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现在是中国一间公司的午休时间。
秘书李梅靠在椅子上无聊地翻阅着过期的杂志。突然,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
跳了起来,“你们快来看,罗马队的前锋西撒·贝蒂尼的女友和我们新来的电子
工程师好像!”
好奇的人们围了上来,“真的!简直是一个楔子里印出来似的!”
“就是!”
“像极了!”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但是,她不可能是他的女友吧?”李梅怀疑地说。
“嗯……”没有人有完全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
这时候,一个高大的戴着墨镜的男人走进了办公室。大家停止了议论,用好
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他径直向人群走来,用蹩脚的汉语焦急地询问:“请问艾伦小姐在吗?”
“有突发事故,工程师出去了。”李梅回答着。
“什么时候回来?”男人的语气越来越着急了。
李梅看了看表,“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您有急事的话,可以在会客室等一
下。”她指了指会客室的方向。
男子千恩万谢地走了过去。
一个女文员打量着男人的背影,说道:“我怎么就觉得这个人很眼熟?”
“你少臭美了!看见人家帅就乱了分寸了?”李梅取笑着她。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跳了起来,“啊,他是西撒·贝蒂尼!罗马角斗士!
你们看,即使他戴了墨镜,还是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你们再看看他的身材!这
绝对是运动员的体格!”
“真的!”大家都愣住了,谁也没有想过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西撒·贝
蒂尼。
正在大家惊叫连天的时候,艾伦走进了办公室。李梅赶紧迎了上去,“艾小
姐,有人找您。”
“人呢?”艾伦擦了擦汗,漫不经心地问。
“现在在会客室。”
艾伦“哦”了一声,正在她准备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大喊,“艾伦!”
接着,她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你知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找得你多苦!”西撒把脸埋在艾伦的头发里,呜咽
着。
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艾伦挣扎着,“放开我!”
“不放!一辈子都不放!”西撒肆意地搂着艾伦。
艾伦毫不留情地向后狠狠踢了西撒一脚,西撒一声哀号,搂着她的力道小了
些,艾伦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
“艾伦,难道我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西撒痛苦地说。
“我们之间还有能说的吗?”艾伦斩钉截铁。
“艾伦!”西撒再次纠缠着她。
“你放手!”艾伦生气地喊着。
“好的,我放。”西撒放开了手。但是,下一秒,他单膝跪在了地上,“和
我谈谈好吗?”他坚决地说。办公室里响起了一片惊叫声。
艾伦看了看周围,道:“是不是我不和你谈谈你就不起来?”
西撒点了点头。
艾伦叹了口气,“你到我办公室里来吧。”
西撒跟着她进了办公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门一关上,西撒就急切地说:“艾伦,我错了,我错得很厉害。但是,难道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艾伦什么都没有说。
“艾伦”,西撒一把把艾伦拉了过来,面对着她苦恼地说,“你知道我是真
的爱你的。这一个月,我见不到你,就好像找不着自己的灵魂了。我好像只剩下
躯壳在球场上踢球一样。我好辛苦!艾伦,我不能没有你!我爱你!”不由自主
地,晶莹的泪水慢慢滑落下去,一直滴到艾伦的手背上
艾伦也哭了,无声地抽噎着,眼泪顺着腮边流下。
“别哭,宝贝儿。都是我不好。”西撒爱怜地揉着艾伦的脸。
艾伦猛地推开了西撤,西撒不知所以地望着艾伦。
“你口口声声说你是自己一时昏了头,但是,就在那之前,你还送我一束含
羞草,说希望我嫁给你!就在你沉醉在温柔乡的那时,我亲自签收了你送来的戒
指!你居然能在向我表示你对我的爱的时候和另外一个女人同床!你……你要我
怎么相信你,怎么原谅你?”
