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深露重
黑黑的路边,几个人,不,几个男人在拿刀砍地上的人,柳燕的脸唰地变白。
胃酸猛地反涌上来,她想呕可是嗓子眼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啊”她因为恐惧
全身发抖,最后失声凄厉地尖叫起来,那几个男人中的一个突然转过头来,他的腮
上、鼻上全是血,他冲柳燕慢慢地咧开嘴……
“啊!”柳燕惊叫着坐起来,过了好半晌她试着转动下眼珠,这是在我的家,
她舒口气,擦擦额上的汗又缩回到被中,才真奇怪,怎么就梦到小白?还梦见他杀
人?柳燕拿被捂住眼睛,浑身哆嗦了下,才的梦太可怕了。
柳燕闭上眼睛想再睡个回笼觉,可是一闭上眼就又看见那血淋淋的场面,哎,
她叹口气爬起来,去卫生间拿起牙刷,挤点牙膏在上面。
我该找份活了,要不坐吃山空啊,可找什么好呢?销售经理?可是真论起来,
我只能算个半拉子,前期没做过,后期也没做过,那就只能做个销售主任,可那能
赚多少钱?一个月顶多就是一两千,还得看别人的脸色,先不说别的,就是连小白
都养不起啊。
柳燕的心情一下变得异常糟糕,她胡乱地刷了几下牙,漱了口,悻悻地回到卧
室,还是去找成哥吧,至少我们有点旧情,如果我能证明那黑不拉几的丸子是灵药
的话,她的脸上浮出了笑容。
柳燕去宠物市场转了个圈也没挑中合意的,那丸子如果有毒,眼前这些欢蹦乱
跳的小狗马上就会变成死狗,柳燕下了好几次决心还是不忍心,她有些犯愁了,总
不能我自己去试吧?她又去转了个圈,忽然她眼睛一亮,角落里有只癞头狗,“这
狗多少钱?”
卖狗的人吃惊地看眼柳燕,迟疑地回身指下那癞头狗,“这只?”
“恩”柳燕点点头,这癞头狗尾巴的毛色不错,想必在生癞疮前是养在好人家
里面,我就当做善事,让它早死早投胎。
“二,”卖狗的人窥眼柳燕的脸色,“二十元。”
这该死的小贩大概是叫惯了嘴,柳燕掏出二十块钱,“呶,二十块钱。”
卖狗的忙接过钱,对光照了下,小心地收进包里,起身去捉那癞头狗,那狗的
眼中忽然流出泪来,柳燕心头一震,这狗难道通人性?
“给你。”卖狗的人满脸堆笑地递过狗。
柳燕瞧眼它的癞头,脸上露出厌恶,“就没个什么可以拎的?”
“有有有。”卖狗的放下癞头狗,转身从后面一堆的笼子里捡出个半大不小的
笼子,“这笼子本来卖五十,看您这么爽快,小姐,给您打个对折,二十五好了。”
这小贩大概见我才没还价所以现在狮子大张口,“我呸!”柳燕柳眉倒立,
“把我的二十块钱还我,我不买了。”柳燕气呼呼地骂道:“笼子比只狗还贵,你
当我是猪好宰是吧?”
卖狗的似乎没想到柳燕会变脸,愣了下,马上换上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哎,
也是碰到您这么懂行,我就当图您下回的生意,这笼子我不赚你一分钱,二十块钱
卖给你算了。”
“二十块钱?”柳燕冷哼了声,“五块钱,卖的就卖,卖不的我就走人。”
卖狗的哭丧着脸,“小姐,这样好了,八块钱?您吉利我也吉利,我是小本生
意,这笼子进价就要七块多,您就当是给我点路费好不?”
