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幕重重
陈罡死了,白向天全部交代了,过年了,范逸成抱着头坐在有些潮湿的床铺上,
脑子混乱到了极点,原以为自己被抓的消息递出去,外面的人马上会想办法救自己,
就是暂时救不了,至少先把自己弄出这鬼地方吧,可是一个多月了,非但没有一点
出去的迹象,连柳燕都没见露面了,她是去找人救我,还是见我被抓了,没有利用
价值了,就躲得远远的?还有冯少山,送个鸭绒被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是认为我
范逸成进了这大门就出不去了吧?
范逸成站起身,焦躁地在囚房里走来走去,我平常待你们也不薄,现在你们在
外面吃好的喝好的,难道不知道我在这受罪?范逸成的眼睛闪出厉芒,你们别得意
太早,也别走得太早,我要出来了,非得找人好好教教你们怎么做人!可是我能出
去吗?范逸成颓丧地靠在墙上,张清华不是说没事吗?怎么到现在连他也不见人影
了?他小子不会是想拿我去换人情吧?都是白向天那老小子,你吃了瘪不会找人去
整他啊,非得去杀人?现在的社会还是讲法制的社会,看看你找死还要搭上我。
范逸成越想脑子越乱,干脆站起身,外面零星听到一些炮仗声,过年了,TM
D,你们都快快活活地过年去了,老子却在这受罪,“有人吗?”范逸成大声喊着,
用力摇晃着囚房门的铁栏杆,“喊什么喊?大过年的,活腻了?急着去吃枪蹦子?”
隔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来回兜了几个圈又回到范逸成的耳里,“你是新
来的吧?哈哈,”另外一个人话没说完就咳嗽起来,“咳咳,过年了,他们都去吃
年饭了,就剩下我们这些人渣在这里。”
范逸成缓缓地松开铁栏杆,人渣?我范逸成堂堂一个老总竟然也成了人渣?一
滴泪滲出他的眼窝,难道我真栽在这事上?不,这么多的大风大浪我都过来了,难
道就过不了这个口?可是该怎么办?外面的人怕是巴不得我早死掉,我死了他们就
可以连皮带骨头地吞下我千辛万苦才赚来的金鹏,不,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冷静,
范逸成转身走回床前,这一个多月没在金鹏,也不知道香榭美园那怎么样了?如果
这案子判下来,董事会一定会另外推选董事长,那么他肯定没有做完我交代的事情,
我得找个人拖下,至少拖到他办完该办的事。
其实就在范逸成抱怨柳燕的时候,柳燕已经冒雪来到监狱的大门口。
今天过年,柳燕是特地过来陪范逸成过年的,尽管她知道这样很傻,可是不来
一趟她不甘心,“成哥!”泪水很快涌上来,柳燕快快地擦掉眼泪,不哭,今天过
年,得高高兴兴的,“成哥,我在这陪着你。”柳燕喃喃地念叨着,嘴角浮现出一
抹微笑,“过年了,你呀,得注意自个的身子。”眼泪很快湿了柳燕的眼眶。
“你,你是柳燕?”远远一个白白的身影渐渐走近,“哎哟,是刘大哥啊!”
柳燕呆了下,马上露出欢欣的笑容,这姓刘的上次拿了钱后就没看到他的影,自己
还以为他是个骗子呢,没想到大过年的在这碰到了他。
“这大雪天的,你怎么站这啊?来来,到值班室坐会。”刘狱警拍拍身上的雪
花,冲柳燕笑笑,“我,我真得可以进去吗?”柳燕喜极而泣,“那我,我可以见
见成哥吗?”
刘狱警全名刘酋根,只见刘酋根扫了眼大门上的监视器,压低了声音,“不可
以,上头交代了,谁敢私自放人去见他,就马上扫地出门。”
柳燕听得胆战心惊,看来事情要比外面传的严重得多,等回头马上找张清华想
想办法,再不行就去找那个人,“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刘酋根摇摇头,“你还是给他买点好酒好烟来,一个好牢里照
顾他些,再就是大过年的也让他过个愉快年不是?”
