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请托被姊姊当成了耳边风,卞姝尹对于成介之的转变束手无策,但反正近来
他似乎也没怎么想起过往,她也就豁出去,当个尽责的好女友,也顺遂了自己长
久以来的暗恋。
这几个月来,她真的是以成介之的女友自居,尽管不安,可是一对上与他之
间的甜蜜,再多的不安都化整为零。
鲍晔雯勾着她的手去逛街,一身叮叮咚咚的饰品,不是佛珠就是水晶,又是
什么符、什么卦的,缀了她一身活像出土文物,衬着满满的战利品,更见辉煌。
「晔雯,妳还是这么沉迷论命相街啊?」她甩甩酸疼的手。
幸亏三月已过,要不然鲍晔雯那身打扮,真会让路人误会他们是打算参加三
月迎妈祖民俗盛事的虔诚信女。
「跟妳迷恋成介之是同样道理。」鲍晔雯回了一记揶揄,「怎么样,自从上
回帮妳二度施法,妳好久没出现什么需要我解决的疑难杂症,是不是进行得很顺
利?」鲍晔雯语气难掩对自己的赞许。
卞姝尹苦笑一番,摇摇头。
不是没有疑难杂症,而是她怕了鲍晔雯那半生不熟的法术,只要一施法,成
介之就会倒霉,为了不让他英年早逝,她决定不再胡乱向她求救,免得一个不察,
他一命呜呼归天去,那可得不偿失。
「难得妳今天不用陪他,要不我都不知道要被晾在家里多久,没机会出来透
透气、晒晒太阳。」
「晔雯,不是我不找妳,而是妳醉心在妳的法术钻研,每回出门还看时辰,
找方位,我这周休二日的小教师哪有多余的时间配合妳的黄道吉日,所以别窝到
发霉还怪我。」
「哟,会酸人啦?妳这张嘴巴几时变得这么牙尖嘴利的,说,谁教妳的?」
鲍晔雯抗议的捏捏她的脸。
「别捏,脸皮会松弛耶。」回捏她一记,卞姝尹淘气的奔向手扶梯,直上百
货公司二楼。
「说,是不是成介之带坏妳了?」鲍晔雯在她身后问。
卞姝尹笑着摇摇头,一下子消失在乎扶梯上,剎那间,鲍晔雯被她沉浸在爱
情里的美丽所震撼。
记忆中的卞姝尹总是怯怯弱弱的像朵娇弱的花,今天她却是朝气争妍的充满
活力,她又不像成介之得了失忆症,难道不单失忆,就连爱情也会让一个人的转
变如此之大?
「今天回去再帮她卜一卦,未雨绸缪,免得这朝气蓬勃的花哪天又凋谢了?」
鲍晔雯一想到又有名堂测验自己的功力,即神清气爽的快步尾随上楼。
一上楼,卞姝尹站在前方讲着手机,鲍晔雯走去拍了她肩膀一下。
卞姝尹笑得无奈,用唇形说着成介之三个字。
「妳在哪里?」成介之发酸的问。
「百货公司,我跟晔雯出来逛逛。」
「啊,妳竟然拋弃我出去溜达,妳这算哪门子的女朋友,我要到101 顶楼去
向全台北的市民放送妳的寡情寡义……」
「你在加班,不是吗?」卞姝尹好笑的说。
「对啊,我看计算机看到眼睛红肿,敲键盘敲到肌腱濒临断裂,脊椎僵直得
快要断掉,双脚麻痹得近乎残废,而妳,竟然在快活逍遥,我真是为谁辛苦为谁
忙?呜呜……」成介之任性得像个小奶娃,拚命的装可怜,「妳该不会等着坐拥
我的高额保险金吧?」
「你乖嘛,我晚点带晚餐去给你吃,好不好?」
「乖?我几时不乖?每天早睡早起,走路靠右边,开车不争先恐后,回家马
上把臭袜子洗干净,不抽烟、喝酒、泡夜店、把妹,不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血压、体重、身高都控制在标准值,妳说我哪天不乖?」成介之变本加厉,「不
