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洛阳一带,说起文家,得从北魏朝开始说起——
话说北魏孝文帝决意迁都洛阳之际,文家不知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便先一
步集合许多富户士绅前往洛阳置产分地,并且就其历来为数朝国都及地利之便作
起买卖,直到北魏国都迁都,顺着趋势在官场广结人脉,同时也小心翼翼注意局
势变动,因而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战乱,安定时作安定时的生意,战乱之际也有战
乱时的买卖,文家历代当家无不目光独具,代代相传,奠定文家在洛阳的基础。
所谓三代积蓄一代吃空,然文家代代传承下来,至今不见颓势,甚至到文商
儒这代更加兴盛。
文家老爷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他三个儿子。长子文贤仲经商手腕大有乃
父之风,甚至凌驾其上,俨然是文家产业的掌门人;次子文达鹤精通算学,文家
大小帐目由他一手包办。
么子文商儒,在两位兄长的光环不显得暗淡,实际上,他的机巧滑溜更胜两
位兄长,否则早被亲爹分派生意看管,哪容得他美其名带领商队北货南运,实则
游玩参半的混水摸鱼。
文家三兄弟除了经商长才为人所乐道。私底下的事儿也是街谈巷议的话题。
三兄弟同父不同母,而么子文商儒才是文家老爷明媒正娶的妻子所生,偏偏
三兄弟中就属么子最没有成绩。但非不管事不济用,只是与两位兄长相比逊色许
多,将来文老爷的棒子要交给谁?这三兄弟为了这富可敌国的家产又会怎么生地
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富户豪门的恩怨浓雾始终围绕文家三兄弟周身打转,也始
终是洛阳城百姓茶余饭后交头接耳的话题。
嘴巴长在洛阳百姓脸上,他们要怎么说谁都没辙,然真实的情况是——
“文商儒,你什么时候才要收心接下我的工作?”文家二公子文达鹤索来冷
脸没好气,看见小弟尽了玩兴才悠哉游哉晃回家。心头更是冒火。
“长幼有序,让贤这事还轮不到你。”文家长公子文贤仲沉稳道,手上的茶
杯转呀转的,状似漫不经心地瞟了小弟一眼,启口提醒:“要接也是接我的,这
位子本来就该是你的。”
文达鹤立刻摇头:“大哥,不是作弟弟的不让,而是达鹤能力不足、智谋平
庸,这几年若不是有大哥处处照顾,这帐目我也没法理清。所以为了咱们文家好,
我自当让给更有能力的小弟,大哥是天生的商人,退位就太可惜了。”
“小弟比我更适合行商,他才是天生的商贾。”老奸巨猾无人能敌,他文贤
仲差之千里,还是早走早好。
“不不不,大哥和小弟是财神爷转世、一生下来就注定要作商贾,我什么都
不是,是该安份守己乖乖待在家中作蛀虫,一辈子庸碌无成。”
文商儒简直要捧腹大笑了。
这两位兄长还看不破注定终身为商的命运啊,又想把担子丢给他。
要真接了,就轮到他变成大门不得出、二门没得迈的可怜虫了。
等哪日他笨到将封了二十二年的慈悲心肠端出来再说。
“哪来这么多财神爷?”原来他人在这。“文商儒,你答应过要带我去找江
湖的。”孔致虚窜人凉亭,话落就想带人跑,压根没理另外两人。
“你净带怪人回来。”文贤仲皱着眉头说。不赞同之意显露无遗。
怪人?是指他吗?“要说怪。你们才怪吧?表里不一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何苦来哉。”
文达鹤拍桌,冷冷瞪向小弟带回的外人。
偏偏,这位仁兄迟钝有余灵敏不足。话一出了口就像黄河汜滥决堤,哗啦哗
啦没完没了——
“我看你们俩明明就挺爱作买卖的嘛,成天忙得废寝忘食还兴高采烈的模样,
摆明就是喜欢嘛。这世上哪有人做不喜欢的事会这么卖力来着?管他街谈巷议、
流言蜚语做什么?要就拿去咀,反正这家伙文文弱弱的。怎么看都是扶不起的阿
斗,又没兴趣作生意,来洛阳的一路上他除了玩还是玩。与其成天想着要避开议
论让位子给他,好把你们文家给败了,不如全心全意作买卖,证明今日一切是用
自己的实力换来。”
文家老大老二对视,彼此看见对方脸上的讶异与狼狈。
没人敢说他们小弟是扶不起的阿斗,因为他根本不是。可在这客人面前,他
家小弟被嫌弃得体无完肤,活像败家子。
再者,这成天要找江湖的古怪人士疯言疯语真个刺中他们心底的痛,他们不
是不想接下爹的棒子,只是他们心知肚明自己的名不正言不顺。再加上旁人背地
里的闲言闲语,让他们的立场更难堪。
可——这些都与他这个外人无关啊!
