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开辟新区，浙南又红半边天
红军挺进师主力撤出浙西南中心区以后，在闽浙边区一带活动。
11月5 日，刘、粟率部在福建寿宁含溪与闽东游击队陈挺纵队会合，然后由陈
挺带路，在临近泰顺边境的郑家坑与闽东特委书记叶飞等胜利会师。双方群情激奋，
十分欢快。交谈中，一致认为，敌人组建了一个“闽浙赣皖四省边区剿共总指挥部”，
统一指挥四省边区的反革命力量来对付红军，而各红军游击队互不联系，各自为战，
这是很不利的。如果浙西南与闽东、闽北三个地区能取得联系，即使一时尚难统一
行动，但只要战略上互相协调，互相策应，一定可以更有力地打击敌人。鉴于这一
共识，双方领导人很快取得了成立“中共闽浙边临时省委”的一致意见。11月7 日，
中共闽浙边临时省委在泰顺县玉西乡白科湾村成立。委员有刘英、粟裕、叶飞、黄
富武、刘达云、阮英平、范式人、许信煜、洪家云、方志富、许旺共11人。刘英为
书记，粟裕为组织部长，叶飞为宣传部长兼少共临时省委书记；相应成立了闽浙边
临时省军区，由粟裕为司令员，刘英为政委。
闽浙边临时省委成立后，挺进师更抓紧浙南游击根据地的开辟工作。
浙南地区，主要是瓯江下游以南的广大地区。东濒东海，南接闽东，山岭连绵，
地形险要。它比浙西南地区有两个更为有利的条件。一是从1924年起，这里就有共
产党的活动。1929年冬天以后的两年间，党在这里领导过武装暴动，红十三军的旗
帜曾插到瓯江两岸的许多乡镇，在群众中留有很深的影响。此时在平阳、福鼎之间，
已经有闽东党的组织，可以互为依托。二是这里离浙赣线较远，国民党统治势力比
较薄弱。
要建立浙南游击根据地，最大的障碍是霍揆彰这个师的追剿军。要打垮这支追
剿军的关键，是端掉它的司令部──瑞安珊溪镇。
珊溪镇地处浙南的中心，飞云江中段的南岸，南雁荡山北麓的要塞之口。北有
奔腾咆哮的飞云江为天堑，守住天堑，飞舟难渡；南有南雁荡山峭壁为屏，非神兵
天将莫下；东、西为一马平川，筑有土石城墙，东、西两处城上各有一座乌龟壳似
的碉堡，扼守碉堡，凭你千军万马也莫想进城。霍揆彰一进入浙南，首先抢占了这
块军事宝地。他亲率一个加强营500 余人在此坐镇，指挥五个团的兵力，对刘、粟
这支挺进师的主力前堵后追，频频征剿。他曾夸下海口：“不出两个月，务将刘、
粟这股被人视为洪水猛兽的赤匪剿尽杀绝！”刘、粟决定：擒贼先擒王，砍倒这棵
大树，猢狲就散了。
在打珊溪镇前，刘英、粟裕将部队一分为二，挑精锐人马，由他俩亲自率领，
在离珊溪镇不远的大深山里，神不知鬼不晓地隐蔽下来。却叫另一支大部分是地方
赤卫队员的人马，打着刘、粟的旗号，白天隐蔽，晚上行军，跨过飞云江，急急向
景宁、云和方向猛进。霍揆彰闻报，速速调动五个团的人马猛追。这样，使浙南的
反动势力急剧空虚了。
刘英和粟裕将指挥部移到一个大石洞里。在座的有刘汉南、陈海球、王裔三、
李凡林等一班将佐。一个个皮带紧扎，领章、帽徽、风纪扣都整齐端正。围着一张
长石桌，守着青油灯，正在布置战斗。两个战士也武装整齐，担任着指挥部的警卫，
荷枪实弹，严肃地立在洞外。
粟裕手拿铅笔，在地图上画着，指点着。刘英看着不断地点头。阮英平迈着大
步进来，往石桌旁一坐：“怎样？都谋筹妥啦？”刘英说：“地形、干部，粟裕都
熟，他设想得很周到，你再看看！”阮英平接过一看：“对！这办法准成！刘汉南
指挥攻城，陈海球、王裔三、李凡林各带一队配合。陈庆管民运，江华搞后勤，李
祥杰总管。就这么办吧！”这个老工农干部，说得实在，笑得朴实。他宽眉大眼，
笑开了花：“有你这两个诸葛亮，曹操、司马懿虽奸，怎胜得武侯呢！”说得大家
都笑了起来。
一班人正议论着，侦察员程美兴进来报告：“我亲自侦察的，敌情没有变化，
仍是一个加强营。据说霍揆彰这几天美滋滋的，他说：' 挺进师败北了，刘英、粟
裕到底还年轻了些……' ”听到这儿，阮英平突然插进来问：“粟师长，你看珊溪
比斋郎如何？”粟裕说：“打珊溪与打斋郎不同。打斋郎是诱鳖入瓮，打珊溪是赶
龟下海。依我看，只可偷袭，不可强攻，老阮你说呢？”阮英平呵呵笑着说：“我
一万个放心，你们商量过就好，对于打仗，说实在的，我不懂，只能撑腰打气，敲
锣打鼓，助助威，真正办事，全赖你们这两个' 智多星' 啦！”
当夜就组织出发。大个子刘汉南是个肚里聪明，口里少语，打起仗来，身先士
卒，勇不可挡的战将。他带着短枪队先走了。后边跟的是敢死队、义勇队。没走多
远，罗志华飞跑追来。刘汉南急问：“美猴王，你来干啥？”美猴王，是罗志华刚
入伍时刘、粟两位首长对他的爱称。因为他个子不大，脑灵身捷，武艺超群，一来
