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要成为一名时装秀的模特儿，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它不像平面广告的拍摄是死的，只要摆出摄影师所要求的姿势，让他拍下一
张张的照片就可以了，展示会的模特儿必须完美地表达出设计师们每一件衣服的
质感和特色。
“首先，你得去学习舞蹈，华尔滋、探戈、曼波、阿哥哥甚至芭蕾舞。你必
须让身体熟悉每一种音乐的节拍，这是走秀最基本的训练。”
在古菲的指导下，除了原本签订好的摄影工作，采芹的经纪人小曼在她所能
挤出的时间里，再安排了舞蹈、健身、慢跑等多项功课。
“健身可以锻炼你全身各部位的肌肉，减少多余的脂肪；慢跑则可以训练你
的体力和脚步。”他对她展开了一连串严格的特训。
这天一早，古菲带着采芹来到了他个人专属的工作室。
除了和纪梵希签定的工作案件，他还拥有私人的时装工作室，这里的步凋较
为轻松，不像大型公司里制度严格、阶级分明，在古菲私人工作室上班的人都有
他们自由发表作品的权利。
“每一个模特儿都必须达到从穿衣、换衣到上台，一切的事不能超过三分钟
的绝活，华丽的舞台后面就像个战场。”打开一间占地约有五十多坪的陈列室，
古菲按下墙上的开关，原本昏暗的空间瞬间一亮。
采芹看到了满室吊挂着数不清的衣服，有的覆盖上防尘套，搁在陈列室的后
方，而另一边的人形木偶上则穿着未遮盖的衣服，有套装、洋装、礼服，还有一
件未完成的白纱礼服。
“这些都是你的作品吗？”她问道，口气里有着赞佩的钦羡。
“对，那些是比较旧的作品，这些则是夏季展示会即将发表的作品。”他指
着采芹所看到的未完成品，那些都是他引以为傲的成绩。
“好美。”她看到那线条简单却极为动人的设计，为他的巧思而敬佩。
“来，把它换上，走几个台步让我看看。”他递给她一套水蓝色的高腰小洋
装。
穿着古菲所设计的衣裳，采芹有些僵硬地走了几步。
“不对！我所要的不是装模作样的风骚。”他毫不客气的指出她的缺点。
她再走一遍。
“你要走得更性感一点。”古菲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在采芹不知走了第几遍后，他终于说了OK.
然后，他再拿来另一套带有吉普赛风味的棉柔衫裙让她换上。
“不对，太僵硬了，放松你的肌肉。”他揉了揉她绷紧的背部。
她认真地听他解说着设计出这套衣服的灵感。
“衣服的感觉是很舒适、又带点活泼的气息，可以一边哼着歌一边踏着轻快
的步，懂吗？要带点朴素，却又有着盎然的生气。”他仔细描述着他的设计理念，
而采芹则把握这难得的机会，细细聆听并谨记在心。
就这样，随着夏季时装展示会即将到来，有时候，古菲往往在设计室一待便
是通宵。
有太多的研讨会要开，服装发表会开始前的准备工作是堆积如山，样样都马
虎不得。
通宵达旦的赶工是常有的事，想要挤出一丁点儿的睡觉时间都变成是种奢望。
*****
虽然两人都很忙，感情却仍缓慢而稳定地成长着。
在这其间，采芹搬进了古菲的房间，成为一对“名副其实”的夫妻。
刚洗过澡，正准备煮点东西吃，采芹听到了代表门铃声的小提琴音乐，她有
些意外，古菲刚打过电话，说是要到十二点才能回来，这个时间会是什么人来呢？
她拿起对讲机的听筒，听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声音
“采芹，是妈妈来看你了！”
是母亲！？她怎么会突然跑来巴黎？
再次见到母，采芹分析不出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曾经有怨、有恨，可此刻却已经变得云淡风清，是因为她嫁给了古菲，他
改变了她吗？
或许是吧！
两人的世界里，除了与日俱增的感情，再也掺杂不进其他了。
而且，在奉了母亲的命令和古菲结婚之后，她就搬来巴黎，母女俩相隔了大
半个地球，少有联络，说爱说恨，似乎都谈不上了。
