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有我无敌，千难万险无阻拦

    平阳珊溪镇是闽浙边临时省委机关和浙南特委机关的所在地，刘英常在这里召
开各种重要会议。现在刘达云一叛变，大批特务就混进来了。

    一天晚上，刘英住在一位同志家里，刚刚躺下，忽然想起还有几件事情没安排
好，急忙下床。特务队队长程美兴见他要出门，就赶着劝阻：“天这么晚了，街上
行人不多，碰上特务盯梢不好办，还是明天去吧！”他说：“不要紧。”程美兴提
出要跟他一道去。他却把程美兴按回床上，朝他晃晃拳头：“放心，有这两个战士
保驾。”说着，他拿起五节电的手电筒，出门了。直到深夜，把几件事妥善处理完
毕，这才好像从心间落下了一块石头。

    但是在回住处的路上，刘英果然被一个特务跟踪上了。他想把这个特务甩掉，
时而慢走，时而快跑，可是那家伙非常狡猾，始终像条尾巴似的紧紧跟在后面。刘
英一见难以摆脱，心生一计，决定将这家伙干掉。他飞快地闪进一条巷子，身子紧
贴在墙拐旁边。那家伙见刘英进了巷子，慌忙跟了进来，就在他的脑袋刚刚伸进巷
口的时候，刘英奋力挥起电筒，狠狠朝下一砸。那家伙被打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刘英擦掉电筒上的血迹，带着胜利的喜悦返回了住处。

    第二天，刘英就率省委机关和特务队100 余人撤出珊溪镇，转入深山同敌人打
起游击来。

    当天傍晚，刘英带着程美兴和另一个警卫员到一个叫双狮岭的地方去察看地形，
准备明天在那儿打一个埋伏战，吃掉一部分敌人。正走在路上，迎面过来三个人。
刘英已经认出对方是敌人了，对方却才发现他们，其中一个家伙慢不经心地问：
“是谁呀？老百姓！”刘英回答着，一个箭步冲上去，飞起一脚，把一个敌人踢倒
在地。接着，他急风骤雨般一阵拳打脚踢，又打倒了一个敌人，并用绳子把两个家
伙捆绑了起来。还有一个敌人也被程美兴和警卫员抓住了。就这样，不到一袋烟工
夫，就抓回来三个俘虏。

    刘建绪在浙南到处筑起碉堡，隔不多远就布有岗哨。刘英这支队伍只有100 多
人，要想打硬仗是根本不行的。刘英决定用巧妙的方法，跳出敌人的包围圈，到敌
人的后方去，再开辟新的根据地。为了避免与敌人正面交锋，减少部队伤亡，决定
日伏夜行，沿山绕坞走小路。前两天走的是羊肠小道，第三天就无路可走了。谁知
天也翻起脸来，突然刮起了呼啸的北风，随着飘起纷纷扬扬的大雪。好大的雪啊！
它张牙舞爪，肆意在空寂混沌的天地间飞扬、咆哮。然后颗粒状的雪霰变成了鸡蛋
大的冰雹，打在战士们的身上、脸上，躲都无处躲。一天一夜的大雪后，到处白皑
皑一片，交通阻塞，道路难行。部队被逼丢弃了重武器和一般笨重的东西。但前堵
后追的敌人并没有因为大雪封冻而停止。刘英由于操劳过度，身体终于垮了下来，
不得不用担架抬着，跟部队前进。到了第二天，他硬要下担架自己走，还把自己的
营养伙食送给身体更弱的同志吃。自己同战士一样抓把雪解渴，挖草根充饥。几天
后，能吃的东西更少了。走在前面的同志，有时侥幸能找到向阳雪化了的庄稼地里
的剩余物，而后面的同志，就连这一点儿也没有了。有的同志因此闹了情绪，刘英
见此情况，一边走，一边笑着问战士们：“你们说说，世界上什么最甜，什么最香？”
战士们你一言我一语：“白糖最甜，大米饭最香。”刘英风趣地说：“不对，不对。
我说，肚子饿了吃什么都香，有革命理想的人吃什么都甜。”说得大家都笑了。

    他见同志们笑了，就顺手捧起一捧雪，吞了两口，认真地说：“为革命事业以
雪充饥，雪就是世界上最甜的东西啦！”

