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舍生救死，英雄儿女成伉俪

    1936年10月的一天傍晚，邓梅所在的后续一排指战员，也到达了泰顺竹羊。大
家正在休息，突然天空传来敌机的轰鸣声，单调而沉闷。大家不约而同抬眼一望，
只见一架敌机钻进山谷，银灰色的机翼一闪一闪地，像老鹰的翅膀。排长、指导员
忙着转移几个伤员，邓梅也当机立断，从一棵大槐树下一跃而起，指挥大家分散隐
蔽。

    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如滚滚的雷声。骤然间，敌机向着红军的隐蔽处俯冲
下来，先是一阵疯狂的扫射，接着投下一颗颗炸弹。一股灰浪劈头盖脑地袭来，一
下子遮住了邓梅的视线，周围一片漆黑，烟尘浓浓，气浪滚滚，稍有点儿能见度时，
邓梅凭借过人的眼力，发现离她不远处，一个担架队员被炸死了，担架上的伤员正
从担架上爬下来。

    邓梅睁大眼睛，担心地看着这伤员，只见他魁梧的身躯，仰望着疯狂的敌机，
两眼射出愤怒的火焰，颤巍巍站立了一会儿，又猝然倒地。邓梅当时并不知道他就
是红军挺进师的刘政委。

    前几天行军途中，刘英正骑着马指挥部队前进。他看到一个战士走路很困难，
就跳下马来，关切地问：“怎么样？你病了吗？”那个战士见政委来到跟前，马上
精神抖擞地回答：“报告政委，我没有病。没有病？”刘英伸手摸摸战士的额头说
：“呀！烧得烫手，你还想瞒着我！是发疟疾吧？快骑上我的马，跟部队前进。”

    那战士一听政委要让马给他骑，慌了神。心想：政委工作那样辛苦，我怎么能
骑他的马，要他走路呢。他连忙回答：“首长，您的马，我说什么也不能骑。”

    刘英说：“让你骑马，是革命的需要，不然你就会掉队的。”

    “首长，您骑马是革命的需要。我这点儿小病，能坚持走路，保证不掉队。”
战士继续争辩着。

    刘英爽朗地一笑说：“不掉队？那好吧，我俩先走着比一比，谁比输了，谁骑
马。”

    那战士没想到政委会来这一招，心想和政委比走路，莫说是有病，就是欢蹦乱
跳的小伙子，也得小跑才跟得上他。现在为了让政委骑马，他只得硬着头皮说：
“比就比！”

    于是，刘英和战士的走路比赛开始了。

    目标，前面路边那棵小松树，谁先走到谁赢。“预备──起！”警卫员口令一
下，两人同时快步向前走。刘英面带笑容，迈着稳健而有节奏的步伐，向着目标走
去。那个战士一开始就咬着牙关，强忍着病痛，使出全身的力气往前冲刺，但他两
腿打颤，全身无力，移步艰难。不一会儿，担任裁判员的警卫员高声宣布：“比赛
结果，政委领先！”

    刘英再次要害病的战士上马，笑着说：“小伙子，认输了吧！我走十步你就掉
了三步，我走十里你就要掉三里。今天要走六十里路，你算算要掉多远？”

    战士好为难。这马他骑了，让政委走路，实在过意不去，不骑吧，眼下又没有
理由可讲。他正思忖着，刘政委双手一擎，把战士扶上了那高大的枣红色战马。战
士伏在马背上，望着政委慈祥的面容，不禁流下了两行热泪。

    刘英一连数天的让骑步行，引发了腿部的旧伤，昨天一场激战，他拐着腿指挥
战斗，稍缓一步，又负了重伤。

    邓梅一见，毫不犹豫地跃出隐蔽处，向着这位伤员奔去。她很麻利地与另一位
担架队员一起，把这位伤员扶回担架上躺好，然后给他掖好棉被。正在这时，敌机
再次俯冲下来，在这危急的关头。邓梅不顾个人安危，一下子扑到伤员身上……震
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伤员得救了，邓梅却炸得遍体鳞伤，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军装。

    邓梅的伤势很重，同刘英一起被送进了后方医院，由于流血过多，一连数天都
处在昏迷的状态中。刘政委的伤虽重，但脑子清醒，他躺在病床上爬不起来，却时
刻惦记着这位舍己救人的姑娘，一次又一次地问身边的医生：“那位姑娘的生命没
危险吗？……”待自己腿伤稍好了一些，能勉强下地了，就在医生的搀扶下，一次
又一次地来看望这位姑娘，并要求医生一定要以最大的努力，把这位姑娘抢救过来。

