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调虎离山，粟裕巧计夺门阵
1936年10月初，粟裕率“牵制队”300 余人，来到了宣平、遂昌，汤溪边区。
从地图上发现，也从群众口述中知道，这里有一处建立小块游击根据地非常好的地
方：它以门阵为中心，坐南朝北，背靠大岭，面对金汤平原，群峰守望，竹木葱茏。
这里不仅处于三县的交界地，而且可以压制三条交通线：其东有宣平至金华的公路，
其西有丽水经遂昌至龙游的公路，北面有金华至衢州的铁路和公路，且有小溪由南
向北通往金华，是竹木放筏的必经之道。因为它地形险要，位置重要，易守难攻，
历来是绿林好汉凭险而踞，征剿官兵望而生畏的地方。
清皇朝咸丰十一年（1861）五月初，太平军侍王李世贤率部入浙，攻下处州后，
取道缙云、永康，攻下金华，路过门阵山下，惊动了门阵侠士常豹，他立即点起500
余众下山迎战，正好与李世贤两马相遇。李世贤说之以理，晓之以义，常豹下马迎
拜。李侍王当即与他结为异姓兄弟。侍王攻下金华后，叫常豹继续镇守门阵，并将
其附近的几十个村庄归他管辖。后来太平天国失败，常豹凭据门阵，反清之志愈坚，
金华府尹数次派兵征剿，皆因山势险峻，道路奇异，屡战无功。后来只得派出大量
清兵，将门阵这座大山窝团团围住，妄图困死他们。谁知山寨上有山林田园，有溪
泽湖泊，可种粮食和棉花，只是缺少食盐。常豹叫大家多种辣椒，以辣代咸。清兵
整整围困了三年，门阵山寨里的人们仍然生活得很好。后来围困山寨的清兵渐渐懈
怠，却被常豹数次突袭金华府，杀得清兵惊惶失措。待大军赶到，常豹他们又早回
门阵去了。直至辛亥年（1911）清帝退位，民国建立，孙中山当了大总统，这时候
常豹已经七十有零，但其勇不减当年。他被派往接管金华，只是常豹识字不多，当
这样的大官自己觉得有些难，主动辞职，解甲归农了。
这虽然是一个传说的历史故事，却说明了门阵这块地形的险要，一时三刻要拿
下它，谈何容易！何况这里早有一支人马在这里经营了。
原来这里属遂昌管辖，早在1929年、1930年，浙江闹红十三军暴动的时候，遂
昌也有一支农民武装加入了红十三军。遂昌县长周子奇预想到门阵这个地方的重要，
派他的妻弟朱鹏飞带一支保安队兵上这里驻守。朱鹏飞行伍出身，在国民党军队里
当过连长，学得一身武艺和一手好枪法。来到门阵以后，见这里果然是个好去处，
就认真经营，几年工夫，把门阵营造得更加易守难攻，牢不可破，真的成了“一人
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他也成了这里的土皇帝了。
他在这里建关立寨，招兵买马，来时不过80余人，不久就扩充到了300 余人，
还请了数位拳术名师和民间神枪猎手，一面领他的弟兄学习拳术，一面带他们练习
枪法。几年之后，人人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个个学得能双手使枪，左右开弓。他
自己更比别人艺高一筹，常常得到弟兄们的赞呼和称道。他每每洋洋得意地竖起大
拇指自夸：“我朱鹏飞生来就是当这个的！”
他身兼四种身份：食政府奉禄，好像是官兵；打家劫舍，明明是强盗；派捐催
款，好像是税吏；买田置地，收租放利，又是个标准的地主。他既贪又剥，双管齐
下，三五年工夫，就成为门阵上的大富豪，300 余兵丁，也就成为他的朱家军了。
他不但自己生活豪侈得，还纵容他的“弟兄”，可以任意嫖赌，可以强抢豪夺老百
姓的东西。他的姐夫周子奇，三年前就不在遂昌当县长了，而他这个山头王却越来
越火红，成了谁也搬不动的“天王老子”。搞得当地的人们无路可走，只是敢怒而
不敢言。门阵的老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粟裕是个闯关斩将的好手，面对门阵，他整整思谋一夜。10月12日这一天，他
叫挺进师的所有指战员都换上国民党军的服装，大模大样地打出了国民党军的旗号，
并在门阵山下的溪口地方举办军民联合拳击、枪法比赛，公开在四处贴出布告：若
