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抓住机遇，巩固扩大根据地

    随着日本帝国主义对我国加紧侵略，民族矛盾日益尖锐，全国抗日救亡运动不
断高涨，国民党内部各派系之间的矛盾也日益尖锐。该年6 月初爆发的“两广事变”，
即广东的陈济棠和广西的李宗仁、白崇禧以“抗日救国”标榜自己，联合反对不抗
日的蒋介石，就是国民党内部矛盾的公开化。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不得不将进攻
浙西南游击根据地的罗卓英部和原在闽东与红军作战的第九师调往湖南与闽粤边区，
只有刘和鼎的第五十六师仍留在福建的松（溪）政（和）建（阳）地区。这样，在
浙江只剩下四个保安团、十五个保安队和五个新成立的独立营了。在闽东，也只有
闽保第四和第六两个团。此外，就是一些地方反动武装了。这给红军挺进师发展革
命力量，开展游击战争，巩固和发展游击根据地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

    根据新的形势，闽浙边临时省委对整个工作作了新的部署：“放手发动群众，
进一步开展游击斗争，巩固和扩大游击根据地。”

    这里先说刘英率领的“突击队”为巩固浙南游击根据地而进行的两场不平凡的
战斗。

    重重山，叠叠峰，
    李家山挺立两棵合抱枫；
    合抱枫，姿态雄，
    千年生根摇不动。
    穷人众，力量宏，
    红军带领万人从；
    李家山上歼“国军”，
    火烧山头遍地红。

    这是一首在闽浙边区广为流传的红色歌谣，歌颂的是刘英在李家山指挥革命军
民全歼来犯之敌的一次战斗。

    李家山村位于福鼎和平阳交界的崇山峻岭中，地势险要，进出村子只有四条小
路可走。这四条路又沿着半岭、头坑岭、溪屋岭和将军岭与外界相通。这里是进可
以攻，退可以守的理想的用兵之地。

    村子东西有两棵三人合抱那么粗的枫树，躯干高大，枝叶繁茂。每年深秋季节，
当枫叶红了的时候，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两把熊熊燃烧的火炬。要讲刘英指挥的李
家山战斗，还得从这两棵红枫说起。

    1936年6 月上旬，刘英写信分别通知粟裕等省委成员和坚持浙西南斗争的领导
人赶到鼎平边境，召开临时省委第十次会议。会议结束后，他率领省委机关和特务
队等部进驻李家山基点，当即决定农历七月十一日在村外合抱枫下演出文明戏，来
个军民同乐，以扩大红军的政治影响。所谓“文明戏”，有点儿像现在的话剧，不
过比话剧简单，因它与专演古装戏的地方戏曲不同，所以老百姓称它为“文明戏”。
对这个深山老林中的小村来说，演出文明戏，真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次。

    到了这一天，天刚亮，整个村子就沸腾了。红军战士和赤卫队员忙着在合抱枫
下搭戏台，妇女会姐妹们有的忙着张罗演出用的服装，有的跑到附近村子里借道具，
地下交通员还跑到10公里外的地方借来了两盏煤汽灯，不到中午，一切准备停当。

    夜晚，李家山上灯光雪亮。在欢快、热烈的气氛中，红军战士演出了《壮丁苦》、
《送郎当红军》等节目。这些戏演得形象逼真，生动感人，给山民们留下了深刻的
印象。刘英也登台演唱了两曲自编的瑞金小调。他那高亢激昂、朴实亲切的歌声，
把整场演出的气氛推向了高潮。演出过程中，台下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合抱枫下呈现着一派欢腾的景象。

    红军在合抱枫下演出文明戏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地传遍了方圆几十
公里内的村镇，也传进了驻扎在平阳矾山镇的浙保一营葛连长的耳朵里。这家伙一
听说李家山有红军活动，还大张旗鼓地演出文明戏，急忙派人前来打听消息。

    其实，刘英正谋划着消灭这股敌人，拔掉这根钉子。他闻报敌探混进了村里，
就来个将计就计，布置群众到处散布消息说，红军主力撤退了，剩下的兵力只有一
个排，既没有六○炮，也没有机关枪，尽是些大刀、长矛和土枪。

    敌探打听到这些消息，跑回矾山镇向葛连长报告。起初葛连长不敢相信，说是
共产党设的圈套，又另派几个探子去李家山打听，所报情况和上次一样，都说红军
主力撤走了，演文明戏只是为了虚张声势。这一回，葛连长才相信了，心里暗暗盘
算：何不乘虚“进剿”，抓他几个红军，缴他几条枪，好向上级报功请赏，也许能
弄个营长当当。越想越高兴，差点儿笑出声来。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大声喊
叫：“勤务员，通知班排长开会，进山剿共！”

