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建立两队，突击队斗争有声有色

    浙南的局面刚刚打开，传来了浙西南根据地受到摧残，特委书记黄富武被捕牺
牲的噩耗。临时省委和挺进师军委会在泰顺峰文召开了紧急会议，在分析形势中着
重回顾了入浙以来游击斗争的经验教训。跳出浙西南以后，粟裕和刘英就常分开活
动，由粟裕带主力部队公开打游击，刘英带少数便衣武装人员做群众工作，双方紧
密配合，工作比较顺当。通过回顾，使大家把这种活动方法提高到斗争策略的高度
来对待，决定使组织形式与之相适应。立即分别组成了“突击队”与“牵制队”。
所谓“突击队”，就是武装工作队，它的主要任务不是打仗，而是带领便衣短枪队
坚持于基本地区，做发动群众的工作，进行游击根据地的建设。所谓“牵制队”，
就是游击队的主力部队。它的主要任务是在广大范围内进行公开的武装斗争，牵制、
吸引、打击敌人，以掩护和保卫基本地区，并发展新的游击区。刘英带“突击队”
与省委机关坚持浙南地区，粟裕带“牵制队”在广泛的地域公开打游击。

    刘英同粟裕分开的时候，除带省委机关工作人员外，只带了一个配备着六支短
枪、两支长枪的特务班。他把全部精力都用到发动群众和发展、建立县、区党组织
上面，仅仅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把福鼎、平阳、瑞安一带的群众发动起来，造
成了一定的革命声势。

    这里留传着一个非常生动的故事：

    一天，刘英带省委机关和特务班正在福鼎、泰顺交界处的古竹林村开展群众工
作，突遭闽保一个连的进攻。经过一场激战，突出重围，部队转移到八斗村。刘英
他们在村里稍作休息后，为防备敌人跟踪追击，决定离开八斗村，到泰顺彭溪村宿
营。可是几名伤员怎么办呢？就地安置吧，担心敌人来了会对他们下毒手；抬着走
吧，经过一场激战，又急走了几十公里，大家已经很疲劳；找民夫吧，今天又正逢
大年初二……刘英在一棵大树下踱来踱去，一时拿不定主意。从内心深处讲，他很
想把这些伤员带走，可是眼下，民夫难找哇。

    谁知抬伤员缺人手的消息传出以后，村里的青年农民都争着要去。这一下，刘
英紧锁着的眉头舒展开了。他亲自挑选了八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

    几副担架跟随部队行到石板儿村，刘英命令队伍就地休息。早已疲惫不堪的战
士们一听到休息命令，呼啦一下都躺倒在地上。“是啊，这两天连续作战行军，同
志们实在太累了。”看到这情景，刘英的心在痛。他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刻，指挥
员更加要起表率作用，要加倍地关心大家。等战士们全都躺下休息了，他却起来看
望同志去了。

    刘英知道行军路上最辛苦的是那八个抬担架的农民，特地来到他们身边。这时，
他骤然发现，一个叫阿追的青年是穿着草鞋抬担架的，脚上已经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他异常感动，心想，有人民的支持，我们是一定能胜利的。他马上示意跟在身边的
警卫员，替他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袱。这个包袱，是他的全部行李。里面除了一套半
新不旧的军装和一些文件外，还有一双新的力士鞋。这双胶鞋，是刘英1932年4 月
跟随毛泽东攻打漳州时发的，放在背包里已经有好几年了，一直舍不得穿。他从背
包里取出力士鞋，递到阿追面前：“小伙子，来，试试看。”贫苦农民出身的阿追，
上山砍柴也好，下地干活儿也好，一年到头总是穿着草鞋。他听到红军首长叫他试
一试这种“洋”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怀疑的眼光看看刘英，没有伸手
接鞋子。刘英理解这小伙子的心情──他自己也是当上了师政委的时候才生平第一
次领到这双胶鞋，就用亲切的语气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来，快穿上吧，没有鞋
子，怎么能抬担架呢？”说着就把鞋塞到阿追手里。阿追接过鞋子，激动得不知说
什么才好，连连给刘英鞠躬。刘英连忙上前制止说：“小兄弟，快别这样！一双鞋
子，算不了什么。”