这家伙可真会趁火打劫,这一个多月来,烟就送了他几十条,现在还说得这么
好听,“噢,可是这大冷天的,我上哪去买啊?”柳燕想归想,嘴上可不敢露出半
个字,“要不刘哥,我这有五百块钱,你看着给成哥弄点好吃行不?”
“好啊,好啊。”
柳燕恨不得宰了眼前的刘酋根,你个乌龟王八羔子,成哥没事就好,有事看我
不找人卸了你的两个胳膊,“刘哥,”柳燕从包里拿出五百块钱递给刘酋根,转手
撩起左衣袖,“刘哥,这是我上次去南岳求的好运结,麻烦你转交给成哥,大过年
的,期望他吉利些。”
“好好,我说大妹子,天气怪冷的,你就先回去吧,我帮你交给他就是。”
柳燕心中暗喜,脸上却还是装出楚楚可怜的样子,“刘哥,就麻烦你交给他,
我在这再呆会,我,我想再陪会他。”最后一句话真勾起柳燕的伤心,眼泪一下顺
着她的面颊流下来,刘酋根一个是拿了人家的手软,再就是见柳燕一个娇滴滴的女
人天寒地冻地站在大雪里,还真起了怜悯之心,就拿了那红结去给范逸成,“你那
女人真是痴心,大冷天的站在外面,说是陪你会。”
范逸成接过红结,眼睛闪过喜悦,根本就没注意听刘酋根说什么,“谢谢。”
他转过背很快在第二根粗线下把几根细线打了个结,范逸成眼睛红红地转过身,
“刘大哥!”
刘酋根正准备走,听到范逸成的唤声又走回到囚房前,“么事?”
“你把这还给她,就说我范某今日非同往日,辜负了她的美意,请她原谅。”
范逸成说完把红结从栏杆缝隙塞过去,也不管刘酋根是不是接了,转身就往床的方
向走。
“你这是?”刘酋根愣在原地,一边拾起掉在地上的红结,“那我还她了?”
范逸成躺在床上,干脆闭上了眼睛,刘酋根耸耸肩,又去到大门外。
柳燕的嘴唇已经冻紫了,帽子上全是雪,“他说他辜负了你的美意,请你原谅,
呶,这是他叫我还你的。”刘酋根似乎有点过意不去,低着声劝道:“你还是早些
回去吧,我看啦,他在里面怕是难出来了。”刘酋根说完就往回走,“今天我值班
呢,我先回去了。”
柳燕低头看看手中的红结,皱下眉,伸手拍拍头上和肩上的雪,从包里拿出手
机,“清华,你过来接我吧。”她捏紧红结,心中充满了希望。
张清华很快把车开过来,柳燕一路小跑过去,上车后她就脱掉手套,轻轻地揉
摸自己的鼻子,“快冻死我了。”说这话时她满脸都带着笑,张清华瞄眼柳燕,熟
练地一打方向盘,“怎么?有好消息?”
柳燕拿起摆在膝盖上的红结,点点头,“恩,得去找个人。”
张清华没有再多说话,直接开车送柳燕回家,柳燕也正有这个意思,她这次要
去找的人不是普通人,寻常的老百姓根本就不可能见到他,最关键的是这人一向标
榜清廉,在本市是出了名的不收贿受贿的清官。清官?柳燕撇撇嘴,P清官,还不
是满肚子的男盗女娼,在别人面前他可能耀武扬威像个人样,可是在自己面前……
柳燕想起那堆肥肉,打了个寒噤。
柳燕到家后没有立即出门,而是磨磨蹭蹭地先洗了个澡,然后坐到梳妆台前,
冲着镜子做各种各样的媚态,不一会她就感到累了,松垮了肩去拿根烟点上。薄薄
的烟雾穿出柳燕的唇轻轻袅袅地遮盖住了镜子,柳燕伸手挥开烟雾,镜子那头马上
出现一个满脸憔悴、眼睛里都是疲惫的女人,这是我吗?她衬着下巴,手指不断在
镜上画着圈,她坐直身子,仔细地看镜中的自己,忽然回手弹下自己的额,老了,
我老了,柳燕的眼角流下一滴泪,韶华易逝,红颜易老,今时今日我是谁的红颜?
