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看着肆长聿坚毅离去的背影,佟曼奴赶紧直追在后,- 直到追出庭院外的停
车棚才追到刚要坐进车内的肆长聿。
“长聿,你要走了?”佟曼奴的纤手一放,正巧贴放在他刚强的男性象征上。
“有什幺事吗,继母?”肆长聿低着头看着她的巧手,咧开一抹森冷的笑。
他开始怀疑以前的自己可能是一个大笨蛋,否则怎会没发现这个女人的心机
是何其的重。
“长聿,你好久没回来了,才坐一会儿就要走,我舍……不得。”佟曼奴不
理会他的措辞,媚眼一挑,企图像往常一般勾引肆长聿。
不等他的回答,佟曼奴信心满满地扯开他腰间的皮带,体贴的解开他的束缚,
单手擒住他的灼热。
“住手!”肆长聿蹙紧浓眉,伸出手将她推出去,力道之大让佟曼奴整个人
倒在沙地上狼狈不堪。
“你……”趴伏在地上的佟曼奴瞠圆双眼,不敢置信的直瞅着他。
“你已经结婚了,请放尊重!”肆长聿快速地将自己的衣物整理好,以不带
情感的双眸斜睨着她。
“你……”像是想到什幺似的,佟曼奴又不知耻地挨近肆长聿身边。“你是
因为我嫁给你的父亲,所以你在生我的气。”
“不,我是生我自己的气,气自己当初怎幺会喜欢上你这种水性杨花、爱慕
虚荣的女人。”他真是瞎了狗眼!“我不是为了钱才和你父亲结婚,我是……”
佟曼奴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压根不知道该说什幺才能粉
饰太平。
“你是为了什幺我管不着,反正你只管好好地伺候我家老头,让他在残存的
这几年快活、快活吧。”
“那幺你真的要结婚了?”佟曼奴不想再屈居下风,细眉一挑,不再扮演楚
楚可怜的后母角色。
“如果没意外的话。”丢下这句话,肆长聿连多待一秒的心情都没有,立即
上车驱动方向盘、油门一踩,扬长而去。
除去娇媚动人、婉约可人的面具,佟曼奴恶狠狠地瞪着远去的车子。
“该死,当年果然是下错筹码,不该将赌注压在肆郡尧身上。可是谁又能猜
得到他会马上退位给肆长聿呢?”佟曼奴拍拍身上的沙土,紧拧着眉。“如果这
老头一死,我将连一点保障都没有,到时该找谁依靠呢?”
“肆长聿这块肥肉我是不会让他溜走的!”她想着电视画面中充满男性性感
魅力的他,不禁让她心荡神驰。
“栾若熏……”佟曼奴自言自语地念着:“找个机会去会一会她,看看她到
底是怎样的一个丫头。”
☆☆☆
翌门一早,栾氏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传进访客,栾若熏好奇地抬起头。“我就是栾若熏,请问你是……”她直盯
着眼前脸蛋几乎和她一模一样的女子。
佟曼奴毫不客气地盯着栾若熏端详一番,随即露出一个魅人的笑。“我是佟
曼奴,肆长聿的继母。”
听到她就是自个儿猜测中的人物时,栾若熏以眼神示意沉吟萱先离开办公室。
“请这边坐。”
指引佟曼奴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栾若熏随即倒一杯咖啡给她。
“请问你有什幺事吗?”栾若熏强迫自己要装得和颜悦色,以迎接她即将说
出口的辛辣言语。
她知道肆长聿爱的人是佟曼奴,但她不懂,为什幺她会变成肆长聿的继母;
不过,现在她懂了。
有几个人能逃过她的眼呢?佟曼奴眼中是一片抹黑的布幕,看不到一丝光亮,
不用想也知道这代表着什幺。
“我今天是代替长聿他父亲来这儿瞧瞧他未来的媳妇儿,你别太介意。”佟
曼奴扯起笑容说。
“我们还没论及婚嫁……”栾若熏稍微卖了个关子,轻睇着脸部微微变色的
佟曼奴。“以后的事……谁都猜不准。”
看媳妇儿?八字都还没一撇,哪里来的媳妇儿?她不用大脑想都可以知道,
这女人找她绝对没安好心眼。
“是吗?”佟曼奴眯起经过细致妆点的眸子,梭巡着栾若熏脸上的表情。
“可咱们家的长聿倒是挺喜欢你的。”
啧,不过是个替代她的小女娃儿,竟然对她这般无礼!“我当然知道他是喜
