囹圄之错
拉开手提包,柳燕捣腾好一会才找出钥匙,手机就刺耳地尖叫起来,她有点不
快活地瞄眼手机,白向天?她看下时间,九点四十四分,这么早就打电话来,难道
老王八知道我昨晚去找小白了?
“哎哟,白哥,早啊,是不是想我了?”她一边开门,一边把提包甩到沙发上。
“你马上来西福街,这有个大的超市,马上。”
“哎,白哥……”电话那端传来嘟嘟的忙音。
老王八!她恨恨地把手机一甩,这白向天当我是人吗?我就像是他的宠物,高
兴了就叫到面前摸摸屁股捏捏乳房,不高兴了就当没我这个人一样。
她把提包扯过来,摸出根烟点上,外面的人怎么说她不在乎,这世道除了她自
己还有谁把她当人看?
出门时她精心化了个妆,老王八虽然可恶,却是个舍得花钱的主,今儿个他一
高兴说不定就给她买个钻戒什么的,那玩意现在戴着漂亮,将来还可以拿来养老呢。
她冲镜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我还没三十喔,怎么就跟那四、五十岁的老太太样想
到养老上去了?
“哎哟,白哥,叫你久等了。”柳燕嗲着声,一步一扭地过去就缠上白向天的
手,还故意拿乳房去蹭他。
“你个小妖精。”白向天捏下她的下巴,马上把脸一板,“今天叫你来是要你
去结识一个人,而且你要和她变成朋友。”
“白哥,你又要我去帮你做外交啊。”柳燕撒娇地轻咬下白向天的耳朵,不经
意间她扫到了一个人,她浑身震了下,羞耻、难过、嫉妒兼加着喜悦一下涌上她的
心头。
“就是她,你也认识的,快过去打招呼。”白向天皱起眉头,声音低沉得有些
怪异。
柳燕心里很不快活,我和什么人结交难道因为跟了你白向天就得全听你的?她
暗骂了句“老王八”,脸上却还挂着笑容,“好的啦。”
目送白向天坐进的士,柳燕转身朝袁雪走去,四年没见,袁雪似乎比以前还要
漂亮了,瞧她一身贤妻良母的幸福样,她感觉自己嫉妒得快发狂了,“哎呀,好久
不见,大才女你还是这么漂亮,不像我,”她努力压下内心的酸涩,强笑着说:
“不像我年纪越大越没精神。”
袁雪似乎也吃了一惊,微微一笑,“李宏维好吗?”
该死的,柳燕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难看,这袁雪也太损了,明明看见她才挽着
的男人不是李宏维,还问这话?
“哎,这么多年没见了,袁雪,你怎么见面就损我啊?”柳燕拍拍胸口,“不
成,不成,我今天本来心情好好的,可是你看,你把人家的心弄得怪难受的,”她
的眼珠咕噜转了转,“罚你陪我去做美容,就当是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她实在觉得困想睡觉,昨晚和小白折腾了一晚上,本来她想早点回家补下磕睡
的,却被叫到这来欣赏曾经是朋友也是对手的风姿,老天爷也太折腾人了。
她们是远海大学中文系的同学,两人当年都是系里出了名的女才子,因为惺惺
相惜而成了好朋友,而柳燕更是因为袁雪认识了现在的老公李宏维。
只可惜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婚后的柳燕并不幸福:公公对她动手动脚,婆婆
硬说是她勾引在先,李宏维虽然没明里说她的不是,可他的眼睛里全是鄙视。柳燕
很伤心,就有点破罐破摔,李宏维闲话听得多了,坚决要求离婚,她正是在这样的
情况下跟了弘发银行信贷科科长白向天。
美容师轻柔地把按摩膏涂到柳燕的脸上,柳燕如乱麻的心开始放松,所有的耻
辱、委屈渐渐离她远去,她放松自己,像个婴儿睡着了。
“柳燕,柳燕,你考上了,你考上远海大学了!”是班主任张老师的声音,
“是吗?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柳燕狂喜地抢过张老师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突然一阵风刮过来卷走了录取通知书……
“不!”
柳燕尖叫着准备坐起来,美容师忙轻按住她,“柳姐,醒了?”
