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凭险据守,千重围敌徒兴叹
粟裕根据“越是敌人的后方,越是容易成功”的一般规律,在武义活动到汤恩
伯的老家,在青田活动到陈诚的故乡高市村,有时甚至一直打到蒋介石的老窝儿─
─奉化溪口。只是还未到溪口,就遭到了敌人三个团的追剿、堵截,情况十分危急。
只得日夜往回撤退,部队一直跑回天台山玉皇顶,才终于摆脱了敌人。
长期地与敌人周旋和频繁的遭遇战,使部队不断减员,也把战士们拖得太累了。
这使粟裕又一次想起了“门阵”那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1937年4 月初,粟裕带部队第二次来到了门阵。部队是天黑后进村的,一进村,
就在唯一进出的三条路口放上了哨,严密封锁了消息。果然部队在那里安安稳稳休
息了三天,没被外人知道。战士们感到这里太好了,粟裕也决心把这里建成一个可
靠的后方,使部队有个安全休整的场所。这样进可以打击敌人,退可以休养部队,
就是蒋老头子亲自出马,也不用怕了。
为此,粟裕又一次读了《孙子兵法》。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
曰地,四曰将,五曰法。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
不畏危。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
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凡此五者,将莫不闻。知之
者胜,不知之者不胜。故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主孰有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
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吾以此知胜负矣。
粟裕想:我作为一方军队的主将,不可不认真研究古今中外的兵法。要想把这
里建成一个可靠的后方,除了依仗这里的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外,还有两件事必须
认真做好:一是道,二是法。所谓道,就是要做好指战员的政治思想工作,使他们
知道为谁当兵,为谁打仗,才能战斗中不畏危,不怕死,勇往直前。还要让群众看
到我们这支队伍是为他们闹翻身、求解放的,然后才能与我们同心同德,共同对敌。
所谓法,就是要造就一支纪律严明,训练有素,战术纯熟,懂得行军、布阵、进退
的部队。只要把这两件事认真做好了,一座真正的铜墙铁壁也就建成了。
为达此目的,粟裕决定在“门阵”逗留一段较长的时间。为了培养战士们的群
众纪律,一天,粟裕特意把战士带到野外一片梅林里宿营。梅子熟了,芳香诱人,
指战员们饥渴交加,但没有一个摘梅子吃的,甚至熟透了的梅子掉落地上,也没有
人拾一个尝一尝。天亮后,梅园的主人来了,看到这个情况,感动极了,不久就在
门阵人民中传为美谈。
为了减轻群众的负担,红军不但从多方面帮助群众解决困难,还找来一块山坡
荒地,每个战士发给一把锄头、柴刀,自已开山、种粮、种菜,还养猪、饲鸡鸭。
好在大部分战士都是贫苦农民出身,都是劳动的好手,一个个干得头头是道。除此,
还办了个山乡医院,一批懂医疗技术的战士,天天背着药箱,巡回下乡给老百姓义
务治病,使受医者感动不已。种出来的粮食、蔬菜,部队吃不完,就送给当地贫苦
群众,帮助群众度过灾荒。许多群众收下了战士们种的粮食、蔬菜,激动得流下热
泪来,说:“自古都是兵匪一家,兵来扰百姓。惟有红军战士却处处帮助老百姓,
真是咱老百姓自已的子弟兵!”
这样一来,红军挺进师与老百姓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一旦打起仗来,老百姓就
会全力来支援,拿生命来保护红军战士。正如门阵群众说的:“我们誓与挺进师战
士同生死共患难!”
不久,在门阵成立了党的宣(平)遂(昌)汤(溪)工委,统一领导这一小块
游击根据地的建设。由于执行了新的政策,经济上有一定的发展。如被群众称为
“小上海”的中心点门阵,商业繁荣,平原上的客商带来大批布匹、医药等货品,
用来交换山区的特产,使金华实际上成了挺进师的“军需补给基地”。那一带不少
保甲长是替挺进师办事的,区长、乡长往往保持中立,他们明明知道挺进师的情况,
但他们权衡利弊,不向国民党当局报告。因为报了案,反而会受到其上司的责难和
“征剿”军队的敲诈勒索,而且也要受到挺进师的惩处,两头不讨好。
但时间一长,毕竟还是让刘建绪发觉了。他立即调来第六十三师和浙保一团、
三团及周边数县的地方保卫团,计一万余人,把个十余里方圆的门阵游击根据地团
团包围起来。
只是门阵这个地方相当特殊,地势高峻,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只有三条天然小
