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门铃急促地响了起来，艾伦飞奔着跑去开门。安娜出差到德国公干去了，家
里只剩下她一个。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位戴着金丝眼睛、穿着黑色长外套、绅士打扮的五
十岁上下的男人出现在艾伦的眼前。
“请问您找谁？”艾伦没有见过他。
“你是艾伦女士吗？”来人不苟言笑地问道。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可以进去谈吗？”
艾伦警觉起来，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不会轻易放陌生人进屋的。她把大门
往外掩了掩，警惕地说：“对不起，先生。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吧？有什么事，我
们在这里说就好了。”
不速之客轻笑了一下，笑容没有把他脸上严肃的神色软化，反而更给他增添
了一股诡异的感觉。
艾伦努力抑止住自己把门关上的冲动，提高声量问：“先生，如果您还不表
明自己的来意的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陌生男人再次浅笑了一下，他把手伸进了怀里……艾伦迅速“砰”地一下把
大门关上，插上了所有的保险扣。她隔着大门大声喊道：“你快走，我就要叫警
察了！”
门外没有什么动静，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撞门声。艾伦把电话握在手里，
一边拨着警察局的号码，一边战战兢兢地从猫眼里向外张望——她在猫眼里看见
了一张名片和一张身份证——雅尼·贝蒂尼，足球经纪人。这是西撒的养父。
艾伦给雅尼·贝蒂尼沏上了一杯菊花茶。老贝蒂尼先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
开口说道：“小姐，你的警惕性还不错嘛。”
“对，对不起，不好意思啊！”艾伦的脸有点红了，她不好意思地伸了伸手，
示意雅尼·贝蒂尼品尝一下面前的茶。 ，
老贝蒂尼礼貌地抿了一口。之后，他又喝了一大口。“这种饮料真不错，是
什么来的？”他问道。
艾伦笑了，稍微缓解了一点刚才尴尬的气氛，“这是我们中国的菊花茶。”
老贝蒂尼优雅地喝完了一杯。艾伦连忙又给他斟满了。乘着斟茶的空挡，艾
伦羞涩地向他道歉：“贝蒂尼先生，刚才真是失礼了。您知道，我一个人在家…
…”
老贝蒂尼挥了挥手，打断了她，“请问在什么地方可以买到这些菊花茶？”
他有点突兀地问道。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灿烂一笑，说：“先生，唐人街就可以买到。不过，您
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送您一些，再教您怎么沏。西撒也很喜欢喝的。”她坦率
地说着，真挚的表情混着笑意浮现在脸上。
老贝蒂尼突然把茶杯放下，他把眼镜从脸上摘了下来，冷漠地说：“你的笑
容还算可以，迷倒西撒那傻小子是不在话下吧？”
艾伦的笑脸僵硬了，“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老贝蒂尼冷哼一声，“小姐，你不会不明白的。别告诉我，你不认识我的义
子西撒·贝蒂尼啊。”他毫无表情地淡漠笑了，露出了满口洁白的牙齿。
望着他银白色的整齐短发，洁白无暇的牙齿，艾伦不寒而栗。
“是的，您的儿子是我在意大利新认识的朋友。”她强作镇静地说。
“是啊，很好的朋友。好得让我的儿子昨夜路见不平为你解围，”他注视着
艾伦诧异的眼睛，冷冰冰地说，“警察局的朋友告诉我说，我们的罗马角斗士为
了一位年轻美丽的中国姑娘和歹徒大打出手，之后，还很亲密地抚慰那位‘受惊
吓’的姑娘。”他把“受惊吓”三个字说得尤为突出，仿佛在置疑艾伦。
这是什么意思？艾伦忍不住愤怒道：“先生，是又怎么样？难道，您对儿子
的教育是让他不要有丝毫的正义感吗？”
老贝蒂尼击掌大笑，“不错，口齿蛮伶俐的。怪不得西撒迷你迷得这么厉害
——厉害到连训练都不参加了。”他目光凌厉地扫了艾伦一眼。