她猛得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双带询问的眼睛,她马上记起这是在美容院,“恩”
斜眼瞟下隔壁,袁雪还是沉睡中,她暗叹口气,心里想着白向天的话,要和袁
雪做朋友?难道是老王八有不干不净的落在她手上得求着她?可按白向天的行事原
则,绝不是那种肯求人的主,那是为什么?
“袁姐,要不要看看效果?”
柳燕侧过头去看,刚做完美容的袁雪皮肤白里透红,隐隐透着光,柳燕已经闻
到内心的酸味,“怎么,不信自己会这么漂亮?”她藏起所有的心思,一把从袁雪
的手中抢过镜子,调皮地冲镜中的袁雪挤下眼,“好漂亮啊,我要是男人,一定会
被迷晕的。”
袁雪羞颦地笑下,“好了好了,别晕我了,我请你吃饭总行了吧。”
柳燕正想答应,手提包里忽然传来欢快的音乐声,“成哥,好啊,”欢快掠上
她的眉梢,“恩恩恩,在望江楼?我马上来,还有个美女也会来噢,可别到时候认
识了美女就假装不认识我了噢。”范逸成主动给柳燕打电话让她有点受宠若惊,柳
燕的心情一下变好,她高兴地一把抓住袁雪的手,“走,有帅哥请我们吃饭!”
袁雪眉头微皱,早上柳燕挽着那个男人的亲热样让她很不舒服,在她的观念中,
女人结了婚,不说一定要在家相夫教子,可至少不要玷污婚姻的神圣。
“走了,小雪,好久不见了,你总得陪陪我吧。”
一声小雪勾起袁雪很多回忆,“好。”
手搭在楼梯的扶沿上,柳燕的手有点抖,有好些日子没见到范逸成了,他好吗?
他也想着我吗?掀帘进去,她原本想含蓄地表达下自己的喜悦,可是在见到范逸成
那一刻,她忘了该矜持,跑过去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范逸成今天似乎特意打扮了一下,头发上有啫哩膏的香味,合体的西装上淡淡
飘出古龙香水味,“他这是为我打扮啊。”柳燕心里甜甜的,眼神不知不觉变得异
常温柔。
“看来还是我们燕子有本事,竟然能请动我们的袁大记者。”范逸成一句话把
还沉浸在甜蜜中的柳燕惊醒,范逸成怎么知道我和袁雪在一起?才他话里暗示要我
带同伴一起来,难道他这次只是为了请袁雪,而我不过是陪衬?她的眼神黯淡了下,
可她马上露出笑容,“成哥,你认识她啊?”她转头冲袁雪耸耸肩,“你们要是认
识,那就不用我做介绍了。”
“《海风日报》的袁雪,袁大记者我当然认识。”范逸成笑笑,话语中带了点
调侃。
袁雪冷眼看着范逸成,有些反感地挑挑眉,“范总这是笑话我,我袁雪不过是
在笔下讨点活路,哪像范总是白手起家,现在更贵为金鹏房地产的老总。”
话刚说完,袁雪自己被吓了一跳,平常她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今天一出口就伤
人?也许,也许是因为范逸成的眼睛太像老公蒋雨凡的,而柳燕才去亲他那一下,
自己酸了吧。
范逸成眯起眼睛,两边的腮邦子出现明显的弧型,糟,柳燕暗叫不妙,“成哥,
你平常最欣赏的专栏作家君无风可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哦。”她边摇着范逸成的
肩边撒娇道。
范逸成似乎有些吃惊,脸色渐渐缓和了些,“她?袁大记者?”柳燕忙点点头,
“真是失敬失敬。”他一下变得严肃起来,神态间多了一份尊敬,这倒让袁雪有些
不好意思了,“范总是本市房地产的龙头老大,我不过是个小小的记者,范总太过
奖了。”
柳燕心里一喜,咯咯地笑着从范逸成身上拿开手,走过去把袁雪按到椅子上,
“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会是怕我们范总爱上你吧?”说这话的时候,她可
是一直拿眼溜范逸成,虽然她明镜样地知道就算范逸成喜欢上袁雪她也毫无办法,
可是女人的天性加上内心越来越多的担心和失落,她还是把自己的思想那么清楚地
表现出来。
范逸成说话不是很多,偶尔还拿出根雪茄就那么叼着也不点上。
他肯定有心思,柳燕微皱眉,他今天的表现很反常,尤其是看袁雪时眼神中似
乎除了惋惜还有点别的东西,是爱慕吗?不像!可是至少范逸成对袁雪是尊敬的。
她重重地捏下杯颈,心中苦涩异常,范逸成看袁雪就是在看一个良家妇女,看
我怕就只是在看一个欢场的女人!