“妈，你怎么突然跑来了？‘那种在母亲面前的畏怯仍然无法消除。
采芹看着依旧光鲜亮丽的母亲，不禁猜想着她的来意，以她对自己母亲的了
解，她绝对不会只是来“看她”这么单纯。
“怎么？我不能来看看你吗？”詹向云堂而皇之的进入屋内，精明的眼神四
处扫瞄着。
采芹跟在她身旁，战战兢兢。
“不，妈，我没有那个意思。”她总是不能理解，母亲何以老是用讽刺的口
吻说话，就连她这个女儿，也从没见过她柔性的一面。
“看来，你婚后过得不错嘛！”看了看精致典雅的室内，詹向云撇嘴说道。
“嗯。”她怯懦地应和。
母亲的来意教她紧张，她向来……不做毫无意义的行径，尤其是攸关她自己
的利益时。
“看吧！妈的眼光不赖，给你找了个好归宿。”挑了个位置，詹向云大刺刺
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嗯。”采芹转身到厨房烧开水。
母亲究竟想说什么，她的目光充满了探查，让她心惊胆跳。
“古菲……他不在家？”詹向云跟了过来，站在通往厨房的门口，目光紧盯
着采芹问道。
“夏季时装展示会快要到了，他在工作室忙着呢。”拿出茶具组，采芹有些
手忙脚乱地将开水倒进白色磁壶。
“他的作品……你都看过了吗？”随意翻看着冰箱上的便
条纸，詹向云状似轻松地问。
母亲的口气越是和缓，就越是教她紧张，那是她有所图时惯用的伎俩。
“看过一些……”采芹保留地回答。
“他是纪梵希的首席设计师，又有自己的工作室，是时装界的名人了。”见
到女儿疑惑的眼神，詹向云聪明的转移话题。
“妈，你打算在巴黎待多久？”采芹试探地问着母亲。
她有些担心，如果古菲知道母亲来巴黎找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你问这个做什么？是巴不得我快滚回台湾去吗？”冷峻的目光像利刃射向
她，詹向云说话的口气是十足的冰寒冷漠。
“不是的，妈，我是想……”采芹急忙否认。
“得了，别说你想多陪陪我、或者上哪儿逛逛的话，我没那个闲工夫，我明
天下午就要搭飞机转往波士顿了。”保养得宜的手无情的一挥，打断了陆采芹的
解释。
转过身，詹向云走回客厅，拿出皮包内的菸盒。
难道母亲真的是特地来看她的？
“妈，请喝茶。”在磁杯里注入香郁的红茶，采芹赔罪地将茶水送到母亲面
前。
“嗯。”吐出口中的烟雾，詹向云冷淡的指示她搁在茶几上。
“你最近好吗？工作忙吗？”采芹选了个离母亲稍远的位置坐下来。
不习惯这种母女单独相处的气氛，她几乎找不出话题来。
“还不是老样子。”詹向云精明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个儿的女儿，脑中转
动着另一次的算计。
那才是她这次来巴黎的目的。
“你别累坏了身子。”嗅闻着空气中呛鼻的二手烟，她蹶眉轻叹。
记忆中，母亲一直是一副打不倒的强悍模样，少有病痛，甚至她有时候会想
着，母亲其实井不需要她这个女儿来讨她的欢心。
在这世上，母亲最爱的人其实是她自己。
“你如果真这么想，那就回来台湾帮我。”话锋一转，詹向云刺探地说。
像是沙发上突然多了根钉子，采芹惊跳了起来。
“妈！”她又想来操控她了吗？
“怎么？你不肯？”带着一丝嘲讽，詹向云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会再听她的
了。
她一进门就知道，她的眼神变得有自信多了，不再像以往畏畏缩缩的。
“我……对不起，妈，我不行，我已经嫁给古菲了，他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所以，很抱歉，我无法回去台湾帮你。”低下头，她坦白的拒绝母亲。
“哼，早知道嫁出去的女儿就没啥可指望的了。”不屑的哼了哼，詹向云按
熄了手中燃尽的烟。
“妈，你别这么说。”采芹苦恼的哀叹。
“去，连烟都跟我作对。”丢开空空如也的烟盒，詹向云烦躁地命令着芹：
“这附近你熟，去帮我买包烟吧！”
