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山子的回归
在一个狂风尖叫的夜晚,山子回来了,他带着满身寒气和满脸忧郁卷入我家的
屋门,我的心跳一下加快到足有一百五十下。
“山子你去哪儿了,山子?”我的泪流下来。
山子消瘦极了,进了屋就直奔沙发,重重地坐下去就忙着一支支吸烟。
“你去哪儿了山子?”
“我哪儿也没去,也可以说走遍了整个世界。”他的眼神、语言和以前不一样
了,深邃得像个哲人。
“山子,我想你……”我把手环在他的肩上和脖颈上。他闷头吸烟却不再看我。
“山子,你不要太压抑,我知道不是你干的,山子!”
“我知道是谁。”他吐着烟圈,从烟圈里看我仿佛透过“五倍”望远镜那么遥
远。
“这么多天你在哪儿山子?”
“我知道是谁!”
“我不在乎是谁,只是想你山子。”
“我知道是谁!那个杂种、伪君子,他早就该和我妈离婚。”
“我真的不在乎这些。”
他向我瞪起眼睛,我向后退着。以前那眼巴巴望着我的痴劲儿哪儿去了?那对
异性的不加掩饰的依恋哪儿去了?那温憨童真的山子哪儿去了?哪儿去了山子的童
真温憨?哪儿去了不加掩饰的对异性的依恋?哪儿去了痴劲儿望着我的眼巴巴的眼
睛?
在弥漫的烟雾中,他像个真正忧患意识者那样目光深邃地给我讲了一个神话故
事:
在远古时候,一个遥远荒芜的国度有一个智慧的男人,他绝顶聪明,连上帝都
看不透他的智慧。村寨里有个很先进的约定俗成的法律:一个男人只许和一个女人
通婚,直至这个女人死去。但这个智者非常不幸,他的配偶是一个石头造的女人雕
塑,她永远没有热气也永远不会死去。他乞求上帝给他一个有热气的女人。但村寨
里的臣民都嘲笑他违背了那个约定俗成的法律,他自己也觉得羞愧难当。可是后来
他还是感到不公平,别的男人都有自己的热乎乎的女人。于是他向上帝讨了一个女
儿,他对女儿爱护备至。女儿出脱得又高大又丰满。
在女儿长到初次有了那种成熟的标志后,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欲火,在一个
寒风彻骨的夜晚,他离开他的石头女人,爬到女儿柔软的细嫩的身上……
上帝并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看到他的臣民井井有条按部就班地生活很满意;臣
民们看到这个智者死心塌地守着自己的石头女人也投来钦佩的目光。智者也就这样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生活下去了……但终于有一天上帝在闪电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
密,他为自己的心安理得而惭愧,并感到自己存在的虚伪,于是打了一个撼天摇地
的雷,把这个虚伪的智者劈死了,可上帝自己却依然存在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M 过来问我们要不要吃点什么。我让她去睡,这些天她已经精
神起来。
“我走了。”山子到门厅穿那件满是灰土的长大衣。
“你去哪儿?”
“我不知道。”
我拍着他身上的尘土:“山子你要再来呀,山子。”
“不了。谢谢你小主人。”
“山子,我没有奴役你我爱你山子我怎么是主人?”
他用手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是这儿的主人。”
我明白了,什么全没说,让他走了。
山子学会了思考却不愿再来找我。也许是他不愿回忆自己低幼时的事。他走了,
山子;山子,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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