柳燕瞄眼墙上的钟,有点跟谁赌气样地、重重地把烟掐灭在镜子上,她起身又
去卫生间把脸洗了一下,又重现坐回到梳妆台前,拿起粉底,薄薄地给自己涂了点
粉,柳燕冲镜中的自己做个鬼脸,化吧化吧,化了去给别人看,她的眼中又涌出一
滴泪,镜中云鬓为谁整?我此刻为谁添妆为谁愁?眼泪大颗滴落下来,柳燕忙去拿
化妆棉擦拭眼角,可是泪越擦越多,柳燕怔怔地望着镜中苍白着唇的自己,放下手
中的化妆棉,任泪水把脸上的粉冲出一条又一条的沟壑。
柳燕扯出几张面巾纸,嘴角挂着微笑,一点一点、狠很地擦拭脸上的粉,东风
恶,欢场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一弹指,五年过去了,我这脸有多少人摸过?
我这嘴有多少人吻过?可有几个温存善待我的?妆为别人化,憔悴的是我指间的光
阴,柳燕叹口气,又瞄眼钟,心里一紧,时间不早了,她快速擦干眼泪,薄薄地淡
施了点妆,拿了包匆忙穿上鞋就出了门。
外面起风了,柳燕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忘了带围巾,她缩下脖子,招手准备拦
辆的士,突然一辆摩托车冲过来,柳燕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识抓紧自己的包,然
后她看到一把雪亮的刀,“啊”柳燕的尖叫声很快引起路面上其他行人的注意,好
几个人跑了过来,柳燕的脸早成了惨白色,那人的刀还插在她的衣服上,她能感觉
到刀尖贴着乳房下方,冰冰冷冷的。柳燕颤着手拔下刀,这绝对是个警告,她的脸
刚有了点血色又完全变白,难道他们知道我要去做什么?是不准我去找人,还是?
柳燕木木地往回走,手里还拿着那把再捅进一分就可以要自己命的刀。
“小姐。”
是谁在警告我?他们这么做看来是不想让成哥出来,柳燕的脚步变得异常沉重,
是成哥平常不爱说奉承话得罪了哪路人,还是,还是成哥如果出来就会对谁不利?
柳燕感到喉舌发紧,去拉领口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拿着刀,“哐噹”她忙不迭地松手,
往前一头撞上前面拦路人的手,“哎哟!”柳燕抬头就见一个穿警衣带警帽的人站
在自己面前,“怎,怎么了?”她害怕地缩缩身子,难道他们想把自己也弄进去?
“对不起。”警察高高的个,表情相当严肃,“小姐,才是不是有人想杀你?”
他说完很快从口袋里拿出副手套戴在手上,捡起地上的刀子看了看,顺手放进一个
塑料袋里。
“是!不是。”柳燕的眼睛一亮,眼前的警察瞅着很有男人味,“到底是是,
还是不是?”
“是有人想杀我,可是没杀着。”柳燕把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解开大衣的扣子,
“看看这,还有刀印子呢。”柳燕放柔了声音,用手指撑开被刀捅穿的洞,露出里
面红色的内衣。
“请自重。”警察的脸红了,可是眼光变得异常锐利,“请跟我去公安局做个
笔录。”说完他转身指指身边的警车,“请上车。”
柳燕尴尬地瘪瘪嘴,掩饰地扯下外衣,乖乖地坐到警车的后排座上。
柳燕的心思又回到今天发生的事情上,还要不要去找那个人?可是刚才的警告
已经很明显,自己敢再去,这把刀穿透的怕就不仅仅只是衣服,柳燕的心一凉,他
们想干嘛?肯定不是跟自己闹着玩,难道真如才前我猜想的那样,他们只是不想让
成哥出来?