得头魁者奖洋一万，从军者官升三级！此布告一直贴到门阵街上。
10月18日，溪口的赛场上热闹非凡，报名参赛者达200 余人，观望者以当地老
百姓居多，不少于5000人。朱鹏飞见了，觉得是个既扬名又得利的好机会。他吸取
古今中外历史上许多执政者一旦外出，内部兵变，就回不去了的教训，一般不轻易
外出，这一次为名利之心所动，就亲自点名：李大个、张飞虎等30余人组成一支小
分队，随他下山参加赛会，并留下亲信严守关隘，不准任何人随意出入。
赛会从上午9 时至下午3 时结束，朱鹏飞本来想当然他会夺魁的，谁知这支
“国民党”正规军里，能人如云，无论拳击和枪法，前三名都没有他朱鹏飞的份儿。
赛会还没有结束，他就带着他的人马，灰溜溜地回山去了。谁知到了门阵关隘下，
抬头一看，朱鹏飞脸色顿青，吓得几乎坠下马来。只见关上的旗号换了，守关的人
也不是他的人了。
原来两个钟头前，30多名挺进师战士扮成了朱鹏飞的弟兄，簇拥着骑着一匹大
马的“朱鹏飞”，得意洋洋地回山来了。守关兵士老远看到主子得胜的情景，忙着
大开关门，欢呼着、跳跃着，站在关口迎接。说时迟，那时快，30多名挺进师战士
一拥进入关内，将四位守关兵士一刀一个砍了，紧接着又有200 多名穿着国民党军
服的士兵迅速进入了门阵。由粟裕扮成国民党军的师长，在山寨的大厅里大模大样
地坐了下来，以召集山寨将士训话为名，迅速缴了他们的枪械，全部关押了起来。
这时，守关者手指着关下的朱鹏飞发话了：“呸！朱老狗，你听着，你中了我
们粟师长的' 调虎离山计' 了，现在你山上的弟兄，全部被我们缴了械。你敢前来？
看我们的神枪！”话音刚落，四支步枪向着他们猛吼了起来，当即有十多个士兵倒
地丧命，吓得朱鹏飞催马快鞭逃下了山去。一路上，他还骂骂咧咧地诅咒着国民党
军的欺骗和无赖。他刚逃到山下一个村庄的水口林边，只听一声锣响，四周丛林中
跳出一群彪形大汉，一齐高呼：“朱鹏飞请下马！”那马一惊，前脚腾空，后脚失
蹄，“哗啦”一声，连人带马掉进陷阱里了。接着伸进去数把铙钩，先打脱他的手
枪，将他拉出地面，立刻捆缚起来。
从此，门阵回到了人民手里。在山寨大厅前的广场上升起了“斧头镰刀”工农
旗，昔日大厅里住着欺压百姓耀武扬威的朱家军，现在住上与百姓亲亲热热的工农
子弟兵了。朱鹏飞被一班挺进师战士押回山寨，粟裕立即在门阵广场上召开群众大
会。粟裕跳上讲台，向大家招招手，亲切地说：“乡亲们，我代表进驻门阵的中国
工农红军挺进师全体指战员向你们问好！多年来，你们深受朱鹏飞这班恶棍的压迫，
我们没有早些来解救你们，让你们受苦了。这是我们没有尽到工农子弟兵的责任，
在这里向大家检讨了！“听到这里，许多老乡都流泪了。接着，粟裕又说：”我们
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老百姓自己的军队，是专门打反动派，为贫苦工农求解放，闹
翻身的！“听到这里全场响起了经久不息的热烈掌声。最后粟裕讲了朱鹏飞长期来
欺压百姓，残害无辜，反对革命的滔天罪行，宣布立即枪决。此时全场高呼：”打
倒国民党反动派！打倒残害群众的罪魁祸首朱鹏飞！中国工农红军万岁！“……
朱鹏飞逃到山下，只听一声锣响，那马一惊，前脚腾空，后脚失蹄，“哗啦”
一声，连人带马掉进陷阱里了。接着伸进去数把铙钩，将他拉出地面，立刻捆缚起
来。
散会后，战士们拿出一部分朱鹏飞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分给了广大贫苦群众，
乐得门阵的群众，一个个笑逐颜开。
挺进师在门阵驻了半个多月，在这里打土豪，发动群众，开展工作，还分头下
山，在门阵附近的芝肚坑、龙葱、周坞、黄塘井、小洋坑、紫坑、溪口等十多个村
庄，连同门阵共发展了20多名共产党员，建立了党支部和永（康）宣（平）遂（昌）
汤（溪）区委。在那里长期领导以门阵为中心的反对国民党反动派的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