    8 月19日，浙保一营的一个加强连在葛连长带领下，从南宋羊出发，向李家山
方向开来。敌军刚离窝儿，刘英就得到了情报。他命红军部队和赤卫队进入伏击阵
地，又派人通知在附近活动的鼎平独立四团赶来增援。不多一会儿，就在李家山的
三打岗一带撒下了罗网，专等鱼儿进来。

    晌午时分，敌军到达熊岭村，这儿离李家山已经不远了。葛连长唯恐再向前走
会中共军的埋伏，一看村外的地里有个锄草的青年农民，就派人把他抓来，逼着他
带路。这个农民名叫叶登甘，他和妻子都热爱红军，平时也常到李家山去听红军战
士讲革命道理。此刻，他并不惊慌，心里暗想，从这儿出发，只有两条路可以通李
家山。一条路是从熊岭村往西，跨过横贯小溪的石丁步（一种简易小桥，没有桥面
只有间隔极小的小石墩，行人可踩着小石墩过河）到山脚，从半岭上山。走这条路，
山上的红军随时可以看到山下的动静。另一条路是从起伏的山峦迂回上山，比较隐
蔽，山上的红军难以发现目标。不行，不能走这条路，这对敌人有利，我要把他们
带到死路上去。

    叶登甘领着敌军绕山湾、穿丛林，来到半岭脚下。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李家
山村东面两棵合抱的大枫树了。“是时候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他趁敌人不
备，猛地钻进路旁的草木丛。等敌人发觉，他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葛连长一看叶
登甘跑掉了，再看看半岭的险峻地形，吓得出了一身大汗。心想，要是在这里中了
埋伏，那可就完了。他急令队伍避开这座山岭，从右侧的山前绕过去。

    正当敌军在三打岗瞎闯的时候，刘英正卧在草丛里，用望远镜观察敌情，敌人
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出他的眼睛。眼看大鱼就要上钩，他吩咐身边的两个警卫员说：
“快去通知大家，敌人上来了，注意隐蔽，没有命令不许开枪。”红军战士和赤卫
队员接到命令，一个个屏住呼吸，一动也不动，等待着首长的攻击命令。

    敌人爬坡上坎地走了好一阵，又快要爬上一个山头了，还没见动静。于是大家
放慢速度，把枪往身上一背，大摇大摆地向山头爬来。不知不觉已经钻进了红军挺
进师的埋伏圈。“打！”刘英举起手枪，发出了战斗命令。刹那间，机枪、步枪一
齐响了起来。刚刚松了一口气儿的敌人，被这好似从天而降的弹雨打得惊惶失措，
死的死、伤的伤，不死不伤的像野猪一样嚎叫着滚下山去。葛连长一看果然中了埋
伏，急忙组织抵抗，命令士兵分两路抢占前面的山头，企图夺取这块高地作为依托，
进行顽抗。谁知还没有爬到山头，埋伏在那里的机枪一阵猛扫，又把他们压了下去。
这时，鼎平独立团也从敌人背后开了火。敌兵一看四下里尽是伏兵，知道这下全完
了，谁也不听葛连长的命令，一个个争相逃命去了。“嘀嘀哒哒……”红军的冲锋
号响了，战士们和高举着梭标、锄头、扁担的群众从四面八方像洪水般冲了下来，
把敌人团团围住，枪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震撼山谷。包围圈越缩越小，“缴枪
不杀”、“红军优待俘虏”的叫喊声越来越近。正处于绝望的敌兵一个个举起双手，
跪地求饶。葛连长眼看大势已去，一头扎进草窝，逃出包围圈，只身躲进一个农民
家里。尽管这家伙十分狡猾，也未能逃出罗网，被这个农民领来的红军战士抓住了。

    经过一场激烈的战斗，敌军一个连100 余人，无一人漏网，不是被打死，就是
被活捉。缴获轻机枪3 挺，长短枪80多支，手榴弹100 余颗，子弹10000 多发。

    当晚，部队和当地群众在李家山的合抱枫下召开庆祝胜利大会。刘英在热烈的
掌声中讲了话。他说：“同志们，乡亲们，兄弟姐妹们，我们又胜利啦！我代表闽
浙边临时省委向大家表示亲切的慰问。现在，我宣布，李家山村苏维埃政府正式成
立了！”讲到这里，“共产党万岁！红军万岁！”的口号声和掌声响成了一片，犹
如滚滚春雷在群众中回荡。

