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以讹传讹，可夫刘英双赴会

    1935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第一纵队由刘达云、王屏、杨金山、张文碧
等率领进入浙东大盘山地区，斗争范围扩大到缙云、仙居、天台、东阳、永康数县。
身兼挺进师政委和中共闽浙边临时省委书记的刘英同志，常化名“可夫”到这里指
导工作。这样，刘英与可夫的一些神奇传说，就在大盘山区传开了。

    有人说：“红军挺进师有两个头领，一个叫可夫，一个叫刘英。可夫是个俊男，
刘英是个美女，都能钻天入地。有时几万国民党兵围剿他们两人，在千枪万炮的轰
击下，他们岿然屹立在山顶。当众多的国民党兵一齐冲上山头，他们又转身到另一
座山头上去了……”

    这些故事，在敌人和不知情的人民群众听来，都觉得是真的。但在红军挺进师
的指战员听来，却知道这是一个被神化了的美丽的传说。因为刘英明明是个男的，
可夫是他的化名，传说中却把男的说成了女的，把一人说成俩人了。

    这个传说有效地威慑着敌人，也有力地鼓舞了人民。在大盘山地区，还真发生
过这么一件事：

    西安事变，迫使蒋介石不得不承认共产党和红军的合法地位，却又把共产党和
红军分为南北两部，实行“北和南剿”政策，对江南的共产党和红军游击队，继续
实行疯狂的清剿。直到1937年8 月，留在大盘山上的一支红军游击队仍然处在国民
党反动派的重兵压境中。当时驻榉溪的国民党大盘山区绥靖公署办事处长官刘风，
鉴于几次率兵上山围剿都未能奏效，因为他们在明处，红军在暗处，不但抓不住一
个红军，反而数次遭到红军的突然袭击，几乎丢了老命。他感到：要想用武力消灭
红军，实在谈何容易。俗话说“兵不厌诈”嘛！只有把红军引下山来，方能消灭它。
于是他玩弄了一个自以为十分高明的手法：给大盘山的红军游击队领导范连辉、杨
立才写了封信，说：“现在国难当头，国共两党中央已经开始合作，共同抗日，吾
等也应该放弃前愆，共赴国难。具体事宜，望前来共商！”范、杨俩接信，立即召
开全体指战员会议，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说：刘风这个人，比黄明远更狡
猾，他的话不能信，要谈叫他上山来谈。有的说：历来这种鸿门宴凶多吉少，千万
不能上他的当，自己送上门去就缚。有的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正是一个宣
传抗日、孤立顽固派、争取中间派的好机会。不去，反而显得我们没诚意、没胆量。
只要做好两种准备，料刘风不敢奈何我们。范连辉听了大家的发言，不断轻轻地喃
喃自语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入虎穴，焉……”突然，他双手一拍大腿说
：“有了，现在大盘山地区不正流传着' 可夫与刘英' 的故事么？何不借用它来制
服刘风呢？”杨立才一听，恍然大悟：“对！老范，你就写封回信给刘风，说现在
可夫、刘英率全伙红军在此，叫他有事写信与我们的领导商量吧！反正，他不认识
可夫与刘英，到时候我们就在同志中挑一男一女，扮成可夫与刘英，下去同他谈，
量刘风不敢怎么样！”于是范连辉当即给刘风写了回信。

    刘风接到范、杨的复信，吓得目瞪口呆。他以为可夫、刘英确实带挺进师全伙
来到了大盘山。以往范连辉、杨立才几十个红军他都对付不了，要是真的来了几百
挺进师战士，他还能在大盘山下站住脚跟吗？再一想：第一封信已经写了，不容不
写第二封信啊！若真的可夫、刘英下山来，我能与他们见个面，见识见识他们的手
段，也是一饱眼福！若他们本事平平，我趁机把他们抓起来，岂不是为党国立了一
功吗？想到此，刘风真的又给可夫、刘英写了同样一封邀请他们下山共商国事、同
赴国难的信。

    第二天，“可夫”、“刘英”、范连辉、杨立才带领八名战士，毅然从大盘山
下去，来到了榉溪村。当时由刘风指挥的大盘山区绥靖中队100 余人，早已战旗映
日，刀枪如林地站立在村口列队欢迎。刘风一见，立即上前与“可夫”、“刘英”、
范连辉、杨立才等一一握手，然后又双拳一抱，说：“请！”可夫等就在刘风的引
领下，跨进了榉溪村，来到了设在孔氏大祠堂里的专员公署办事处。刘风见可夫等
来了12人，也挑了12位能言善辩、文武兼备之士来陪，并热情设宴款待。

    宴会上，刘风以东家的姿态，首先开言：“可夫先生、刘英女士之名，早已如
雷贯耳，只是无缘未得拜会，今日会晤，必能化大盘山区的干戈为玉帛，变战争为
和平，发扬中华民族团结之风，为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各尽其力！此国家之幸也！今
日可夫先生等为国家民族计，不辞辛劳，风尘仆仆来到此地，我代表大盘山区绥靖
公署及当地老百姓表示崇高的敬意和万分的欢迎！并以我个人的人格担保红军代表
的安全！让我们共同预祝这次和谈圆满成功而干杯！”

