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卷云
范逸成写完授权书,把笔一扔也不解释转身就朝临时会面室的大门走去。
“范总!”张清华的额头上渗出点点的汗,“理由,给我个理由,我好说服我
哥他们。”范逸成缓缓地侧过身,“没有理由,必须执行。”张清华吃惊地张大嘴,
等范逸成去远了才匆匆地收起桌上的授权书,他走前瞄了眼对墙的监视器,袁雪不
就是那个女记者吗?范逸成选她来接手的目的是什么?
“是范总叫我来找您的。”张清华多少带了点抵触情绪,这个女记者虽然相貌
还算标致,可是这么大的金鹏要交也该交给个懂行的自己人吧,交给这样一个什么
都不懂的女人,先别说哥不答应,怕是金鹏的那些老家伙也不会答应,范逸成是疯
了还是察觉到了什么?“这是他的亲笔授权书,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金鹏房地产公司
的代总经理。”
袁雪很想去摸摸张清华的额头看他是不是感冒发烧了,大清早地跑来说自己是
什么代总经理,有没有搞错?那上亿资产的老板位置是随便谁就可以坐的吗?再就
是那个范逸成八成也疯了,自己啥也不懂,要是把个金鹏折腾成铜鹏怎么办?袁雪
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能答应。”
“范总说现在是关口,他相信你。”
这句话的份量很重,压得袁雪有点喘不过气来,相信我?相信我不会整垮金鹏
还是相信我是天才可以管好金鹏?袁雪很想拒绝,可是到了嘴边却化成了轻飘飘的
三个字,“那好吧。”范逸成谁也没有挑就挑她,单就这份心袁雪知道再难自己也
得答应了。
袁雪很快通过监狱里的同学给范逸成的床加铺了三层棉絮,又叫人送了床鸭绒
被进来,范逸成摸着崭新的被子,心情却异常沉重,如果没有挑袁雪做代总经理,
她会给自己送被子吗?范逸成揉揉眼睛,当然这不能怪她,她以为有人在为我操心,
范逸成冷冷地一笑,有人为我操过心吗?我刚进来那功夫还有几个人来晃晃,到现
在都去享福去了,哪还记得我在这受苦?范逸成的心情一下变得很糟糕,伸手去摸
衣服口袋,立刻想起半小时前他已经把最后一根烟给抽了,他叹口气,把手指放到
嘴里吮吸了几下,这鬼地方云烟都卖到了40块钱一包!那柳燕也不知道干什么P事
去了,送吃的就是没送钱!钱,钱,没钱的日子可真是够难受的。
回头再说柳燕,柳燕想明白了目前金鹏需要个掌舵的,也不等袁雪来找她,一
的士直接奔到袁雪那,“小雪,我们该去亮个相了。”柳燕聪明地用上了我们,这
样就算袁雪不想带她去,也会因为中国人的含蓄而在言辞间不好直接拒绝。
“好。”袁雪很爽快地答应了,这倒让柳燕心里起了疙瘩,及至到了金鹏,袁
雪坐到范逸成曾经坐过的老板椅上,柳燕的心眼一下被嫉妒塞得满满的,坐那的人
应该是我,是我!
“燕子!”
柳燕浑身一颤,此刻我还得靠着她,等我站稳了坐上了这个位子,我再一脚踹
了她,心里这么一平衡,柳燕的脸色缓和了很多,“小雪,有事吗?”