    队伍又继续前进，到达彭溪村宿营，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了。刘英看着战士们
很快安顿下来睡觉了，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也直想躺倒。可是他没有睡，心里还惦
念着那几个农民兄弟。他带着警卫员，找到了那几个农民的住处。他发现一个青年
没有被子盖，就叫警卫员回去把自己的毛毯拿来。警卫员走后，刘英从衣袋里掏出
香烟，给每个农民兄弟都点上一支，然后同他们拉起了家常。刘英问了他们的家庭
生活状况，问了他们是怎么认识共产党和红军的，还问了他们八个人的婚姻大事。
八个农民兄弟一边抽烟，一边回答刘英提出的问题，无拘无束，亲如一家。正谈着，
警卫员拿着毛毯来了。刘英亲手把毛毯交给那个青年农民。他又向警卫员要了八块
钱，递给阿追说：“这八块钱，是给你们八个人回去的盘缠，可惜少了点儿。现在
还在打仗，等到将来打垮了国民党反动派，我们就有钱了，到那时候，我来请你们
喝老酒。”听说以后首长要请他们喝老酒，几个农民兄弟都乐了。

    这几个青年农民，过去只听人讲过红军如何好，也看到过路经八斗村的红军，
但从来没有和红军打过交道。通过这次抬担架，他们对红军才有了真正的了解。回
到八斗村，他们见人就说，挺进师最大的一个官送给阿追一双“洋”鞋，穿在脚上
没有份量，走起路来快如飞；挺进师的大官“政委”看得起农民，给他们八个泥腿
子敬烟点火，没有一点儿架子……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又一遍，说得村里人人都知
道，有的人还特地赶到阿追家里看那双“洋”鞋。经过八个农民的热心宣传，挺进
师在当地农民中的威信大大提高了。后来，这八个农民中有四个参加了挺进师。在
他们的带动下，全村掀起了参加红军的热潮。这个热潮还影响到周围的村子。在一
个叫王海的邻村，一个畲族的青年也参加了挺进师。

    国民党军队和地方反动武装，趁挺进师主力离开浙南的时候，特别猖狂起来，
经常以一个连、一个排甚至一个班为单位分散活动，到处欺压百姓。群众忍无可忍，
纷纷要求红军教训一下这些反动军队，为他们出口气儿。

    可是省委机关所有武装加上工作人员，总共才20多人。刘英分析了敌人如此骄
横的原因。他认为敌人敢于派一个班或一个排出来活动，是以为这里没有红军了。
如果我们紧紧依靠群众，采取突然袭击，就能够应付小股的敌军。

    先打哪一股敌军呢？刘英决定先打驻福鼎的国民党第九师一部。因为这个师的
牛皮吹得最大，声称只用一个连的兵力，就可以消灭全福鼎的游击队和共产党。

    4 月30日，刘英得到报告，敌九师的两个排又出来搔扰百姓了。他马上集合特
务班和机关工作人员，作了紧急战斗动员。随后，部队在敌军返回时必经的鼎泰区
南峰山上埋伏下来。这股敌军平时骄横惯了，没有半点儿警觉。等到他们全部进入
了伏击圈，刘英一声令下，各种武器一齐开火。敌人遇到突如其来的打击，一下子
昏了头。他们清醒过来后，慌忙组织抵抗，但由于被红军紧紧地压在山脚下，火力
得不到发挥。红军居高临下，打得敌人顾头不顾尾，到处乱窜。常言道，兵贵神速。
而且红军人数少，不宜久战。刘英看准火候，大喝一声：“冲下去！”带头向山脚
冲去。战士们看政委身先士卒，一个个也像猛虎下山似的冲下去。敌人见红军来势
异常迅猛，好似从天而降，又不知到底碰上了多少红军，一阵慌乱过后，纷纷跪地
乞降。