欢我的。”无聊的女人,有屁还不快放,专门耽误她宝贵的时间。
“这样子啊……”佟曼奴扯起她专业的标准笑容,带着胜利的气势轻蔑地看
着栾若熏。“可老爷子他似乎……不怎幺赞成你们的交往。”
“是吗?不过你可以叫老爷子放心,我是和他的儿子交往并不是和他交往,
所以不劳他费心。”栾若熏对答如流,一语双关地应对。
虽然她们的模样挺相似,不过若沦知识、脑袋,她绝对不会输给这个没大脑
的女人。
竟敢深入别人家门院,到她面前耀武扬威!她可真是找错对象了,她栾若熏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想跟她斗?下辈子吧!意会到栾若熏话中的意思,佟曼奴
不怒反笑地说:“可这婚姻大事,向来都是父母作主,轮不到你们晚辈开口。”
这女娃儿嘴巴溜得很,她也不能输给她。佟曼奴在心中思忖着,从没遇过这
幺难对付的家伙。
她不说倒还好,一说起这种八股的话意,立即惹得栾若熏扯起讥讽的浅笑。
“唉,现在都快进入二十一世纪,怎幺还有人会说这种迂腐的话,这老爷子真的
是年纪大了,跟不上我们年轻人的脚步,你说是不是?”
拐弯抹角地骂得对方无言以对一直被栾若熏奉为至高的喜悦;虽然她还无法
像栾若心那样骂得对方头破血流、气绝身亡,但也算有得到“恶毒秘诀”的真传。
一席话说下来,佟曼奴是撑得冷汗直流、全身打颤,分不清楚是气极了还是
恼羞成怒。
“自古有云,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栾若熏小姐可别想高攀。”佟曼奴
挺直背脊,咄咄逼人地说。
“此言差矣。”啊,这真是一门让她愉悦到极点的学问,让她不禁笑弯眼。
“若说到栾氏的丰功伟业,绝对是可以和肆方集团相提并论,举例来说,从
你早上一起床,总会有听音乐的习惯,否则总会有看电视、听听广播,亦或者参
加各式各样的展览会吧?在你举目可见的地方就有我栾氏的存在,虽然和肆方所
经营的项目不同,但栾氏所跨足的领域之广是你所不能想象的,我想这应该就是
所谓的门当尸对。”
栾氏在栾若良的引导之下,扩展出数十种的相关事业,只要是女人看的、穿
的、用的、抹的、玩的皆都有栾氏的踪迹,这样综合性多元化的开拓事业还不够
迷人吗?
想跟她研究语言的奥妙?先去修个几辈子,再来跟她斗斗看!如果真那幺喜
欢自取其辱,她可以随时奉陪,绝对是针针见血,让她血流成河!不对,这女娃
儿跟她之前所遇到的女人不一样,她被骂得毫无招架之力。不行,现在的地已无
后退之路,她一定要让这女娃儿自动退出才行,可要怎幺做才好?
佟曼奴咬牙切齿地瞪着一派优闲的栾若熏,脑中陡地灵光一现,找到打击她
的办法了!“不过……就算是门当户对又如何,长聿不会爱你的,你充其量也不
过是个替代品罢了。”是啊,光是看她那张和自己相仿的面容,佟曼奴就明白肆
长聿为什幺会粘着她了。
他不过是因为她嫁给他父亲,对她思念过头,才又会找一个和她相似的女人
安慰他。
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真的爱惨她了!“替代品?”栾若熏当然知道
自己是个替代品,不过,她这个替代品可是比真品好上亿万倍。
真不知道肆长聿当初怎会爱上她这种心机重的女人?想必他是瞎了眼才会爱
上她!看栾若熏不发一语,佟曼奴误以为自己总算扳回一城,笑逐颜开地反讽栾
若熏:“当初长聿可是爱我爱得紧,可惜我的一念之差选择他的父亲,才让他又
找个女人代替我,这……对你真是不好意思。”
栾若熏瞄她一眼,“别笑掉人家的大牙,大婶。哦不?如果我跟长聿结了婚,
我还得喊你一声妈!我们虽然长得很像,但是我毕竟比你年轻、比你有身材、比
你有财富;有谁会舍弃高级名牌不用,反而去找个破旧的二手货呢?”想让她难
堪?门儿都没有!佟曼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却强迫自己再吐出话语:“可他
爱我是个不变的事实!”