“燕子,你明天去人事部报道,职务是,是总经理助理兼人事部副部长,按部
长级别享受待遇。”袁雪温和地笑笑,柳燕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眼睛里有了泪
花,“恩。”
柳燕兴冲冲地跑到人事部,张成功在,“张成功,袁总说让我到人事部报道。”
张成功冷冷地瞅眼柳燕,站起身走到外面,“柳副部长,请以后称我张部长。”
他回头冲外间办公室的一个小伙子晃下额,“小李,你去帮她办下手续,顺便看下
公司的规章制度,新来的是什么待遇。”
怒气一下涌到柳燕的头顶,但柳燕硬生生地把所有的愤怒压回肚里,“谢谢,
张部长。”柳燕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最后三个字。
张成功斜睨一眼柳燕,“呶,以后那就是你办公的地方。”柳燕顺着张成功的
视线望去,靠门边有张桌面斑驳、一看就是有好几年历史的办公桌,她挂不住脸了,
双手握得紧紧的。
办公室的人开头都一副看戏的表情,这会见空气里到处是硝烟味,都赶忙低下
头装出很忙碌的样子。
忽然柳燕松开紧握的手,大声地笑起来,“谢谢张部长,我这就去叫袁总来,”
柳燕故意停顿下,拿眼扫了下其他人,见每个人都面露惊讶地抬起头看她,心里很
是得意,“我叫袁总来瞧瞧,成哥一个多月没来金鹏,金鹏都糟蹋成了什么样?”
柳燕边说边嗒下嘴,“连张完好的办公桌都没有,能用的都是些二等的,不,三等
残废的东西,哎,要是成哥知道了不知道有多伤心。”柳燕满脸挂笑地看着张成功,
“实在不行,我求着袁总把她那张大班桌借给我用个十年八年的,等金鹏有钱了,
添置了,我再还她?”
一番夹枪带棒的话说完,张成功的脸早垮了下来,“别拿这个总那个总说事,
你爱干你就去那办公,不爱干哪来的你回哪去。”
这话很重,柳燕的嘴唇都被气白了,转身二话不说就准备去找袁雪。
“放这,放这。”门口张清华正指挥两个大厅办公的小伙子把一张九成新的办
公桌搬进来,又指着张成功配给柳燕的桌子吩咐道:“把这扔到垃圾站去。”
“你!”张成功气得浑身发抖,一跺脚,转身回到里间的办公室,“砰”地关
上了门。
这次较量明里看是柳燕赢了,可是柳燕心里明白,不是张清华出面,她就是去
找袁雪,怕是也没现在有面子,柳燕不禁从心底对张清华产生了好感。也是透过这
件事,柳燕算是看明白了,张成功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自己对他就是个P,所以
当袁雪提出要改革公司更换人员时,柳燕投了赞成票,甚至还带了点撺掇,“这样
不好吧?袁总,你才来就进行这么大的变动,不怕伤了老员工的心?”
“老员工?”柳燕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要是老员工都那么高效率,香榭美
园会停工?金鹏的股票会三天跌停吗?”这句话重重地击到了要害,张清华沉默了。
柳燕现在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权利,从《海风日报》登出招聘启示后,人事部
的科员全都抢着去执行她说的话,早忘了她刚来时对她的鄙视和冷漠。柳燕觉得可
笑,越发明白这次招聘对于她对于袁雪的重大意义,她用从没有过的认真,积极地
投入到应聘者的面谈中。
一天谈话下来,柳燕有些腰酸背疼,她看眼墙上的钟,捶了捶腰,虽然今天比
平常去逛一天商场累得多,可是蛮充实的,她笑着收拾好桌上的应聘表,心情愉快
地哼起时下流行的《千里之外》。
就在柳燕满心愉快地走出顶尖国际大厦的时候,范逸成收到了法院派人送来的
开庭通知书,他几乎是一目十行地看完通知书上的所有内容,然后他又细细地一个
字一个字地去看,他的手有点抖,真的要接受审判吗?
突然范逸成站起来,冲到铁栏杆前,“我要见律师。”求生的欲望刺痛了敏感
的神经,“我要见我的律师。”
张清华是在一天后才来申请会见范逸成,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压低了声音,
“我找到了一个人,要到了一份证据。”范逸成心头大震,我不是叫柳燕去找吗?