送完袁雪回家,柳燕没和范逸成的司机吴风说任何一句话就直接上了楼,吴风
今天在送袁雪时的那份熟捻让她鼻头酸酸的,一个学校一个班的,几年后再见面却
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怨谁?老天吗?她甩脱鞋,赤着脚去桌上拿根烟点上,然后
斜斜地靠在窗旁。
外面一轮弯月挂在天空显得特别光洁明亮,她忽然烦躁起来,拿起烟放到左手
臂上慢慢地捻熄,她的脸上一直带着微笑,末了还高举手臂欣赏才烙下的烟印。
人的一生就如这印子一旦烙上了,就是再洗总还有点淡淡的痕迹。
柳燕脱光身上所有的衣服钻进薄毯里,脸上露出忧怨,过去的一切就像回放老
电影,那么深刻那么让人弦泪欲滴:为了勾到李宏维,她闭上眼狠心一把扯下自己
的乳罩……
她紧咬着枕头的一角,这事都过去五年了,可是悔恨夹杂着痛苦、羞耻还是折
磨着清晰的神经,“不”她泪落如雨,“不”
而就在柳燕为过往心碎欲裂的时候,范逸成也在矛盾中挣扎着。
“你放心,我做事向来很稳,这次找的人一旦我们满足了他的要求他就会自杀,
然后所有的游戏结束了。”白向天叼着雪茄傲慢地看眼范逸成,“范总也是经过大
场面的人,难道碰到这么点小事也犹豫不决,做不了决断?”他慢慢从屋中央踱到
窗边,又从窗边踱到沙发前,敲下烟灰到桌面,“那姓李的小子给脸不要脸,他是
什么东西?竟敢站在你我头上拉屎。”
“你已经决定了吗?”范逸成没有直接回答白向天的话。
“怎么?你还想反悔?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我翻了你也不可能不湿点吧?”
白向天摸摸头上稀少但梳得很整齐的头发,“再透句让你放心的话,人可是张成功
帮我找来的。”
范逸成惊讶到了极点,作为金鹏公司管人事的副总,张成功怎么做这事没先和
他商量?他没有让才的想法表露在脸上,只是淡淡地喔了声。
“而且我也要人去问过你那个小律师,他说了只要做得好,可以挂个边球。”
范逸成眉头抖了下,张清华可是他一手扶起来的律师,应该是极为可靠的,可
是为什么他们没事先和他通个气?“我还是希望你能改变主意,毕竟人命关天。”
范逸成在说人命两个字的时候加重了语气。
“嘿嘿,人不为已天诛地灭。”白向天拍拍他的肩,“老范,这事你就不要管
了。”
如果能不管就好!送走白向天,范逸成感觉有点累,就叫吴风开车过来。
上车后范逸成一直闭着眼睛没说话,在车拐弯准备上沿江大道时他忽然睁开眼
睛,“吴风,把车停到江边。”吴风把车停稳到某个可以看江景的地方,扭开收音
机。
“吴风,你觉得袁雪是什么样的人?”范逸成说完又闭上眼睛。
吴风透过后车镜看眼他,凝神想了会,“一个好女人,也是一个好强的女人。”
范逸成没接话,沉浸到自己的心思中。
李盛这小子是有点过分,不就是弘发银行的副行长吗?你挑我修顶尖国际大厦
少付一百多万的利息来说,不就是要钱吗?给你20万就行了,还左一个“这不符合
政策”右一个“这不好办”分明就没把白向天和我的脸当脸,给你点教训也好。
“叮铃铃”床头的电话把柳燕从无边的噩梦中惊醒,她望眼对墙上的钟,快22
点了,谁这么不懂味?