“可是，他告诉我没有训练，我才和他出去的啊……”艾伦在老贝蒂尼意味
深长的眼光凝视下，莫名地有了一种理亏的感觉。
雅尼·贝蒂尼换了一个坐姿，冷漠地问：“说吧，你要多少？”
艾伦深吸了一口气，听了他冷酷而现实的问话，她反而镇定下来了，“我不
明白您的意思，贝蒂尼先生。”
“哦？你的城府还挺深的嘛！这样吧，十万欧元。”
“先生，我还是不明白。”艾伦毫不畏惧地注视着雅尼·贝蒂尼的眼睛。
“中国女人，你以为你自己值多少？还敢和我讨价还价？！就连那些著名的
模特儿、影星也休想从西撒身上得到高于这个价的金钱！”老贝蒂尼的眼睛闪着
怒火。
艾伦猛地哈哈大笑，笑得弯下了腰。“先生，我即不是模特儿，也不是影星。”
她喘着气说。
老贝蒂尼发觉自己有点恼羞成怒了。他阴沉着脸说道：“那好吧，贪心的女
人，你什么也不能奢望得到了。我提醒你，别想借着西撒跳上枝头变凤凰！足球
王子是不会爱上你这样的女人的。不要高估了自己。”
艾伦冷笑一声，说：“您要求我干什么？”
“离开西撒，不要影响他。他是个有着璀璨前途的球星，你不要来干扰他！”
艾伦严肃地说道：“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要向您说明白三点：第一，
我不是那些攀龙附凤的女人；第二，西撒是我的朋友，我不会为了金钱来出卖自
己的友谊；第三，西撒·贝蒂尼是一个热爱足球的运动员，他对足球的执著远超
过你所想像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他训练的事，我承认我
难辞其咎。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
雅尼·贝蒂尼面无表情地瞪着艾伦看了很久，艾伦大胆坦率地直视着他的逼
视。半晌，老贝蒂尼开口了：“精彩！小姐说得很漂亮。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
比我这个当父亲的更了解我的儿子？”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不过，我远没有您那么爱他。”
“嗯？”
“如果您不爱他，您不会来我这儿，担心我影响他的前途。”
“是吗？”
“不过，请您不要用金钱来衡量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雅尼·贝蒂尼从上至下打量了艾伦一番，说：“你果然不同凡响。”他的语
气里含着一股讽刺的意味。
“谢谢，先生！”艾伦同样尖锐地答道。
“小姐，如果西撒他还继续缺席练习的话，我会再次拜访的。到时，就会知
道，您是否像您自己说的一样纯洁。”
“请便，先生。大门在那边，恕我不远送了。”
雅尼·贝蒂尼终于走了。艾伦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精神马上松弛了下来。她
在心里暗暗骂道：“西撒，你这混小子！居然骗我没有练习！”她怒火朝天地冲
进房间找西撒给她的电话号码，以前，她一次都没有打过这个电话号码。
当她找到号码，正准备拨给西撒的时候，电话铃出人意料地先响了。“老天，
真是个多事之秋！”艾伦无可奈何地提起了听筒。
“嗨，艾伦！”西撒无忧无虑的声音从电话线的那一边传了过来。
“太好了！”艾伦脱口而出。
“太好了！”西撒也回了一句。
“你好什么啊好！”艾伦气势汹汹地大喊。
“你听到我的声音说‘好’啊！”西撒的声音所起来怪无辜的。
“混蛋！”艾伦气得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艾伦，先别忙着骂我好吗？我好心烦呢！”
“你还心烦哪？那我呢？”艾伦没好气地说。
“艾伦，你先听我说好吗？”西撒可怜兮兮地乞求看。
“我有权说不吗？你每一次都把我的话头截住了！”
“艾伦，对不起。我欺骗了你。”
“你什么时候没有欺骗过我？反正，我给你害惨了就是！”
“我以前老说没有练习，缠着要和你上街是我骗你的啦！”
“终于肯承认了吗？”
“你怎么知道的？”西撤奇怪了。
“你别管！总之，你以后给我乖乖地去练习！老天，昨天你这家伙还说自己
的目标是当一名最伟大的足球运动员，请问，最伟大的球员都是经常不训练的吗？”
“是啊，那是我的第一个目标。我的第一个目标是诚心诚意定下了的，第二
个也是！”
“你少给我打岔！”
