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现端倪
今年的生日,范逸成本来没打算大办,可是市里的某位领导说想聚聚,言下之
意不言而喻,他就把个生日当那么回事地请熟识的、生意场上的、各方各面有利害
关系的朋友都请了来,当然袁雪是必请的一个。
袁雪身上潜藏的、文人特有的气质吸引了范逸成,更重要的是她没有时下女子
喜攀权贵的恶习,认识范逸成后始终保持一定的距离,在知道他对她有好感后更是
躲得远远的。哪个男人不希望娶到一位贤惠的妻子?特别是这女人是因为爱你而不
是因为你的钱嫁给你,那就更难能可贵了。
袁雪对家庭表现出来的在意和重视正是范逸成想要的,经过这么多的风雨,他
可不希望枕畔的人在灾祸来临的时候,不顾他飞走。
怎么我会想到灾祸?他有些吃惊,暗忖就目前的情形,不该有什么称得上灾祸
的,除非是?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范,范总!”老高的声音听上去就像只兔子被掐住了喉咙,“沈蓉把小乐带
走了。”
什么?范逸成失手摔碎了手中的酒杯,沈蓉!
生命中有多少人是匆匆的过客?又有多少人照亮你的旅程,最终只留下了身影?
沈蓉站在小屋后的竹林里悲愤异常,那个天杀的男人,他和那个贱女人生的野
种就在那前面的屋子里,她的手抖得很厉害,她抓住边上的一根竹子以免自己因为
过于激动而失控。
范逸成,我会让你记住我的,一辈子记住我!
范小乐仅仅是好奇地看了眼沈蓉,就低下头继续玩她手里的布娃娃。
“这该死的野种看来还是个白痴,范逸成啊范逸成,恶人有恶报,这就是老天
对你昧良心的惩罚。”沈蓉有些幸灾乐祸地围着范小乐转了个圈,然后伸手掏出个
棒棒糖,“乖,给你棒棒糖吃。”范小乐抬头看眼她手中的棒棒糖,一把抓过来,
嘴边早流下涎水。沈蓉冷冷地看着她,“吃吧,吃吧,吃了好和你那该死的爸爸一
起下地狱。”
悬崖上的风很大,戴着围巾抱麻晕过去的范小乐很不好走,沈蓉干脆解开围巾,
一阵风过,围巾被高高带到了半空,然后突然朝悬崖下的大海坠去。
沈蓉有些麻木地看着大海,过往的一幕又像放电影样出现在脑海:范逸成抱着
她进洞房,那刻她是幸福的;范逸成和那个贱女人在办公室亲热被她撞见……
她的眼泪成串地流出来,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爸爸的尸骨未寒,他就为了那
个贱女人非要离婚。
沈蓉抬手擦掉眼泪,拿出手机,“你好,袁记者,我知道你一直不相信我说的
话,”她笑得很疯狂,“知道我现在在哪吗?我就在范逸成养的那个野种面前。”
袁雪惊呆了,沈蓉她想干什么?“沈蓉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来。”
“我在什么地方?哈哈哈,我在毁灭范逸成的地方!我像狗样地活着,他狗日
的范逸成却活得那样逍遥,我一直在等,等这个机会,哈哈哈哈,我要他范逸成永
远记住伤害我所付出的代价。”说完沈蓉就把手机扔到悬崖下。该说的说了,范逸
成他来不来结果都一样,她低头看眼怀中熟睡的范小乐,忍不住去亲下她的小脸,
这张分明是范逸成翻版的脸勾起她心中残存的爱,“对不起,”她的眼泪再次滴落
下来,“对不起。”
范逸成赶到悬崖时心痛得都想给沈蓉跪下了,他知道她想做什么,可是他已经
没有时间、没有办法阻止她。
“沈蓉,你这样值得吗?”袁雪试图走过去。
“别过来!”沈蓉的眼睛里全是绝望,“袁记者,你是唯一肯听我说话的人,
我要你见证这一刻。”她转过眼睛,温柔地看着范逸成,“我要你一辈子都记住我!”
范逸成痛苦地闭上眼睛,不管沈蓉有多恨他,小乐是无辜的。泪水滚出他的眼
眶,是谁出卖了我?出卖了小乐?
“范总,我对不起你啊。”老高左右开弓地扇自己的耳光。
范逸成冲吴风摇摇头,吴风忙去拉住老高的手,“老高,你先说清楚你那会去
哪了?”
