七岁的孩子抢了来。在争夺中,孩子
的父亲被活活打死,母亲投河自尽。第二天晚上,王府门前撞死了一对白发老翁和
老妪,原来是这孩子的祖父、祖母。方圆几百里内的人们一提起王大权,都说:
“老天无眼,怎么他越作恶,越豪富呢!”人们都叫他王老虎、王霸天。
前些年,卢敬曾率众闹过大户,上千人冲进他的家里,王家军没准备,惊得逃
之夭夭。一时杀牛宰猪,开仓出谷,把他的家砸得稀巴烂。遗憾的是王大权躲进地
下室里,没被抓到。从那以后,王大权说:“即使有千顷田,万顷地,家中有金山、
银山,到时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顶顶重要的是要建一个保险窝。”于是他在遂昌
地界的仙霞岭深山里,挑选了一块宝地,在那里倚山傍岭修筑了一座山寨,名叫
“彩云寨”,把家中的金银财宝,全都移到了那里,招了更多的家兵,在那里做起
山大王来了。
自从挺进师打进了松阳、遂昌,其他许多地主豪绅都被挺进师和赤卫队征服了,
唯有彩云寨王大权未损一根毫毛。近来,几个县的地主恶霸,还有国民党的县区乡
长,也逃进了他的寨子,成了反动派的老窝儿。里面有1000多民团,还有杂七杂八
的反动武装,总共有2000多人。其中土匪流氓、官差衙役、恶棍走狗全有,且都反
动成性,到处奸淫烧杀,群众恨得咬牙切齿。
挺进师要建立以仙霞岭为中心的浙西南革命根据地,就必须首先攻下彩云寨,
打垮王大权的这股土匪武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刘政委、粟师长在龙泉王村口召
开了专门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挺进师的众位骨干,还有青帮首领卢敬、陈凤山、
陈丹山。
会上,刘政委说:“彩云寨必须拿下,但那里的地形特殊,易守难攻,要拿下
它,并非易事。大家一要有信心,二要群策群力,请大家出谋划策,想出个办法来。”
卢敬听了说:“彩云寨地方,我曾到过,确实是个非常之地,现经王大权一经
营,更加险恶了。但天下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也没有攻不破的山寨。要拿下彩云
寨,需化一定的代价,这是自然的。请首长助我一支部队,我在三天之内,包打'
彩云寨' 怎么样?”
大家你一言,他一语,都说这副担子由卢老先生担任最合适:一是卢老先生在
这里人熟地熟;二是卢老先生身边有一批武功高强的弟兄;三是卢老先生对革命赤
胆忠心。但还得请卢老先生谈谈用什么方法把彩云寨拿下?
卢老手捋长须,细眉长目一扬,说:“无非是一个勇字罢了!”说着两眼射出
了无比自信的神光。
粟师长插话说:“对!勇是革命战士的精华,共产党人有敢上九天揽月,敢下
五洋捉鳖的精神,才没有被蒋介石的800 万武装吓倒呢!”
刘政委有意一激说:“卢老,你有胆量立个军令状么?”
卢敬一听,嚯地站了起来,胸脯一拍说:“三天之内,拿不下彩云寨,我卢敬
甘受军法处置!”
大家拍手叫好,一齐祝愿说:“但愿卢老先生荣立军功!”
粟裕提出:要攻打彩云寨,必须先行侦察,然后定出具体方案。
卢敬说:“不必了,三天前我已经悄悄儿前去侦察过一番。如何破寨,我心中
有底!”会议一结束,部队就开始行动了。卢敬脚扎绑腿,换成单褂,腰里别了两
支手枪,准备上阵。陈凤山穿起草鞋,腰里拴上绳子,一边别着枪,一边别着刺刀,
准备攀登彩云寨。陈丹山把背包扔给炊事员,准备轻装上阵。由王永瑞参谋长率一
个纵队挺进师战士,人人配上双件武器,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紧跟出发。
到了彩云寨附近,几个人拿着望远镜,借着月光,四面察看。
这个寨子,耸立在两个深沟之间,北面是马鞍形,连着大山,用人工开了条壕
沟,把大山截成两段。那上面有个制高点,可以控制全寨,俯瞰四周。敌人的主力,
就集中在那里。东面是人为削成的陡崖,连根草也没有,无法攀登。南面和西面,
是天然的石头沟壑,寨子是北高南低,到处设置着障碍物。
天朦朦亮,部队先围了寨子。王永瑞见那阵势,咧着嘴问卢敬:“卢老,你说
怎么打?”卢敬笑着说:“抓条鱼,还得下水去,何况我们要抓的是山崖上的虎呢?