柳燕本来想一口回绝的,可是转念一想,28,28,尔发尔发,挺吉利的,“呶,
十块钱,找我两块钱来,下次别这么黑心。”
柳燕用火腿肠加上新鲜肉泥熬了浓汤,再用小火和饭拌在一起,一瞬间满屋都
是火腿肠的香气,癞头狗本来一直无精打彩地趴在笼中,这会猛地站起来,汪汪地
大声叫唤起来,见柳燕来看还亲热地冲她直摇尾巴。
可怜的狗,柳燕费了好大的劲才控制自己想过去摸它的冲动。她去房里找出黑
色的丸子拿到厨房,她的内心冲突地非常厉害,放还是不放?一咬牙,她找把不常
用的刀切了一点点丢到锅里。
小狗一定是饿极了,也顾不得烫轻嗷了几声就开始狼吞虎咽地舔食着碗里的饭。
柳燕心头酸酸的,“对不起。”
她心一惊,怎么从云南回来后我就变得这么脆弱,连只狗,而且是只癞头狗也
生出这么多的同情心?同情心值几个钱,怕是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给踩死……
突然癞头狗发出惨叫,浑身颤抖着倒向地面,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燕。
柳燕的后背一麻,心头似爬过无数蚂蚁,她伸出手想去摸下癞头狗,可是……
她缓缓地收回手,泪漫出了她的眼角,“对不起,”她哭着大声地说:“对不起。”
卧室里忽然传来了《千里之外》,柳燕反手擦干眼泪,跑进房里拿起手机,她
的手抖了下,“喂,”她的声音因为内心的震撼有些轻颤。
“燕子,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喝下午茶。”
“好!”柳燕说完立刻醒悟到自己答得太快了,她忙掩饰地咳嗽下,放柔了声
音,“成哥,你还好吗?”
范逸成听到柳燕激动得有点变调的声音皱了下眉,“三点,天外茶楼,不见不
散。”
柳燕依依不舍地拿下耳边的电话,高兴地在屋里转起了圈,他一定是想我了。
忽然客厅传来癞头狗痛苦地挣扎声,它还没死?柳燕慌忙跑到客厅,癞头狗在
笼里翻滚着,嘴里不断发出呻吟声,柳燕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你怎么了?你怎么
了?”她双手互握了下,伸手抓住了笼的铁栏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嘛?”
癞头狗渐渐停止了惨叫,还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冲柳燕示好地摇起尾巴并舔了
柳燕的手一下,柳燕吃惊地发现它头上的癞疮全部收了口,结了层透亮的疤。
柳燕跨进天外茶楼时心里涌满了自豪和骄傲,经过宠物美容院精心设计,癞头
狗除头顶那块疤外,已经找不到刚来时的落魄,更重要的是它有了自己的名字:卷
卷。
范逸成显然早就来了,烟灰缸里的半截雪茄还在冒青烟呢,柳燕扫下桌面,马
上快活地蹦过去亲了范逸成一下,“成哥,等了好久吧?”
范逸成笑笑,瞟眼柳燕手中的狗,“还好。”
柳燕骄傲地把卷卷举到范逸成面前,指着它头顶的疤说:“成哥,知道我为你
找到什么吗?灵药哈,可以治病的灵药。”她把卷卷疤痕两边的毛发理开些,以便
让那疤痕更醒目点,“它原来是癞头,可现在全好了。”柳燕边说边拖过一把椅子
坐下,她要把她在云南的经历全说出来,也许范逸成不相信,可是她一定要说出来。
在柳燕诉说她生死逃亡灾难史时,范逸成一直没有插话,他觉得柳燕很可笑,
要真有灵药,那要人还有他上面的上面的人早就去找来了,还留着给你柳燕去找不
成?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以后大风大浪中又怎能看清方向?范逸成在心底
冷笑了声,何况她这些所谓的生死比起我在狱中经受的算得了什么?
柳燕在说得自己都心潮澎湃的时候,下意识地瞅了眼范逸成,范逸成脸上的表
情和她进来时看到的表情差不多,柳燕不禁有些伤心了,“成哥,难道,难道你不
相信我说的话?”
范逸成怔了下,马上摇摇头,“没有,我相信。”
“你相信?”柳燕心头的哀怨一下飞得远远的。
“恩,”范逸成点点头,“我准备离开A市去深圳。”
柳燕心头一痛,今儿个约我来就是为了告辞吗?“这,这里的都不要了吗?”
