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有了群众，敌人凶残奈我何
1937年2 月，敌人兵分两路：一路从浙赣路平推南下，以新五师、五十六师、
十九师及浙江的两个保安团，占据了江山、衢州、龙游、缙云、仙居一线，企图由
北而南把挺进师压缩到闽浙边境；另一路以六十三师、八十师一个团及江西、浙江、
福建三省的部分保安团，分布于龙泉、庆元、松溪、政和等地，配合北路之敌，由
西而东向挺进师进攻，阴谋把挺进师逼到沿海地区，置之于死地。另外，敌人又以
独立第二旅、第九旅及保安大队，封锁瓯江、飞云江、掳走所有船只，企图断绝挺
进师的一切后退之路。
反动派气势汹汹地从四面八方向挺进师进逼，挺进师活动的地区日渐缩小。原
来的几块游击根据地之间，被割断了联系。一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显得更复杂、
更艰巨。
被困在平阳、瑞安西部深山里的张文碧等12位红军战士，经过两个艰辛的夜晚，
终于跳出了敌人的包围圈，越过了敌人蜘蛛网般的封锁线，回到了山门街附近的村
子里，又和群众在一起了。
村民们见到了久别的亲人，高兴得什么似的。尽管不远的山门街还驻着一个团
的“搜山”国民党部队，但是村民们却甘冒杀头的危险，想尽了各种办法来掩护红
军战士。张文碧等刚进村，一群国民党士兵也恰恰闯进了这个村。张文碧立即指挥
大家分散躲进老乡家。村民们把他们藏进牛栏，让他们钻进阁楼，有的还叫他们躲
进了预先挖好的洞穴中。张文碧他们刚躲藏好，国民党兵在一位连长的督率下，像
猫嗅到了鱼腥味儿，闯东家，进西家，翻箱倒柜，见有喜欢的东西就带走，在那个
村子里整整搜查了一天一夜。张文碧等躲在隐蔽处，不好动弹，连饭菜都得老乡端
来吃。还用土草药给红军伤员医治伤口，并为红军战士放哨、报信，真是操碎了心。
就这样，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在全村人民的真心保护下，使12位红军战士没伤一
根毫毛。
张文碧等12位红军战士，由于长时间在大深山里同清剿军周旋，已经十多天没
有生过一次火，没有吃过一顿熟食，有时一个上午要翻好几座山头，一天要打好几
仗，晚上也只能几个人挤在一起，背靠背地稍歇一会儿。衣服全扯成了碎布条，腿
上、脚上、手上、脸上全划出了一道道血口子，一个个饿得皮黄骨瘦，不像人样儿，
十有八九受了不同程度的枪伤、跌伤。老乡们见了无不心疼得流下眼泪。
国民党搜索队虽然搜不出一个红军，但人人腰包里装满了从老百姓家里掠去的
“战利品”，第二天，一个个兴高采烈地离开村子，回山门街去了。
张文碧怕敌人会来个回马枪，再让老乡们担惊受怕，当即集合队伍，告别老乡，
要上山去。村民们却怎么也不让，大家拍拍胸脯说：“有我们在，就有你们红军在！
你们不都是为我们穷苦百姓闹翻身、求解放，才挂了彩、受了伤的么？我们能忍心
眼看你们挨饿受冻死在山上吗？为了救护你们，就是白军把我们抓去杀了头，也是
心甘情愿的！”一席话，说得红军战士一个个嚎啕大哭，纷纷感激乡亲们的救命之
恩，誓与老乡们同生死共患难，养好身体，再杀白狗子！
果然，当天下午，敌人又来个大杀回马枪，一群白狗子又风风火火地向村里闯
来了。这时候，许多孩子都自动给红军战士站岗放哨，他们装着在家门口、村上玩
儿，老远看见敌人来了，马上叫起暗号：
“妈，羊跑到西山路口了！”
羊是白的，指的是白军，西山路口，是指敌人所到的地方。
在群众这样有力的掩护下，张文碧等安全地隐蔽下来，并且领导和组织群众跟
白匪军进行了不倦的斗争。
有一天，由于叛徒告密，说这一带有人窝藏红军。住在山门街的敌军团长就下
令各乡各村各户，凡是15岁到40岁的男子，全部到广场上去集合，好叫那个叛徒当
场指认。被认出藏过红军的群众，就要替他们带路搜查，如果搜不到人或者不带路，
就要杀头。