“妈，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陆采芹功谏地说着。
“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怎么，连要你帮我买包烟都不肯呀？嫁
了人，眼里就没我这个做妈的了啊！”愤然拍打着桌面，詹向云怒气冲冲地吼叫。
“妈，你别生气，我只是关心你……”陆采芹不安的看着母
亲，她的脾气似乎越来越不好了，就连烟瘾也越来越大了。
詹向云扭开视线不去看采芹关切的表情，她知道，采芹虽然变得比较有自信
可并不代表她就能完全反抗她。
“你坐一会儿，我去帮你买烟。”
无力改变母亲，采芹无奈地服从母亲的命令，准备下楼到附近的商店帮母亲
买烟。
“记得买我习惯抽的牌子！”噙着一抹得意的冷笑，詹向云高高在上地吩咐。
“我知道。”采芹无奈地点头。
一确定女儿下楼去了，詹向云脸上假装的和善瞬间褪去。
“哼，让你嫁人，连心都向着他去了，叛徒。”她站起身，往客厅右侧的房
间而去。
“没上锁，正如我所料。”
在一一打开房门，探知古菲的工作室在走廊最底的一间，她毫不客气的闯了
进去。
迅速的在书架上的磁片盒里翻找了一会儿，詹向云毫无意外的看到她所想要
的东西。
然后，她打开桌上的个人电脑，游标迅速地在桌面的公事包上点了两下，然
后选定了其中一个文件夹，在确认了里头的资料和她手上的磁片内容相同后，她
把整个资料夹给丢进了资源回收筒。
最后，在关掉电源之前，她狠毒的把资源回收筒里的资料，全部删除。
退出房间前，詹向云不忘抽出软碟机里的磁片，面色阴沉地将它放进自己的
皮包里。
“哼，古菲，看我怎么整死你们兄妹。”
詹向云在完成了她此行的目的之后，她诡谲一笑，回到客里的沙发上安稳地
坐下，像是她不曾离开过这上头。
“妈，我回来了。”
不知道母亲恶劣的行径，采芹一进门便看到端坐在原位的她。
詹向云接过绿色的烟盒，拆开封套，又抽了支烟点燃。
“采芹，妈问你，如果我命令你跟古菲离婚，你会听妈的话吗？”像是给女
儿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詹向云再次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妈！你……”
怎么也没想到，母亲会要她和古菲离婚，采芹难过的看着眼前她至亲的亲人。
她真的是她的母亲吗？她悲哀地想着，天底下做母亲的不都是希望自己的子
女幸福快乐吗？
“回答我，说你会听妈的话。”詹向云严厉地再次追问。
“不，妈，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话，可是，我是绝对不可能跟古菲离婚的！”
抬起头，抹去眼角的泪水，她晶亮的目光是从没有过的坚定。
“你爱上他了？”眯着眼，詹向云心中的恨意加深。
回视着母亲，采芹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勇气十足，是爱让她变得勇敢。
“是的，我爱他，这个婚姻一开始是你为我作的主，虽然不愿意，我还是听
你的话嫁给了古菲。人非草木，相处的时间一久，感情自然就会衍生，在他不再
计较丑闻的事之后，我们之们的关系就变了，变得圆融而温馨，我希望能就这么
和他一辈子一块儿地生活下去。”就算母亲会怨她、气她一辈子，她也义无反顾
了。
“是吗？哼，如果换成他向你提出离婚的要求呢？”就是那幸福的光芒让她
觉得碍眼，詹向云诡谲一笑，笑世间那些为情、为爱而痴狂的人。
“不，他不会的。”她相信古菲，相信他们的爱情。
“希望如此。”站起身，詹向云丢下一句匪夷所思的预言。
“妈……”采芹追到门口。
“不必送我了！”那是母亲绝断的回答。
“妈……”采芹无奈地叹息。
她真的不愿让母亲生气，但是，她也不愿失去古菲。
******************
试演会上，模特儿们手中拿着一套套新一季的夏装，来来回回地走着。