“燕子,你过来下。”
她一下精神振奋起来,范逸成自从她傍上白向天后就没来过这么暧昧的电话,
他看来对她还是有感觉的。
柳燕快速地冲个澡,淡淡地化个妆就出了门,范逸成做那事的时候不喜欢见到
浓妆艳抹的脸。
“成哥!”
刚进门,范逸成就热切地缠过来,火热的嘴直接贴上了她的耳垂,柳燕低低呻
吟一声,手往下伸握住了范逸成的要害部位。
范逸成今晚明显有心事,匆匆几下就完事了,柳燕趴在他的怀里有些不快活,
“对不起,燕子,最近事情太多了。”她没接话,只是拿手不断地在他的胸脯上画
圈,范逸成皱下眉头,去桌边取根雪茄过来点上,“白向天对你好吗?”柳燕吃惊
地抬起头,“我是关心你,怕他忙没时间陪你。”
是啦,柳燕暗想,范逸成今晚叫自己过来肯定是因为那个瘸子,“也没做什么,
就是不知道打哪找个瘸子来,阴阳怪气的。”她懒洋洋地从范逸成的怀里钻出来,
去地上找来内衣穿上。
范逸成吃了一惊,看来白向天是要动真格了,人都找来了才和他商量,人命关
天可不是闹着玩的,“燕子,最近辛苦你了,”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数也
没数就递给她,“去买点衣服吧。”柳燕接过钱装进包里,泪湿了她的眼角,范逸
成把她当成什么了?
范逸成等柳燕离开后也没管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叫吴风直接开车到张清华那。
张清华很快找出些关于买凶杀人的报道,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范总,就所
有的案例来看,没有一例是逃脱法律制裁的,所以,我看还是不要去做。”
范逸成点点头,“要是万一发生了呢?”
张清华推推眼镜,皱紧眉头,“万一发生了,那最好能找到不在现场的证明,
或许能打个擦边球。”他满脸严肃地看着范逸成,“最好是没有这个万一。”
范逸成托着下巴不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范逸成才跨进办公室,白向天就冲进来,“那小子疯了,非要那
个女人心甘情愿地去,怎么可能?”白向天一屁股坐到他的老板桌上,“老范,看
来还是得你出马,把那个袁雪勾上手再让她过去。”
范逸成从白向天坐到自己桌上就已经很有些不高兴,白向天还不知死活地叫他
去勾引袁雪,他板起脸,“白兄,我看你还是收手吧,这事不是闹着玩的。”他拿
出公文包,站起来,“对不住,我现在马上要去市秘书处办点事。”
出门范逸成要吴风拐弯上高速公路,今天是要去见个重要的人,可这人和市秘
书处毫无关系,但是与袁雪有点关系,当然这点他是不会告诉白向天的,也没必要。
范逸成去见的不是别人,正是《海风日报》的社长李向阳。
酒喝到一半时,范逸成的手机在腰间狂跳起来,范逸成“哦哦”了两声就挂了
电话,然后他拿起面前的酒杯一干而净,“向阳,缠人的来了,对不住你,我先干
一杯算是赔罪,等改天一定好好陪你。”
李向阳有点不高兴,“不是吧?范总您是大忙人,不屑陪我们这种小人物吧?”
范逸成听锣听音,马上明白李向阳的意思,“这么着,我明天叫策划部重新做
个预算,今年下半年平面媒体广告70%放在《海风日报》,算是范某对今晚先行离
开的道歉,你看怎么样?”
李向阳笑了,“范总言重了,这么重的道歉我可承受不起,你有事就先忙去吧。”
才上车,吴风就递给范逸成一个纸袋,范逸成一张张拿出来看,蒋雨凡真是身
在福中不知福,就照片看,这个谢什么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把所有的照片
放回纸袋,“明天把这女的地址给柳燕,让她找机会给她,那个她。”
然而还没等吴风把事情捅给柳燕知道,蒋雨凡已经向袁雪主动地承认了自己有
情人,并且要求离婚,袁雪如被雷击,她怎么也想不到恋爱五年,结婚四年的老公
会背叛自己,更让她心碎的是蒋雨凡在说完想离婚的话后就离开了家,痛苦中的袁
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麻醉自己,“燕子,有时间陪我喝酒吗?”