命令下来，群众一时没了主意，有的还很恐慌。有些藏过红军的老乡，就跑来
找张文碧，问他该怎么办。看到群众担惊受怕的样子，张文碧和战士们都很难过，
真想马上跑到山门街去，用自已的生命来消除群众的灾难。但这终究不是好办法。
稍顿，张文碧镇静地说：“还是毛泽东同志说的一句话对，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
天下谁能敌！我觉得不妨采用这样的对策：大家按时到山门街集中，如果有人被指
认出来了，就请同情红军的保甲长出来担保，接着要叛徒把被指的人姓甚名谁，家
有几口，住在何处等等一一讲清楚。如果叛徒讲不出，大家就起哄，说他诬告。要
是他知道底细，别等他讲完，大家就众口一词地说他讲得不对，是有意编造，陷害
好人。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敌人也不一定有什么办法。
第二天，群众去到山门街。只见山门街西头的广场上，搭起一座高台，台上摆
了两把太师椅，左边坐着全副武装的白匪团长，右边坐着珠光宝气的团长太太，台
角上站着那个叛徒，四周布满敌兵，刀光闪闪，杀气腾腾。
不一会儿，果真由叛徒出来指认，指了几个，都由保甲长出面作了保，后来，
那叛徒又指到了一个人。这人不慌不忙，反问叛徒说：
“你讲我藏过红军，你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个
村哪一间？你过去当过红军，大概我也藏过你吧？现在就请你讲讲清楚。这不是儿
戏，你说一句不要紧，我就得人头落地呀！”那叛徒张口结舌，满脸通红，老半天
说不出一个字来。于是，群众起了哄：“胡说八道！狼心狗肺！疯狗咬人！”起哄
声中，数百群众涌向台前，有的朝叛徒晃动拳头，有的愤怒叫骂，有的拍打台板，
会场一片混乱。
大概由于群众的吵闹，使那个团长太太不耐烦了。她腾地从太师椅上跳起，三
脚两步走到急得团团转的叛徒面前，伸出那只戴着玉镯、戒子的手，打了叛徒两个
耳光，还尖着嗓门叫：
“混蛋，你乱指乱点，我们可没那么多牢监！”
敌团长也不耐烦，怒目圆睁地走过来，将那叛徒用力一跤推倒在地，大骂：
“你竟敢戏弄我？来人，把他拉出去枪毙！”
那叛徒一听，惊得扑通倒跪在地，磕头如捣蒜，连呼：“饶命！饶命！……”
跳上几个拿枪持刀的白军，将那叛徒强拉硬拽地拖出场外，在枪声中，那叛徒得到
了应有的惩罚。
被招集来的数百群众，却在欢呼雀跃中一哄而散了。
山门群众不堪忍受白军的黑暗统治，发誓要与红军并肩战斗到底，彻底斗垮这
股白军。大家同仇敌忾，团结一心，推荐从警界出身、有武功、善应变的章一乔出
来担任保长，在张文碧暗中指导下，与这群白军军官巧妙周旋，了解白军的诡秘行
动，巧妙地打击白军。他们精心策划了一个“拔钉子，逮要员，袭长官”的“除四
害计划”。具体任务是：一、除掉“烂芋头”最最凶残的一个白军；二、逮住“白
马太岁”敌军的一个要员；三、拔掉翘胡子敌团长；四、铲除“刀疤脸”敌团长的
贴身保镖。
广场上搭起一座高台，两把太师椅上坐着全副武装的白匪团长和珠光宝气的团
长太太，台角上站着那个叛徒，四周布满敌兵。那叛徒被一村民问得张口结舌，满
脸通红。
首先策划除掉经常在村里行凶打人，奸淫妇女，被群众称之为“烂芋头”的一
位白军班长，以泄民众心中之愤。按计划挑了三个俊俏机灵的赤卫队员，扮成大姑
娘模样，上山去打猪草。烂芋头一见，笑眯着眼从后面跟来，被诱到一处深山冷坞
里，当烂芋头兽性发作，向一位“姑娘”扑过来的时候，三人一齐动手，立即将烂
芋头捆缚了起来，先赏他一顿拳头脚尖，将他打昏在地，然后拖到一处悬崖边，抛
下数十丈高的深渊，摔得粉身碎骨，送给野狼饱餐去了。
第二个行动是“逮要员”。驻山门的白军中有个常常骑着白马四处游逛的风流
年轻军官，是敌团长的参谋，也是团长的干儿子、新尖子，山门人都叫他“白马太
岁”。他腰佩马刀，耀武扬威，白军见了他都要立正行礼，是个有特殊身份的要员。