“小弟,要慎选朋友。”这是身为大哥文贤仲的建议。
“切勿误交损友。”这是二哥文达鹤的苦口婆心。
“大哥二哥啊——”被孔致虚强拉起身,文商儒半靠在他身上,笑着。“我
人虽然疯,眼睛却是好的。小弟也是,像大哥二哥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透
小弟经年累月带领商队离家的真正用意呢?”
文贤仲与二弟相觑。
话真多。“哎呀呀呀,狗都想得出来他是想帮你们两个,给你们机会表现,
好让你们能在别人面前更抬得起头来,不过还是很奇怪哪你们俩,年纪明明就比
他大,何苦怕他这尾小弟?哎呀,不说了,再说天又要黑了,走走走,答应我的
事要做到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
被强拉走的文商儒只能挥挥扇子告别两位兄长。
虽自及冠起便因带商队而不常在洛阳露面。但因年少美貌和富豪家世,文商
儒在洛阳行走倒也挺容易被认出来。
此时此刻,文商儒看着说要自己带他找江湖,到了街上像压根忘记有这回事
儿,这摊走走那摊晃晃的人,深深叹气。
俊俏的脸上洋溢兴奋神采,天晓得回洛阳这一路上他的好奇心添了多少麻烦,
害得他用来买卖的货样大半当成赔礼送人,还被当成游山玩水的败家子,唉……
亏本哪!
但一直以来苦思不知如何向两位兄长启口的话题,倒也教他粗鲁地给掀了开,
想说的话与他方才所说的相差不远,只是如果从他口中说出怕又会惹来一番风波
吧?!
是他误打误撞?还是当真心思剔透、看出他文家伏涌的暗潮?
“文商儒,这玩意儿又是什么鬼东西啊?”衣袖被人从下头拉了拉。
目光向左一瞥,孔致虚蹲在一个陶俑摊前。
他拉他一块蹲下,“就是这个。”另一手捧着葫芦状的陶偶。“什么东西?”
文商儒看了看,并不像东方的货样。“小哥,这是——”
“文公子,这陶俑小的也不知是从哪来的,但挺有趣就是,您打开看看,里
头还有尊一模一样但是比较小的,再打开还有一尊,共有五尊呢。”
“真的哪。”孔致虚玩出兴味来。笑咧嘴。“文商儒,我想要这个。”
细却浓黑的眉微蹙。“男人要个陶俑像话吗?”
“你家摆设的那些陶马彩俑的难道是娘儿们买的?”
“你有理。”家中摆设的全是他爹的收藏。“小哥,烦你送到文府。”
“好的。文公子。”小贩喜孜孜收下银两,藏在怀里。“慢走呐,两位公子。”
文商儒这才想到:“这些天忙,一直没问你,拓拔姑娘人呢?”
“不知道。”孔致虚分心答:“到你家隔日她就天天往城外去,反正她想做
什么谁也拦不住,就由她去了。”
一个姑娘家在人生地不熟的洛阳能做什么。你怎么能放她一个人——“
“她比你所想的还厉害千百倍。”要不他怎么会被吃得死死的。“放一百二
十个心,她不会有事,有事的是被她缠上的人。”好比像他。
“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一个姑娘家。”
“你——”孔致虚突然别过脸,抬眸认真盯着只差天人美貌一截的美颜,黯
黑的眼珠定定锁着。
文商儒退了一步,他随即跟进。“你看什么?”