    当大家正要一齐举杯碰祝的时候，可夫站了起来挥挥手，示意大家先安静。他
说：“我们共产党人向来以国家为重，以老百姓为重，从来把个人的利益和生死置
之度外。刚才听了刘专员阁下一席激动人心的讲话，使我联想起了那次亲眼见到刘
专员阁下的老家遭日本帝国主义蹂躏的惨景，且听说专员阁下的几位亲人都被日寇
杀害了。国恨家仇，怎不叫人对日本帝国主义切齿仇恨？怎能不梦寐以求团结抗敌
御辱呢？眼看国破家亡，能容许自己的同胞互相残杀吗？在座无论哪一位，谁如果
缺乏和谈的诚意，谁就不是人，就将遭到全民族的唾弃和咒骂。凡是真正有爱国心
的人，凡是真正的炎黄子孙，都不会忍看自己国家山河破碎，都不愿看自己同胞的
遭害。全国人民团结起来，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才是中国人民的唯一出路！我相信
刘专员阁下这次的邀请是真诚的，刚才他的讲话是出自肺腑的。今天国共两方地方
代表的谈判是有着共同利益为基础的，祝这次和谈圆满成功！并请大家一齐起立，
同干一杯！”

    两位头领的讲话，都打动了在座每一位的心，大家唰地一齐站了起来，各一仰
脖子，咕噜噜干了一杯，宴会在友好和热烈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这时的刘风才细观起了“可夫”这个人。只见可夫比他想像中的年轻得多，无
论举止和言谈都显示出他飒爽的英姿和超凡的才能。刚才的讲话，确实触动了他的
心：家乡的沦陷，亲人的受害，怎不激起他对日寇的满腔仇恨呢？又指出无论哪一
位缺乏和谈的诚意，就不是人。不是人就是畜生，难道自己能做畜生吗？我本来是
想借和谈之机，看看共产党人有多少真本领，是和是打，到时候再说的，现在被可
夫一席话，触痛了肺腑，也一语破的，揭穿了内心。还怎容他另作它想呢？他在暗
暗钦佩共产党人的不凡和高才。

    筵宴从半下午一直延至天黑才歇。双方商定：明天开始正式谈判。在继续闲谈
中，刘风有意拍拍可夫的肩头说：“可夫先生，早听说您的枪法百发百中，何不让
大家饱饱眼福，也可以提高大伙儿的抗日信心啊！”可夫听了，哈哈大笑着说：
“过奖，过奖！不过露露丑不妨，抛砖引玉么！”刘风早在室外旷野里的100 米处，
点着三炷清香，手一指，问他看到没有。可夫遁指望去，见远处隐隐约约现出三点
萤火之光，这时早有人递过来一支手枪，可夫手一扬，只听“噼！噼！噼！”三声
枪响，那三点萤火之光一齐灭了，赢来了大家的一片赞扬声。

    听大家你一言他一语地赞颂着可夫的枪法，刘英索性说：“可夫的枪法还是我
手把手教出来的呢！”他们一听，又要刘英也显显能。刘英说：“有人说我和可夫
能钻天入地，这倒不见得。不过当你被许多人围住的时候，我却可以教大家一个脱
身之法。”这益发引起了人们的傻劲儿，一齐怂恿着，一定要她表演一番。刘英说
：“这样吧！我在房子里面，坐在凳子上，叫一人把住门口，再叫10个人全都拿上
棍棒，待灯吹熄后，一齐从外面打进来，看看我是怎样脱身的！”大家仰头看看，
上边是崭新的楼板，连缝隙也没有。当刘英在凳子上坐好，刘风自己在门口一挡，
房子里的灯一灭，10位壮汉，发声喊，一齐朝里打了进去，噼哩啪啦，眨眼间凳子
被打得粉碎……却听见刘英已在室外房顶上大叫：“我在这里呢！”原来，趁房子
里一黑，她早跃上楼栅，贴身攀栅而出，飞身跃上另一座屋顶上去了，等重新点上
灯，大家回身看时，她已从空中跃回地面，又站在大家面前。不知者，还以为她真
能遁地飞天呢！

    可夫和刘英的一番表演，看得刘风他们一个个摇头咋舌，背后纷纷议论说：
“过去只是听说而已，现在看来果然名不虚传。”这一来，在第二天的和谈桌上，
刘风他们就老实多了。

    经过“和谈”，大盘山地区终于暂时地出现了一段时间“国共合作，共同抗日”
的喜人景象。这一次和谈，也为一个月之后刘英与国民党闽浙赣皖四省剿共总指挥
刘建绪正式谈判，打下了基础。

    至于这次和谈中同时出现的可夫和刘英究竟是谁，聪明的读者想必早已经了然
于胸，不用我再点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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