老高望望范逸成,低下头,“小,小乐说她想吃带熊的饼干,所以,所以我就
去买了,范总,我对不起你啊,我,我……”
范逸成轻叹一声,“我相信你。”老高吃惊地抬起头,脸上还有泪水,范逸成
点点头,“去休息吧。”
老高是范逸成老家那个村的,家里穷老婆跟人跑了,老高一时想不开就去村头
那颗大树准备上吊自杀,范逸成正好路过就救了他,算起来他跟着范逸成也有几个
年头了,最重要的一点是范逸成在小乐的房间里看到一个塑料袋,里面有四盒没拆
封的、带熊的饼干。
“我回家了。”李大姐不安地搓搓手,她是小乐的保姆,“隔壁的小三跑来说
我家的猪发瘟了,我,我想没多远,回去看下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范逸成的心又开始滴血了,小乐的命也没关系吗?吴风这时候从外面
回来,“范总,小三的妈说,昨天小三和他家一个远房亲戚去广州打工去了。”好
一个调虎离山!
两个保镖则是因为范逸成过生日人手不够,被临时抽到天玺大酒店。
每一步、每一个环节都那么紧密,范逸成知道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沈蓉虽然脾
气很暴躁,可是智商还没有高到设计出这没点缝隙的局,他们都是谁?想干什么?
难道仅仅就是为了金鹏的一点股份?
范逸成捂着前额,心里头憋得慌,其实所有人中柳燕的嫌疑最大,就是她来看
了小乐后出的事,可是她只要有点头脑就该知道不能做这件事情,除非,他眯起眼
睛,除非她的城府深到一般人根本无法识破她的真面目,那她就太可怕了。他轻叹
口气,进了商圈怎么身边就找不到个可以相信的人?
柳燕在沈蓉抱着范小乐跳下悬崖时就知道自己惨了,范逸成一定会怀疑是她泄
的密,所以在范逸成让她打的回家,她一句也没多说转身就走。到家的时候,她感
到前所未有的疲倦。
从读书到结婚,我一直在追求幸福,可是幸福在哪?如果当初不贪恋城市的繁
华,回家就做个普通的老师也许会比现在快乐得多,她苦笑了下,我能做到不贪恋
吗?虽然表面堂皇的理由是李宏维不爱我,可是骨子里还不是因为李宏维说是莱钢
集团董事长的公子哥,实际却是个只会吃白饭的软货,每个月除了他爸固定给的月
工资,我还是得辛苦去上班。哎,最烦人的是还要忍受他家那老畜牲的毛手毛脚,
他妈天天指桑骂槐,现在名声是难听点,至少每天还有点我自己的时间,她摇摇头,
算了,不想了,想清楚了又能怎样?
柳燕摸出钥匙,抬头就见李宏维站在楼梯口,她被吓了一跳,可是她很快就镇
定下来,瞟眼他也不打招呼,开了门就准备关上。
“呃”李宏维急忙用手抓住门的手柄,“柳燕,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柳燕剜眼他,“你什么时候同意把这套房子给我,什么时候就去办手续。”
“好!”李宏维的脸色很难看,可是答应得很爽快。
“真的?”李宏维点下头,柳燕马上去屋里找出早就准备的户口薄,“那现在
就去办公证,你身份证带了没?”她边说边带紧门,“还有你的户口本和结婚证带
了没?”李宏维又点点头。
下楼后柳燕马上注意到李宏维开的是新款宝马,她皱皱眉,在快到公证处的时
候她突然用力拍了拍李宏维的肩膀,“停车!”她冲车里的后视镜妩媚地笑笑,
“我还要五万块钱的青春赔偿费,否则,”她脸上还带着笑容,眼睛却变得异常冰
冷,“我就是死也是你们李家的鬼,臭也是臭你李家的坟。”她其实想再多要点,
可是怕适得其反,李宏维万一反悔不答应离婚怎么办?
李宏维的背一下变得僵硬,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直冒,“好吧。”过了良久他
才咬着牙答应道。
整个过程顺利得连柳燕都不敢相信,住房到手了,五万块钱也到了她帐上了,
她痛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她的名字。
李宏维仔细看了下离婚证书,收到怀里后就开始大笑起来,“柳燕啊柳燕,你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这么爽快地答应你所有的条件?”