“你是不是对她——动心了?”俊俏的脸表情古怪,隐隐透出酸味。“你喜
欢她?”不会吧?
“你那是什么嘴脸。”心底划过不祥预兆,嘴角扯出干笑:“朋友一场难免
担心,更何况拓拔姑娘一直不肯透露她孤身来洛阳的目的。这更让人不得不担心。”
“只有这样?”疑心病发作。“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拓拔姑娘聪颖机伶,这一路上有她在省了我很多事。”如果没有她在旁牵
制行事像莽撞山猪似横冲直撞的孔致虚,他要赔的东西可多了。
“所以你喜欢她?”
为什么又绕回原点打转?
啊!美颜绽出,恍然开朗的恍悟:“放心,朋友妻不可欺,我不会抢走你的
心上人!”
“别逗了,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文商儒凝了面色。“娶妻应娶德,难道你是嫌弃拓拔姑娘的容貌?”
“我是不喜欢她的脸,但这个跟那个是没有关系的。”
什么这个跟那个?文商儒恼了。“拓拔姑娘待你情深义重,我看得出来,她
对你极好。”想不到他竟然是个负心汉,算他识人不明看走眼了。
“如果你敢负心,我们朋友就做到今天为止。”
“你——”孔致虚恼瞪着同样带有怒气的美丽脸孔。“算了,总之你不能喜
欢她就是。”
“你不会辜负拓拔姑娘吧?”
“再说啦。”这事儿一时半刻也说不清楚,干脆不说了。“江湖在哪?走了
半天还是没看见。”
“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江湖了。”文商儒叹口气,江湖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
名,这点他怎么想都想不透。“一路上你也听过武林打扮的人士说着江湖江湖的,
那根本不是个地方的名称,只是一种没有真实存在的词汇,对武林人士来说,有
人的地方就是江湖,就是武林。”
孔致虚用满脸疑问回应文商儒。
“唉……简单一句话就是你要找的江湖、武林根本不存在。”
不存在!三个字简洁明了又好懂。“那、那我家大叔成天念在嘴上的江湖啊
武林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懂,劝你还是打消念头。”他的武功也许出色,但行
走江湖除了靠武功还要有脑子,后者在他身上显然看不到。
“好不容易出来,我怎么可以——”
“走走走,被我家那婆娘管着,好久没去江湖玩玩了,怎么样?咱们一块儿
去?”错身而过的两名粗布孺服男子交谈的声音飘进孔致虚耳朵。
江湖!“你说没有江湖这个地方,可他们怎么说要去江湖玩玩?”哼哼,看
他怎么跟他解释。
文商儒愣住了,还不及回神就被拖着跟在那两人后头走。
哼哼,只要跟着走就知道江湖在哪了。孔致虚嗤嗤笑着。多聪明哪他!想不
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都不行。
江湖——赌坊。
文商儒站在牌匾下方,抬头瞪了区上四个字许久,发出有生以来最最最沉重
的叹息。
原来离家这一年,城里多了间赌坊。
那个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板出一脸正经神情说江湖龙蛇杂处、处处腥风血雨,
为保安全要他在外头等着,不要进去。
唉……他也不想进去,省得丢脸,就让孔致虚在里头混混“江湖”,反正谅
他玩不出什么名堂。
约莫过一刻钟,赌坊里传出嘈杂人声。
真能玩出名堂?文商儒傻了眼,怪自己太低估孔致虚惹麻烦的本事。
举步正要往里头走时,孔致虚正从赌坊里走出来,后头还跟了两名分明是赌
坊保镖的壮汉。手上各抱一个箱子。
