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风云突变,浙南又遭烧杀抢
1936年冬,国内形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红军三大主力一、二、四方面军胜利
会师;“西安事变”的发生,迫使蒋介石接受了停止反共内战的条件。
可是国民党蒋介石为了消灭我南方红军游击队及游击根据地,加紧了在“西安
事变”以前就已经策划的对我南方游击队的“围剿”。蒋介石任命第四路“剿匪”
总指挥刘建绪任闽浙赣皖四省边区主任,又派国民党CC系骨干分子朱家骅接替黄
绍竑任浙江省主席,还调浙江保安处副处长蒋志英到温州地区主持“剿共”。
刘建绪原是湖南的一个小军阀,曾在湘鄂西和湘贵边与我红二方面军作对多年,
已经五十开外年纪,长得腰壮膀宽,五大三粗,圆脸盘,秃脑顶,两条又浓又短的
黑眉下,常瞪着一对铜铃般的牛眼睛。他虽长得凶神一般,但在贺龙手下却屡屡败
北。这次被蒋介石调来浙江,担任四省边区反共司令官。1936年12月25日,刘建绪
由杭州赴江山“四省边区总指挥部”接事,随即调来主力部队六个师,两个独立旅
及地方保卫团共43个团,约10万兵力,开始筹划对红军挺进师发动进攻。如同罗卓
英在1935年9 月开始的那一次历时八个月的“围剿”一样,这次又以浙南游击区作
为主要进攻目标。他采取了拉网式的由北而南、由西而东、由外围到中心的逼进方
针。并在浙闽边界,构筑了稠密的碉堡工事,专门组织了一个“闽浙边清剿指挥部”,
任命第十九师师长李觉和永嘉保安司令许蟠云为正副指挥官,以切断红军挺进师向
福建方向机动的道路,将红军挺进师逼到沿海地带的一隅再加以歼灭。
反共军阀刘建绪,在部署了一个多层次的大包围并向红军挺进师作了闪电式的
侦察性进攻之后,接着就采取了密集队形的重点进攻。在这些部署都未获得成功之
后,又改用“穿梭战术”,即以旅或团甚至以营为单位,东窜西扰,到处寻找红军
挺进师主力作战。这个办法也没有见效,于是又变为“分区清剿”,在二三十里的
地段上摆上一个团,十多里放一个营,三四里安一个连,到后来甚至一个连也分成
几股。他遍设堡垒,配合民团、区警、乡丁、反共义勇军等地方反动武装,利用
“联甲”制度,到处把关守口,强迫群众移民并村,大肆搜山烧山,反复“扫荡”、
“清剿”。他公布了十条所谓“杀无赦”的禁令,对群众进行残酷的镇压,妄图以
此割断红军同群众的联系。另一方面,加强保甲制度,实行一家“通匪”十家同罪
的所谓“连坐法”,逼迫群众“自首自新”。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在宣传上
也有变化,他们不再说“共产党共产党妻”、“红军杀人放火”了,而是歪曲“西
安事变”和平解决的伟大意义,大肆散布“共产党和朱毛红军已经投降”的谣言,
到处张贴和散布国民党三中全会的所谓“根绝赤祸”的决议案等等。企图以此欺骗
广大群众,欺骗革命队伍中的意志薄弱者。
那时,无论是红军部队还是地方干部组成的武工团队,都是活动在敌人的封锁
圈内或碉堡群之间,差不多天天要打仗。一次,粟裕率领的一支部队,从青泰边出
发,一昼夜之间,在敌人的封锁网里,迂回曲折地跑了170 多里路,连续打了8 仗,
有一仗,消灭了敌人一个连,自己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1937年春,在平阳蔡羊,省委机关和特务班三四十人,一清早被敌人一个营包
围,经过短兵相接,好不容易杀了出去,可是在路上又连续受到敌人的侧击和堵截,
一直打到飞云江边的瑞安县仙降附近,到天黑才结束战斗。这一次,单是省委特务
班就牺牲了6 个同志。
1937年6 月21日,龙跃率领浙南特委机关和杨立才、舒雨旺同志的一个连,以
及鼎平、平阳、瑞平三个县委的一部分干部,经过一夜行军,正准备在瑞平边的南
树羊宿营,不料被敌人发觉。战斗从清晨四点钟打起,部队在敌人的封锁圈内兜来
兜去,从平阳境内一直打到瑞安营前附近,又由营前附近打回平阳北港地区,还是
没有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幸亏当地干部多,熟悉地形,经过一天一夜的周旋,才摆
脱了敌人。
那时,不但战斗频繁,生活更是艰苦,凡是大一点儿的村子都被敌人占领了,
小一点儿的地方又移民并村了,很难买到粮食,各部队差不多都是吃一顿饿几顿,
有时候连草鞋也没得穿,还要天天跑路打仗。有的同志就是被累死、饿死的。
刘建绪对老百姓也同样十分残酷,像日本鬼子一样实行“三光”政策,到处毁
民房、抢东西、杀百姓,还贴出布告,杀气腾腾地宣称:“私通共匪者杀!为共匪
带路者杀!替共匪送粮送信者杀!窝藏共匪伤病员者杀!”