车突然停了,柳燕正在想心思根本没注意,车一停她就猛烈地撞向前排座,
“哎哟,疼死我了。”柳燕揉着胸,不满地嘟起了嘴。
“到点了,下来。”警察因着前面柳燕的挑逗,话语间早没了最初的尊敬和礼
貌,柳燕皱起眉,她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鄙视,他知道我是情妇了,所以才用这
种不屑的眼光看我?柳燕垂着头跳下车,两手已经把外衣的扣子全部扣好。
再从公安局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全变黑了,裹紧衣服,柳燕脑子里全是才的一
问一答,“你得罪过谁?”“他们为什么想杀你?”“你看见那人的脸了吗?”…
…我要是全知道,这会早告诉你们去抓人了,柳燕冷笑了下,信步沿街道往前走,
来的时候虽然坐的是警车,可好歹还是辆车吧,现在倒好,问完了没用了就得自己
走回去。
到家的时候,柳燕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打开空调,
就直接扑到床上,今天一天可真是多姿多彩啊,先是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多小时,然
后是有人想杀自己,最后还去了趟公安局,和警察一起度过了半天的新年,电视剧
怕是都拍不出这么精彩的场面,柳燕反手拿过羽绒被盖到自己身上,眼睛渐渐朦胧
起来,“怎么,有好消息?”柳燕张开眼睛,今天就张清华知道自己会去找个人,
柳燕的脸一下变白,他派人来阻止自己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早就找了人,怕自己
会坏事?他为什么不和自己说声,哪怕暗示下都可以,他什么都不说却派人用这种
方式来告诉自己,未免太下作了。
柳燕翻身起来,上次小乐出事前,也是碰到他,难道?她干脆盘起腿坐在床上,
仔细回想那天和张清华的对话,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她轻叹口气,松开眉头,
挪开盘起的腿,如果成哥现在还在外面,这些话提起还有点意义,现在这些话非但
不能提,还得假装根本没有留意,否则,柳燕淡淡地笑下,就连最后的机会都没有
了。
柳燕很快送篮水果到关押范逸成的地方,当然她也顺便带了条极品芙蓉王给刘
酋根。
范逸成拿到水果篮,马上皱下眉头,可是他还是客气对刘酋根说了声谢谢。等
刘酋根一走,范逸成就迫不及待地扯下篮顶上的那只燕子,他立刻注意到燕子的翅
膀上有红印,范逸成拿到囚房的窗户下去凑近看,红印是后面染上去的,难道柳燕
她受伤了?范逸成忙去捏燕子的身子部分,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转身他走回到水
果篮边。
范逸成挨个去看篮里的青苹果,很快他就拿起其中的一个,范逸成把苹果转了
个圈,所有的苹果中就这个苹果贴有苹果王的标志,他记得以前柳燕说过,水果贩
子都喜欢在水果有点疤什么的地方贴个标签来掩盖下,范逸成不再犹豫一把扯下青
苹果上的标签,里面有一个洞,一个很小但是可以看到里面内核的洞,他的脸色大
变,忙去数苹果的数量,不多,七个。
范逸成放下苹果,拎起摆在上面的香蕉,最边上一只香蕉马上裂皮开来,范逸
成忙用另外一只手接住,这只香蕉连柄的部分几乎快断根了,像是主人正想扯下来
的时候突然被人叫走了,范逸成的心一凛,我的香榭美园?
范逸成颤着手提起水果篮,篮的三面各摆着一颗草霉,第四面放的却是颗樱桃,
范逸成跌坐到床上,完了,对方看来是不想让自己出去,怎么办?