还有我也不要了吗?
范逸成没有答话,扯出根雪茄点上,柳燕这句话就像把利刃,把他心头最深处、
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又给重重地剜了下,他的眼睛有点润,“不要了。”
轻轻的三个字如重锤敲在柳燕的心上,他是不是连我也准备舍弃了?眼泪滚出
眼角,柳燕咬咬嘴唇,“我,我呢?”她低下头,任泪珠成串地碎在卷卷的身上,
卷卷呜咽了声,伸出舌温柔地舔舔柳燕的手。
范逸成皱下眉头,现下非同往日,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与他同闯风浪的女人,
而不是一个动不动就眼泪、鼻涕纵横的女人,他吐出一口烟,对柳燕失望到了极点,
“你当然跟我一起走,除非,”范逸成眯下眼睛,“除非你不愿意。”
“我愿意。”柳燕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喜。
就不能矜持点、含蓄点?范逸成的脑中滑过袁雪的面容,他的眼里露出一丝痛
苦,“好,”范逸成吐出第二口烟,“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情。”
“什么事情?”现在别说一件,就是两件,哪怕是要她再去趟云南,柳燕都会
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范逸成没有马上接话,他吐出第三口烟,“你想办法让袁雪忘了我。”范逸成
急急地吐出第四口烟,“我已经定了两张后天去深圳的飞机票,”他叹口气,“别
让我失望。”
寒意顺着柳燕的指尖很快冰冷了她每寸血脉,我做得再多付出得再多,也比不
上她,“我会让她忘了你的,放心。”柳燕说这话时,嘴角微往上翘露出调皮的笑
容,可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了活人的气息。
忘了也好,袁雪回家了,就让她安心地回家吧,女人最终都是会回家的,至于
我,也忘了吧,范逸成用力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
柳燕回到家鞋都没换,快步跑到厨房的垃圾筒里翻出早上扔掉的薄荷烟,大力
地扯出根烟点上,我还准备为他戒烟呢,P,他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我为他戒个
P的烟。
柳燕又感到了痛苦,这时卷卷蹭过来挨擦着柳燕的裤脚,“汪汪汪”
“滚!”柳燕一脚踹翻了卷卷,“你个瘟狗,大白天的嚎丧啊?”
卷卷害怕地夹起尾巴,“汪汪汪”
“还叫?”柳燕火大地拿起扫把就是一棍。
卷卷惨叫着夹起尾巴往客厅跑,却又有些留恋地在厨房门不远的地方溜来溜去,
它头顶的毛发很快被血染得通红。
柳燕心一酸,内心涌起愧疚。她丢掉扫把走出厨房,卷卷立刻跑开,可是它很
快停下身子回头看柳燕,柳燕烦躁地捶下墙,马上痛得眦牙裂嘴。
“卷卷,过来。”卷卷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柳燕伸出手正想抱它,它却一溜
小跑地跑开,“卷卷,过来。”这回卷卷一下跑过来,还亲热地舔柳燕的手,柳燕
去看它头顶的疤,已经绷开了一个大口。
趁兽医给卷卷裹伤的当口,柳燕悄悄地离开了宠物医院。
多情总为无情伤,还是无情的好。
“我要离开这了。”柳燕注视着袁雪,心里充满了悲伤,“知道吗?我一直很
嫉妒你,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就有人爱你?”她痛苦地闭下眼睛,连我爱的人也爱
你。
“你准备去哪?”袁雪握住柳燕的手,“燕子,如果你手头紧,我这还有点钱。”
柳燕摇摇头,“我准备回家去做名小学教师,”她落寞地大笑起来,“嘲笑我
吧,狠很地嘲笑我吧。”
“哎,”袁雪站起身抱紧柳燕,“都怪我太相信张清华,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对不起范总。”袁雪说着眼睛跟着红了。
一句范总惊醒了柳燕,“他已经把金鹏卖给别人了。”柳燕挣脱袁雪的怀抱,