怎么换成是张清华去找?“范总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范逸成点下头,“辛苦你了。”
上法庭前,范逸成找刘酋根借了把剔须刀把下巴刮了刮,又用水拍了下起皱的
衣服边角,一会上完庭搞不好就要去很远的地方,还是给她留个好点的印象吧。
刚走进法庭,范逸成马上注意到今天的记者特别多,他微皱下眉,这件案子震
动大在意料之中,只是,他扫了眼全场,熟识的晚报、日报记者怎么一个都没有看
到?范逸成的心一沉,然后他看到柳燕在拼命地向他挥手,他冲她笑笑,又回望下
袁雪,轻轻地点下头,就转脸去看法庭正中央的法官,是他?他回头去找柳燕,柳
燕翘起大拇指,冲他吐吐舌,做了个鬼脸,范逸成回头的时候眉眼已经挂了微笑。
然而意外出现了,张清华完全失去了平常的水准,拿出的证据非但没有帮到范
逸成,反而把另外一份有力的证据给洗掉了,范逸成铁青着脸没有去看张清华,把
狼养大了,狼反噬主人的例子不胜枚举。
范逸成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或者说有点漠然、有点机械地听着所谓的辩护,他
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这么多年拼死拼活的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可悲,张清华不用
看,一定是受了谁的蛊惑把良心给昧了,范逸成眯下眼,原来还不甚了解《红楼梦》
最后那句“来去空空”,现在可是真真切切全都成空了,什么金鹏,什么房地产龙
头老大,这刻都是那么远,那么空。
范逸成闭下眼睛,不,现在还不到认输的时候,他回头看眼袁雪,又去扫她边
上的柳燕,柳燕在擦眼睛,女人就是爱哭,范逸成暗想,转头盯着张清华,眼中多
了藐视和警告。
张清华接触到范逸成的眼光马上低下头,假装在看手中的文件,他腮邦的肌肉
颤动得厉害,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法官,我请求传讯一位证人。”
张清华强烈地感受到范逸成的愤怒,还有丝丝扣骨的悲伤,他努力地坐直,努
力地让背再直些,可是心灵深处的十字架就像把利刀劈裂所谓坚强的伪装,张清华
明白现在就算他解释什么,范逸成都不会相信,他的鼻头有些酸,他吸了吸鼻子,
认真地看起面前的卷宗。
如果眼光可以杀人,范逸成已经杀死张清华几万遍,可是除了等待,等待可能
出现的恶果,他什么也不能做。范逸成用手捏捏眉心,他的右太阳穴突突跳得很厉
害,如果我是他们,下一步我会怎么做?他的脸唰得变白,我的金鹏啊!
张清华请求传讯的人临时变了卦,她叫人带来了一盘录音,张清华的额上冒出
豆粒大的汗,交还是不交?如果里面是不利于范逸成的,别说袁雪,就是柳燕都会
想办法踩死他,怎么办?
“控辩双方还有什么可以提交法庭的吗?”法官用力敲下桌子,张清华的后背
早已经汗湿,他犹豫着、思索着,“控辩双方还有什么可以提交法庭的吗?”法官
第二次问道,再不交就没有机会了,张清华咬下牙站起身,“法官,我这有份证人
的录音,请允许我在法庭播放。”
证人是金鹏公司的清洁工。她那天早上因为点事比平常晚了二十分钟去金鹏,
她进范逸成办公室刚擦完桌子就听到范逸成的脚步声,她害怕被斥责丢了工作就躲
到里间的小屋里。她听到了范逸成和白向天全部的对话,开始她还不明白他们说什
么,到后面范逸成那句“人命关天”点醒了她有点昏沉的大脑,她很害怕,连夜躲
到乡下。
录音中那个女人说到后面几乎是声泪俱下,法庭里先是鸦雀无声继而满庭都是
议论声,“肃静!肃静!”法官连敲了几次桌子,法庭内才慢慢地安静下来,每个
人的表情看上去都很怪,这份录音可信度不高,可是却又透出那么点真实,法官会
采信吗?