在鼎平边的大山窝儿里,有个叫“山寮”的小村子,住着十多户畲族百姓。说
是小村子,实际是东一户西一户,零零星星分散着的独门独户,是七凑八拼起来时
一个自然村。1930年末,一支“红十三军”的某部,来到这里,那一天正好村民雷
小七的妻子春花做产。因为是第一胎,又逢难产,几次昏死过去。急得雷小七和他
母亲束手无策,叫苦连天。红军女战士小施是部队里的卫生员,见雷大妈大泪滔滔
跪在茅房前焚香祈祷:“观世音菩萨啊!您救苦救难,保佑……”她上前问明原委,
拉起大妈说:“大妈别急,您带我到房里看看,也许我能帮个忙……”那大妈一听,
转忧为喜,一边谢天谢地,说观世音派来了个活菩萨,我儿媳有救了!
小施进房给那嫂子仔细一看,是胎儿胎位不正,先出来一只脚,这怎么生得下
来呢?她将那胎儿的脚轻轻塞了回去,三捺两拨,把胎儿弄正。不一会儿,“哇”
地一声,孩子落地了。那大嫂长哼一声也复活过来。这一下把个雷小七和大妈真高
兴死了。
红军走时,雷小七一家千恩万谢,表不尽对红军的感激。为了表示对红军永恒
的纪念,就把孩子取名叫“红军”。
这次,刘建绪“进剿”军一个连的士兵,“搜山”来到了这山寮村。正好路过
雷小七的房前,远远听到棚子里有人叫“红军!红军!”士兵们一听这棚子里有红
军,急忙回头去报告连长。连长闻报,立即命令将这个棚子团团包围起来。然后他
亲自带一群士兵,一个个持刀拿枪冲了进去,见一个女人正在灶头做饭,灶前一个
小孩儿在烧锅。那敌连长把手枪在这女人胸前一拄,大喝一声:“快把土匪交出来!
快!”吓得那小孩“哇哇”大哭了起来。这女人也吓得脸色灰青,话不连贯地说:
“没有……没有……我家没有土匪啊!”敌连长见这女人还隐瞒,将手枪一挥说:
“把这女人和小孩捆起来!”一班士兵上前,把雷小七的妻子和孩子,一齐五花大
绑捆缚起来,分别关进了两间房子里。
任凭怎么拷打,春花就是不肯承认她家里来过土匪。敌连长一面叫士兵继续拷
问那女人,自己过来哄这孩子。他先把这孩子身上的绳索解了,然后拉到面前和颜
悦色地问:
“小孩,你几岁啦?”
“七岁!”
“咳!乖乖的,我问你,你老实说,我给你糖吃,啊!”那小孩点点头。
“你妈把红军藏到哪里去了?”
小孩用手指指自己,说:“红军?红军就是我呀!”
敌连长一听,“咣”地一个耳光扇了过去:“连小孩都这么刁了!”孩子被打
出一脸鼻血,“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再也不肯说了。敌连长自言自语地说:“这
家一定是红匪的老窝,连孩子都被红匪教得这么乖了!”说罢,把小孩儿一把提了
起来,拖着来到那女人的面前,一跤掷在地上。这时春花还昏迷着,一个士兵端来
一盆冷水,把春花泼醒。敌连长对着她的面:“嗖”地抽出一把匕首,吆喝着: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先把这孩子宰了!”春花被捆缚在柱子上,满脸泪眼地哀
求说:“长官,你饶了这孩子吧,我家可真的没有来过土匪呀!”