“你又惹了什么麻烦?”这下又要花他多少银子?唉,但愿这赌坊主人是个
明理人,否则休怪他拿文家名号来压人了。
这个江湖一点也不好玩。“什么腥风血雨嘛,根本让他英雄无用武之地。孔
致虚噘着嘴嘀咕:”我还搞不清楚东南西北哩,就被他们给请出来了。“他指着
后头两人。
“这位爷可是孔爷的朋友?”壮汉之一开口。
孔爷?文商儒如进五里迷雾,愣愣点头。“正是。”
“太好了,请您劝劝孔爷收手吧。”壮汉的笑容有为难也有尴尬。“嘿嘿,
敝赌坊开幕不久,禁不起孔爷这等高手前来挑战,这两口木箱各有白银百两,是
敝赌坊送孔爷的薄礼,请笑纳。”
“这——”文商儒愕然看向一脸不悦的孔致虚。
“我也不想收啊,里头还有些玩意我见都没见过,像那推牌——不晓得是不
是比推手这门功夫来得高深。还有五禽牌,跟五禽拳是不是同出一门,这些我都
还没摸透呢。一进门我只用了听音辨位这招——他们就求饶,没搞头嘛。”原来
江湖人士这么蹩脚。
推牌?推手?五禽牌?五禽拳?听音辨位?文商儒化身丈二金刚。
“孔爷好厉害,靠耳朵就能听出骰子的点数呢!”另一位壮汉比较和气。
文商儒这才了解,想笑又不敢笑地抑忍着。
“你想笑我是不是?”喷,被赶出来已经很让人不舒服了,现在他又幸灾乐
祸。
“不准笑,不然我会生气哦。”
“不笑、不笑——噗嗤!”有生以来第一次捧腹大笑,文商儒笑得全身打颤。
“说好不笑的。”孔致虚俊脸胀红。“你这家伙言而无信!”
“对、哈哈……对不住哈哈哈……”不能怪他。这真的不能怪他。
“这位爷,这礼——”被冷落的壮汉为难地提醒。
“咳、咳咳哈……”文商儒强迫自己收声。硬是憋了气。“东西送到文府就
行、呵!行了。”
“是。”两名壮汉如释重负。越过两人步人街道。
“啧,这江湖没搞头。”孔致虚止不住唠叨:“算了算了,还是去找武林盟
主比划比划好了。”
“咦?”文商儒的好脸色退了一半。他又想出什么怪招来了?
“我爹说他曾经当过武林盟主,他说武林盟主是江湖第一人哦,既然是第一,
铁定比里头的人武功要高上千百倍,只要赢了他,我就是江湖第一了。”
“你想当武林盟主?”
“当然不,我只要证明自己是江湖第一就可以了,盟主我爹当过就行了。”
文商儒微笑着,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听他说这话时自己会觉得开心。
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并不崇恋名利吧,到洛阳一路上,虽然他口中念念有辞要
扬名立万,可是没见他有任何贪名慕利的举止,倒是有一些江湖人找上他说要为
银剑山庄少庄主抱不平,抓他这个暗地偷袭还掳走姑娘的可恶采花贼。
孔致虚什么时候变成采花贼?他又什么时候变成遭采花贼蹂躏的姑娘?
如果正派人士的风骨像银剑山庄那样,他宁可欣赏孔致虚的疯言疯语;银剑
山庄的表现推翻他以往对武林正派人士的认知。
倘若所谓的正派人士并非每个人都像野叟闲谈那般的任侠,更别提反派了。
孔致虚虽疯,人却单纯多了,只是偶尔会蠢得好笑而已。
回过神来,理当跟在身边的人又不知跑哪去,文商儒扫了四周一巡,在蹲踞
墙角的老乞儿处找到人。
“听说丐帮消息最灵通,你一定知道武林盟主在哪。”
“爷行行好,赏点碎银给小老儿,小老儿三天三夜没吃饭——”
“只要你告诉我武林盟主在哪,这就给你。”亮晃晃的银锭乍时亮在老乞儿
面前,险些灼花老人家的眼。
咕噜噜……老乞儿望着眼前银锭,十分垂涎。
这银两够他一年不愁吃穿啊……
“怎么样,快说。”
“爷说的是——”
“武林盟主。”
舞林盟王?老乞儿眯起眼,努力思索似乎在哪曾经听过的字词……啊!“我
知道了!爷您说的舞林盟主就住在西市附近的怀遗坊!”