“法庭要求该证人必须到庭,如果此次不能出庭,本庭将按惯例推迟审判。”
法官面无表情地说完,底下一片哗然,“这该死的猪。”柳燕低骂了句,拿眼去睃
张清华,张清华在看手机,似乎在寻找电话,“控辩双方还有什么可以提交法庭的
吗?”法官又用力敲下桌子,站起身,“如果双方都没有新的证据可以提交,本庭
宣布……”
门“砰”地被打开了,一个壮汉搀扶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
生活中总有许多戏剧化的故事在上演,柳燕在事后回想起当天的情形,手心仍
然捏把冷汗。
进来的女人是那个清洁工的姐姐,边上那个汉子是她的儿子,“我妹子,我妹
子她来不了啦。”女人的泪顺着满是沧桑的脸滑跌到了地上,“她吃了老鼠药,她
说她不能连累我。”
法官表情严肃地看着女人,“你妹妹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录的音,我可以这么
理解吗?”
“没有。”
法庭又是一片哗然,法官有些生气了,用力敲了几下桌子,“肃静!肃静!”
女人茫然地看下四周,“她自己进屋去录的,然后交给来找她的人。”
“来找她的人?什么人?”
“我,我也不知道。”女人勇敢地看着法官,“一个男人,说是律师叫他来的。”
女人又开始哭起来,“我可怜的妹子。”
“他们都说了什么?那个男人,就是找你妹妹的那个男人给你妹妹钱了吗?”
法庭一下静得掉根针都可以听见,“没,没有,他只是拿出个手镯给我妹妹。”
法庭一下闹哄起来,“肃静!肃静!”法官站起来,“谁在法庭内再大肆喧哗,将
视同为扰乱法庭,我将让庭警请他离庭。”
女人吃惊地转头看看后面黑鸦鸦的人头,缩了缩肩,“那手镯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带来了。”女人转头去看台下,找自己的儿子,陪她一起来的汉子
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请问在庭的有古玩专家吗?”边上的书记员站起身,清
下嗓子问,一个带宽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我叫易羼,是古董协会秘书长。”
手镯很快送到易羼的手上,他举起手镯对光照了照,掂了下重量,“这是块低
等劣质玉,市面上花个20元钱就可以买到。”
“20元?我那死去的妹夫说这值很多钱呢。”
“这是你妹夫给你妹妹的。”法官皱下眉,“是啊,我外甥要去广州打工,我
妹子就拿这手镯给他带去了。”
“哦?”法官又皱下眉,转头看主控方的刑警队长马德生,“那个男人是不是
拿着这个手镯威胁你妹妹录音?”马德生严厉地看着女人,“没有。”女人连连摇
头,“他说是我外甥的朋友,问我妹子知道一个姓范的事情不?还问,”女人皱起
眉想了好一会,有些犹豫地说:“好像是问9 月初的事吧,问我妹妹是不是去做了
清扫?”