“我是说真的！所以今天，我来向你坦白了。”
“哦，是吗？”艾伦语带嘲讽地说着。
“嗯。我今天是想告诉你，也许，以后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会少了那么一点，
但是，我还是很爱很爱你的。”西撒认真地说着，不知不觉中艾伦的火气下来了。
“你要说到做到才好。”语气竟然缓和下来了。艾伦忍不住唾弃自己：艾伦！
你这个没有立场的家伙！
“当然！不过，艾伦，我的心情还是不太好。”
“又怎么了？”
“雅尼啊。他好像知道了我和你之间的事了。”
“等等，西撒，”艾伦有点发慌了，“你和你爸都说了些什么？我们之间什
么事都没有啊！”
“我们昨天不是报警了吗？雅尼警察局的朋友把那事告诉雅尼了。他问我是
怎么一回事……”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是认真的。我有很明确的目标就是娶你啊。”
“天！”艾伦徒呼奈何，她总算知道雅尼·贝蒂尼为什么会来找她了，“西
撒你这个笨蛋，说的话永远不经大脑。”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着。
“艾伦，你怎么不说话？”
“我听着呢。”艾伦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艾伦，有时我总在想，如果十二岁的那年我恰好没有在踢足球，雅尼他一
定不会留意我的。也许今天，我还在弗拉斯卡提老老实实地种着葡萄，”西撒的
声音很伤感，“可能，那样也不错啊。”
艾伦没有立刻搭话，她弄不清西撒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怎么了？”她小
心翼翼地问。
“就是什么事都没有！我侃侃而谈，把你的事和他说了，本以为不管支持还
是反对，他怎么都会和我谈谈吧。但是，他没有！他等我说完，只是冷冰冰地说
了句‘不准不去练习’就走了。好像我一直都是在和空气说话似的。虽然是养父，
但是我们好歹也一起生活了12年多了。他怎么还是这样对我啊？要是杜丽莎还在
的话，准会和他离婚的！”
“唉，傻瓜！雅尼只是一个腼腆的老头子，他只是，只是和你一样不会表达
自己的感情而已！”
“不是啦，他根本把我当成是一颗棋子。不过，我也不会太在意的。毕竟，
他抚养了我这么多年，还送我上最好的足球学校。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所
以，不管他怎么对我，我还是会对他尽孝道的。”
“我真希望你的父亲在这里听到这一席话。”艾伦感慨地说。
他听到了也不会怎么样的。“西撒的声音听起来垂头丧气的。
“你别老像个小孩子一样好不好！”艾伦突然大吼一声，以致很久西撒的耳
朵还是“嗡嗡”作响。
“艾伦……”
“你老是这样，像个小孩子似的，希望别人关心、爱护你。你已经是个成年
男人了，有些时候，应该学会如何体谅别人了！你必须学会如何聆听——聆听别
人的话语、聆听别人的心声。”
“艾伦……”西撒傻乎乎地听着。
“你总是这样！”艾伦气得有点委屈。
“艾伦，别生气好吗？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做错了？”
艾伦为之气结。西撒的反应算得上是超级迟钝了。真不明白，这个慢半拍的
家伙为什么会在球场上有着如此敏锐的触觉。
“算了！以你的资质，一时半刻是不会明白的。我只想告诉你两件事：一，
你的父亲很爱你，只是和你一样，不知道怎么表白罢了；二，从今以后，不许，
绝对不允许逃避训练！”
“我不会再逃的了！不过，艾伦，你怎么好像蛮了解我父亲似的。你应该没
有见过他吧？”西撒狐疑地问。
“当然没有见过！我们中国有一句老话：”有其父必有其子‘，我不用见你
爸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了。“艾伦不打算把雅尼·贝蒂尼来过的事情告诉西撒，
反正他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说一个善意的谎话，又有什么呢？大不了，被”
真言之口“轻轻咬一口罢了。
“你们中国文化真神奇！”西撒佩服得五体投地。
“笨蛋！”艾伦在心里骂着西撤。