西撒捂着脸,痛苦地弯下了腰。他从来没有见过艾伦哭泣的脸庞,他不知道,
这张脸会让他如此心痛。
“你知道吗?在我们听歌剧的那个晚上,我打电话给爸妈,告诉他们你是我
的男朋友,而且很有可能是我未来结婚的对象的时候,我爸问我是否想过你们球
星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完全是两回事,是否想过如果有一天,当你移情别恋的时候,
我自己怎么办。我告诉他们,我是,我是真的爱你,所以我情愿承担风险,为你
放弃我自己环游世界的梦想。况且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即使你还不成熟,像个
大男孩,但是,我就爱这样地你……可是……”艾伦发泄似的号啕大哭。
西撒狠狠地捶着墙,艾伦自顾自地哭着,一任他折磨着他自己。
“这个月来,我一直在想,即使现在你是真心爱我的,但是,三年后呢?十
年后呢?当你看习惯了我的脸,当我所谓的异国魅力对你失去作用的时候,我怎
么办才好?你能不能告诉我?”艾伦一字一顿地说。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可是现在是你离开我。”西撒绝望地大喊。
“与其让自己生活在恐惧里,我宁愿选择离开!没错,我是爱你,但是,就
是因为爱你……”艾伦果断地走到门口,她“呼”地一下把门打开了,“西撒,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难道在你看来,我就真的那么不可靠吗?”西撒低声说。
艾伦哀伤地注视着他,在她的乌黑的双眸里,西撒读懂了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慢慢地在两个人的寂寞当中蹉跎开去——
艾伦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报纸的体育版上,鲜明的大字标题赫然出现在她
的眼前:“罗马队大获全胜!罗马角斗士西撒。贝蒂尼又建奇功!”她叹了口气,
把这一版翻了过去。
西撒驰骋在球场上,他记不得自己已经在本届联赛上踢进几个球了。他像一
个机器似的不停地在禁区前起脚射门。足球落入网中时四周的喧哗声对于他来说
一点意义都没有。随着艾伦的离去,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点一点地掏空了。过
去,他还有着思念、心痛的感觉,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已经麻木了。当心脏
疼痛到了一定程度,是一片空白,一片无边无际的可怕空白。
“西撒在人缝中抬脚怒射——漂亮!球进了!正在这时候,终场的哨声吹响
了!本场比赛结束!太棒了,西撒·贝蒂尼创造了奇迹!罗马队获得了本赛季的
联赛冠军!让我们祝贺他们!”电视里解说员正唾沫横飞地说着,艾伦按了按电
视的遥控,转到了另外一个台。
西撒把跑车停在了路边。仰望着繁星点点,无边无垠的夜空只能令他格外感
到自己的心房空荡荡的,即使是联赛冠军的巨大快乐也不能把它填满分毫。此时
此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爱艾伦,比自己可以想象的更爱。
因为爱,他嫉妒彼得;因为爱,他妄自菲薄……这些一切的一切蒙蔽了他的
眼睛,让他看不见艾伦对他真挚、纯洁的爱,使他看不到艾伦坚强、洒脱的外衣
之下容易受伤的心。他自己一直觉得无法抓住艾伦的那种感觉完全是他自己造成
的,但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是这样地爱着艾伦!
看着明朗的夜空,西撒呢喃:“不知道艾伦在中国能不能看见这么美丽的星
星呢?”蓦地,他快速发动了汽车……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到了夏季最热的时候。清晨,趁着毒花花的太阳还不太
猛烈的时候,艾伦急急地赶到了办公室。“艾小姐,有位先生找您。”秘书李梅
在她走进办公室前告诉她道。
艾伦皱起了眉头,这么早,会是谁呢?“他人呢?”
“在您办公室等您。”
不会又是西撒吧?艾伦迟疑地问:“是外国人吗?”