柳燕挑挑眉,“不就是你另外找了相好的吗?”她说完撇下嘴,一副不屑的样
子,她知道李宏维一定受不了这种鄙视,肯定会像倒豆子样地说出缘由。
“这点没错,可是,还有件事情你不知道,”李宏维的脸上全是嘲笑,“你不
是追求金钱吗?我告诉你,从明天起我就是莱钢集团的总经理,后悔了吧?”他的
眼睛里全是憎恨,“我就是要你后悔。”
柳燕忽然呵呵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后悔?我是后悔,后悔嫁给
你!嫁给你,我TMD地倒了八辈子霉,陪了你睡觉还得陪你老子睡觉,以后生出
来的还不知道是谁的杂种!”
李宏维的眼睛红了,他举起右手,柳燕勇敢地逼视他,“你打试试,我叫你莱
钢变菜钢!你打试试!”她轻蔑地啐了一口,“你爸那点丑事我全给你抖落了出去。”
李宏维的额上青筋暴露,举起的手慢慢放下,最后他转身走了。
柳燕知道她赢了,她想笑可是泪水却涌出来,四年的婚姻说没就没了,尽管李
宏维不爱她,可是结婚的头两年对她还是很呵护的,她假装低头看鞋很快擦去眼角
的泪,这时候说不后悔是假的,真该要上他50万才对。
打开门,一室的冷清,原来为了不让李宏维进屋她换了锁,可是从现在开始,
他真的再也不会来了,她的鼻头一酸,趴在沙发上大哭起来。
范逸成再出现在公众面前已经是小乐出事后第七天的事情,他回来的第一件事
情就是找私家侦探公司去广州找小三,柳燕有些不理解这种打草惊蛇的做法,可是
在她的嫌疑没有完全洗清的情况下,她选择了沉默。
回过头来再说白向天,自从那天在紫云阁大酒店眼看袁雪来了又走了,他虽然
很生气可是知道这件事得依赖柳燕去完成,所以在范逸成过生日那天还是带着柳燕
一起去了。
沈蓉的突然出现让白向天有点措手不及,他心知等范逸成处理完那边再调整心
态回来至少得好几天,可是陈罡的肆意妄为让案件过快地引起公安局的注意,再拖
下去只会对他越来越不利。
找人来杀陈罡?可是第一谁出钱?第二杀陈罡的人可靠度有多高?说不定像陈
罡样,口里说得好好的,到时候来个翻脸不认帐。如果按原来和陈罡说好的,那么
关键是怎样才能把袁雪骗到那去?现在李盛的事还没完,再出命案,查来查去一定
会查到他头上,怎么办?白向天烦恼地摸摸后脑勺,都是那对姓张的兄弟害了他,
说什么这个人绝对可靠,说什么他拽着金鹏的命根子,范总特意交代要全力配合,
P话,白向天恨恨地捶下桌子,马上痛得龇牙裂嘴,这对活宝看来是得了好处把他
给卖了。
突然白向天被手下擂到的报纸吸引住了,报上有一则广告《XXX旅行社推出
假日特别旅游线》,里面有一段是描写黄山的,他眼睛一亮,那黄山起雾了,在平
地上都看不清三百米外的东西,何况深沟里?
“我准备给你们安排一次浪漫的旅游,可是你,”白向天阴冷地瞪着陈罡,
“不照你原来答应的去做,你表弟可是在娱乐城上班?你嫡亲的姨妈可是在纺织厂
……”
“姓白的,你听着,你敢动他们一个手指头,我就是人不在了,我的兄弟们也
会让你全家死光光。”陈罡说完把手中的针猛地扎进手臂,“你要安排就快点安排,
少在我面前装熊。”
白向天气得嘴唇直哆嗦,转身就走出房门,也不叫吴风。
等吴风懒洋洋地出了电梯,白向天正好打完一个电话。
吴风等白向天远离视线马上拿起手机,正想拨号码时,范逸成的电话进来了,
“吴风,你一会去城西接柳燕。”吴风连连说好,转头就见白向天阴着脸站在车窗
前,他惊得差点脱口叫出声,可是他很快镇定下来,摇下窗子,“白总还有什么吩
咐?”