“艾伦，别忘了，大后天来看我的比赛。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我知道了，答应了你，我一定会去的。”
“你能不能穿鲜黄色的衣服，戴大红色的帽子？这样在人群中显眼一点。”
“西撒，我说了我会去的。”
“艾伦……”西撒的声音听起来像小狗。
“好了，我去，也会穿你要求的那些吓人的搭配。好了吗？”艾伦投降了。
“艾伦……”
“又怎么了？”
“艾伦，我有点紧张；球队已经连续输了三场球了。再输下去，我们的冠军
梦就会破灭了。”
“西撒，只要你们勤加练习，一定会胜利的。”
“艾伦，你是在讽刺我吗？”
“你说呢？”
西撒“呵呵”地讪笑着。
“好了，你乖乖卖力去练习吧，那天，我会带上菊花茶的。”
“艾伦，你真好！”
“不许逃避练习！”艾伦不放心地叮嘱再三。
“我不会的，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一定会努力的。”
“你算了吧！”
两天后，艾伦很早就来到了足球场。她很清楚，罗马的球迷非常狂热，如果
不早点入场，一定是要和别人挤个半死的。
一个人呆坐了大半天，有一个穿着长外套的男人坐在了她的身边。艾伦下意
识地望了望，“糟糕！”她在心里呻吟一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雅尼·贝蒂尼。
“贝蒂尼先生，你好！”艾伦硬着头皮向他打了个招呼。
“好像我们挺有缘分的。”老贝蒂尼笑着说，不过，艾伦总觉那笑容实在是
皮笑肉不笑。
老贝蒂尼扫了艾伦手里的大保温杯一眼，嘲笑地说：“小姐，你把你那蛊惑
人的菊花茶带到这儿来了？”
艾伦反击似的一侧头，“不好意思，没有替您准备一份。”
两人沉默地坐着，火药味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人渐渐多了，当艾伦的四周坐满了人，她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一些。终于，运
动员进场了。在一群穿着统一队服的球员中，罗马角斗土西撒·贝蒂尼总是那么
耀眼。所有的球迷都对他报以热烈的掌声，女球迷的呼喊声听起来简直像是哀号，
她们竭尽全力地喊着西撒的名字，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哪怕他只看自己一眼也
好。
西撒今天显得精神抖擞。褐色的卷发上淌着些许汗珠，看得出，他赛前的热
身做得很好；他褐色的眼珠闪着兴奋而坚定的光彩，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球衣
把他结实的足球员身材细细勾勒了出来，艾伦不得不承认，在足球场上的角斗士
的确性感迷人。她不由自主地微微笑了。
西撒东张西望，好像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当他看到主席台附近的某一个红
点的时候，他欢快地笑了，纯真的笑靥表露无遗。女球迷的尖叫声更大了。
雅尼·贝蒂尼在艾伦的耳边轻轻说道：“你对他的影响力真大。我不能不佩
服你。”
艾伦破天荒地没有回嘴。
现在艾伦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西撒会成为众人追捧的对象了。他在球场上确实
是魅力四射。他有着良好的视野、优秀的捕捉机会的能力、出众的脚法……她不
得不承认，西撒不是一个单纯的被大家捧起来的球星。看着西撒在足球场上的一
举手一投足，她的心激动起来了，仿佛在随着西撒一同奔跑，一同寻找着破门的
时机。
但是，这场球并不好打。罗马的对手是目前排名第二的强队。他们钢筋水泥
般的后防线坚不可摧；看着罗马一次又一次的潮水般的攻势无功而返，艾伦紧张
得坐立不安。她不由自主地大叫：“罗马，注意回防啊！”
老贝蒂尼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说：“想不到，你真的会看足球。”
“你看，罗马的后防线抬得太上了。对手的前锋杀手正在埋伏着，等待着反
越位的机会。一不小心，罗马在主场会有翻船的可能。”艾伦焦急地说。
老贝蒂尼叹了口气，道：“是啊。但是罗马已经输不起了。”
果然，在上半场快要结束的时候，罗马队被对方一次效率很高的防守反击攻
破了大门。记分器上赫然显示着比分——O ：1.