柳燕过年的几天,哪也没去就猫在家里,她偶尔会掀开窗帘的一角偷看外面,
那个戴鸭舌帽的家伙从正月初三起就一直在花园晃悠,碰见自己还龇牙笑笑,根本
没有一点要避嫌的意思,柳燕心里明白,人家这是欺上门来示威,要换在过去早叫
张成功把他捻走,可是现在,那张成功可是张清华的亲哥哥,人家会甩自己才怪。
柳燕没想过回老家,那穷山沟自己出来了,打死也不回去,不过柳燕还是给家
里挂了个电话,说自己忙不回家了,那头妈妈显得很失望,失望就失望呗,眼下正
是要紧关头,走不开,柳燕这么一想心里坦然了很多。
初九那天,柳燕感觉憋闷得很,就戴了顶宽松的编制帽上了街,那戴鸭舌帽的
正在抽烟,见她出来忙站直身,柳燕冲他吐吐舌,出门打的就直奔茶楼。柳燕到地
方后,没有马上上去,而是扯扯自己的外套,又取下帽子整了整自己的头发,那戴
鸭舌帽的才气喘嘘嘘地骑着摩托车赶到,柳燕冷笑了下,这小子想是急了,也不看
看边上是什么车就停,她也不理那人直接走进茶楼。
戴鸭舌帽的正想放好摩托车跟进去,他马上傻眼了,几个喝完早茶的交警从门
里出来,一见他的摩托车摆在自己的车旁边,早把他围在当中,“同志,请出示您
的驾驶证及行车证。”
柳燕在二楼笑眯眯地看到这一幕,活该!她撇下嘴,“燕子。”柳燕转过头,
袁雪来了,她马上满脸堆笑站起身,“这呢。”
楼下戴鸭舌帽的拿出手机正想打电话,早被边上的交警一把拽了过去,“你没
有驾驶证还公然在公共场所骑车,按《交通法则》规定,罚款五佰并拘留学习十五
天。”
楼上的柳燕看得眉开眼笑,小子你敢惹我?哼!
“燕子,你笑什么?”一边的袁雪也看到这幕,奇怪地回看眼柳燕,“没什么,
没什么。”柳燕口里说没什么,可是眼里却笑出了泪水,那些交警看袁雪在,平常
可能会放一马,今天也断然不会,嘿嘿,柳燕得意到了极点。
袁雪没有再问,端起茶喝了口,“今天怎么这么闲?”
柳燕心一惊,马上掩饰地笑笑,“怎么不闲?你们有家有口的还有地方回去,
我孤家寡人的没地方去,闷啊。”
袁雪的眼睛一下红了,有家有口?自己的那个家还算家吗?柳燕立刻意识到自
己说错话了,“对不起,小雪,我……”袁雪摇摇头,正想说话,柳燕的包里传出
了《吉祥三宝》,“什么?你在哪?你……”柳燕你了半天你不下去了,她“啪”
地挂掉了电话,气得嘴唇都在哆嗦,“对,对不起,小雪,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袁雪点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出茶楼才走几步,柳燕马上改变主意,那小王八去偷嘴被抓了就要老娘去擦屁
股,没这么好的事,不如趁现在看着我的人不在去找那个人,只不知道这时候他是
不是有时间见我,柳燕皱紧眉头。
回到家,柳燕感到累极了,正如自己猜想的那样,那个人正忙着呢,自己根本
没见着。包里忽然传来了《吉祥三宝》,柳燕摸出手机一看,又是那个小王八的,
她进门后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也不接电话,换了鞋就去到卧室。
从阳台望去,远处一个大的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打桩,柳燕暗叹口气,要是成
哥不进去,那香榭美园建成了,里面肯定有一套是属于我的,可是瞧眼下的情形,
成哥怕是真出不来了,我怎么办?红尘滚滚,我又是哪颗流沙?