    在医生的尽力抢救和精心护理下，邓梅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渐渐又能眨巴着
眼睛说话了。这时刘政委已经伤愈出院，又上前线指挥红军战斗了。当邓梅知道被
她救下的那位伤员就是红军挺进师刘政委，并在她尚处于昏迷不醒时，一次又一次
地看望过她，她激动得热泪盈眶。自此，她真恨不得能马上飞到刘政委的身边，只
要能呆在刘政委的身边，就是给他养养马，擦擦枪也行。而刘英呢？虽戎马倥偬，
却时刻不忘救过他一命的小女子──邓梅。

    邓梅，何许人也？她原籍浙江天台，1918年年初哇哇坠地于浙南重镇──丽水。
当她出生时，东方刚刚现出了鱼肚白。接着，那个躲在薄云里的红太阳露出脸来，
冉冉升起，东方天幕上映出一片绚丽多姿的霞光。雨后的大地上到处银光闪烁，琳
琅满目，大院儿墙角的一株老梅，正绽出玖瑰似的花蕾，在这新年伊始的霞光里，
更使人觉得这雪后红梅的瑰丽。

    她父亲邓兆华见此奇异美景，视为吉祥之兆，欣然为刚刚诞生的女儿取名瑰梅，
后留一单字叫邓梅。她长得很漂亮，不仅皮肤白嫩，体态轻盈，而且明眸皓齿，笑
容妖娆，顾盼生辉。每每上街进店，行人顾客多为之颠倒，皆称她为“仙女”，名
噪一时。她17岁那年毕业于丽水师范，是学校少有的才貌双全的女子之一。其诗文、
书画、音乐、体育门门皆精，使全校同学望尘莫及。

    邓梅的爷爷邓凤超是清末的秀才，曾留学日本，是浙江早期的同盟会会员之一。
因追随孙中山先生革命，遭到了地方当局的迫害而四处漂泊。辛亥革命推翻了清帝，
吕唐良出任丽水军政府都督，他出任幕僚，在丽水定居下来。所生一子邓兆华，不
但学识渊博，且爱国爱民，因不满蒋介石的独裁统治，不愿出仕，却立志教育事业，
是当时丽水教育界德高望重的一位名师。他见女儿邓梅长相美丽，才学超群，一心
期望她能成为一代才女，时常对女儿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将苦其心志，劳
其筋骨，饿其体肤，以坚其志也！”邓梅自己更常以古代木兰女自勉。

    1935年9 月，国民党调动十万余众向仅千余人的浙西南红军挺进师发动“进剿”。
10月中旬，刘英、粟裕率红军挺进师主力跳出敌人的包围，向浙南地区猛进。一路
打土豪，杀贪官，开仓济贫，建立农民协会，开展土地革命，震惊了浙南的国民党
反动派，却深得广大贫苦工农的拥护和爱戴。师范毕业，初涉社会的邓梅，眼望祖
国政风日衰，外族趁机入侵，百姓苦不堪言，正忧心仲仲，突见家乡出现了这么一
支纪律严明、英勇顽强的军队，使她看到了中国革命的前途和希望。在征得父亲的
同意后，她欣然加入了这支队伍，成为挺进师中的唯一的一名女战士。

    至该年11月间，挺进师已发展到1500多人，还有数千地方游击队和群众武装，
活动范围遍及浙江省的30多个县。

    一天，浙南的一个山乡小镇，突然喧闹起来。这天晚上，挺进师全体指战员要
在这里召开盛大的庆捷大会。来者除了全副武装的挺进师战士和地方人民游击队，
还有人人手执大刀、长矛的邻近各村农民协会会员，以及许多满怀兴奋的老农和妇
女。整个会场一片欢腾。邓梅挤在挺进师的队列中，刚坐下，音乐嘎然而止，会场
突然一阵骚动。人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会场的入口处，异口同声地喃喃着：
“啊，刘政委来了！刘政委来了！”邓梅也随着惊讶的人们一起站了起来，睁大眼
睛向入口处望去。

    两名年轻的警卫员簇拥着一位英姿勃勃的青年将军，精神抖擞地迈着大步走进
来。他走得那么矫健，又那么豪迈。当他走进会场时，全场一齐欢呼起来。他挥挥
手，让大家坐下。有些老农和妇女在交头接耳：