好不好,晚一点来是想来收尸吗?那妳干脆把整团的五子哭墓、孝女白琴、牵亡
魂……一并都请来还比较省事方便。」
成介之叨叨絮絮的念了一大串,卞姝尹把手机稍稍拿离耳朵给耳膜一个喘息
的空间,鲍晔雯好奇的凑了过去,一块聆听,没多久时间,身经百战的她都受不
了他的长舌,闪到一旁猛掏耳朵。
怎么有男人这么长舌的?鲍晔雯怀疑他从前的声带是发育不全,以至于老不
说话,要不然就是声带被放到冷冻库储藏了,直到情人节那天的意外撞坏他的冷
冻库,声带才顺便被拿出来解冻。
「介之,别闹了,晚上我再陪你,行不行?」卞姝尹好声好气的安抚。
一定得安抚,不安抚他,晚上倒霉的不单是她的耳朵,还有她全身上下,成
介之一定会整得她求助无门、卑微讨饶,因为他是恶童的典范。
「不要,我现在马上要见到妳,要不然我就会把妳掐得满头包,宰了妳沾哇
沙米当作晚餐,让今天成为妳的忌日,而妳这俗辣有种就不要讨饶。至于那个鲍
晔雯,我要把她钉在八卦图上,用力的三百六十度旋转,把她转到昏死为止……」
抗议的声音笔直的透过手机传了过来,鲍晔雯远在五步之遥,都清楚的听见
自己的可能下场,直打哆嗦。
卞姝尹莫可奈何,捂着手机一脸无奈的看着一旁抢救听力的鲍晔雯,「怎么
办?他又在吵了……」
鲍晔雯举起双手投降,「我让他、让他,我只希望他能闭上嘴巴。啧,他这
么爱说怎么不怕声带长茧?算了,我要回家去,宁可对着我那堆成山的古书,也
不要继续听到他如雷的嗓音,幼稚!」
卞姝尹一拿起电话,冷不防迎面接收到成介之的咆哮。
「谁?是谁敢骂我幼稚,我一定要把她剁成肉酱,包成饺子,然后拿去喂小
狗吃!」
「成介之,你马上给我安静——」卞姝尹忍无可忍的喊。
对,忍无可忍,现在她的脑袋就像是十万大军压境,砰砰砰的难受极了,煞
到成介之这种瘟神煞星,求神拜佛吃全斋都没用,吞一斤普拿疼速效锭来止痛还
比较快。
「妳、妳竟然凶我!呜呜……」成介之都是个三十岁的大男人了,竟然在电
话里使性子,马上挂了电话暗自饮泣去。
「闹完了?」鲍晔雯问,因为卞姝尹对着电话发愣:
瞬间,鲍晔雯恍然大悟,卞姝尹的活力不是爱情灌溉出来的,而是成介之这
个恶魔给激发潜能磨出来的。
「晔雯,我看我们今天……」
「我了解、我了解,算我败给他了,现在我只想当个眼观四方、耳听八方的
正常人,不想让他有名目虐待我,我得回去好好研究有什么更精湛的法术,可以
对抗他,电话联络,拜。」
拎着袋子,她匆匆忙忙的回家去,看来她有好一阵子可以忙了,不单要为卞
姝尹卜卦,还要找个永绝后患的好法子改正成介之的多言恶习,这次非让他住口
个十天半个月不可。
看着鲍晔雯落荒而逃,卞姝尹一脸无奈的拿起手机拨了成介之的号码。
「干么?」他还在要性子,「妳还有良心打来给我,妳这么无情无义一定会
遭天谴……」
「别生气了,我现在就去看你,行了吧,大少爷?」
闻言,成介之欣喜若狂的问:「妳决定不逛街了?」
「晔雯回家休息了。」
「站在原地别走,等我一分钟,我马上到。」不等她回答,成介之随即挂了
电话。
一分钟?他不是在新竹加班吗?怎么可能一分钟后马上出现?就算他搭高铁
也没这么迅速。
卞姝尹百思不得其解,忽地,一个力量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扳了过去,她还
来不及发出诧异的声音,蜻蜓点水的吻就碰上她的唇,让她错愕呆傻了许久。
他真的到了,而且不到一分钟!