    这一仗，全歼敌军两个排，缴获了一挺轻机枪和几十支长枪，给了敌九师一次
不大不小的教训。附近群众奔走相告，拍手称快。

    经过这次战斗，省委机关和特务班的每个人都武装了起来，特别是那挺轻机枪，
使这支小部队的战斗力大大提高了。

    5 月初，刘英率省委机关和特务班转移到泰顺县白柯湾一带。敌人得报，派遣
保安团的一个连跟踪尾随。他们到了离白柯湾二公里的九峰山下，扬言说：明天就
要把红军一网打尽。

    刘英仔细分析了敌我双方的情况，对战士们说：“大鱼冲上网，我们应该把网
拉紧，给它个来多少收多少。”

    深夜，刘英把几个指挥员叫到一起，布置了战斗任务。这一仗，他决定还是使
用自己的拿手好戏──伏击，利用白柯湾一带的有利地形设伏，再给敌人一次教训。

    第二天清晨，敌军一个连果然从九峰村出动，窜往田坪仔村。他们仗着人多武
器好，毫无顾忌地往村后的三条山岭爬来。刚到山腰，埋伏在左边小山头的红军一
齐开火，几个敌兵应声而倒，滚下山去。敌人一看小山头上有伏兵，慌忙向右边山
头上冲，企图占领制高点。谁知还没爬上山头，又遭到了埋伏在右边山头上的机枪
一阵猛扫，把他们赶了下去。保安团平日在乡里鱼肉百姓，比谁都威风，真正打起
仗来，一个个都是狗熊。他们遭到夹击，吓得丢下了枪，直往山下树林里钻。哪想
到刚刚接近树林，就听到里面传出“缴枪不杀”的大喝声，这时两面山岭上的红军
也冲了下来。腿长的敌兵侥幸跑掉了，吓软了腿的敌兵纷纷举枪投降。

    群众听说红军又打了胜仗，男男女女都来帮助打扫战场。清点战果，计毙敌27
人，俘敌80人，缴获轻机枪1 挺和长短枪80多支。

    从此以后，保安团的小股部队再也不敢单独出来“清剿”了。

    在刘英的率领下，经过几次战斗，原来小小的省委特务班很快发展到五六十人，
每人都配带一支驳壳枪。于是，成立了省委直属特务队，指定程美兴担任队长。

    瑞、平、泰一带的老百姓都称特务队是“七军团的驳壳队”。他们到处传播消
息说：“七军团来了很多驳壳队，每人都带一长一短，左右开弓，百发百中。”群
众说得活龙活现，神乎其神，保安团听得心里直发毛。

    在粟裕率领的“牵制队”的掩护和策应下，刘英首先集中力量打通了根据地各
县、区之间的联系，使各基本地区连成一片。

    同时浙西南是一个富有革命传统的地方，在依靠当地组织，发掘进步势力，培
养新生力量方面，刘英也做得非常好。当时，平阳北港地区有一个老共产党员叶廷
鹏同志，在与上级党组织失去联系的情况下，仍在那里联络群众，坚持斗争。挺进
师入浙以后，革命形势有了发展，他又进一步团结了何畏、吴毓、陈铁军、杨进、
黄耕夫等一批革命青年，并与北港风翱乡的群众领袖郑海啸同志一起，在平阳北港
和瑞平边境创建了一块纵横30多里的秘密工作地区。挺进师进入浙南以后，刘英很
快与他们挂上了钩。这样，就使浙南游击根据地的范围，由平阳南港扩大到平阳北
港一带。然后，由闽浙边境东段向北发展，一直扩大到飞云江的中下游南北两岸，
纵横达五百余里。

    在根据地内，普遍建立了党、团基层组织和贫民团、工会、妇女会、少先队等
群众组织，建立并发展了地方群众武装，培养并发展了一批地方干部，并使之迅速
成长，如郑丹甫、周钦民、林辉山等。他们后来各担负起了一个县的领导职务。这
时的浙南游击根据地，又如头年夏秋的浙西南游击根据地那样，党、政、军、工、
农、学、青、妇、儿搞得十分火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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