罗马球迷们的喝彩声黯淡了，他们不愿意再次接受输球的打击。中场哨声在
大家沮丧的心情中吹响了。休息的时候，球迷们一度鼓噪。但是，他们最终还是
不离不弃地支持罗马队。大家制造人浪，罗马队的队歌被数万名球迷共同吟唱。
艾伦也跟着唱了起来，雅尼·贝蒂尼默不傲声地坐在一旁，并没有参与观众们的
声援行动。
艾伦忍不住了，小声在他耳边说：“贝蒂尼先生，您好歹也唱唱歌吧，要不，
站起来造个人浪也好。您太显得格格不入了。”
老贝蒂尼冷漠地说：“那些又有什么用。不过，我知道，西撒今天一定会进
球的。他今天的状态很好。”
艾伦惊奇地问：“看得出来吗？”但没有等老贝蒂尼回答，她又轻轻一笑，
“……不过当然了，你们是父子。”
老贝蒂尼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艾伦似的，他微微侧侧身，仔细地端详着身旁的
女子。
迎着他复杂的目光，艾伦微笑着说：“难道不是吗？”
这一次，雅尼·贝蒂尼终于在艾伦面前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下半场开始了。显然，罗马队的教练已经意识到了上半场球队的失误，后防
线稳定了下来。不过，前方攻击的力量却稍稍减弱了一点。球迷们尽情地吼着，
他们要凭自己的声音加入到如火如荼的绿茵场上。
过了20分钟，双方仍然陷入了角逐状态。艾伦的心抽紧了，一旁的老贝蒂尼
也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但是，就在70分钟的时候，对方在罗马队前场开定位
球，足球被罗马后卫解围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正在中场线附近游走的西撒脚下。
西撒带着球飞奔。全场大部分的观众都起立了，他们大气不敢出，焦点落在
西撒脚下的足球上。此时此刻，足球和西撒·贝蒂尼仿佛已经成为一体了。
西撒独自面对着对方的两名后卫，后面自己的队友还在很远的地方。但他没
有任何的停顿，只知道奋力向前跑着，与球一起前进。巧妙地晃过了一名后卫，
他紧接着又晃过了一名，速度和心跳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渴望胜利的节奏。终
于面对守门员了，他冷静地选择打门柱的远脚——球应声入网。1 ：1
球场里顿时沸腾了，人们为他们的角斗士喝彩。顽强的西撒·贝蒂尼无愧于
他角斗士的称号！
艾伦站得笔直，双手紧紧地扭着自己的衣角。她被这场上的气氛深深感染了，
她爱足球，但是，直到今天，她才进一步发现，足球是一项如此激动人心的运动。
她像在场的所有人一样，热烈地爱着绿茵场上的英雄们。
不过，仅仅一个人球还是不够的。罗马队必须赢！人们满怀信心，期待着他
们的角斗士再创造一瞬间的奇迹。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观众们失望的心情一分
一秒地增长。记分器上的指针动也不动地停留在1 ：1 上，好像生了根似的，对
方的守门员如有神助，无论从哪个方向都闯不过他的五指关。
90分钟法定时间终于过去了。场外裁判示意，补时3 分钟。
人们期待着3 分钟的奇迹，然而，奇迹迟迟不愿降临。
补时2 分46秒了。有人不堪心脏的重负，向球场的出口走去。但是，艾伦的
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感应——奇迹就要降临了！她忽地站在了椅子上，瘦削
的身躯在人群中翘首张望。她等待着，等待着由人类所创造的奇迹。
2 分50秒了。罗马队终于在对方前场获得了一个角球——最后的机会。
人们屏住了呼吸。
球飞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了—道漂亮的弧线。然而，第一点，被对方后卫蹭
了一下，向远处飞去。人们失望的心绪还没有上升，球就被罗马队的球员抬脚传
入了禁区。
做梦一样，西撒·贝蒂尼在两名后卫的联防下高高跃起，三颗头颅向着足球
顶了过去。西撒顶到了，他把足球顶入网，2 ：1 ！奇迹终于诞生！
全场好像炸了锅一样喧嚣起来，以致许多人听不到裁判随后的终场哨。所有
的人都在欢呼着。观众们呼喊着英雄的名字，冲动地要向场中涌去。喧哗声震耳
欲聋。
艾伦没有加入狂欢的队伍。她一直呆呆地站在座位上。忽然，她跳了下来，
拉住了老贝蒂尼的袖子，紧张地说：“西撒怎么还没有站起来？”
雅尼，贝蒂尼看了看绿茵场。场上，球员们或兴奋雀跃，或懊恼悔恨，但是，
西撒仍然保持他人球后的姿势——脸埋在草地上，俯卧着，一动也不动。一股不
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和艾伦对望一眼，大家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担心和恐惧。
这时候，有几个球员发现西撒不对劲了。他们拍了拍西撒的后背，他没动。
队医终于也留意到了，匆匆抬着担架跑进了球场。他们小心地把西撒翻了过来—
—
在球场的大屏幕上，艾伦清楚地看到了血。血从西撒的眉梢汩汩地流下，染
红了他的半边面孔。他顽皮直率的眼睛现在紧闭着，没有一丝生气。
老贝蒂尼倏地戴上证件，转身向球员更衣室的方向跑去。他跑出了两步，回
过头来，盯着艾伦的脸看了一秒钟。“一起来吧！”他向艾伦说。
艾伦想也不想，就跟着雅尼·贝蒂尼走了。她把盛满了菊花茶的大保温杯紧
紧搂在了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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