    在刘英的教育和影响下，同志们又一个个鼓起了劲头，使部队始终保持着乐观、
坚定的情绪，去战胜一个又一个的困难。

    当时，刘建绪采用“堡垒”政策，来分割游击根据地。而且大包围圈套小包围
圈，把挺进师层层困在垓心。挺进师要从被敌人围困的游击区冲杀出去，确实是十
分困难的。刘英纵观战局形势说：“即使是铜墙铁壁，也有缝隙，只要咱们机动灵
活，总可以突出重围的。”他经过慎密调查，再三研究，作了充分准备，趁夜，部
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急行军一百四五十里，连续突破敌人六道封锁线，直奔飞
云江。从出发时起，刘英始终走在部队的最前面，穿插于星罗棋布的堡垒之中。全
体指战员行动极其隐蔽，敌人喊话不理睬，打枪不还击，遇有敌军岗哨问话，由装
扮成国民党军队的侦察连上前应付。弄得敌人昏头转向，不知所措，拂晓前，部队
到达飞云江边。

    飞云江，水面开阔，激流滚滚。它汇集千山万壑之水匆匆而来，又朝着险峰夹
谷匆匆而去。这是一条天然巨堑。如果他们能够在天亮之前渡过飞云江，就可以顺
利到达浙东南地区；否则，全部暴露在敌人面前，进退不得，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此时此刻，战士们的心情都十分焦急不安。刘英却表现得十分沉着。他对同志们说
：“困难越大，越要冷静，只有冷静下来，才能想出战胜困难的办法。我不信，在
这样的水陆交通干线上，会找不到一条船。就是没有船，游也要游过去！”

    于是大家分头四下找船，不一会儿，刘英指着远处爽朗大笑：“你们看，那不
是船来了。”战士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上游陆续出现六七条大船，正迎着
他们扬帆而来。指战员们无不喜出望外。刘英一面命令部队就地加强警戒，一面派
侦察连向船上的人喊话。原来，这是几只商船。开始他们以为是国民党部队要抓差
封船，不肯靠岸。后来弄清是红军，就乐意地摇了过来。

    渡过飞云江，部队进村休息，炊事员忙着生火做饭。这时哨兵跑来报告，公路
上来了两辆大汽车。刘英略一思索，派出一个排进行拦截，迫使汽车停下。在车上
查获了敌人的一个传令兵，从他身上搜到了一项刘建绪签署的军事命令。

    其大意是：前日曾命独立第九旅迅速北奔遂昌，协助第六十三师，先集中全力
剿灭粟裕率领的挺进师主力。该地暂留下当地保安队维持治安。现在情况突变，刘
英一伙儿昨晚偷渡飞云江，已进入你部征剿范围。特令你部仍留原地高度防范，积
极侦察，一旦发现刘等下落，务必全歼。

    刘英接过手仔细地阅读，读着读着，不竟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天老爷有意
安排，要让我们打个大胜仗么？敌独立第九旅收不到这个命令，今天必然全部撤走，
留下一个保安队，我们就完全有办法对付了。”说完，他又哈哈大笑不止。指挥员
的这种稳操胜券的神态，给战士们带来了无限的信心和勇气。

    刘英当即授意程美兴，带着80余人的特务队战士，当晚开往屿头村驻扎下来，
公然竖起旗号，日夜军号声声，口号阵阵，大张旗鼓地操练人马。并在墙壁上书写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打倒买国贼蒋介石！”等大幅标语，俨然有一支大部队在这
里活动的样子。

    保安队队长柴世民，统率着300 余人马，在当地是一支出名的猛虎队。开始他
暗吃一惊，以为哪里开来了一支庞大的红军队伍。一了解是一支只有80余人的挺进
师特务队，他暗暗地狂笑了。

    那一晚，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柴世民亲率200 余精壮兵士，把个屿头村团团
包围了起来。待天亮，一齐冲进村子，谁知却是座空营，到处搜遍，没抓到一个红
军。只见村头旗杆上的旗帜在哗哗飘扬，好像在嘲笑他似的，惹得柴世民恼羞成怒，
猛然抽出腰间的指挥刀，大吼一声：“去你的吧！”奋力一刀向那旗杆砍去，砍得
旗杆摇摇晃晃，埋在旗杆脚下的数枚地雷，被同时引爆，轰隆一声，腾起万道红光，
炸倒了一大群敌人。柴世民骑在马上，连人带马被抛出数丈远，被掀起的泥土掩埋
了半身。柴世民被士兵从硝烟中、泥块下拖了出来，皮肉无损，却炸伤了一只眼睛。