白向天挤出个笑容,“你先去接柳燕吧。”
吴风说声好,踩下油门,往城西的方向开去,好险!吴风拿出手机,“袁姐,
记住,无论柳燕打电话约你去哪,你都说没有时间。”
白向天也是临时想起要吴风去接柳燕,他才走到车旁,就见吴风拿起手机,他
心里一动,上次会不会是吴风向袁雪通风报信,袁雪才不上楼的?
尽管怀疑归怀疑,白向天还是给柳燕打了电话,“燕子,元旦快到了,想不想
到黄山去玩玩?”
柳燕可一点都不想出去,快过元旦了,走在大街上都觉得手冷,如果是去海南
还好点,偏去什么黄山,诚心想冻死人啊。
想归想,她在电话里却装出特别高兴,“好啊好啊,白哥,准备什么时候去啊?”
去吧去吧,白向天阴沉地笑笑,早去早归天,“我忙没时间陪你去,这样吧,
你叫上袁雪一起去吧,她不是你的朋友吗?你们俩去我看蛮好。”
蛮好?看来这老王八真有把柄抓在袁雪的手上,哼,等着,要是让我知道是什
么,姓白的,有你好看!放下电话,柳燕顺手拿根烟点上,范逸成应该知道我对他
的感情,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放句话给我?是因为忙还是,还是根本就嫌弃我?
她苦笑下,摸摸眼角,进入三十后,自己倒是比二十几的时候更渴望被人疼爱。
她吐出个烟圈,女人,不管是哪个年龄段的女人对爱情都抱着很大的幻想,可
是男人,尤其是接近四十岁的男人,除了赤裸裸想和你上床外,根本就不可能有时
间、有闲心去和你谈什么情啊爱的。她把烟狠狠地掐灭在阳台上,我现在不就在犯
傻吗?
“小雪啊,元旦有什么安排没?”柳燕虽然很反感白向天对她指手划脚,可是
在范逸成没表态前,她是不会为了小事去得罪他的。
“喔,对不起,燕子,快到年底了,我事情多,等我忙过这阵再陪你去好吗?”
袁雪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柳燕暗忖,也许她受的伤害还没有完全修复吧,“那好
吧。”她尽量装出很失望。
挂掉电话,柳燕就连呼万岁,不去真是太好了!穿一大堆衣服去爬山,风景没
欣赏到,怕是鼻子先冻掉了,还不如去洗温泉,既美容又养身,据说对怀孕也很有
帮助,她暗想,要是我能怀上范逸成的孩子,那不什么都好商量了?
柳燕拿起手机,准备给白向天回个话,她很快就放弃这个想法,要是真和老王
八说袁雪没时间去,他肯定会说很多难听的话,何苦坏自己的心情?干脆等拖得不
能再拖的时候,就说我劝了很久,袁雪都答应了,只是临时有事走不开,对,就说
她临时有采访走不开,嘿嘿,柳燕得意地笑起来。
然而还没有到元旦,白向天就被双规了,柳燕听到消息后虽然很惋惜,可是暗
底里松了口气,老王八背着自己还养了几个小的,现在被抓了活该,她有点幸灾乐
祸,这两年她跟着他,吃好的穿好的,就是没拿到他几个子,比较值钱的就是几个
钻戒和新买的项链,项链?她呆了下,如果白向天属于贪污的话,这项链就是赃物,
她在屋里来回镀了几个圈后有了计较。
果然几天后公安局来了两个警察,说是去协助调查,可是却给她带上了手铐。
柳燕有些懵了,白向天犯法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最多不过是牵线搭桥,回扣是
一分钱没拿,就算拿,也是对方自愿给的啊。
“你认识这个人吗?”
柳燕注目去看,这不是那个住酒店的瘸脚王八吗?“认识,是白向天的熟人。”
“马西庙的案子你有没有参与?党的政策是老实交代,坦白从宽,如果你现在
都交代清楚,将来在法庭上我们可以考虑帮你求情,否则……”说话的警官满脸严
肃。
柳燕被吓了一跳,“马西庙的案子?你是说那个杀人案?”
她感觉到自己快晕了,那个瘸脚的男人是杀手?天,她的脸一下变白,我对他
可从没给个好脸色,他要是找我的茬……汗湿透了她的背。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我可以发誓!”她急得举起右手,“那天,那天我和小
白在一起,他可以证明。”
负责审讯的警官皱了下眉,“柳燕,白向天已经被双规,你不要以为他会来救
你,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
柳燕慌了,眼泪一下窜了出来,“我真没撒谎,我,我真不知道什么事,我只
是曾经见过那个王,那个男人,还,还给他安排了人去伺侯他。”
几个警官互相对望下,低低地讨论了几句。
柳燕恐慌地来回看他们,我可真不知道凶杀案的事,他们不会硬赖上我吧?白
向天被抓了,范逸成,她的眼睛亮起来,他一定可以救我!只是他知道我被抓了吗?