等柳燕叫上范逸成赶到蓝星酒吧时,袁雪已经喝醉了,可是她还在不断地说:
“再来一杯”
范逸成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袁雪就那么软软地趴在桌上,脸上还残留着泪,
他的心被狠狠地剜割了一下,该死的,她不知道这样很危险吗?想到有人可能乘机
占她的便宜,他越发生气,“妈的!”他丢掉手中的雪茄,低头抱起袁雪。
柳燕后悔了,从范逸成抱起袁雪她就后悔了,她在做什么?把自己心爱的人往
情敌怀里送?可是如果她知道这件事情不告诉范逸成,她打个哆嗦,他会恨她,然
后……
她苦笑了下,她现在这样傻不傻?
柳燕其实很不放心袁雪和范逸成单独呆在一起,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那范逸
成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很想留下来看牢他们俩,可是最近李宏维在和她闹离婚,现
在住的两室一厅虽然小,可那里面的每样东西都是她一个点一个坑地布置出来的,
如果真离婚怎么也得要到这套房子,那在离婚前就不能叫李宏维抓了把柄去。
按亮灯,柳燕换了鞋打开电视,快凌晨四点了,她却没有半点睡意,她想抽烟,
去摸桌上的烟盒才发现昨晚她已经把最后一根给抽了。她环视下这不大的客厅,当
年李宏维把她抱进这家门的时候,她是那样地渴望幸福,可是结果呢?事是人非啊。
她顺手调了几个台就关了电视,明天还得去见那个瘸子呢,真恶心。
她拍拍胸口,什么时候我才能站直身做个人啊?
回头再说白向天,在范逸成那碰了软钉子后,越想越觉得心里不爽:范逸成如
果真的临时抽脚,那他受的气不等于白受了?那他以后做啥事不都得看那姓李的脸
色?他摸出雪茄,耳边又响起某位领导暗示性的话“工作大家都可以做嘛”,干脆
一不做二不休,他狠狠地掐灭了雪茄。
天还没全亮,张嫂就开始和同伴一起清扫路面,到马西庙街口时张嫂眼尖看见
巷口停了一台中巴车。
奇怪,昨晚下班前没看见有这辆车啊,再说这巷口也不允许停车,张嫂拿着扫
把走过去,最里座似乎有个人在睡觉,“同志,请挪下车好吗?这不能停车。”里
面的人没有反应,她有点不高兴了,直接走到后座的窗前,用力敲了几下,“同志,
请挪下你的车。”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她有点生气了,这人敢情是瞧不起环卫工人,
她立刻走到车门那,“我们要清扫地面,请快点挪开。”
门一推就滑开了,“啊?”张嫂的尖叫声很快引来了几个早起晨练的人。
早上醒来,范逸成刚给吴风打完电话,右眼皮没预兆地突然狂跳了几下,跟着
桌上的手机刺耳地尖叫起来。
“范总啊,忙吗?”白向天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慌乱。
“还好。”
“我想借吴风办点事。”
“哦,你在什么地方,我叫吴风去接你。”
范逸成告诉吴风去哪接白向天后就信步走到大街上,“快来看啊,城东惊现凶
杀案。”他心头一凛,忙去找兜售报纸的人买了一份《海风日报》。
报纸的首页上“惊天凶杀惊现城东”八个黑字触目惊心,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得
厉害,这不会是白向天干的好事吧?前几天我还和他说收手,他不会胆大妄为到公
然杀人还放到闹市吧?他拿出手机准备给白向天打电话,可是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白向天才说要借吴风去办事,可能不方便接电话。
白向天比范逸成要早一个小时看到凶杀案的报道,他立刻被惊得面无人色,他
果断地决定马上给范逸成打电话,“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他的脸一下变得铁青,姓范的不会是知道事情后想撒手不管吧?他定定神,开
始不断地拨他的电话,终于在上午九点过三分的时候,打通了范逸成的手机。范逸
成答话的口气很平和,看来是还不知道这件事,白向天马上改变了主意,决定让吴
风去转告,反正生米已成熟饭,犯不着再去看他的脸色。
白向天叫上吴风,阴着一张脸走进陈罡住的房间,“你怎么不按我们的计划进
行?那么大庭广众地摆着,你打算让满世界都知道?想显能也不是那样显。”他叼
着雪茄,冷冷地盯着陈罡,“今天那个女的就会来,她来后,你快活完了就和她一
起到天堂去逍遥吧。”他的眼中露出杀机,“我可以找到你也可以找到别人。”
陈罡无所谓地斜睨白向天一眼,这姓向的一看就是那种嘴硬骨头软的货色,
“我办我的,你只管结果就好。老板,你能耐大我知道,”他说最后一句时,已经
明显带上讽刺,“我陈罡本身就是烂命一条,别惹火我了,大家都完蛋!”