“叮铃铃”大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一定不是找我的,柳燕暗想,可是门铃声
还是在响,柳燕懒懒地转身,一边把烟掐灭在阳台上,一边大声地说:“来了,来
了。”
小白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花站在门口,柳燕吃惊地张大嘴,不敢相信地揉下自己
的眼睛,这小王八上午不是说自己被抓到警察局去了吗?“燕姐,你对我真是太好
了,我发誓我以后都不会再做背叛你的事。”小白激动地把花塞到柳燕的手里,一
边挤过柳燕走进屋里,还找了双鞋换了。
“你,你给我出去。”等小白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柳燕才清醒过来,
小白来了!
“不,燕姐,我不出去,以后也不会出去,你嫁给我吧。”
柳燕快晕倒了,这小王八今天吃错药了吧,要自己嫁给他?她板着脸,让到一
边,“你给我滚出去。”
小白吃惊地看着柳燕,终于明白柳燕不是在开玩笑,哭丧着脸站起来,“燕姐,
你还生我的气啊?”
“滚滚滚滚”柳燕气不打一处,直接拿花去打小白,小白瘪瘪嘴,不以为然地
耸耸肩,“那好吧,等你不生气了,再给我电话。”说完小白就往门外走,“站住!”
眼看小白快要下楼梯了,柳燕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小白听柳燕叫自己马上一
脸媚笑地跑回到柳燕面前,“燕姐,你不生气了。”柳燕一阵恶心,往后退了一步,
“说,你怎么出来的?”
小白的笑脸一下变成了惊讶,“不是你没时间找人保我出来的吗?”
“滚滚滚滚”柳燕一把把小白推出门外,猛地关上门,太可怕了,对方不仅知
道小白,还告诉他自己住的地方,什么居心?是警告自己别妄动吗?柳燕的背上流
满了冷汗。
柳燕很想找个人说说话,说说自己的委屈,说说自己的艰难,可是自从和李宏
维闹翻后,那些所谓的良家妇女早躲柳燕躲得远远的,就像一沾上柳燕自己马上也
变成了荡妇、淫妇。烟灰跌落下来,烫得柳燕连忙把手上的烟甩到阳台外,是吗?
自己就是那人人不耻的荡妇、淫妇,柳燕紧紧地咬着下嘴唇,先是一颗泪滚出眼眶,
然后是二颗、三颗……
我难道就不曾做过好女人?我难道不想做个好女人?可是,可是,柳燕脚一软
跌坐到地上,可是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让我从那个穷山沟里飞出来,却又不给
我个自由飞翔的地方?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这样对待我?泪水模糊了柳燕的视线。
“以后你睡这个房间,我睡那个房间。”李宏维放下抱着的柳燕,脸上冷冰冰
的,哪还有半点接亲时露出的喜气?柳燕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宏维走进另外一间房,
“砰”地关上门,眼泪不听使唤地流满了她的脸,今天可是他们新婚的日子,可是
这哪像结婚?不过是演了一场戏,看热闹的看够了,走了,演戏的妆也没卸就直接
露出冷漠的表情,柳燕的心凉得就像只剩下一口气的鱼还在拼命地张嘴呼吸。也许
就是从那一刻起吧,自己就完全放弃要小孩的想法,孩子是无辜的,柳燕太明白了,
孩子并不能拴住李宏维的心。
柳燕干脆坐在地上,尖着手指去抽了根烟出来,烟这东西真好,烦的时候可以
抽,不烦的时候也可以抽,柳燕冷漠地用力拍下自己的大腿,都是你这贱东西,贪
图别人的小车,现在好了,被人吃了,擦了嘴就给扔了,快活了吧?得意了吧?柳
燕嘲弄地又拍下自己的大腿,这被不是自己老公的人摸了,亲了,爽了是吧?你个
贱东西。柳燕扑地吹出口烟,心底隐隐痛起来,她甩甩头,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
眼泪掉下来,“小雪啊,我燕子,晚上有时间陪我去蓝星不?”