应该知道吧,可是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她的前额爬满了冷汗,难道他怕
惹事上身不肯救我?那,那我这一辈子不是都要呆在监狱里?搞不好,搞不好还得
枪毙呢,她害怕得抱头大哭起来,“不,我没杀人,55555555……我没有杀人。”
门被“吱哑”推开,一个警察走进来在负责审讯的警官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
警官点点头,回头看她的眼神多了抹厉芒。
柳燕浑身一哆嗦,早忘了哭,“我,我老实交代。”汗再次湿透了她的背。
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盯着她,她又慌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不不不,我知
道白向天给那个瘸脚20万,其他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恐惧攫取了她所有的思维,她“啊”地尖叫一声,抗不住心头的害怕晕了过去。
前面一片漆黑,柳燕害怕地拼命朝前跑,后面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杀了
她,杀了她。”她惊慌地捏紧拳头,更加疯狂地朝前跑,可是黑暗像是没有尽头。
“妈!”她凄惨地大叫一声,流下绝望的泪水。
远处妈妈皱着眉伸出了手,“妈!”柳燕使出全身力气往前冲……
“咚”柳燕昏头昏脑地从地上爬起来,揉下额头,才好像梦见妈妈了,她甩甩
头,马上想起她这会是在公安局,她害怕地蜷缩起身体,“不,我没杀人,我不要
死。”
“柳燕!”门忽然被打开,一个表情严肃的女警官表走进来,柳燕害怕地往后
缩到墙角,“你可以走了。”
什么?柳燕忘记了害怕,猛得站直身,“我可以走了?”她缩下脖子,“不,
不是说有凶杀案吗?怎么……”
“你这人怎么这么罗嗦,要你走还不走。”女警官有点不耐烦。
“我走我走。”柳燕边说边往外面走,先是慢慢走然后是狂奔起来。
跑到大街上,她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紧张和害怕,抱着电线杆大哭起来,
那种无助、惊恐和绝望,她一辈子都不要再经历!
她哭得累了,擦干眼泪,转头就见身边有好几个人在指指点点,“看什么看?
没见过美女哭是吧?”她醒醒鼻子,越过看热闹的人扬长而去。
柳燕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被放出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离开这里,越
快越好,她下意识地去摸摸常挎的包,完了,警察来的时候她心里慌张竟然忘了带
包出来。
她不抱任何希望地搜遍全身的口袋,最后在裤子后口袋里摸出折叠在一起的、
边缘已经有点磨损的钱,想来是某次去购物找的零钱顺手揣在裤袋里。
她小心地剥开最外面的五毛钱,里面还有两张一块的和一张拾块的,她的鼻头
微微发酸,自从嫁到这个城市后,她还从没为钱发过愁,现在这十二块五毛钱却成
了她的救命钱。
招手拦了辆的士,她盯着记程的表,心里紧张到了极点,千万,千万不要超过
十二块五。到了地头,她松了口气,还好,只要八块钱,换在平常,她给了十块钱
就不要找的零头,可今天非比寻常,她红着脸要回两块钱。
路过林家面馆,她尴尬地听到肚子里发出一连串的肠鸣音,她犹豫了下,最终
没能抵过饥饿的抗议跨进了面馆,她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牛肉面,最后连汤也
喝光了。
她擦擦嘴,心情变得愉快起来,这次因祸得福吃到这么好吃的面,下次叫上范
逸成,他一定会喜欢这味道的。
走出面馆,柳燕马上想起自己没带钥匙出来,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后,从口袋
掏出最后的五毛钱,走到写有“公用电话”四个字的小卖店,拨通了范逸成的手机,
“成哥,是我,燕子,我的钥匙忘带了。”
“哦”
除了一个哦字,那头突然没有了范逸成的声音,汗沿着她的前额一下湿了她鬓
角的头发,“喂喂”柳燕急得哭了,这时候要是掉线的话,她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
了。
“我马上派人过来。”范逸成的声音好像从半空中飘过来,柳燕狂喜地连连说
好,范逸成没再多说话,直接卡嚓挂了电话。
柳燕捏着全是空忙音的话筒呆住了,范逸成还在为小乐的事生我的气,不愿意
和我多说话?她的心情一下变得异常沉重,白向天双规了,过去熟识的男人不是另
外找了女人,就是和她来往不多,如果范逸成也撂下她不管,以后怎么生活?