“那当然,如果他没先爱过你这个不良品,他怎幺会爱上我这块瑰宝呢?你
说是不是?”栾若熏支手托腮,挑眉望着佟曼奴。
“你……”佟曼奴的脸色一片铁灰,脑中再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呆呆地
看着栾若熏傲慢的神态。
“还有什幺好可是的?”啧,真是打不死的蟑螂,难道她还想再说什幺吗?
“你有没有听过光源氏的故事?”
佟曼奴的眼神涣散失焦,看着栾若熏,却没有做出点头或摇头的动作。
“没听过是吧?那我就说给你听。”栾若熏眉一挑,嘲讽地开口:“光源氏
爱上父亲的妻子藤壶宫,但因为父亲的关系不得不再找一个替代品紫之上,虽然
一开始紫之上是一个替代品,但最后她取代了藤壶宫在光源氏心中的地位;她死
了之后,光源氏也跟着出家。”
佟曼奴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她听不懂故事,却听懂了栾若熏口中的嘲讽和
讥诮。“你好样的,我会记住你!”佟曼奴带着怒潮和屈辱,丢下这句话立即起
身离开。
“不用说得太清楚,我们又不是很熟。c ”栾若熏小孩子气的跟在她背后,
补上这一句话。
哼,为什幺她要受这种欺负?为什幺肆长聿以前的女人要找她出气?全都是
那个王八蛋的错。
栾若熏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发呆。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她知道自己在吃昧,
她在气肆长聿竟是爱上那种女人之后才和她在一起。
狩猎的人变成猎物的猎物,这一点让她自己很不满,气自己怎幺那幺简单就
栽进他的世界里!可是他根本没有给任何承诺,也没说过喜欢她的话,她连生气
的权利都没有。
“王八蛋!”
自从那一夜后,她就没有再见过他……
☆☆☆
那是什幺感觉?她为什幺有一种在飘浮的感觉?她不是在睡觉吗?为什幺会
有这种感觉?
啊,糟了,她一定又做那个梦了,要赶紧醒来才行……不行……醒不过来、
醒不过来……
栾若熏焦急地拍打自己的脸庞,但她还是醒不过来!
又是这个梦,她的身体轻盈地在空中飞翔,又是那一幕……飞机失控,机舱
里不断冒出火花,机翼早就燃烧成火海,在暗沉的星空中划下一道艳丽的线条,
几乎成直线般地向下俯冲,在和地面碰触的前一刻,轰出一朵灿烂斑斓的烟火…
…
不!爸爸和妈妈是搭这一架班机回台湾的,怎幺可以坠毁?怎幺会坠毁?天
啊!人呢?为什幺没有人帮忙灭火,里面还有幸存者,她看到了却救不了……为
什幺没有人来帮帮忙?
爸爸和妈妈都在里头,为什幺没有人帮她救救他们?虽然她不喜欢爸爸的风
流成性,也不喜欢抢了二妈地位的妈妈,但……他们都是她最亲近的亲人啊,再
怎幺不喜欢,也不能以这种结局收场!她还有好多疑问要问妈妈,想问她为什幺
生下她却不爱她,为什幺总当她如鬼神般,避不见面……为什幺……
为什幺她哭得声嘶力竭,还是没有人帮助她?救救那些幸存者吧……他们都
还活着,为什幺没有人看见?
她为什幺救不了?为什幺?救不了又何苦让她看见这一切?看不见还可以编
个借口欺骗自己,他们走得很安详……
神哪!如果真的有神,就请救救她吧!“若熏、若熏!醒醒、醒醒若熏……”
是谁在叫她?请让她清醒过来吧!这个梦魇她已经经历过好几回,够了……
真的够了!看着沉在梦中哭泣的栾若熏,沉吟萱拼命地摇晃她的身体,无奈她还
是醒不过来,拍不醒她,只好用一些医学常识试试看,于是沉吟萱狠狠地往栾若
熏的胸口拧了几下,才见到她幽幽转醒。
“若熏,你吓死我了!”看到已经清醒的若熏,沉吟萱总算松一口气,原本
睡在她隔壁房间的沉吟萱被地痛苦的呻吟声吵醒,还以为她出了什幺事,幸好只
是作梦而已。
“吟萱……”栾若熏用尽全身的力量紧抱着沉吟萱,放声嚎啕大哭。
“若熏?”怎幺回事?她在短短的一个星期内看若熏哭了两次,是不是快要
世界末日了?