“哼!不见棺材,你哪会落泪呢?”说着,他把匕首高高擎起,对准小孩儿的
心胸“扑”地插了进去,随着小孩撕心裂肺地嚎叫声,血柱喷出几尺高,溅满了鲜
红的一地。春花全身痉挛着,又昏厥过去了。
敌连长带着一连士兵,在这大山窝里像篦子篦头似的寻找红军。一连数天,没
有抓到一个红军,就连影子也没有见到一个。今天明明听到这屋子里有人叫红军,
可是转眼被这刁婆藏过了。这叫他怎肯善罢甘休呢?这时,他想起了“剿匪”条例
中不是有“一家通匪,十家同罪”的“连坐法”么?他叫两个士兵在这里守着,自
己带一个班去找甲长。“不!索性把这小山村里的人,全部抓到这晒场上来。不说,
就全部枪毙!”一声令下,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闯进各家,把全村十多户人家的男
男女女、老老小小全部抓来了。
这时,雷小七从山上觅猎回来,在半路上就碰到一位从家里逃出去的邻居对他
说:“你家的孩子被官兵宰了……现在官兵还四出找人呢!”雷小七一听,肺都快
炸了,疯也似地赶回家来。当他赶到村口,村民们正嚎声震天,远远见一群官兵一
个个挥舞着刀枪,看押着全村男女老小,圈跪在一个晒场上。雷小七恨不得立刻冲
上去,杀他个片甲不留。但一想,他们人多,有刀有枪,凭自己手中的一张弓,数
支箭,行吗?愣了一下后,见离晒场约百余米处有一棵茂蓬蓬的大樟树,他就绕道
来到那大樟树脚,唰唰地爬上了樟树的桠杈处,张弓搭箭,隐伏在樟树的密叶丛中,
睁着血红的双眼,牢盯在晒场上。只见两条路口架着数挺机枪,晒场四周站立着一
群挥刀拿枪的士兵,圈子里跪着的人们,一个个被反翦着双手捆绑着。他的老婆怒
睁双眼,披头散发地跪在最前面。全场看遍,独独没有看到自己的孩子,难道真的
被杀害了吗?他咬咬钢牙,不由得把弓箭攥得更紧了。只见那个当官的,手中握着
钢刀,走进圈子里,一把抓起那个当甲长的,狠狠地问:“红军藏在哪?他们有多
少人?一般都什么时候来的?”
那甲长摇摇头,没吭声。
敌连长“嗖”地抽出明晃晃的钢刀,恶狠狠地搁在甲长的脖子上,吼叫着:
“不说就先杀了你──!”
吓得那位甲长,一跤昏绝在地,场上的村民一齐骚动起来。这时,春花“嚯”
地站了起来:“你已经杀了我的孩子,我也不要命了──!”猛地朝那敌连长一头
撞了过去。那敌连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个牛头攻,撞得倒退数步,又站住了。一看
是家里藏红军这个婆娘,就“呼”地举起钢刀,口里骂着:“你找死来了──!”
正当他的钢刀即将劈下来时,雷小七再也忍不住了,瞅得准,“嗖”地一箭,正好
射在那敌连长举刀的手腕上,钢刀落地,把敌连长吓一大跳。接着又听“嗖!嗖”
飞来两箭,又有两个士兵倒下了。
“有红匪!有红匪!……”全场的官兵一齐惊慌起来,有的拔腿就想跑了。敌
连长晃了晃身子,喝了声:“慌什么?红匪出来,不正撞在我们的枪口上么!”一
群官兵这才稳了下来。他们看看四周,并无异样,近旁既无房子,又无高坡,唯有
一棵高大茂密的大樟树。显然这几支箭是从高处射下来的。敌连长说:“这红匪准
躲在樟树枝桠的叶丛里,给我一齐朝大樟树开枪。”100 多支枪,一齐朝这樟树上
放,“乒乒乓乓”打落了许许多多樟树的枝叶,雷小七身中数十弹,从樟树上掉落
在地。敌连长走过去,指着雷小七的尸体说:“这不是红匪吗?!这村子里家家都
是藏匪窝,一个个都坏透了,将他们全部集体枪毙!”
数挺机枪,一齐射出流星般的火舌,全村50多个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在哭天
呛地里,挣扎着倒在血泊中……
一群官兵又在敌连长的指挥下,闯进各家各户,将粮食、咸肉、猪、牛……及
一切稍值钱的东西抢走,然后放火烧了所有的村舍草棚,才像打了大胜仗似的,回
去向上司报功了。
就这样,把一个好端端的山寮村,烧光、抢光、杀光,变成了一片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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