却说范逸成挂掉柳燕的电话后,马上给物管部的冯少山去了个电话,让他安排
人去给柳燕撬门。本来范逸成把柳燕保出来是想让她给他守家的,可是她的电话打
破了他的幻想,她竟然慌到了忘记带钥匙!他用手抻下头发,如果风浪再大些,她
能站稳吗?
范逸成去西边窗帘后打开保险柜,拿出几本帐薄,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它们。
望着渐渐化成灰烬的帐薄,他的眉头拧成了川字,这几本帐薄的后面就是活路,
放在保险柜难保哪天不被翻出来,那时候谁来救他?
范逸成去桌上拿根雪茄点上,心里头有了片刻的空茫,这次马西庙凶杀案按说
和他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某个领导悄悄递过话来,说有人写了内参发到《参考消
息》上,不点名地指出这件凶杀案会石沉大海,中央过几天就会有批文下来,此案
件无论牵扯到谁,一律撤查到底。这次看来是罪责难逃他得早做准备,他抓起桌上
的红色电话,“清华啊,你尽快去收集马西庙凶杀案的相关资料,越详尽越好。”
“好!”张清华的声音听上去干巴巴的,“范总,您能告诉我凶杀案那天您在
哪吗?都跟谁在一起?我想准备一份您不在案发现场的证明,最好是两人以上的证
明。”
律师就是律师,范逸成赞许地点下头,把桌上的台历翻到案发的那天,他很快
报出两个人的名字还有他们的电话,张清华“恩”了声挂掉电话。
范逸成缓缓地放下电话,揉揉右眼,奇怪,怎么右眼皮跳得这么厉害?
他闭上眼睛靠在老板椅上,是谁把这件案子捅到内参上去的?他这么处心积虑
地把事情扩大是为了什么?不让我脱身事外吗?他忽然睁开眼睛,那陈罡原来不是
说满足他的条件,他杀了李盛后就马上自杀,让别人以为是仇杀吗?可是在没有得
到袁雪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去杀人,还放到闹市中?如果说陈罡这样做是为了向
袁雪显示他的能耐,未免太可笑了。放在闹市中势必会引起公安部门的密切注意,
细查起来,陈罡想再接近袁雪根本就没多大可能,他应该不会傻到以为袁雪会因为
这起案件就崇拜他吧?
范逸成弹下烟灰,白向天提过陈罡是张成功介绍的,那张成功在这起案件里扮
演了什么角色?还有张清华,他虽然是他资助读出来的律师,可是张成功毕竟是他
亲生的哥哥。要是这起凶杀案张清华也份……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拿出手机很快
拨了一个号码。
在简单地说了情况后,他听到对方倒吸了口冷气,不祥从他心底蔓延到了全身,
看来这次他已经是套中的鱼了。
范逸成在任何人面前都没有表露出他的疑虑和猜测,已发生的事件让他感到了
危机,他身边那些微笑的人现在看上去是那么模糊,那么假。
也许,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我一转背,他们就会给我一刀。
他把办公室的文件仔细地清理了一次,不能给对手留下哪怕是一点点不利于我
的证据,如果时间足够的话,他眼中露出厉芒,我会让你们一个个现出原形。
范逸成没有同情弱者的习惯,即或有也在这么多年的经商中被渐渐湮没了。当
初他和沈蓉离婚,离开金鹏房地产公司的时候,又有几个同情他可怜他?他眯下眼
睛,鲁迅先生说过要痛打落水狗,他肯放过他们,他们未必肯放过他,只是可惜到
现在他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他揉揉有点发酸的眼睛,这几年忙着扩张,忙着兼并富鹏房地产公司,却没有
留意身边的暗潮已经是波涛汹涌,谁会是他们的内线?张成功?他还嫩了点,张清
华?到目前为止他好像还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还有柳燕,她会是对方下的饵吗?
范逸成疲倦地闭上眼睛,一入商海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可以从内心去信任的人吗?