「看到我不需要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吧?」成介之用食指戳戳她的脸庞,戳
得她发疼。
「很痛耶!」拨去他恶作剧的手指。
「欸,妳说我们去哪玩好呢?想上山还是下海?」成介之潇洒的侧过身,用
那迷死人的笑容睐着她的困惑。
「你不是在新竹加班吗?怎么……」
「我是加班啊,但是不在新竹。」
「那在哪里?」
「这里啊!」成介之拿出他的PDA 晃了晃。
「你骗我。」
「我一分钟前的确是还在跟园区的同仁讨论工作,谁骗妳了,骗人的衰三年。」
他强行攒勾过她的手,大摇大摆的在百货公司里走着。
「所以你一直都跟着我?」
「谁又跟着妳了,我不能出来逛街吗?逛街不是女人的专利好吗。发什么愣?
快走,啰哩巴唆的,我肚子快饿死了,妳这没几两肉的女人不要阻挠我吃饭,要
不然就算嗑光了妳的骨头,也起不了半点作用。」
成介之霸道任性的举止足令人神共愤,可另一方面又不忘体贴的拿过她手中
的大小提袋,把她当成受尽娇宠的小女人,紧紧的护在怀里。
在美食街简单吃了午餐,成介之习惯的把嘴凑了过去,让卞姝尹帮他将嘴角
擦拭干净,这是他独享的福利,不管在家或是在外头,他都不愿错过。
「走了,回家去。」
「回家?」卞姝尹很讶异他竟是如此恋家的男人。
他又迟疑了一下,歪头静想半晌,「先去个地方拿件东西。」
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然而眉目相交,又是一派多情甜蜜,让她几乎以为
自己被浸在一缸蜜中,久久无法脱身。
这男人叫人怎么舍得放手?卞姝尹心底怅言。
近仁爱路的巷子里,一家深褐色调的古董家具店隐身于繁华,上头写着「玉
生烟」三个字,那是古董家具店的店名,几盏晕黄的古灯透过白色纱幔,令深褐
色的木质家具散发出一股温暖的柔和。
「有人在吗?」成介之十分顽皮的挂在门上,大声嚷嚷。
柜台里,一双黠慧的眼睛抬起,女子快步的迎来,「成先生,真巧,你订的
东西刚到,我们正要打电话联络你。」
说话的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浑身散发出跟这些雅致家具一样的气质,
但眼神却透露着顽皮。
「以玉生烟的效率,我猜想东西该到了,所以等不及通知就来了。」成介之
拉着卞姝尹一道走进来,「只有妳在?」
「嗯,他盯车送货去给一个老主顾。」
「这些事他还是习惯亲力亲为?」
「当作是去看看老朋友,反正他也爱。」容貌清素的女子睐了卞姝尹一眼,
冲着她亲切一笑,「第一次来吧!让成先生带妳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他可
是个老行家。」
「卞姝尹,」他推了她上前几步,「一个……不大尽责的女朋友。」
闻言,卞姝尹抗议的睨他一眼,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尽责,什么样的女朋友
才是尽责?