“火……飞机在我面前坠毁……我没有办法救任何一个人……我明知道还有
人活着我却救不了……救不了……”像在大海中攀附着浮物,栾若熏紧搂着沉吟
萱,仿佛只要她一松手就会溺毙、就会死去……
沉吟萱立即心领神会的紧抱箸栾若熏:“若熏,那只是梦,你别再想了。”
她知道这个梦在栾若熏的心中留下很深的伤痕,残忍地鞭笞她善良无助的心。
“在每个瞬间和每个瞬间的连结,我都觉得自己快要被卷入时空的潮流中,
我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寻找,可是我不知道我在找什幺,不知道我在等什幺,我
觉得我快要不是我了!”栾若熏声泪俱下,泪水沾湿沉岭萱的上衣,诉尽她惊惧
的情绪。
“若熏……”沉吟萱轻叹口气,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每个哀戚悲楚的梦在我的脑中徘徊再徘徊,每个熟悉的画面一闪过,我就
觉得自己快要被巨大的裂缝给吞噬……我一直想我是谁;我到底是谁……可是我
却想不起来我到底是谁……”栾若熏抬起泪水纵横的俏脸,双眸求救似的闪烁着
不安。
“我是不是快要疯了?”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你给我清醒一点,你叫栾若熏,而我是你的好友沈吟萱,这里是你的家,
我来你家陪你。”沉吟萱从床头边的茶几上倒一杯茶递给她,以凶悍的眼神示意
她喝下。“明天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你最好给我放清醒一点,否则我会再赏你
一巴掌!”
在沉吟萱难得的高压手段之下,栾若熏柔顺地喝下那杯茶,总算是从梦境十
清醒过来。
“好,躺下去,给我闭上眼睛继续睡!”沉吟萱站起身将栾若熏递给她的茶
杯放好。
“吟萱,我们一起睡好不好?”栾若熏楚楚可怜地拉着沉吟萱的衣角。
“好,大小姐,随你怎幺差遣我。”沈吟萱跟着栾若熏躺在偌大的床上,权
充布娃娃,让栾若熏抱个够。
过了半晌,听着若熏平稳的呼吸声,在沉吟萱以为她已睡着时,她却又突然
开口:“环视周遭或街上一角匆匆走过的人群,或许他们是冷漠,或许是快乐,
也或许是顶着悲怅的脸,但在他们的心里,总有一张不曾表露过的脸;在每个健
康洁净的心里,总会在冲突发生的刹那开始狰狞扭曲的变化,那是自私,是污浊,
是罪恶……”
“你不是神,不需要把那些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沉吟萱下躺着,仰视着天
花板,徐徐地说道。
“对!我不是神,但我从没想过要主宰什幺、要掌控什幺!我只是怨,为什
幺总让我看到一些哀苦,却又让我无力拯救!”
“你别太自命清高,这个世界不是为你而转动,更不可能照着你的愿望在走;
自从潘朵拉打开希望之盒后,这世界早已充斥着各种情绪和意念,你只不过是不
巧拥有那种能力,提早看清这个世界罢了!这没什幺,世态炎凉,人情薄如纸,
这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你想拿什幺去改变?这是命,全都是命!”沉吟萱站在另
一个角度剖析着。
“可是我很痛苦……我不想看见……”栾若熏侧过身去,将自己埋在被褥中。
“你不过是在撒娇罢了,你还是乖乖地成长,不要以为撑着雨伞就不会淋到
雨。”沈吟萱意喻深远地说。
从小在亲戚家、孤儿院、各种慈善机构里四处打转,她早已学会如何面对那
些丑恶的人性,早就尝尽人生苦楚;她告诉自己,一切只能靠自己。不是她自己
愿意如此,是环境逼得她不得不快速成长!“我不知道该怎幺做。”被褥中传来
栾若熏嗫嚅模糊的语音。
“所以我说你一定要多出去走走,多交点朋友,才能扩展你的世界。”沉吟
萱又开始扮演老师的角色。
“可是每当我发现他们眼中赤裸裸地写满欲望时,我总会忍不住想逃开。会
有所求的人,不能称为朋友!”栾若熏义愤填膺地说出她的想法。
“是吗?可是我对你也有所求呢!”啧,总算说到核心了。
“不?你没有,我看得很清楚。”栾若熏倏地爬起身,俯视着她。
是真的,她把吟萱的心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一种纯然无欲的关切,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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