若擒住此人，必定惊动大本营，惊骇长官。经过精心策划，一致认为要想逮住此人，
必须先放跑他的马，引他来追。白马太岁爱马如命，只要把他的坐骑悄悄儿松开缰
绳，此马野性发作，必然跃出马栅，白马太岁必然会出来追马。只要他一离开营地，
使其就范就不难了。这个方法果然灵验，白马太岁刚刚在山门街人流中出现，从小
胡同里突然跃出个彪形大汉赤工队长杨方天，以猛虎扑羊之势，动作十分利索地用
一块围裙蒙住了白马太岁的脑袋，逮了就走。在助手小牛犊的配合下，三转二弯，
拖到一口水井旁边，先一拳把他打晕，然后两脚朝天地把他扔进了井底。“要员”
上天不能，只好下地狱去了。
这一幕惊动了营盘里的白军，等到他们全伙儿出动，追到了山门街头，密集的
机枪声已经无法挽回败局，“猎手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第三个行动是“袭长官”。驻山门的白军团长，留着两撮胡子，人们称他为
“翘胡子”。他的保镖，因为脸上有一条长刀痕，山门人都叫他“刀疤脸”。这
“二害”是山门白军中的元凶。若是能够来一个突然袭击除掉他们，群众必定扬眉
吐气。根据可靠情报，这两个魔鬼某天某时要坐车外出。到了那一天，山门溪桥顶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专车翻入溪流，山门的白军兵营乱作一团，迅速出来打捞营救。
事后得悉，两个魔鬼虽然都没炸死，但全身多处受伤，那个保镖脸上又多了一条长
长的疤痕，翘胡子团长不但头发烧光，连两撇嘴毛也烧掉，匆此再也不能叫他“翘
胡子”了。
“除四害计划”基本实现，人心大快。
白军屡遭挫败，深感山门群众不是好对付的，然而白军团长还要与保长章一乔
再作一次较量。他命令副官与章一乔交“朋友”，打算诱捕章一乔。一天，副官派
两个特务去邀请章一乔赴宴。有道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章一乔谋略在胸，
注视来人动向，察觉此行不善：两个带枪特务一前一后紧随身边，正在俟机而动。
三人走到一座横架在山涧上的石桥上，一乔发现两个特务正要动手，来一个“先下
手为强”，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右开弓，只用一拳一腿，两个特务即滚到山
涧里去不见踪影了。消息传开，山门民众无不暗暗拍手称快。
通过这两场斗争，不但使群众得到了锻炼，也更加强了红军与群众的密切关系。
每逢无路可走，无计可施的时候，一班红军战士都围到张文碧的身边来，问他
怎么办？张文碧总是满怀信心地对大家说：“闹革命，要依靠群众，有了群众，天
大的困难都能克服，离开群众，有天大的本事，也会一事无成。革命战士要树立一
个信念，我们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要为了群众。有了困难，找群众去，群
众会给你智慧和力量的！”并深有感触地说：“我们参加过的每一次战斗，有哪一
次不是依靠群众取得胜利的呢？记得在江西苏区参加第一次反' 围剿' ，成千上万
的赤卫队员，在江西龙岗的大山顶上，挥动着红缨枪，擂着皮鼓，把点燃的鞭炮，
投到煤油箱里，造成了千军万马齐出动的声势，吓得敌人慌了手脚。就这样，有乡
亲们的配合，硬是与红军一起把张辉赞的' 铁军师' 给消灭了。当时，苏区有个六
十多岁的老太太，宁死不给白军带路，使敌人变成了睁眼瞎，寸步难行……”
每逢这种时候，张文碧总是与战友们一起回忆这些使人永远难忘的、动人的情
景，来启发、教育大家。并规定一条：每到一处，第一件事就是访贫问苦。每天早
上起来，首先要为身边的群众做一件好事。久而久之，群众与战士就成了一家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