白向天气得甩掉手中的雪茄,不是姓范的一再说别把事情搞大,早TMD干掉
这不知死活的家伙,“好,我只管结果,今天晚上我来替你,不,替你们送行。”
他一边朝大门走去,一边吩咐吴风道:“我们走!”
直到上了车白向天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这,这天杀的家伙!吴风,回
去告诉你家老板,今天什么都会结束,让他放心。”
吴风没有说话,这白向天故意把自己叫来听这些话,哪是让范总放心,分明是
怕到最后事情不能了的时候,还有个垫背的。
等白向天下车走远,吴风朝他的方向吐了一口痰,“人渣!”然后他抓起手机,
“范总,姓白的已经动手了,还要我告诉你放心,今天什么都会结束。”
完了,范逸成虚软地靠向老板椅,这事他怎么就不听劝干了呢?他摸摸额,他
要我放心,我怎么放心?他重重地捶下桌子,还说今天什么都会结束,怎么结束?
他起身踱到落地窗前,他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干掉那个杀手?他才舍不得花那个
钱,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牺牲袁雪。不,他看着窗外,我不愿意,他皱紧眉头,
我不愿意可白向天愿意,怎么办?
“吴风,你在哪?”
“范总,我在小玉这。一会我准备去潭渔湾接柳小姐和袁记者,柳小姐说白总
想认识袁记者。”
“听着,无论她们俩想去哪,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想办法不要让袁雪去那个
地方。”
吴风心头大震,早上白向天的话摆明是要那个瘸子干掉到他屋里来的女人,当
时他还以为说的是柳燕,这女人平常颐指气使,对他傲慢得就像她是女皇他该去舔
她的脚趾,死了活该,可是才范总的意思,吴风皱起眉,哪都不让袁雪去?
吴风把车开到紫云阁大酒店时就有些着急了,小玉怎么搞的还没打电话来?
袁雪拉开车门正准备下车,包里忽然传出了《江南》。
吴风长舒口气,悠闲地拿出根烟点上,顺手扭开了收音机。
果然袁雪接了电话就对柳燕抱歉地笑笑,“今早的凶杀案有人说可以提供线索,
我就不陪你上去了。改天我请你。”
吴风熟练地把方向盘左转了几下,“错了,往右拐。”袁雪在后面急得大叫。
吴风没有理会袁雪的提示继续往前开,“袁姐,你还是回家吧,你是好人,我
不愿意你卷进去。”吴风有点头痛了,袁雪看来一点都没察觉到正在逼近的危险,
“是我叫玉儿给你打电话的。”如果袁雪够聪明就该知道这话后面的意思。
“她是你的女朋友?”