他忽然睁开眼睛,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他马上抓起手机,打开设有密码的文
件,找到一个名字,他转手点开IE,输入信箱号码,很快写了封简短、但是却可
能改变一些事情的信,发送完email ,他很快删除outlook 中所有的东西,甚至注
销了他申请发送信件的号码。
他苦笑了下,现在连手机都有可能泄密,这样活着可真累啊。
然而还没等范逸成撒网去查幕后的黑手,公安局的刑警已经拿着逮捕令上门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范逸成冷静地签完最后一个文件站起身,他们如果以为这样
就把我击垮了,那未免太小瞧我了。
审讯问的都是些常规的问题,他马上明白和自己挨边的事情不多,可是为什么
不是协助调查而是把他直接给抓起来?
临时关押的看守所里阴森森的,太阳从上面某个小窗照下来只能到头顶的位置,
他皱下眉头,他在这地方得呆多久?几天?几年?还是一辈子?
狱警打开一间牢房,“范逸成!”
范逸成忙答应走过去,这是间单人囚房,他的双手捏成拳状,难道我的事情大
到需要单独关押吗?
“范总,这里住的差些,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去找你的家属给你送来。”
狱警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附在他的耳朵上说。
范逸成心一惊去看狱警,暗想是不是柳燕或别的什么人走了水路,“别惊讶!
三年前我老娘进城迷了路,被车撞了后是您把她送到医院,她现在还念叨着您的好
呢。”
范逸成微皱下眉,记忆中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笑笑,“其实我也只是举手之
劳,你娘她还好吧?”
狱警点点头,“她老还好,范总,快些告诉我电话,我不能和您多说了。”范
逸成想想,很快把柳燕的电话告诉了狱警,且不管这人是真想报答自己还是借机想
敲诈,他现在需要的是快速把他被抓的消息传出去。
“你是柳燕吧?我姓刘,范总,喔,范逸成现在被抓进来了,你什么时候能给
他带点被子和换洗的衣服过来?”
“成哥被抓了?”柳燕吃惊到了极点,按说以范逸成现下的财力应该没有什么
摆不平的,“我现在在外地,这么着,你告诉我个帐号,我马上打过去一千块钱,
你先看着给成哥置点用的东西,我马上赶回A市。”她说完又急急地补上一句:
“我回来后会感谢你的。”
柳燕没有那么傻,随便来个人说句话就给钱,挂了电话她立刻给范逸成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她皱起眉头,范逸成一般24小时都开机,除非是
去参加很重要的会议才会把手机设置成震动。她没有犹豫,很快翻出张清华的电话
号码,“张律师,成哥是不是出事了?”
“恩。”张清华的声音不大,可是却像霹雳震麻了柳燕的耳朵,“不!”良久
她才大喊出声,“张律师,我想见成哥。”
“喔,我去试下,有消息我会给你电话。”
柳燕木然地看着手中的手机传出“嘟嘟”的忙音,怎么办?她有些绝望地咬咬
下嘴唇,白向天被双规了,该找谁才可以帮到范逸成?她去客厅里拿烟,手一直在
抖。
那次被公安局的人铐着去审讯了几个小时,她现在想起来还很后怕,成哥在里
面一定也呆不习惯,她吐出口烟圈后很快有了决定。
柳燕刚打开外门,电话就像平地起雷,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她忙折回屋里,
“你是柳燕吧?”这是今天第二个这么问自己的,她有些烦恼地皱下眉,“白向天
你认识吗?”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他才想自杀,现在已经送到急诊室去了。”
对方停顿下,“他点名要见你,你马上赶到XXX医院。你来时带上你的身份证,
我们会有人在医院的门口接你。”
自杀?柳燕气得把皮包掼到沙发上,这老王八,要死就死干脆点,还点名要我
去见他?他以为自己是国务院总理,我是那叭儿狗,他一叫我马上就得去见他?她
捡起皮包,成哥的事情要紧些,办完再去见那老王八。
如果她知道她这个决定会影响整件案情发展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先去见
白向天的,可惜她不知道,等她和姓刘的狱警谈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
白向天在医院干等了一个小时,没见柳燕过来,除了绝望,他的心里还多了重
重的怨恨。一急一怒之下他开口了,不仅把所有的问题都交代了,还添盐加醋地把
范逸成给拉了进去。
他交代完,看都不看笔录直接在最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如果死,范逸成你得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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