别急,先找条路上去!”说着,卢敬趴在草丛中,举着望远镜,到处搜寻,终于发
现山崖上有一处凹陷,盯着看了一阵子,心想,只要有草、有缝,就能站脚,就招
呼王参谋长和两陈说:“后山被敌人切断了,咱们只能从正面攻,我看那里有点儿
希望。”
王永瑞、陈凤山、陈丹山一听,一齐举起望远镜,顺着卢敬指的方向看去,见
通往寨子的陡壁石崖上,有条裂缝,经过多年雨水冲刷,形成了一条凹凸不平的崖
沟,上面还生了些荆棘和岩草,若不细心搜寻,绝对发现不了。王永瑞心里不禁惊
呼:“我怎么没发现?”
王参谋长用手背往脸上一擦,问:“是不是从那条崖沟爬上去?”卢敬说:
“你看怎么样?王参谋长你率挺进师战士作掩护,凤山打头阵,丹山作助手,再从
青帮弟兄中挑一班汉子,由我率领紧跟上。凤山、丹山,你俩敢不敢?”凤山、丹
山满口应承:“我们一定爬上去,有了路,就能打进去!”王永瑞摆摆手说:“卢
老,你年纪大,应该由你和挺进师战士作掩护,我年轻,脚手灵,理应由我率队紧
跟上。”卢敬坚持不让,但拗不过王永瑞,只得与他调了个位子和任务。
接着四人回到队伍中,先开了个动员会,选拔了36人编成“敢死队”,再调100
人组织成义勇军,当即出发。
下午两点,挺进师战士用30挺机枪射击,把敌人的目标引到侧面,掩护凤山、
丹山爬山。王永瑞带着36位敢死队员开始行动,100 个义勇军战士也随后跟着。每
人带一支步枪、一支驳壳枪、几颗手榴弹,隐蔽爬行。接近崖跟,手抓着崖草、荆
棘,脚踩着石崖小缝,一手换一手,一脚替一脚,向上攀登。正爬着,只听“扑通”
一声,后边有人滑下,前面的停住,回头望,王永瑞轻声招呼:“把人顶住,手把
牢,脚踩稳,快上!”就在王参谋长的说话间,陈凤山光着脚,已经爬到了前边。
王永瑞带着36名敢死队员开始行动,100 个义勇军战士随后跟上。每人带一支
步枪、一支驳壳枪、几颗手榴弹,手抓着崖草、荆棘,脚踩着石崖小缝,向上攀登。
离寨墙还有30多米远,是个转弯处,敌人突然发现有人攀登,立即掉头来挡,
礌石、滚木,一齐打来。陈凤山的头被石块打伤,斜躺在崖边,昏了过去。陈丹山
急去抢救,撕开自己的衣襟,给凤山包头。陈凤山刚一清醒,就命令:“十个人用
排枪射击,封锁敌人的枪眼,五个人向寨上扔手榴弹。”挣脱陈丹山,又往石崖上
爬。
陈凤山非常灵活轻快,头一个爬了上去,撂倒几个敌人就往里冲。跟上来的几
个人都受了伤,陈丹山的右臂被石块砸出了血口。敌人拥上来,丹山靠着墙,一连
拉出几颗手榴弹,一个接一个扔出去,一声接一声巨响,敌人倒下了一大片。敢死
队员们趁势爬上寨墙,冲入寨内。义勇军战士也紧紧跟着爬了上来。陈丹山带着伤,
去夺东寨门。一个战士刚爬过墙院,被敌人一枪打倒。陈丹山猛扑过去和敌人扭在
一起。正紧急间,王参谋长跳过去,一枪托把敌人打得脑浆迸流。红军占领了东寨。
寨子下边,卢敬的望远镜一刻也不离手,只见满寨打得烟雾腾腾,又传来喊杀
连天,听说陈凤山、陈丹山都受了伤,还有人阵亡,一腔怒火,直往上冒,大声命
令:“全部全部,统统上去!”喊罢,他一马当先,攀爬在前。数百名挺进师战士,
呼喊着紧步跟上。
寨子上正打得激烈,战斗正在每个山洞、每幢房子里外进行。红军喊话,敌人
也喊话。匪徒们鬼哭狼嚎,男女老小都来拼命:顶门杠、煮饭的锅、吃饭的碗、尿
盆子、石头、刀子、剪刀,抓上啥用啥,一齐往外砸。敌人打过来,红军又拣起打
了过去,用刺刀、木棍和敌人对打。敌人守住山洞不出来,红军从窗户眼儿里往内
丢手榴弹,一个山洞一个山洞地爆炸。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才占领了大寨的前卫第
一关。陈丹山打得火了,早把上衣甩了,光着脊背,大声吼叫:“同志们,往里冲
啊!”