这话问得聪明,吴风暗赞了声,点下头,“是的。”他说完抓口槟榔扔进嘴里,
该点的已经点了,其他的袁雪就是问他也不能说了。
柳燕看着远去的车有些焦躁,白向天一再强调必须请到袁雪,可是才如果真坚
持要袁雪上去,她一定会起疑心的,以后别说做朋友,就是请都请不动了,可是怎
么向那老王八交代?她在门口站了会,不能交代还是得上去。
她转身就看到了阴沉着脸的白向天,“哎哟,白哥,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吓了
我一跳。”她微微一愣,马上撒娇地去捶白向天的肩,“你办的好事。”白向天冷
冷地推开柳燕的手,走出了酒店。
这死王八,柳燕冲他的背影啐了口,当老娘没事做巴巴地来看你的眼色?等成
哥这笔贷款一下来,就跟你个王八拜拜。她瞄眼远处的电梯,那个烂瘸子还在上面
等着呢,她掏出手机很快拨了个号码,“叫水仙到1121房。”
打完电话,柳燕心里的怒气越发高涨,掏出手机又拨了个号码,“小白啊,在
哪?我马上过来。”
她瞄眼小白就有些不快活,这小王八才偷嘴去了,虽然洗了澡,那耳后的口红
印可还有一点没洗掉,一会非整晕他个小王八不可,柳燕心念至此,扑呲笑出声来。
当初之所以选择小白,不就因为他姓白吗?自己伺候那姓白的遭罪,那就让你同祖
宗的白姓人还回来。
柳燕在小白熟捻地挑逗下,很快浑身发热兴奋起来。
甩在地上的手提包里忽然传来了《花好月圆》,范逸成?这时候他打电话来八
成是为了袁雪,也是个没良心的,见了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她放松自己,也不管
手机响了多久,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感官刺激带来的快乐中。
“去,帮我把包拿来。”柳燕踢踢软软地趴在自己身上的小白,小白心不甘情
不愿地抬起头,猛地低下头咬了她的乳头一下,然后呵呵大笑跳开到床下,捡起地
上的包扔给她。
“成哥,找我有事?”
小白这时从后面缠过来,抓起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命根上,一边低下头去吮吸她
的乳头,她重重地捏下小白,这时候捣乱会害死她的。
“哦,钟叔说小乐有点发烧,你去找大夫开点药送过去。”柳燕答应声好那边
就挂电话了,小白这时候又缠上来,她很快打掉他的毛手毛脚,“小心肝,我今天
又事,改天再来找你。”她亲呢地拍下小白的脸。
范逸成在离婚前三个月就悄悄地把私生女范小乐藏到隐秘的地方,一是为了在
离婚中不受到太大的损失,另外一个则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沈蓉发起疯来很可怕,
柳燕就亲眼见过一次,现在范逸成把这么隐私的事托给她来打理,她从心窝里感到
兴奋。
才走上街,一阵风灌进来,柳燕紧紧领口,以前她有牵牵绊绊,现在快自由了,
范逸成是不是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把这么紧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办?她的脸上
露出了笑容,但是笑容仅仅只维持了一分钟,她马上想起白向天,现在对外界来说
她可是他的女人,范逸成作为本市房地产的龙头老大,总不能娶个别人的情妇来做
老婆吧?她缩缩脖子,心里憎恨到了极点,谁不愿意清白地做人?不是不得已,她
又不是没学历没品貌的,何苦做别人的情妇?哎,她轻叹口气,能怪谁?
“滴滴”一辆银灰色雪佛兰突然停在她的身边,柳燕被吓得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燕子,去哪?”
看清楚对方是谁,柳燕啐了他一口,“哎哟,想吓死我啊?”
张清华伸出头来,“就是借天大的胆给我,我也不敢啊。燕子,准备去哪,我
送你。”
柳燕的脸微红了下,“也没什么,准备去给小乐送药。”说完她马上惊觉到自
己说了不该说的,马上掩饰地笑笑,“可不是你们范总的小乐,是我妈的一个远方
亲戚。”
张清华从里面打开侧门,“你还真吓了我一跳。好了,燕子,上来,我送你去。”
柳燕这下有点骑虎难下了,说不去吧好像有什么天大的秘密,她也就不再多想,
冲张清华妩媚地笑笑,坐上了车。
随便找了家大点的医院,柳燕就说到了,反正也是要进去买药的,早分手的好。
范小乐是因为晚上睡觉不老实掀被子受了凉,并不很严重,吃了柳燕带去的药
很快就睡着了。握着小乐柔软的小手,母性在柳燕的体内膨胀到了极点。
从范小乐那回来,柳燕第一次认真地考虑起将来,以后肯定也会有那么一双小
手需要靠她牵引着往前走。她很快与几个熟识的房地产商取得联系,在某个肯接受
她的楼盘实习一个月后正式挂职销售部主任,她很明白这是给范逸成面子,否则凭
她仅仅实习一个月就坐到这个位子是绝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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