女子掩嘴调侃,「你也未必是个尽责的男朋友,要不怎么现在才带她来?」
「素心,妳真是……回头让他给妳训训。」成介之报仇的说。
「千万不要,我还是让你快去瞧瞧你的东西,好让人给你送去,要不然骂又
得挨上一天。」白素心讨好的说。
「少假慈悲了,我自个儿下去。」成介之拉着卞姝尹直往地下室走去。
扶着木梯,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你跟素心小姐很熟?」刚刚听到他唤她素心。
「嗯,很多年的朋友了,打从我买第一件仿古家具开始。」
「可你不是……」
失忆了。这三个字,卞姝尹活生生的梗在喉咙。
「失忆?」他笑得无害,「可却从一张订货单依线重新拉上了交情,她不知
道我出了意外。」
来到地下室,琳琅满目的家具各显风雅的陈列着,尽管包装未卸,其中一张
贵妃烟榻,叫卞姝尹都不免喜爱起来。
「哇,来瞧瞧我订的好东西。」放下她的手,成介之对古物的喜爱之情瞬间
展露无遗。
方方大大的贵妃烟榻,色彩显得沉稳内敛,传统的中国刻饰在细节处展露无
遗,几朵贝壳纹饰的花朵画龙点睛,让这张贵妃烟杨凭添一抹富贵。
「珍贵的红豆杉木难得,所以用了柚木,妳瞧,这上头的花纹有龙纹跟如意
两种。」成介之蹲在一旁,细细的用手抚过,随即使劲扯开上头的包装泡棉,「
来,快来坐看看。」他回头伸手邀她。
「我?!」她惊喜的一呼。
「嗯,当然,我喜欢妳也喜欢它,所以当然要试坐看看。」
卞姝尹拗不过他的催促,小心翼翼的踩上木脚踏,缓缓的端坐而下。
「躺看看!」他又一股劲的催促。
她只得别别扭扭的半躺着,没想过要躺在这古意盎然的家具上。木质给人一
种安稳戚,足以稳住所有慌乱的心思,变得内敛沉稳。
成介之满意的笑了笑,转过身,又端详起小茶几上的刻纹,如痴如醉得叫人
以为他是另一个成介之。
「姝尹,上楼去帮我向素心要支放大镜,怏去。」他连回头都没有的说。
卞姝尹见他如此沉迷,便径自上楼去,「抱歉,介之他……」
「又要放大镜吗?」白素心皱起眉头,接着揶揄,「他真是够仔细了,一丝
一毫的纹路若不够流畅优美,他铁定又要退货。」
她嘴里叨念着,不过还是转身去拿一支仿青铜的放大镜,交给卞姝尹,「我
就说成先生变了,一定是有要好的女朋友,果然不出我所料。」
「变了?」她直觉抓住白素心的话,「他以前跟现在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以前愣头愣脑的,就是对这些玩意儿有一股热忱,闷着头潜
心研究,不大让人打扰他,即便发现纹路上有瑕疵,他也只是沉默不语,但现在
不一样,一来就先揶揄我几句,要不就拉着店里的客人跟着他一块赏析每一件作
品,结果客人们因为他的调教,个个成了专家,偶尔想唬弄打混几句都不行,妳
说,我这生意不是更难做了?」
「真抱歉,他就是这么任性。」她歉赧。
白素心雅笑,「别这么说,我只是当妳是自个人,随口发发牢骚,成先生也
替我们拉了不少客人,很多人都冲着他的专业来买东西,这先拿去给他吧,要不
他又要吵吵闹闹说我拿乔不给他多看几眼,回头再上来聊,反正他没有一、两个
小时是脱不了身的。」
「谢谢。」卞姝尹拿着放大镜,快步的重回地下室。
只见成介之闭着眼躺在贵妃烟榻上,身体蜷缩着,像个沉睡的孩子。
「介之?」她直觉以为他可能不舒服,不安的唤了他一句。
「姝尹,以后我们可以一块躺在这贵妃烟榻上,说话、谈天、喝茶,一定很
惬意。」他睁开眼,眼中尽是万般柔情。
「嗯,是啊!」她怔然应语。
缓缓走近身,递了放大镜给他,他不接反倒拉了她一下,下一秒卞姝尹跌坐
在他身上。
「介之——」她惊呼。
仰头放肆的啄了她的唇一口,然后正坐起身,「今年一块去意大利米兰参观
家具大展。」
卞姝尹没有多想,盯着他深邃的眼眸,便不由自主的点头应允。
成介之满意的笑了,接过放大镜,再度沉迷于这一件件的作品,哪怕只是一
条纹路、一片嵌贝,都足够让他沉浸许久。
意大利之行不是随口说说的,成介之如火如茶的着手准备了起来。
「不行,我还要上班,等暑假好不好?」卞姝尹请求。