去桌上抽张纸醒下鼻子。
“那他,”这事袁雪早就听说了,可这会柳燕提起来让袁雪有点无地自容,
“那他知道你的想法吗?”这弯转得生硬,袁雪说完脸马上红了。
“不知道。”柳燕又抽了张纸,“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袁雪吃惊地张大嘴。
“恩,他准备去深圳发展。”
“不带上你?”袁雪脱口而出,她马上醒悟到自己显得太关切了,尴尬地笑笑,
“我,我只是关心你。”
“他怎么会不带我走?”柳燕笑得很凄凉,要一个女人忘记一个男人最好的办
法就是让这个女人瞧不起那个男人,“只是他有个条件,”柳燕使劲地咬下嘴唇,
“他要我在脸上划个印,”柳燕的右手指从右眼角划到左嘴角,“他说他不想在他
全身心去打造世界的时候,后院起火。”
袁雪似乎被重击了下,张嘴正想阻止柳燕再说下去,柳燕摇摇头,“不要阻止
我,让我说完,他说女人以为自己漂亮就可以臣服男人,特别是像我,”柳燕的眼
睛里全是伤痛,“像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旦到了那边怕是,怕是一天都熬不
住就飞了。”
不,我不是那样的女人,柳燕心痛得恨不能杀了自己。
“天下大着呢,不只他一个男人。”袁雪心疼地帮柳燕擦干眼泪。
柳燕忽然抓住袁雪的手,贴到她的脸上,“小雪,你是个善良的女人,我嫉妒
你,可是又不自觉地喜欢你。”
“嫉妒我?”袁雪拍拍柳燕的手叹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我要是有你
那勇气该多好,你看你现在多自在啊,不像我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回家,为了
儿子啊,哎。”
柳燕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都忘了擦掉眼泪,“我自在?”她放肆地大笑起来,
全然不管她们是在咖啡屋,“是的,我自由自在,哈,我自由自在。”
袁雪点点头,“就像现在,你想笑就大声地笑,可是我得注意场合,注意分寸,”
她耸耸肩,“有时候真想飞出去看看。”
柳燕算是明白范逸成的用心之苦,她掏出根烟叼到嘴里,歪眼袁雪,“这也是
自由自在?”她点上烟,敲敲桌子,“你觉得我过得潇洒,可有谁知道我内心的空
虚?我嫉妒你有幸福的家,可是你的家却不是完整的,所以啊,”柳燕吐出个烟圈,
“我们女人都喜欢活在雾里面,总以为自己没过的那种生活是好的。”她掐灭烟,
“道理我懂,可是不甘心,”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所以我准备去过另外一种生活。”
张成功不知道自己是该大笑三声还是该大哭三声,孙青遇害的那会,他因为醉
酒在呕吐完后就在街头的拐角睡得个人事不醒,不是公安局的人叫醒他,他就是第
一号谋杀嫌疑犯。让他难堪的是,他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手机、钱包全没有了,不是
公安局的人打电话叫来张清华,他回去都成问题。
“哥,你把钱先还给九哥吧,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张清华向右打了下方向盘。
张成功没有接话,姓范的这次使的招太阴,把九哥的钱和利息一清,就剩几万
块钱,能做P事?如果拿这些钱去盘个项目下来,一、两年后就可以翻身,要想发
财就得冒险。
“哥,听到我的话没?”张清华一踩刹车,张成功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去,
“哥,我知道你想去盘项目,可是,”张清华掏出烟,扔了一根给张成功,“这几
天我去找熟识的老板想先做点法律顾问什么的,”他掏出火机打燃又关掉,再打燃
再关掉,“有一家是答应了,可是价钱却只有原来的一半。”他终于点燃烟,并把
火递到张成功面前,“我不过是独家寡口的,可是哥哥你有家,还有个聪明的儿子,
还是先把钱还了吧。”
张成功本来就着火在点烟,听张清华这话有点来气了,“碰这么点事你就怕了?