“好。这赏你!”银锭豪气抛进老乞儿手中。丐帮果然是丐帮,消息非常灵
通。孔致虚满意地想。
怀遗坊?在旁听见一切的文商儒将地名默念在嘴边,眉头打结。
“如果我记得没错,那个地方是——”
来不及出口,又被急惊风的孔致虚拉着往西跑。
“真是麻烦,为什么这么多围墙碍路?”如果没这些墙啊门的,他就不必左
绕右转到下一个坊去了。
“洛阳是仅次于长安的大城,为便于管理也就逐步仿照长安的规模,每到黄
昏缸响,一百下之内就要离开市集,届时市集便会关闭出入口。手执皮鞭的官吏
会守在出人口,这时候还没离开市集的人会遭鞭笞——”话说到这,文商儒注意
到天色。
“天快黑了。”
“不碍事,地上走不成就往天上去。”真来不及就使出轻功踩人家屋顶回去。
“怀遗坊到底在哪里?”
“穿过西市南边就看得到了。你何必如此执着?”真不懂。
“这是我离家的目的啊,虽然遇见你有所改变。但这事儿还是得做,算是给
自己一个交代。对了,在里头走动不会有事吧?”
“不会。虽然里坊通内外的门关了,但里头的人还是可以活动的。你刚说了
句有所改变,是变了什么?”
拉着他跑的手好像僵了一下。“孔致虚?”
“有空再说吧,啊,到了。”
两人停在怀遗坊前,孔致虚向守门官吏询问武林盟主的下落。
“舞林盟主?”官吏看看同僚。
“就是那位舞林盟主吧。”同僚提醒。
“哩!直往前走第二条巷子转进去,第三间金雕玉砌似的楼就是了。”
“多谢。”孔致虚抱拳一揖,又拉起文商儒。
“你别老牵着我。”路他会走。
“谁教你走路这么慢。”
“在下一介平民商贾自然比不上武功高强的孔大侠。”
“我也说过要教你武功,是你不肯学。”
“在下只好泼文弄墨,不喜欢动刀动剑。”
“又不是要你一天到晚杀人,只是要你学会自保而已。”第二条巷子就是这
个吧。孔致虚转进去。
文商儒理所当然地跟着。“就是不想。”
“那我只好一直护着你了。”
是他错听还是他真说了?“你刚说一直护着是——”
“到了!”“哗!武林盟主住的地方这么阔气啊!”
文商儒瞧他欣羡的神情如此认真,实在觉得好笑。“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
地方?”他指指前头华丽过火的楼。
“我是不知道悬在门上的匾写了什么,但我知道这是武林盟主住的地方,刚
那差大哥也说了不是吗?”他何时变得这么笨了。
再端详四周。“难怪我爹不干了,这么华丽的地方他老人家怕是住不惯。”
这是第几回叹气?文商儒自个儿都数不出来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老伯所说的舞林盟主大概就是——你等一等,孔致虚!”
拦人不住,文商儒摇摇头,满心不甘地跟了进去。
走进里头,孔致虚正吆喝着要找他的武林盟主。
一双莲足步下阶阶木雕的楼梯,衣着花俏、酥胸微露,丰腴不失曼妙的身影
夹带浓郁胭脂味越过拦人的小厮飘来。
“这位公子哥儿找奴家有事?”
什么——!“武林盟主是女的!”哗哗!真的假的?女人也能当武林盟王?
吃吃笑声逸出樱口:“不敢当,奴家正是舞林盟主。”貌美才高是她在百花
楼成为花魁的原因,再加上曼妙舞姿——举凡垂手罗、春莺啭、鸟夜啼、回波乐
……软舞健舞无一不会,若非如此,怎么配得上“舞林盟主”这四个字,又怎么
迷倒公子哥儿的魂,甘心奉上白花花的银子?
一旁的文商儒早笑得两脚无力撑不住自己,只好将颤抖的身子靠向梁柱。
他早想跟他说了,此“舞”林非彼“武”林。
噢!好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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