    会后，为留下永恒的纪念，刘英授意在两棵合抱枫上刻写“打破旧世界”、
“建立苏维埃”两行大字。他看着别人用钢刀刻写完毕，然后面向在场的红军战士
和群众，挥动着右手，意味深长地说：“今天我们建立了苏维埃政权，这是革命的
起点，今后的革命道路还是漫长的。但是，只要我们紧密地团结在共产党的周围，
坚持不懈地战斗，当这两株合抱枫的树皮长合的时候，全国革命也就成功了！”话
音刚落，全场又响起了暴风雨般的掌声。

    李家山战斗以后，刘英率“突击队”来到了福鼎和泰顺交界的仓边。部队刚驻
下，刘英就派出一个小分队，伪装成地方游击队模样，把目标暴露给驻泰顺的浙保
四团。10月12日晚，他又布置当地群众跑到浙保四团去送假情报，说是有一支游击
队驻扎在仓边，没有什么好武器，尽是大刀、长矛和土枪。浙保四团的探子白天已
经发现这支队伍，深信不疑。敌第一营营长决定第二天“进剿”仓边，消灭这支游
击队。

    刘英得知消息后，立即作了战斗部署。命部队埋伏在仓边附近龟仔山两侧的山
头上，又命令从淡竹垟、白坑、茗阳等地赶来参战的游击队员埋伏在敌人的退路上，
并严密封锁消息。各路伏兵严阵以待，静候敌人上网。

    浙保四团一营以前曾经吃过红军的苦头，深知红军的厉害。但听说在仓边一带
活动的不是红军正规部队，而是地方游击队，又没有好武器，心里就直发痒，想借
此机会捞点儿便宜。

    10月13日的一大清早，敌人兵分两路，一路约有一个连的兵力，经宫后门向东
头方向前进；另一路约有一个加强连的兵力，由副营长陈达德率领，经老虎丘、九
岭，大摇大摆地向仓边前进。其实，陈达德也不知道游击队是否在仓边，打算到仓
边转一圈儿就算了。他想，如果碰上游击队，就放上几枪，把他们吓跑，不愁得不
到奖赏。他一边打着如意算盘，一边督促着士兵往前走。

    敌军的先头部队到达兰木桥，全部敌军就进入了罗网，歼灭敌人的时机到了。
埋伏在龟仔山一侧的刘英打响了第一枪，随即红军的各种火器一齐开火。敌军一看
中了埋伏，惊恐万状，向没有伏兵的一侧逃窜，想占领山头。看看敌人来近，隐伏
在山头上的红军战士将步枪、机枪和土枪同时伸出，枪声响成一片。埋伏在退路上
的鼎泰区游击队使用土炮，第一炮就撂倒了三个敌人。

    “冲下去！”刘英又发出命令。司号员把命令变成急促的号声，红军战士个个
像出山的猛虎，直扑敌群。隐蔽在各个山头上的赤卫队员和群众，一看红军发起冲
锋，齐声呐喊起来：“冲啊！红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和
喊杀声汇合在一起，惊天动地，响彻云霄。敌人吓得晕头转向，前队向后退，后队
往前挤，有的闯进稻田，有的抱头鼠窜……红军战士和游击健儿在刘英的指挥下，
迅速收紧包围圈，狠狠打击敌人。四散逃窜的敌兵，见已落入天罗地网，无路可逃，
完全失去了抵抗力，一个个束手就擒。敌副营长陈达德见大势已去，也乖乖儿地举
手投降。

    当开往仓边的这路敌军被围歼的时候，开往车头的一路敌军听见枪声，急速赶
来救援，但已经迟了。他们到达猪母石向红军发动侧击时，红军和游击队已经全部
解决了落网之敌。红军见另一路敌人又送上门来，乘胜发起攻击。敌军见红军来势
凶猛，知道大事不好，仓惶退却。

    仓边歼灭战，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红军就取得了毙敌15人，俘敌80余人，缴获
轻机枪3 挺，长短枪100 多支，子弹15箱和大量手榴弹的重大胜利。

    经过以上数战，消灭、赶跑、削弱了浙南的国民党反动势力，打通了县与县、
区与区之间的联系，壮大了党的组织，推动了扩红工作，巩固了浙南的革命政权，
有力地配合和支援了粟裕率主力恢复浙西南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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