就被刘、粟常带在身边。罗志华说：“是刘、粟两位首长派我来的，我入伍前常挑
柴到珊溪镇去卖，这城这墙我都爬过，叫我来带路的！”
刘汉南心想：多亏两位首长想得周到，罗志华这精小子，到我这里当然顶用。
可指挥部就不该留个顶用的人？
罗志华并不知道刘汉南的想法，紧跟在刘汉南的身后，想听刘汉南说话，可是
刘汉南什么也没说。队伍越走越快，刘汉南的思想也转到珊溪镇。他记得：珊溪镇
是个靠山镇，半山半川，城墙是半土半石，城外一片庄稼地，城上有个城门楼，老
百姓叫它“炮楼”，又高又陡，不好爬，不过没有走不通的路，是刀山也得爬上去！
心里正思谋着，只听罗志华说：“刘纵队长，到了！请看，那是炮楼！”刘汉南眉
头一展说：“好！准备吧！闹天宫，正需要你这个美猴王啊！”
趁着黑夜，刘汉南带着短枪队，绕过庄稼地，逼近城墙。只听头上有人哼哼，
贴着墙一听，是哼小曲儿。刘汉南一摆手，爬城队绕路前进。走了一段，听不见声
音了，才吩咐快架云梯。云梯刚架好，罗志华脱掉鞋袜光着双脚，向上一蹿，像只
猴子。前手后脚，都像爪子，抓紧梯子，两脚三蹬就爬了上去。用手一摸，够不到
墙顶，急得直咬牙。忙弯下腰，“嘘”了一声，刘汉南紧跟上来，罗志华悄声说：
“梯子短了，快给我把刀！”刘汉南“嗖”一声拔出腰刀，忙递上去。罗志华把腰
刀使劲往墙上一插，左脚蹬上，回头又要了一把，再插上去，右脚蹬上。只见他两
把腰刀，迅速轮换，手脚利索，好似猴子爬树，先上去了。
刘汉南紧盯着罗志华，迈着长脚，也踩着腰刀，爬了上去。两人到了城上，就
往下放绳子。等下面的人继续上来了，刘汉南和罗志华同时用力向上拉，吊上来一
个又一个。上来的人越多，吊得越快当，一连吊上去十来个。刘汉南喘口气儿说：
“好啦，分成三组，同时吊！”只见几条粗绳同时晃动，几个黑影，同时在半空打
秋千，霎时间，短枪队全上了城。
罗志华把腰刀使劲往墙上一插，左脚蹬上，回头又要了一把，再插上去，右脚
蹬上。只见他两把腰刀，迅速轮换，手脚利索，好似猴子爬树，先上去了。
天还没亮，刘汉南把鞋带紧了又紧，带人去摸炮楼。炮楼坚固，里边住着敌人
一个排。刘汉南轻脚飞步，接近哨兵，影影绰绰地看见，那哨兵怀抱着枪，蹲在避
风处，正打瞌睡，嘴里不知在嘟囔些什么。听见有动静，才爬起来，问了声：“谁？”
刘汉南低声说：“查哨的！”不等对方清醒，上去卡住脖子，罗志华跳到那人背后，
冲后背插了一刀，那人还没哼出声，两人把头脚一抓，就扔下了城墙。
刘汉南把大手一挥，短枪队全进了炮楼，把枪一举，喝了声：“缴枪不杀！”
敌人正做美梦，听见喝叫，才迷迷糊糊下了床，眼前只见一排黑呼呼的枪口，也不
知哪儿来的队伍，吓得愣愣怔怔，一齐举起了手，像轰鸭子一样，全被吆了出来。
炮楼得手，刘汉南擦把汗说：“把城门打开！”一队人下了城墙，摸进城门洞，
刘汉南一亮手电，看见城门上挂着老大一把铁锁，罗志华从腰里抽出小铁锤，照锁
上梆梆狠敲，铁环松了，拔下锁，城门大开。刘汉南站在城门口，朝天放了两枪。
这边信号一响，对面也响了枪，刘汉南对罗志华说：“你听，陈海球他们也开了城
门啦！”这时罗志华才想起穿鞋。刘汉南心里高兴，忙中取笑：“美猴王，怎么今
天这样打扮了？光着脚，肩膀上挂着锁，腰里别个铁锤儿，手上提着枪，却没有金
箍棒啦？”说得罗志华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两边枪声一响，全城响起枪声，刘英、粟裕率部长驱直入。只听东西南北，吼
声四起，枪声大作，敌人的指挥部一时摸不清“风向”。张营长以为起了兵变，急
忙出来，想压住阵脚，刚一出门，被陈海球的人一把揪住，缴了枪，押到一边。部
队冲进敌人的大门，在院内肉搏。挺进师战士穿街入巷，见人捉人，见枪收枪，战
利品一大堆，全交给李祥杰看管。
天色大亮，部队在镇内穿梭来往，有追击的，有押豪绅、俘虏的，有去接收物
资的。
忽然，王裔三带着一队勇士，虎虎地往前直冲。原来，拐弯处窜出一股残敌，
拥着数骑往西跑了。他认得为首的那位就是霍揆彰。于是他带人急追。
经过几个钟头的激战，顺利攻克了珊溪镇，500 余敌人除了师长霍揆彰等数十
人逃脱之外，其余全部被击毙或俘虏，缴获了许多武器和弹药，极大地充实了自己。
从此挺进师立足于瑞安、平阳、泰顺三县之间，以此为枢纽，向东南和东北发展，
一直打到瓯江南部，直抵东海之滨。接着挺进师又出动主力，兜了两个大圈子，攻
克了瑞、平、泰外围的许多重要乡镇和据点。12月底建立了以郑宗玉为书记的中共
浙南特委，使浙南又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