道可以上下。如今关隘上建起了明碉,明碉上站着瞭望哨,拿起望远境,看得清平
原上十里、二十里外的人马。暗堡里架有机枪、大炮,对前来的敌人可以用大炮轰、
机枪扫。只要关隘上有一人手执大刀守住,任凭你有千军万马也上不去。除了这三
处关口,其它地方虽也可以容人攀越,只是小股的不敢去,一去就会被红军消灭,
大股的上不去,因为道路艰险,给养困难,施展不开。这样就使粟裕这支游击队有
了一个小小的但又确实比较稳固的根据地。刘建绪虽调来了千军万马,把他们团团
围困了起来,也只是望山兴叹,奈何不得。
刘建绪曾亲自来到门阵山下观察,使用过好几种征剿办法,但都未能奏效。
他曾布置将交通封死,断绝一切上下来往,妄图把山上的红军连同老百姓一起
饿死、困死。但是山顶有十余里的方圆范围,有山有水,有田有地,虽然与山下隔
绝了来往,一时间也冻饿不着。用大炮轰吗?由于山势太陡,炮架放近了,炮口朝
天,炮弹落不到山顶上;炮座放远了,射程不够,又无济于事。
有一次他调来了数架飞机,想从飞机上往下丢炸弹,把门阵轰毁。只是飞得矮
了,要被山上红军的土炮击落,飞得高了,炸弹又丢不准,有的炸弹还丢到了山下,
炸死、炸伤了许多自己人。且山上挖有许多防空洞,到时红军和老百姓一齐往防空
洞里钻,任凭你把山头炸平也伤不着红军和老百姓。有一次从飞机上降下许多伞兵,
但是刚刚着地就全做了红军的俘虏了。弄得刘建绪也黔驴技穷,站在山下干盯眼。
粟裕率领的这支红军挺进师,明里被国民党的征剿军围在门阵山头上,暗地里
却照样下山来斗地主、打恶霸、发动群众闹革命。
红军挺进师同门阵的老百姓一起,从山顶凿了条地道,直通山下,洞口就在一
条山溪的拱桥下,人出来了,将洞口一封,掩上伪装,谁也发现不了;人马上山了,
把洞口一堵,又同原先一模一样。
离门阵30里路的地方有处“瓦窑堡”,堡上住着一户大财主,叫胡天寿,就是
浙保三团团长胡逵的父亲。粟裕决定来一次偷袭瓦窑堡,拿胡天寿开刀。
在决定之前,粟裕派小李子去侦察。小李子回来说:“这堡子也不简单,姓胡
的是门阵山下的头号财主,家里有百十口人,光青年后生就有五六十条,能编一个
队。有土炮,有快枪,最奇怪的是堡子里全是' 盘陀路' ,陌生人进去根本找不到
路,走着走着又回到原来的地方。要是晚上偷袭,山上有哨,山下有一群恶狗。若
白天攻打,进不了门,进了门也不知如何走法。还听说:三十年代末,一股农民造
反团,打过这庄子,刚打进去,就被顶出来了,因为路不熟……”
听了小李子的报告,粟裕蹲在石崖上低头思索,忽然想起一个人,忙叫了声:
“张二虎!”二虎应声而至。粟裕说:“咱们要打瓦窑堡了。你在胡天寿家当过长
工,怎么打法,你出个主意!”
张二虎是个精猴子,张口就说:“不就是那个盘陀路吗?我闭上眼睛能摸八个
圈儿。包在我身上,我领头进!”粟裕说:“得先拿住姓胡的,拿住了他,群众才
斗得美!煞煞他的威风,东西也好弄了。”张二虎说:“那胡老头子,老奸巨猾极
了,要去,咱俩化了装进去。”
粟裕听了点着头说:“破了瓦窑堡,算你立了第一功!”粟裕和张二虎带上一
支队伍,连夜顺着暗道下了山,巧妙地越过敌人的数道封锁线,将近瓦窑堡,粟裕
和张二虎一人穿一件大皮袄,包上头,猫着腰从山间小路速进。
天亮进了村子,几条恶狗同时狂叫乱吠,胡家的人都出来探头探脑。墙头上,
石砭上,堡背上,一层层的院子里,全是人头。张二虎向前投块土坷垃,大声嚷:
“咬什么?不认识我?”一听声音,狗倒是不咬了,可是胡家的人听出了是二虎,
喊声四起:“快捉张二虎,他是粟裕的人!”从四面八方冲出许多人来。粟裕跳前
一步,护着张二虎,忽地把皮帽子一甩:“粟裕就在这里!”胡天寿在上边看见,
双手一扬,大叫一声:“我的天!粟裕来了!”撒腿就跑。这一跑不要紧,吓得胡
家的人四处乱蹿。张二虎勇敢机灵,跳上石砭,“叭叭”两枪,更吓得满村人都喊
着叫着乱跑了起来。趁这个乱势儿,挺进师战士全进了村,一层层堵住打。
胡天寿顾不得头脸,只顾翻墙跳沟,往山里窜。粟裕一眼盯死,紧紧追赶。姓
胡的翻墙,粟裕也翻墙,姓胡的跳沟,粟裕也跳沟,一气追了数里路,到了个拐弯
处,忽然不见了胡天寿。粟裕四处寻找,见旁边有个石洞,就钻了进去。走了几步,
向前一摸,正抓住胡天寿的腿,粟裕一把揪住说:“你出来,不出来就打死你!”
听到喊声,张二虎也赶到。一人拉住胡天寿的一条腿,死活就是不放。胡天寿
叫起来:“二虎你放了我吧!我可没亏待你呀!”张二虎狠狠踢了他一脚:“呸!
少废话,快出来!”胡天寿哀求说:“你千万别开枪,我自己出来。”被粟裕一把
揪住领口,提了出来。
胡天寿一抓来,可热闹了。张二虎马上跑到村上叫喊:“捉住胡天寿了,快来
开斗争会啰!”
百姓们一听张二虎叫喊,“唰唰”地全都跑了出来,里里外外围得像个耍猴儿
场。百姓们问一句,胡天寿答一条,条条罪状摆清,才让挺进师战士押走。
斗罢胡天寿,又闯进胡天寿的大院,弄出了粮食上万斤,衣物上千件,布匹无
数,大都分给了当地群众。只是把缴来的枪支弹药和数十担盐,全部由挺进师战士
搬回了山。
打倒了一个大恶霸,欢声一大片。浙保三团团长胡逵闻报,恨得直脚,却对山
上的挺进师无可奈何。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