蓝星是家还够得上档次的酒吧,柳燕喜欢这的气氛,喜欢每个从她身边走过的
男人走过了,又回头再看眼她裸露的大腿,个别的还会吹声口哨,这些P男人!柳
燕一口喝干杯中的鸡尾酒,打个响指,调酒师马上走过来,柳燕拿起杯中的鸡毛刮
下他的下额,“宝贝,再来一杯。”她故意用双手忖着桌子说话,露出圆圆地弧形,
她看到调酒师的喉结很快动了下,“看什么看?没看过女人啊?”柳燕把调酒师刚
递过来的酒一点都不剩地全泼到他身上,然后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宝贝,再来
一杯。”调酒师抹把脸上的酒,很快又调好了一杯递过来,柳燕刚想去接,调酒师
早一杯点滴不剩地全泼到柳燕的身上,“女人我见得多了,不过像你这样需要人请
喝酒的不多,才那一杯算我请。”柳燕愣了一下马上“咯咯”地笑起来,“宝贝,
你真可爱,来,跟我走吧。”
今晚袁雪说有采访要晚些来,柳燕心里憋闷地慌,没想到碰到这么个有趣的人,
也不发火,笑嘻嘻地去拉那个男孩的手,说他是男孩,是因为他的嘴巴上只有细细
的绒毛,“柳小姐,您喝醉了吧?”酒吧的公关经理熟练地接过调酒师手中的酒,
一边低低地警告柳燕,“他是我们老板的托,你别乱碰。”要换在范逸成没进监狱
前,柳燕才不管调酒师是谁的托,可是现在,范逸成进去了,白向天也进去了,柳
燕没有了后台,她心里一阵发紧,忙掩饰地哈哈一笑,“我,我头晕了,看来是喝
多了,我,我先走了。”柳燕拍拍公关经理的肩膀,歪歪倒倒地走出蓝星酒吧。
今晚别说没喝多少,就是再喝一打,柳燕自信也醉不了,她裹紧衣服,离开那
些有权有势的男人,我就站不直了吗?柳燕把下额缩进衣领里。
“我不爱你,可是我会娶你。”李宏维看着柳燕的眼睛,没有丝毫的不安和内
疚。
柳燕又紧了下外套,我那时候为什么那样死脑筋?我怀着他的孩子,他还那样
说,我为什么还和他结婚?柳燕上了的士就疲倦地靠向椅背,还算幸运的是后面孩
子小产了,要不这会……柳燕想起范小乐,混身打了个哆嗦,虽然不是我亲手害死
她的,可是我还是有责任的,清明那天我得去看看她。
包里忽然传来《吉祥三宝》,“对不起,燕子,今晚我实在太累了,明晚我请
你好吗?”袁雪的声音听上去那么遥远那么空洞,柳燕想不在乎地笑笑,可是她只
是恩了声就挂掉了电话。不知是谁说自己过这恬不知耻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T
MD,你来试下被人用烟头烫乳头是什么滋味?柳燕想起李盛那双因虐待自己而兴
奋得发狂的双眸,“人渣!”
李宏维?柳燕陡见李宏维站在走廊那头吸烟吓了一跳,可是她马上想起她们已
经离婚,她很快就镇定下来,从包里找出钥匙也不看李宏维就去开门,“我,我可
以进去坐坐吗?”李宏维转过身时,柳燕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李宏维瘦得很厉害,
胡子拉茬的,脸颊已经完全陷了进去,柳燕的心软了,晃晃头,“进来吧。”女人
就是心软,柳燕暗骂了自己一句,还是让李宏维进了门。
“说吧,什么事?”柳燕给李宏维泡了杯乌龙茶,“柳,柳燕。”李宏维一开
口,柳燕又被吓了一跳,他的嗓子沙哑得完全变了声,“我想问你件事情,”李宏
维看上去疲惫而又心力交瘁,“你,你那会说我爸爸强奸你是真的吗?”