整个过程中范逸成都很安静,他知道是谁帮了自己,他明白他已经不需要再为
案件操心,他现在只需要想办法把他的疑虑和担心告诉袁雪。
“我以前也看过海王酒金融巨案的报道,我一直引以为戒,可是没想到我还是
走错了,我希望能给我个改正的机会。”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范逸成转过身来,
眼光深邃地遍看下全场,袁雪听懂他的意思没有?在法庭宣判完庭审结果他被带离
法庭前,范逸成又焦急地扫了袁雪一眼。
就今天的结果,范逸成知道那个人已经办完该办的事,那么现在袁雪是不是能
做上总经理的位置已经不重要了,等着,范逸成冷酷地笑笑,等再过个年我回来,
我会挨个把你们全收拾了。
柳燕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她不想睁开眼睛就翻个身,可是睡眠好像突然间
被揪得远远的,她认命地叹口气,掀开被子爬起来。她伸个懒腰,顺手把睡衣脱了,
忽然她停了手,斜眼勾下自己裸露出一半的乳房,这么多年了,这对宝贝依然坚挺
玉立,柳燕干脆把睡衣全脱了,李宏维那畜牲爹虽然老了点,可是比李宏维懂得爱
惜。
柳燕侧过身看自己的臀部,都说屁股翘好生养,可是我怎么就没能怀上成哥的
种?倒是有次怀上李宏维的,可是他硬说这是别人的野种,我那会连他那畜牲爹的
手都没挨过,上哪怀别人的野种?柳燕的眼睛一下黯淡下来,他那时想必已有外心
要和我离婚了,所以才睁眼说瞎话,这男人要是不爱你了,什么都说得出,做得出,
也不怕伤了你,柳燕这么一想,浑身就像被抽了脊梁骨,再也打不起精神来,她懒
懒地找出套衣服穿上,心思很快转到昨天的审判上。范逸成这次判了死缓,不知道
什么时候可以出来,我该怎么办?我年纪也不轻了,过了今年明年就32了,岁月不
饶人啊,可是一时半会想再找个像成哥那样知冷知热的人怕是也不容易,柳燕扒拉
下头发,得和袁雪商量下,看怎样才能把成哥弄出来。
刚走上街,一阵风吹来,柳燕忙侧下头,就看见张清华的车停在路边上,“上
车吧。”张清华推开车门走下来,径直拉开后车门。
“哎哟,大清早的就来接我,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事要我帮忙啊?”柳燕笑嘻
嘻地看眼张清华,低头钻进车里,张清华跟着后脚钻进去,把柳燕撞倒在后排座上,
“哎哟,要死啊。”柳燕回手打了张清华一下。
“燕子。”张清华欺身上去,一手已经握紧柳燕的乳房,另外一只手顺势环抱
住柳燕的腰,柳燕想推开可是手脚酥软如泥,算起来也有好几个月没沾男人的边了,
柳燕于是不再挣扎,还微张开唇。
果然是个婊子!张清华在心底冷笑了声,莫怪范逸成任她成流花也不采回去做
家花,骂归骂,张清华很快低下头亲了下柳燕的胸,柳燕浑身一颤,发出梦吃般的
呻吟声,这婊子!张清华忽然有些恶心,重重地吻下柳燕后爬起身,“我们换个地
方。”
柳燕满脸已经似桃花,她坐直身子后把衣服拉了下,“恩,听你的。”柳燕现
在太需要一个能撑起自己腰骨的男人,张清华平日里给她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张清华熟练地剥掉柳燕的外衣,就把她推倒到床上,跟着张清华扑上去重重地
吻上柳燕的唇,柳燕心里明白张清华绝对是有求自己才会来献殷情,可是很快她的
理智在张清华熟练的挑逗下不断往上飘,往上飘,最后涣散成嘴角不断溢出的呻吟
声。
完事后张清华亲下柳燕正想说话,枕下的手机大幅度地震动起来,张清华摸出
手机看眼,起身边捡地上的裤子边按下接听键,“恩恩,我马上来。”张清华穿上
裤子,转身对柳燕摊开手,耸下肩,“对不起,燕子,我有事得先走了。”说完他
又去亲了下柳燕,“乖,你再睡会,一会忙完了我给你电话,一起吃饭。”
柳燕目送张清华走出房门,心情好到了极点,就真听张清华的话躺在床上没起
来,可是她根本毫无睡意,在床上躺也是假躺,她干脆掀开被子去地上捡起皮包,
拿出根薄荷烟点上。
张清华找我有什么事?为他那个哥哥拉票吗?哼,柳燕撇撇嘴,张成功,我呸!