「不行,等暑假别说家具大展,搞不好连机位都订不到。」他一口回绝。
「可是学校方面我得……」哪有半路落跑的老师?除非是不想继续在这教育
圈混了。
「请个代课老师,要不就说妳身体微恙,请长假,反正离暑假也没多少时间
了,妳姊的男朋友不是在医院工作吗?可以请他帮个忙开张诊断证明。」
「可是我还……」
为了玩,伪造诊断证明,就成介之这任性到了极点的男人才想得出这种荒谬
名堂。
成介之扳正她的肩膀,「不管,就这么说定了,我的年假好不容易排定,不
准改。」他丝毫不给转圜的余地,「反正我会帮妳搞定,妳把旅行的心给我准备
好就好。」
别说女人刁蛮任性,其实男人一霸道起来,更是无理得连十匹马也拉不住。
盯着他送的橙纱绿菊古扇,卞姝尹烦躁的搧呀搧的:心想,反正不是被他叨
念到死就是被学校的虎头铡处决革职,而她宁可冒着被革职的危险,也不想被他
的叨念不休逼到绝境,只好牙一咬,狠心跟着他天涯海角的旅行流浪去。
打包行李那晚,卞姝琦双手环胸的倚在门旁掩不住惊讶与好奇。
「啧啧,这是我认识的卞姝尹吗?胆敢在学期中撇下那群等待师长循循善诱
的国家未来栋梁,跟着情郎到意大利逍遥。」
「别再消遣我了,妳增加我的内疚也改变不了我明天上飞机的事实。」虽然
她想临阵脱逃,但是昂贵的机票阻止了她。
她知道这很荒唐,但是为了成介之,她还有什么荒唐的事干不出来?冒牌女
友都当了近半年,哪里还差这一件?她镇定的扫了下卞姝琦。
「成介之几时这么有生活情趣了?」卞姝琦好奇的问。
「从他自医院醒来那一秒钟开始。」她悻悻然的答。
「欸,听妳的口气,我怎么觉得妳似乎还在责怪我?」卞姝琦莞尔的问。
「并没有。」
「没有最好,这本来就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他当初太叫人索然无味,逼得
我不敢太靠近他,如果他过去也像现在这么有情趣,我或许不会那么残忍的对他。」
「姊,妳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停下动作抬起头。
「我有什么意思吗?」卞姝琦反问,「我要出去了,好好享受妳的意大利之
行吧!卞家的老古板。」
卞家的老古板!姊姊说的是她!
「姊、姊——」卞姝尹一阵强力呼唤,然而卞姝琦连理睬她的时间都没有,
就出门去逍遥了。
如果他过去也像现在这么有情趣,我或许不会那么残忍的对他……
卞姝琦的一番无心话,在卞姝尹纤感的心坎上,留下余波荡漾。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蹙眉苦思。
如果他过去也像现在这么有情趣,我或许不会那么残忍的对他。难道姊姊对
成介之其实是……
当下心口一窒,卞姝尹慌了手脚的刷白了脸,尽管她再怎么控制,紊乱的呼
吸仍泄漏了她的心思。
结果她这一夜迟迟不能成眠,辗转反侧,等着卞姝琦归来。
好不容易归反的脚步上了楼,卞姝尹翻开被子下床,直直的往外走去。
「啊!卞姝尹,妳嘛帮帮忙,三更半夜闷不吭声的站在楼梯上做啥?妳以为
妳在演恐怖片啊!吓死成介之也就算了,万一吓死我,我看妳怎么跟我老板赔偿
一个优秀的员工,怎么跟娘赔偿她秀外慧中的长女,怎么跟天下的男人赔偿他们
心目中的女神……」平白受惊的卞姝琦不得不一吐为快。
「对不起,我不是要吓妳。」
「明天一早的飞机,干么不去睡饱饱?」卞姝琦上楼越过她,径自走回房间,
「啧,妳该不会像小学生一样,想着明天的远足,就兴奋得睡不着觉吧?」
「不是啦,我只是……」
「吞吞吐吐,妳这毛病几时才改得掉?不是跟妳说过了,有什么话、有什么
疑问,都要一吐为快,才不会闷出一身病,我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以后妳真的病
了,我可不想养妳。」
「姊,妳爱郑宇翔吧?」
观了她一眼,「妳的问题怎么千篇一律没有长进过?」卞姝琦走入更衣问。
「爱不爱嘛?」
「不爱——」卞辣琦大声的喊。