“是的。”
“啊!你进去和他说,我不想见他。哦,不,就说我去出差了,要很长时间
才能回来。哎呀,也不行……”
“艾伦,是我。”门打开了,李梅口中的外国人出现了。他是贝蒂尼——雅
尼·贝蒂尼。
艾伦松了一口气。但是,很快,她就感到了害怕。因为她诧异地发现,当看
到来人不是西撒的时候,自己竟然有着一股失落感。“雅尼,有事吗?怎么这么
大老远地赶来了?李梅,给客人换一杯冰镇菊花茶。”她干练地指挥着秘书。
老贝蒂尼匆匆把艾伦拉进办公室,就连珠炮似的开口了,“孩子,你一定要
和我去罗马一趟。西撒出了车祸,已经一个星期了,伤口竟然发炎了。而且,他
整天低烧不退。医生们说了,这是受他的心情影响,同时,在过往的比赛中他过
分透支体力……反正,现在他的情况很不妙,你就回去看看他吧!”
艾伦惊愕地呆站了一会儿。
“艾伦?”等了一会,老贝蒂尼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艾伦回过神来,“雅尼,别骗我好不好。如果他这样的名人出了车祸,媒体
不大肆报道才怪。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老贝蒂尼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是真的!我们把消息暂时封锁了!因为,
因为他左脚受了重伤,以后康复重新上场踢球的机会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这不可能!”艾伦尖叫着。
“孩子,看着我!这是事实!”老贝蒂尼的眼里含满了泪。
艾伦呆了半晌,说道:“我不会去的,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也许,他
早就忘了我。雅尼,你就别担心了,他的身体很壮实,会好起来的。”
老贝蒂尼沉痛地跺了跺脚,“作为一个男人,我也为西撒在向你求婚当天做
出那样的事而感到羞耻。但是,每天晚上,当西撒被不间断的低烧折磨得夜不能
寝的时候,我听见他不停地叫着你的名字。作为一个父亲,我的心很酸,我受不
了他一天又一天地受着肉体和灵魂的双重折磨。艾伦,你就去看看他吧。权当是
为了我这个年迈的老父吧!”老人老泪纵横。
艾伦努力控制着自己,纵然泪水不停地往下流。她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雅
尼,我不能去,一旦去了,我就又陷了进去了。我厌倦了像个怨妇似的哭哭啼啼。”
雅尼叹了口气,他迟疑地说道:“艾伦,本来我不想告诉你的。但是,现在,
为了把你带回去,我不得不说。警察说西撒发生车祸的现场根本就没有刹车的痕
迹。”
艾伦猛地把头抬了起来,乌黑的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雅尼。
“同时,他也没有喝酒。”
“你是说……”
“是的。警察很肯定地说,西撒是存心往墙上撞的。我以我的名誉起誓,我
所说的绝对没有半句虚言。”
艾伦的眼泪也控制不住地往外流着。她转身向外走去。老贝蒂尼在她身后喊
道:“艾伦,难道,难道,你恨他恨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雅尼,请你等一会儿。我要先和公司请假。”艾伦用搀杂了浓重鼻音的声
音回答。
艾伦和老贝蒂尼乘坐即时航班到了罗马。下了飞机,已经是深夜了。老贝蒂
尼问:“艾伦,要不你先到我们家里住一夜,明天我们再一起去看看西撒吧?”
艾伦想也不想地回答:“我的时差还没有调过来,要睡也是睡不着的。不如
您告诉我医院的地址,我今晚先去看看他好了。”
老贝蒂尼想不到艾伦会如此紧张西撒,喜出望外地说:“既然你愿意,我们
现在就走吧!”