她吐个烟圈出来,然后呵气把它吹散,董事会过两天就要召开了,袁雪似乎有意思
选张清华,我要是借势推他一把,再对他温存些,还怕他日后不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柳燕的脸上浮现出笑容,想起才张清华的百般抚弄,她浑身又有些发热,这小,小
东西,手段挺地道的。
柳燕又在房间呆了半个小时,看看手机,还不到十点半,就磨磨蹭蹭地去卫生
间洗了个澡,然后坐到梳妆台前,精心地化了个稍浓的妆。
手机响起来,柳燕欢快地拿起,袁雪?“柳燕,你在哪?”
柳燕的后背一下变得僵直,“我,”柳燕灵机一动,“我在等一个人,一个可
以帮到成哥的人。”
“噢,上次叫你去听课你去了没?”
“当然去了,小雪,你放心,你要我做的事我一定会去做的。”
袁雪“哦”了声就把电话挂了,柳燕恨恨地盯着手机,就像盯着几辈子的仇人,
TMD ,在我面前摆什么老总架子?柳燕重重地把手机拍在梳妆台上。
“燕子,我下午要参加个庭审,中午要做准备,没有时间陪你吃饭了。”柳燕
失望到了极点,正想挂掉电话,“我在望江楼已经定了个包间。燕子,实在对不起,
改天我一定好好向你赔罪。”柳燕的心情这才往好里转,小东西还算有点良心。
柳燕走出酒店大门,马上想到是一个人去吃饭,心情马上又变得很郁闷。得叫
个人一起去,她暗想,可是叫谁好呢?袁雪?不,才她那嘴脸我现在还恶心呢。小
白?呸呸,那不上脸的王八,配上那么高雅的地方吗?柳燕一阵茫然,我找谁一起
去吃饭好呢?她有些鬼使神差地拨了一个号码。
“柳燕?”对方意外拔高的声音吓了柳燕一跳,怎么就拨了李宏维的电话?
“你在哪?吃饭没?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吃顿便饭。”柳燕愣在了原地,才是那个
和自己像有十八辈子仇恨的前夫说的话吗?“不方便是吗?”柳燕马上醒悟过来,
“不,很方便,我请你吃饭,望江楼包间208 。”李宏维很快在那边说了声“好”
就挂了电话,剩下柳燕望着手机发呆,才为什么会拨李宏维的电话?难道我一直都
没有忘记他?一缕苦涩涌上她的心头,今时今日就算彼此再有感情也不可能再在一
起,柳燕伸手擦掉眼泪,招手拦了辆的士。
几个月不见,李宏维胡子拉碴的,见柳燕来,他的眼睛亮了下,“你还是那么
漂亮。”柳燕心一震,泪水又差点涌上来,“你还好吧。”柳燕不动声色地坐到李
宏维的对面,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啊?我倒好,人家还没找上门,我就傻不
隆咚地送上门去,柳燕的心有些沉重起来。
“你看我这样好吗?”李宏维苦笑了下,“倒是你,好吗?”说这话的时候李
宏维的眼睛亮亮的,这越发加重柳燕的怀疑,“我很好。”她甜甜地笑笑,“今儿
个怎么有时间陪我吃饭?”李宏维没有回答,拿起桌边的茶壶站起身,走到柳燕面
前给她添满了茶水,然后又走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柳燕,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尽管早就预料到李宏维是有求而来,柳燕的心里还是很难受,泪早悄悄地沿着
眼角滴下一滴,柳燕马上装着看眼楼外的江景,快快地擦去了眼泪,“说吧。”
“我想聘请你做我的秘书。”李宏维敲敲桌子,“当然,你不需要八个小时都
上班,你只需要每天花两个小时陪我。”李宏维皱眉想了下,“我准备每月付给你
两千作为报酬。”
“哈哈,李总对我真好,我柳燕是不是该感激得去跪吻你的脚啊?”柳燕不怒
反笑,任泪水汹涌地奔出眼眶,“不错,我是贱,可是你也犯不着这么作贱我是吧?