“P话!”柳燕重重地捶下桌子,插着腰在屋里走来走去,“我没事往自己身
上泼脏水,我吃饱了撑的?”李宏维不做声了,屋里的空气一下变得异常沉闷。
过了很久很久,柳燕感觉自己都快挂蛛丝了,李宏维终于抬起头来,“对不起,
柳燕。”
直到李宏维走了一个多小时,柳燕还不敢相信李宏维来过,还说了对不起,
“哈”柳燕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说句对不起,你李宏维就心安了吗?
柳燕很快就弄明白了李宏维为什么会来自己这,为什么会说对不起:他最亲爱
的爸爸,柳燕曾经的公公和李宏维的准老婆被人发现全身光溜溜地死在一起。
死了活该,柳燕有点幸灾乐祸,这下没了大树,李宏维,我看你还能撑多久?
夫妻一场,活成这样,真是悲哀。
柳燕可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悲哀,相反她心里挺得意的,早就知道李宏维不是可
以依靠的,早走早好,省得沾上些乌七八糟的破事,自己现在虽然不干不净的,可
是离开那个家前自己的灵魂是干净的,哎,这年头灵魂干净又怎么样?只会饿死。
饿死?柳燕马上想起自己还是×××公司的销售主任,她暗叫声糟,这阵为了范逸
成的事早忘了自己是要上班的,她忙去换鞋,可是走到鞋柜边,她又改变了主意,
这时候就是去也没心思上班,万一范逸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的后半生……
柳燕在客厅来回转了几个圈很快有了计较,这班也没什么好上的,范逸成上次
作为奖励给自己的10万块钱这阵花了些,算起来还有个四、五万,还能撑会,现在
不如沉下心全力想办法去救他,要真成功了,自己就是功不可没,那以后肯定有自
己的好日子,柳燕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张经理吗?我柳燕。”
“柳燕啊,是这样的,最近公司的资金有点困难,人员相应做了一点调整,你
嘛,就在家多休息几天,等公司一有好转,我马上通知你。”那边急急地说话,像
是怕柳燕会掐死自己样,说完就挂了电话。
柳燕呆住了,这也太现实了,范逸成这前脚才进去个把月,他们后脚就把自己
给蹬了,柳燕叹口气,转来转去,自己还是得仰仗所谓的男人,这日子怎么过啊?
尽管她本意是打算辞职的,可是对方在不明了的情况下不留一点情面把她给开了,
她的心理多少有点不快,有点生气。
然而这还只是打击的开始,张律师很快带来了范逸成的亲笔授权,让袁雪代表
他全权处理一切事务,柳燕的心被狠很地揪到半空中,半天她才找回残存的呼吸,
范逸成这是不信任她,认为她会胳膊肘往外拐,掌了权就把他卖了。
柳燕心里呕得慌,范逸成啊范逸成,我这么巴心巴肺地为你舍了我这身体,你,
你却把我当成了鞋上的带子,感觉多余了就扔了是吗?柳燕感到难受想哭可是眼睛
干巴巴的,她有些困惑地摸摸眼角,为什么到了这么难受的地步我还哭不出来?她
烦躁地从阳台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到阳台,为什么我就哭不出来?难道我根本没
有假想地那样爱范逸成?柳燕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在阳台上出了会神,慢慢地折回
到卧室,我不爱他吗?可是为什么他一说需要我去做点公关,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去
和别人上床?难道我天生就淫贱?柳燕哆嗦着唇不敢再想下去。
柳燕尽管想不通,可是已成事实还能怎么样?柳燕只好退一步去巴望着袁雪走
马上任时会叫上她。好歹我和她关系不错,柳燕苦笑下,我觉得委屈,旁人又怎么
能感受到?只会认为我是活该,泪顺着她的颜面流下来,我在别人的眼里就是个情
妇,我还以为自己是多了不得人物不成?柳燕这么一想,马上反手擦干眼泪,不管
别人怎么想,我首先得帮成哥把他的公司重新立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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