夜很寂静。坐在飞驰的车子里,艾伦只觉得自己心慌意乱。她突然很想很想
见到西撒,但是,她也很害怕。见到他说什么好?自己会不会一时冲动,再次投
入他的怀抱?艾伦心乱如麻。
她甚至在想,见到西撒的第一句应该怎么开口呢?是说“你好,西撒”,还
是“西撒,我回来了”?数月来与西撒的天各一方,她蛮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曾
经深爱着的男人,可是,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情意一点都没有变。
西撒·贝蒂尼,那个负心人仍然是她心中永远无法割舍的疼。
“怎么办?谁能告诉我应该怎么做?”艾伦在心里呼喊着。
夜色沉沉。艾伦心里也同样沉甸甸的。
车子刹住了。老贝蒂尼说道:“就是这里了。”
艾伦打开车门。这是一家比较偏僻的医院,它孤零零地坐落在苍翠的乡间,
如果是白天看来,这里也许会是一片生气勃勃,但是在夜的笼罩下,一切都变成
了漆黑浓重,让人分外地压抑。
老贝蒂尼带着艾伦径直向病房内走去。一位护士拦住了他们,“先生,这么
晚了,你们会打扰病人休息的,请明天再来好吗?”
老贝蒂尼连忙把这个死板的护土拉倒一边解释,艾伦心里忽然一动,独自走
向走廊最顶端的那间病房。护士没有注意她,老贝蒂尼也没有。她像一个暗夜里
游荡的精灵,悄悄地飘了过去。
门虚掩着。艾伦纤细的手在门把上停留了几秒钟,她还是把门推开了,动作
是那么轻柔,惟恐惊醒了房间里的人。
走廊里的灯光射了进来,房间变得朦朦胧胧的。在朦胧中,艾伦看见了西撒
——这个让她爱之深、恨之切的男人。
西撒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原本艾伦记忆中的修长结实的身体急剧消瘦了,病
恹恹地隐藏在单薄的被单里,他是如此无助。艾伦的脚一瞬间发软了。她踉跄地
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在微弱的灯光下,西撒的脸庞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他瘦了,憔悴了。整个人变得艾伦几乎认不出来了。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
意大利男孩吗?艾伦的心痉挛着。西撒的脸很苍白,本来就轮廓分明的脸庞在伤
病的折磨下越发瘦削了。尖尖的下巴在艾伦看来简直就像一把刀;眼窝深陷,眼
眶下面有着一大片青晕,看得出,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艾伦想着过去他
那双像天际璀璨的晨星一般的褐色深邃的双眸,呼吸都困难起来。
西撒正在睡梦中。不过,他睡得很不安稳。他俊朗的眉紧紧蹙着,似乎在忍
受着梦魔和伤痛的侵袭。他的呼吸有些凌乱、急促,干裂的嘴唇不时微微张开,
艰难地吐出几个难以分辨的字。
艾伦不由自主地俯下身,贴着他的胸膛,仔细分辨他低沉的呓语。好半天,
她只能抓到一鳞半爪。突然,她终于听清楚了,西撒在呼喊,他在呼喊着她的名
字,他在不停地说着:“艾伦,别走。”
艾伦的双肩剧烈地颤动着,一瞬间,她发现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西
撒曾经对她的背叛;不在乎西撒的不可靠……她只希望眼前的病人迅速好起来,
睁开他清澈的眼睛向着她露出孩子气的笑。她真诚地如此希望着。
在这一秒钟,艾伦终于懂得了自己对西撒的爱。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已经爱
得那么深了。如果是平时,自己这么深的爱恋会令她很害怕,可是,现在,她更
害怕的是西撒就这么孤单地躺在病床上……
“笨蛋西撒……”艾伦呢喃着,把自己的手放在西撒半张的手掌中。他温热
的手上传来不正常的热度把她吓了一跳,“医生……”
这是漫长的一夜。
窗外传来了鸟儿欢快的叫声,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西撒从梦魇中醒来。对
于他来说,窗外明亮的阳光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他的生命里早就没有亮光了,
随着艾伦的离去,他心中的光明也没有了。艾伦就是他的爱,他的太阳。现在的
他,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西撒褐色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他睁开了眼睛。每天晚上,他都要依赖镇静剂
入睡,做着许许多多破碎的梦。他抓不准现在自己是否仍然停留在其中一个梦境