李宏维,别忘了,我们离婚了。”
李宏维吃惊地看着柳燕的泪水,心里头忽然有些酸涩,有些不舍,忙站起来抽
扯些面巾纸走到柳燕面前,柳燕一把抢过他手中的纸,胡乱擦了把眼泪,就准备走
出包间,“燕子,对不起,我想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一声燕子叫软了柳燕的心,
“我只是,只是太孤独了,自,自从上次发,发生那件事后,我不敢相信任何人。”
李宏维的脸扭曲得很厉害,“我去看过心理医生,他建议我找人多交流,所以,所
以……”
“好,我答应你。”柳燕不等他说完早破涕为笑,有钱不赚白不赚,“我饿了。”
李宏维吃惊地看着柳燕,心里却是震惊和诧异,柳燕都经历了什么才变得这么
老练,老练得跟那种女人没有什么区别,他有些不安地双手互握了下,是我害了她
吗?
柳燕原以为陪李宏维的两个小时很轻松简单,说说话聊聊天就打发了,没想过
这两个小时是陪李宏维去做心理治疗。柳燕在这两个小时里算是看明白了男人是什
么东西:内心懦弱却又装出人模人样,恶毒起来可以口不择言,尽情地伤害她。
柳燕后悔了,尽管这几年来她是靠身体在吃饭,可是至少那些男人在她身上时,
她还是有自尊的,哪像现在,满耳都是李宏维的嘲笑,满眼都是李宏维的憎恨和鄙
视,不,她没有那么坏,至少当年她没有去刻意破坏李宏维和袁雪,如果袁雪也爱
李宏维,柳燕流着泪,嘶哑着喉咙,“我不会掺合进来的,我也是人,我也有良心。”
“小姐,他在治疗中,你和他说道理也是白说。”心理医生是个很年青的女人,
安慰地摸摸柳燕的头发,“我可以保证走出去的时候,他会忘掉才发生的一切,你,
也忘掉吧。”
这太残酷了吧?李宏维什么都发泄出来了,可是我却得背负所有的伤痛,两千
块钱,两千块钱就把我推到痛苦的极端,不,我不干,柳燕浑身颤抖得厉害,哪天
李宏维治好了,肯定就会去娶别的女人,不,我才不做这为他人做嫁的傻事。
柳燕走出诊所时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最近我事多,从明儿起我就不来了,
你另请他人吧。”她皱下眉,“这三天的两百块钱你得给我。”
李宏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这几天辛苦你了,谢谢。”他从包里拿出五百元
钱,“这给你,如果刚才我有失控的时候伤害到你,请你,请你一定不要放在心里。”
柳燕愣了下,接过李宏维手中的钱,快快地擦过他拦了辆的士,“去西胡同X
X号。”不能心软,柳燕暗掐了自己一把,不能因为他的几句好话就心软,他不会
感激我的,我就算拼了这脸不要,他也不会感激的,柳燕疲倦地靠在椅上,心里酸
涩异常。
“哎哟,柳美女。”小白打开门,马上蛇样地缠过来,一手早伸进柳燕半敞的
衣服里不断地揉搓,柳燕费了些力气才把他的手扯出来,“怎么了?”小白有点莫
名其妙,柳燕没有答话,推开小白径直走到里面给自己倒了杯水,“没怎么。”
小白关上门很快又缠过来,“宝贝,想死我了。”柳燕忽然感到难过,她多希
望小白能叫自己声柳燕,可是小白的眼里除了明显的情欲外,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
柳燕一直努力地想聚集精神让自己兴奋起来,可是思维早剥脱出她的躯体,飘
移到满床满房间,我在做什么?仅仅是为了满足生理的需要吗?
“宝贝,你今天怎么了?不舒服吗?”小白突然停下来看着柳燕,眼里多了抹
温柔,他伸手到枕头下拿出一叠钱,“宝贝,以后我不需要你养了,看,我自己能
挣钱了,等攒够了钱我就娶你。”
柳燕被吓了一跳,“什么?”