    “哦，年纪轻轻就当了师政委啦？”

    “他不但是师政委，还是中共闽浙边临时省委书记呢！”

    邓梅虽在战场上救了刘英的命，但当时她不知道他是谁。等她清醒过来以后，
刘政委已经伤愈出院了。今天她要仔细看看这位叱咤风云的青年将领，只见他高高
的身材，白里透红的脸蛋，丹凤眼，高鼻梁，神彩奕奕，是一位英姿飒爽而又赫赫
有威严的人。他头戴八角红星帽，身穿一套洗得褪了色的灰布军装，腰系黑皮带，
身佩小手枪，越发显得英姿勃发，气度不凡。看着看着，邓梅不禁自言自语道：
“真帅！”从内心激起对刘政委的肃然起敬。

    爱慕，就这么在邓梅的心中默默诞生，并染红了少女神驰千里的天空。庆捷会
上，刘政委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讲话，不时激起大家一阵又一阵的掌声。她只
是自觉不自觉地跟着大家鼓掌而鼓掌，却不知道刘政究竟讲了些什么。她只是目不
转睛地看着刘政委那矫健的身躯和动人的说话姿势。她那双俊美的凤眼里熠熠闪光，
荡漾着异样的光辉。

    庆捷大会结束，邓梅随着簇拥的人们离开会场，回到了部队的宿营地。这一晚，
她怎么也睡不着，说句真实话，她多么希望能单独会一会刘政委啊！

    一天，邓梅起了个早，正洗毕脸，嗽完口，忽见一位小战士匆匆跑来说：“邓
梅同志，刘政委叫你！”咋闻，邓梅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又再问一遍，这才
向刘政委的住处急急跑去。

    “报告，邓梅奉命来到！”

    刘政委早已慈祥地微笑着迈了出来，将她让进室内，然后指指面前的凳子，叫
她坐下。邓梅却仍然怯怯地站着，只是脸颊更红了，红得有如两朵红云。刘政委这
才发现这位天生丽质的邓小姐竟是这么美丽动人：瓜子似的脸蛋，润泽而丰满，充
满了天赋的青春姿色，如兰花，如茉莉，如水仙，那么淡雅，那么秀丽，尤其是那
双宛如黑宝石一般晶莹的大眼睛，像清澈的泉水一样晶亮透明，好一个仙女般的美
人啊！

    “邓梅同志，你那种爱同志胜过爱自己生命的崇高精神，哪由我不激动呢！我
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刘政委边拉她在凳子上坐下，边感激万分热情洋溢地说。

    “我也很高兴能与刘政委相识，往后更望多多指教啊！”

    接着，刘政委正想同她谈些什么，可是战争年代的军营生活，时刻都会有压倒
一切的战事爆发。随着一声“报告”，闯进来一位大个子军人，递过来一份战事报
告。刘政委仔细看后，大手一挥说：“立即传令，紧急集合。”

    在刘政委高超的战争艺术指挥下，又一次赢得了反围剿的捷报，在根据地群众
中绽开了胜利的欢笑。

    一天早上，天气分外晴朗，刘政委与邓梅坐在村后一座小山头的平石上，一边
晒太阳，一边像在观看气象万千的群山。突然，刘政委把手伸过去，轻轻摇晃着邓
梅的肩头，说：“给！”邓梅猛地转过头来，见刘政委笑容可掬地递给她一块挂表。
邓梅伸开双手，激动地接过挂表，捧在手心里，认真端详了起来。挂表很精致，也
很光亮。她翻过来看看，背面刻着一行娟秀的小字：“愿山高水长，天长地久！”
蓦地，一股冲动如钱塘江的潮水，咆哮着涌进入邓梅的情海。她倏然间张开火热的
双臂，像一只燕子一样扑过去，拥抱住他，不住地亲吻他。骤然间，两颗心被爱所
震撼，心旌猛烈地摇动起来，宛如小河波涛中的一对鸳鸯，在尽情地嬉戏着、跳跃
着。这是爱的大弓同时拨动着两股幸福的银弦。这是爱的花蕾同时怒放出两朵和谐
美丽的花朵……

    就在这年腊末，正值红梅吐蕾的时候，刘政委和邓梅在同志们的祝贺声中，宣
布结为正式伉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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