    过了两天，柴世民惊魂稍定，又传来报告：挺进师又在小李庄出现了，且仍然
在大张旗鼓地宣传发动抗日斗争。这一回，柴世民不敢怠慢，除留一个班的士兵守
护司令部和弹药仓库外，又借了一家地主武装的50多人，共计300 余人。三更造饭，
四更出发，马口含铁，马项摘铃，人不准说话，不准抽烟，不准点火。他自己配上
一副墨黑的眼镜，再选了一匹高头大马，怒气冲冲威风凛凛地跃上马背，不知道的
人也看不出他是独眼将军。他率领一支比上次更有声势的征剿军，又悄悄儿地向程
美兴这支80余人的特务队扑过来了。

    小李庄是个一边靠山、三边临水的小村子，只有一条路可以出入。当他们一拥
冲入村子时，特务队仓促应战，零乱地放了几枪，就匆匆淌过河，撤离了村庄。柴
世民一见，得意非常，立即下令追击，并传下号令：“谁抓住刘英，官升二级，奖
洋三千！”正是重赏之下出勇夫，300 余征剿军，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会浮
水，有的却是旱鸭子，一时间风风火火地向特务队直追上来。一路上，特务队边打
边退，从天蒙蒙亮，一直打到下午五点钟，把征剿军一个个拖得精疲力尽，劳累不
堪。干粮吃光了，正要停下来埋锅造饭，柴世民却要士兵一鼓作气，务必抓住刘英
才罢。天将黄昏，征剿军追进了一处大山谷里，见到处嶙峋怪石，遍地杂草藤蔓丛
生，周遭悬崖绝壁。柴世民大吃一惊，知道又中了挺进师的奸计了，连忙下令：
“撤退！”哪知已经晚了。

    “嘀嘀哒哒，哒哒嘀哒哒……”四周山头一齐吹起了军号，仿佛山上有千军万
马，一齐大吼了起来：“柴世民快下马投降，否则你和你的部下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吓得300 余征剿兵哗然大乱。这时的柴世民却镇定了，他稳坐马背，大声下令说：
“我军将士，统统不要乱。红匪人数才不过我们的五分之一，兵器不过是鸟枪土铳
而已，千万别中了他们虚张声势的奸计，马上把后队改为前队，从容撤退。违令者，
斩！”

    征剿军正想从来路上退出死地，在进口的两边悬崖上一齐放下许多“千斤棚”，
如山崩地裂一般，滚下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把退路严严密密地堵住了。此时，山
头上射下无数火箭，像流星般落进了敌阵。预先已撒下硫磺、土硝的杂草、藤蔓，
霎时间熊熊地燃烧起来。火焰、火光穿进乱石，乱石堆里埋下了无数地雷，一齐爆
炸起来，其响声惊天动地，烧得炸得300 余征剿兵，滚的滚，爬的爬，有的焦头烂
额，有的臂断腿伤，有的腹破肠流，有的脑浆涂地，顿时哭声震天，尸横遍野，惊
得骑在马上的柴世民也嚎啕大哭起来。山上的挺进师战士却一齐唱起了：

    蒋帮兵，牛魔君，

    杀人放火吃人心，

    今日落进火阵里，

    一火烧死野牛精！

    柴世民惊呆之余，如梦初醒，一鞭催动坐骑，率领一股焦头烂额的士兵，拼着
老命，冲出了火阵，狼狈地朝原司令部驻地奔去。程美兴一见，率全体战士，勇猛
地冲下山来，随后掩杀了一阵，又击毙了许多征剿兵，只剩下柴世民孤身一人，单
枪匹马逃过山去。

    柴世民狼狈奔回司令部前面，见司令部上空的“青天白日”旗，已经换成“斧
头镰刀”工农旗了。他悲嚎一声，调转头又逃命去了。

    原来，刘英趁他的司令部空虚之际，率省委机关20多人，冲了进去，一举端了
他的老窝儿，一下子抓了十多个俘虏。打开弹药库，缴获了数百箱子弹、手榴弹，
大大充实了自己的战斗实力。

    待敌独立第九旅闻信赶回原地时，刘英等早已不知去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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