卢敬率领全体挺进师战士,也一涌而入,冲了进去。几十挺机枪一齐向敌人开
火。打到天色将黑,把敌人挤到西北角,只剩下十多个残敌了还不投降,一齐往深
沟里跳。
卢敬等人走后,刘政委、粟师长也带着一班战士跟来。到了“彩云寨”脚下,
见山崖上正枪声大作,喊杀连天,知道英雄们得手了,就在山寨四周巡视。见山崖
的一侧有一处沟壑离寨并不甚高,估计可能会是敌人的逃生之处,就在那里悄悄儿
布下了一支伏兵。正是:巧安强弩射猛虎,暗布罗网缚蛟龙。
不久,果然有一群残兵从山崖上跳了下来,一个个全都做了俘虏。唯有王大权
稍滞后,他睁开双眼,见紧紧抓住他两条胳膊的是两名红军战士,用力往外一挣,
将两名红军战士甩倒在地,身边拔出匕首,就向其中的一位扑了上去,被另一位红
军战士猛地扑过来抓住他那持匕首的手,扭打了起来。那个曾被压倒在地的红军战
士,趁隙翻过身,又扑了回来,三人在地上翻翻滚滚,斗得难解难分。杀红了眼睛
的王大权,怀着不是网破就是鱼死的决心,大吼一声,一个雄鹰献爪,又将两个红
军战士推出数丈远,仰倒在地,随即从腰间拔出两支手枪,左右开弓向两位红军战
士射来,却被在旁的另一位红军战士抢先一秒,“噼!噼!”两声,两颗子弹打穿
了王大权的两只手腕,两支手枪掉落在地,被两位红军战士扑到,捆缚了起来。
战斗到此结束,破寨英雄陆续下山。刘政委、粟师长满含激动的泪花,远远迎
了前来。只见他们一个个衣衫破碎,浑身泥灰,焦头烂额,许多人头上手上都扎着
绷带,有的还拐着腿。刘、粟两位首长与英雄们一一握手道贺。然后两支队伍合兵
一处,踏着明月的清辉,押着王大权等一群战俘,高唱着凯歌,回到了原来的驻地。
大会首先让受王大权迫害最深、仇恨最大的贫苦农民上台控诉。开始王大权还
神气活现,与控诉人顶嘴,后来在控诉者声泪俱下和台下数万群众的怒吼声中,才
渐渐软瘫了下去。最后由中共浙西南特委书记黄富武代表浙西南苏维埃政府宣读了
王大权的十大罪行并根据广大群众的强烈要求,宣布将王大权执行枪决。
在枪声中,王大权的阴魂被钩进了地府。后来农民在传说中说:王大叔罪孽深
重,到了地府还被阎罗大王打进了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见王大权被押赴刑场,全场一齐高呼起口号:“坚决打倒大地主大恶霸王大权!
没收地主的土地,分给广大贫苦农民,实现耕者有其田!中国共产党万岁!中国工
农红军万岁!苏维埃政权万岁!……”在一片欢声雀跃中,大会宣布结束。各县区
乡村的农民,一齐敲起锣鼓,高举红旗,踏上了归途。
大会后,一个声势浩大、轰轰烈烈的分田分地运动在浙西南广大乡村中蓬蓬勃
勃地展开。农民们几千年来梦寐以求的愿望实现了。孙中山先生提出的“耕者有其
田”的理想达到了。分到田地的农民们笑得合不拢嘴。有的用双手捧起属于自己的
黑黝黝的泥土,放在鼻子下嗅,按在心窝儿上试。有的还装进特制的小布袋里带回
家去放在被窝儿里,真像生命那样珍惜。他们说土地是我们种田人的命根子,我们
誓与土地同生存,为保卫革命胜利成果,我们不惜生命和鲜血。一个深刻的农村大
革命,唤起了千千万万农民,鼓起了人们无限的革命热情,青年踊跃报名参加红军,
妇女纷纷为红军战士做军鞋,儿童天天手执大刀在村前村后站岗放哨,农民大伯大
叔说:“我们要种好田地,多打粮食,支援红军打胜仗,早日消灭国民党反动派,
早日赶走日本帝国主义!”一个红红火火的分田分地运动,推动了整个反帝反封建
的革命斗争。国民党浙江省党部机关报《东南日报》惊呼:“浙江素称平安之区,
自刘、粟窜浙之后,赤化已波及全浙。以目前形势来论,浙江共产党不亚于四川、
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