“把音乐带再播放一次！”看着造型设计师为自己设计出来的作品所安排的
展示步凋，古菲命令音乐总监再把刚才播放的曲子重放一遍。
“古菲。”看到聚光灯下颀长的身影，采芹开心的喊他。
“你来了？”他的目光马上转向她，贪婪的搜索着她娇美的容颜。
最近为了工作，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明显地减少了许多，往往到了凌晨他才
能回倒家，见到的也是她熟睡的面容；有时候她为了拍摄广告出外景，回来时他
则是在入眠的状态。
彼此体谅对方休息的时间是如此稀少，一块吃顿饭似乎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看来，等展示会结束，他非得把她拐到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摄影的小岛上狠狠地
爱她个几天。
“还在忙？”刚结束练舞的课程，她就直接赶过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真的好喜欢腻在他身边。
看着忙碌的他，开会、修改作品、写字、画图，甚至是喝水，只要能看到他，
她就觉得好满足、好满足……
“快好了。”他毫不忌讳周围的人都盯着他们看，低头就吻上她柔美的嫣唇。
“好多人在看呢！”采芹脸一红，轿嗔地说道。
“我管他们怎么看。”只是一个吻怎够他消除多日来的欲火，若不是碍于工
作时间，他一定把她拉进更衣室里肆意逞欢一番。
他觉得自己似乎老是要不够她，他像是恋上她的滋味，上瘾了。
“一切都顺利吗？”她露出一朵春花般的笑靥。
他看着她的眼神好“饥渴”，让她心跳加速！
“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算不错，不过直到展示会结束，都不能掉以轻心。”
示意工作人员休息个三十分钟，他拉着她往他个人的办公室走。
“给你一个喜惊。”古菲神秘兮兮地说着。
“什么惊喜？”采芹跟着他，忍不住猜想他所说的惊喜是什么？
“你来看就知道了。”他几乎等不及看她会有什么反应了。
“需不需要我闭上眼睛？”她逗地配合着他。
“也好。”他的手停在门上，示意她合上眼睑。
心中的喜悦难以形容，他总是会带给她幸福的感觉。
古菲打开门，引领着她走到他所谓的“惊喜”前面。
“好了，睁开眼睛吧！”他笑着说。
采芹慢慢地睁开眼，为眼前他所带给她的“惊喜‘而惊喜。
那是一件结婚礼服。
白雪般柔美无暇，衣服设计的线条相单简单，质料是稳重的锦缎所裁制而成
的，仅缀以轻柔的莱茵纱和温润的珍珠。
“好美。”她的视线几乎无法从那美丽的衣裳抽离。
“它是你的。”古菲宣布道。
“要……给我？”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他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很早以前我就决定，将来在结婚时，我的妻子一定要穿着由我亲手设计的
白纱札服，但是，我们结婚时我却没有做到。”因为那时的他，心中满满的全是
对她的怨恨。
“你不必特地为我……”她激动的掉下眼泪。
“要，这是我对你的爱，等展示会结束，我们再办一次婚礼。”这一次，他
将在神的面前给她最深情的“爱的誓言”。
“我爱你。”她扑进他的怀里，心都酥软了。
能不能将时间停留在这个时候呢？
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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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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