小白笑嘻嘻地亲下柳燕,“娶你啊。”
柳燕一阵恶心,假装调枕头的位置,偏开了小白的嘴,“快点吧,我还有事。”
我这是把自己当成了动物,柳燕念及此,眼泪顺着眼角一下流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小白惊慌地吻掉柳燕的泪,“是不是上班受气了?”
这话让柳燕特感动,她笑着摸下小白的脸,“我没事,宝贝,你加点油。”
柳燕的意识渐渐地被带到了高空,她心里忽然有了渴望,渴望像个正常的女人
那样去被爱着、宠着,“说,说爱我。”柳燕沙哑着喉咙、喃喃地说,“什么?”
“说爱我!”柳燕猛地睁大眼睛,“说爱我!”她几乎是用全身的力气喊出这
句话,“好好好,我爱你,我爱你。”
这几句话听上去那么假,柳燕的思绪被拉到了很多年前,“柳燕,我爱你啊。”
柳燕泪落如雨,“可是,可是我不爱你。”心被揪得紧紧的,柳燕哭得很伤心,
“我不爱你啊。”
小白不动了,他的身子渐渐失去了热力,小白站起身去拾起地上的衣服,“我
知道你不爱我,柳燕,可是,”小白把裤子穿好就去桌上倒出根烟点上,“可是我
会让你爱上我的。”小白的眼里有了点点的泪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只当我是
个鸭,可是柳燕,我告诉你,我会堂堂正正地去娶你。”
柳燕的思绪还飘在空中,那个说爱我的男人现在在哪里?当初如果选择他是不
是现在会很幸福?
“柳燕!”小白生气地把烟丢在地上,去床边抓起柳燕扇了她一耳光,“你给
我回神,好好听我说话。”柳燕吃惊得都忘了去捂火辣辣的脸,“听着,我要出趟
远门,回来后我就娶你,听到没?”
柳燕闭下眼睛,马上意思到才小白打了自己,“你敢打我?”柳燕反手“啪啪”
地给了小白两耳光,“小王八,你给我听好了,就是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
嫁给你。”
小白没有动,过了很久才阴沉着脸站起来,他猛地一捶床铺,“你为什么就不
试着相信我一次?为什么不试着相信我爱你?”这话听起来很耳熟,仿佛很多年前
有人摇晃着柳燕也说过这话。
相信?柳燕不以为然地撇下嘴,眼神一下变得很冷,“你给我听好了,什么爱
不爱的,相信不相信的,我柳燕不吃这套,有本事赚个一百万回来娶我。”柳燕不
再理小白,快速地抓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地穿上,转身拉开门就走。
柳燕站在门口犹豫了下,很快转身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散花样地甩向半空,
“呶,这是给你的钱。”然后,她昂起头走出房门。
爱?什么是爱?柳燕精神恍惚地走上大街,在拐角的位置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
里,“哎哟!”
“柳燕?!”
柳燕抬头一看,先是惊喜继而是失落,最后竟有些难过了,是不是记忆中美好
的事情一拿到现实就变成了空气中的泡泡?眼前的肖诚早没了读书时的帅气,头顶
有点秃,背也有点驼,这样的男人会让自己幸福吗?柳燕从头到脚如被浇泼了一大
瓢冷水。
尽管失望,柳燕还是赶紧站直身子,笑着看那个男人,“肖诚,好久不见。”
她的心里涩涩得有些发疼,半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念叨他,现在是碰到了,可是,可
是却再也找不回过去的感觉。
柳燕的心情一落千丈,曾经那份散发着芬芳的爱情被揭开来竟然是那样不堪,
要是我不来小白这就好了,柳燕苦笑下,至少我还有个梦,还有点甜蜜的爱情可以
回味,可是现在,相见不如不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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