的碎片中——他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眸正柔和地注视着他,然后,他又看见了艾
伦纤细妩媚的身姿。
多少次,他诅咒自己,惩罚自己。他恨自己不能带给艾伦一片安详、幸福的
天空。渐渐地他发现,即使是他自己,也开始瞧不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了。他一直
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再看到艾伦娟秀的笑脸,触摸到她黑缎子似的秀发,呼吸
着她身上散发出了清新的女性香味……但是,他很清楚,那些都是他一厢情愿的
奢望。假如这个奢望可以实现的话,即使是付出他的一切,他都愿意——假如可
以实现的话。
当西撒蓄意开车撞在那一堵墙上的时候,他一动也不能动地躺在破碎的跑车
里看着车窗外渐渐黯淡的蓝天,他甚至想,这样真舒服。他再也无法承受脆弱的
心灵一丝一丝被拨开的那种痛苦——艾伦离开的痛苦和他带给艾伦的痛苦。
凝视着眼前微微浅笑的俏丽人儿,西撒蓦地开口了:“艾伦,别走!”他沙
哑的嗓音给安静的病房划上了一道不和谐音。他相信,这又是自己的一个梦,但
是,就算是梦也好。
出乎西撒的意料,人儿开口了:“我在这儿,没走。”西撒梦中,的艾伦从
来都是紧闭双唇,哀怨地望着他的。难道,这不是梦?西撒颤抖伸出一只手,他
想触摸这个梦,但是,他又怕惊碎了美好的梦境——他犹豫着。
他的手被抓住了,艾伦握着他的手,轻轻地把这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我在这里。”她柔和地说着。
西撒褐色的眼睛再次变得明亮了,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流
了下来。“这个梦,太奢侈了。”他呢喃着。
一滴眼泪滴在他的手上,温热的泪灼疼了他的心。他细细体味着这个鲜活的
触感。难道,这真的不是梦?西撒轻轻地抚摸着眼前哭泣的人儿的脸颊,他修长
的手指划过她秀丽的眉,明亮的眼,直直的鼻梁……细腻的肌肤触感和着泪送入
了他的心中。这真的不是梦。“艾伦,别走好吗?”他颤抖着。
艾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什么也没有说。
突然,出乎所有人意料,西撒猛地把艾伦的手推开了。他大声喊道:“这不
是梦!”
大家被他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雅尼赶忙说道:“傻小子,这当然不是梦!
艾伦她千里迢迢赶来,你别把人家吓坏了!”
西撒好像没有听见雅尼的话似的。他自顾自地大叫:“这不是梦!不是梦!”
一边还用力扯着自己身上的绷带。
雅尼吓坏了,赶忙把他的手压住,艾伦已经先他一步按铃叫医生了。
西撒一把抓住雅尼的手,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告诉她了,你什么都告诉她
了!”
“我……”
“我不需要怜悯!尤其不需要你的怜悯!”西撒发了疯似的向艾伦叫嚣。
艾伦愣住了几秒,但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她冷冷地说道:“我没有怜悯
你,我只是作为一个朋友来关心你而已。”
“关心?”西撒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对。不然,你以为是什么?”艾伦冷冰冰地说道。
“哈哈,哈哈,”西撒低声苦笑,“对,不然还会是什么……不过,”他忽
地提高了音调说道,“我也不需要你这个朋友留下来!我不需要!”
正在这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姗姗来迟的医生终于给西撒打了一支镇静剂。
又喊闹了片刻,西撒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当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大
家明明白白地从他的嘴里听到了一句话:“你别走好吗?”
艾伦泪如雨下。她不知道,自己在西撒昏睡时的情感涌动,为什么当西撒醒
来时,好像被巫师施了魔法似的暂停了,不由自主地,她关闭了自己的那扇心门。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真的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在害怕,恐惧渐渐弥漫了
她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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