啊!又受到惊吓了,卞姝尹没料到姊姊会这么说。
卞姝琦采出头,含笑转眸,果真就看见妹妹一副受到打击的模样,呆坐在梳
妆台前的玫瑰木椅上,她真是没用,几句话就足够让她惊得发蠢。
「我现在恨他都来不及,哪有那么多气力爱他。」
「你们吵架了?」
「对,大吵一架,吵得我气不过,拿起东西便往他脑门一砸,我真希望把他
也砸成失忆,像成介之一样来个性格大转变?」
「你们为什么吵架?」
「吵架就是吵架,哪有为什么,拿筷子的姿势、说话的语调、买东西的习惯
……反正什么不一致的地方都可以吵,包括他恐惧婚姻这一点?」换好衣服卞姝
琦走了来,盘腿坐在床上,使劲的搓揉起小腿,「跳了一晚的舞,脚酸死了?」
「妳一个人出去跳舞?」
「不行吗?」她睐了妹妹一眼。
「不是,我以为妳和郑宇翔出去了。」
「哼,我在跟他冷战。」
「妳打算冷战多久?」
「等他愿意点头娶我。」卞姝琦严肃的端坐,「有时候这是一种面子问题,
我不见得想嫁,但是他却姿态高傲的表明不想娶我,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自损
女人的自尊,好象我非要他不可。」卞姝琦一副很生气。很不满的样子。
卞姝尹吶吶的没说话。
「还是妳幸福,有个死心场地的成介之,还会带妳去意大利玩,天啊,郑宇
翔连花莲都不愿意陪我去了,更遑论是意大利。」卞姝琦在床上躺成了大字型,
「如果知道成介之会变成这样可爱,如果知道郑宇翔这么无情无义,我一定不那
么冲动。」
「妳还喜欢介之吗?」
「喜欢?」她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他没什么好让我讨厌的。」
「假设,如果有一天,他恢复了记忆,那……」卞姝尹揣测的问。
「那、那……妳以为妳在演台湾娜娜喔,一堆那、那、那个没完。」卞姝琦
实在受够妹妹的龟毛温吞,「如果有一天成介之恢复记忆,发现他依然对我爱不
释手,那我就嫁他好了,反正他也越来越懂得生活情趣,我何乐而不为?」忽地,
她掐住妹妹的脸颊,「喔喔,到时候我们这朵纯情小百合怎么办好呢?爱人啊变
姊夫,欲哭无泪。」
「姊——」她拨去肆虐的手。
「说真的,如果我又回心转意了,妳会怎么样?」她眼眸直视卞姝尹。
「我……」喉咙一梗,她哑口无言。
她能怎么样?只能黯然神伤的退出。
论姿色,她永远比不上姊姊的婀娜风情:论手腕,她也比不上姊姊的八面玲
珑:论先后,姊姊还是在她之前认识成介之,他们本来就是情人,只是……失忆
让她有了可趁之机。
「真的吗?妳会再爱上成介之?」
「很难说,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玄妙又荒唐的,也许我讨厌过他的最高品
质静悄悄,但是,难保几天后我又爱上他失忆后的新个性,爱情没个准的。」
卞姝琦充满真情的话,无疑在卞姝尹犹豫的爱情里,扔下一颗威力强大的原
子弹,这让她又担忧起未来。
她深深爱着成介之,即使只是冒牌的女友,她都甘心爱他,只要能跟他在一
起就好,可是万一姊姊又回头来找他,她该怎么办?
「我去睡了。」卞姝尹无法掩饰心中的落寞,唯有逃走。
「我说小姝尹啊,」卞姝琦出言唤住她的脚步,「没有把握的爱情就得防备,
因为爱得太深会醉,恨得太深会碎,分际要拿捏得宜,除非妳愿意放手一搏。」
卞姝尹将话听得清楚,难掩忧伤的她只有落寞的回到房间。
妹妹一走,原本还无惧无畏,逗得妹妹方寸大乱的卞姝琦,突地眉头一蹙,
趴在床上。
今晚,她刻意到郑宇翔留连的夜店,只为了跟他赌一口气,可是那口闷气没
赌成,反倒是受了一肚子气。
是报应,让她在郑宇翔身上栽了大跟斗,他竟然可以在她面前,肆无忌惮的
周旋在他的众多新欢身边,无视她的伤心,男人,怎么会如此可恶,难道婚姻真
是枷锁、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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