你哥我别的本事没有,这胆子却是有的。”
“我听到点风声,”张清华没有看张成功,“九哥那的日头有人想去晒晒。”
“你是说有人在查九哥?”张成功惊得冷汗直流。
张清华没有正面回答是或不是,“所以你还是快些还九哥的钱吧。”
“唔”张成功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高山镇口有两个人在架个长圆规样的东西,张成功开车从边上过时特意放慢了
车速,这明显是两个外地人,他的心一紧,这么公然地挑衅九哥,难道是惊动了最
上边的?
九哥接过张成功手中的支票看都没看眼就扔到桌上,一边叫人去取张成功的借
条,“还是你老弟够义气啊。”九哥翘起大拇指,“以后即使九哥我帮衬不到你,
我的兄弟也会记得的。”这话说得有点丧气,张成功正想答话,九哥摆摆手,忽然
压低声音说:“老弟没事就快些走。”
九哥把借条往张成功手里一塞,“九哥我今天有事就不送你了,来人,送张兄
弟出去。”
张成功只感觉手里一沉,心下已经明白了一半,笑着拱拱手,“九哥,兄弟我
就先告辞了,等改日九哥得闲再来拜访。”
张成功上车后摊开手掌,借条上是块古香古色的玉,他拿起玉对光照了照没看
出个所以然,顺手就把它揣进兜里。张成功翻检下借条,头上跟着冒出豆粒大的冷
汗,除了两张借条外,还有张西南边他签名的收条,他慌得找出打火机把三张纸条
都给烧了。
难怪会有人来杀我,只可怜孙青做了替死鬼,张成功的脊背一阵发凉,九哥下
手这么狠,他万一倒了那些人怕是连我的窝都给翻了,幸好今天把钱还了至少还有
点人情在,也许九哥的手下会庇护一二也说不定。
张成功开着车子出了高山镇口,刚过了转弯就被拦了下来,“请下车。”说话
的是个紫面膛的人,他朝边上的人摆摆头,“你去。”
张成功想问你们是谁,可是他很快就闭上嘴巴,对方已经亮出公安局的证件,
“对不起,请下车配合检查。”
张成功不再多说话,自觉地举高了两手,心里暗暗得意,幸好烧了那些纸条,
他瞟眼四周,十步之外好像没有其他人,他暗松口气。
“报告队长,找到这个。”
张成功额上又冒出了冷汗,九哥把玉交给我一定有他的用意,“这是我家的祖
传之宝。”
“祖传之宝?”那紫面膛的人拿起玉冲张成功扬了扬,“这玉你们家传了多少
代了?”
这可把张成功难到了,他前十分钟才拿到这玉,他上哪知道这玉传了多少代?
“我也不知道,是我姥爷给我爸的,然后我爸给了我,我姥爷没说,所以我不知道。”
他抹了下头上的汗,暗为自己喝声彩。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紫面膛的人锐利地盯着张成功,“难道你姥爷
几十年前就刻上2004年?”
这下张成功傻眼了,“我,我记错了,这,这是我老婆给我36买的生日礼物。”
紫面膛的人眼睛里闪过刀样的光,“还给你刻上2004年纪念?”
张成功连连点头,又抹了下额头的汗,“当然。”
“可是,”紫面膛的人露出了嘲笑,“这玉的上面什么字也没刻。”张成功这
才记起他对光看那玉的时候确实没有字,“带他回公安局。”
张成功脑海一片空白,真不该听清华的来还什么钱,要不也不会有这麻烦事,
他像被电击一下,张清华!“我要见我的律师。”
张清华赶到公安局的时候,张成功已经全都说了,玉佩是九哥硬塞过来的,
当然他去借高利贷是不对,可是他还了啊这碍不着谁吧?张成功很快被保释出来,
可是他没有感到一点快乐,范逸成一出招就掀了他的老底这让他如梗在喉。
那家伙不知道找到人没有?张成功泯泯嘴,这口鸟气还真咽不下去,钱没
了,还落个两面光,他的眼里闪过狠毒。
“哥,准备以后怎么办?”张清华瞄眼阴着脸的张成功问道,张成功
不想回答,就把眼闭上了,“该怎么办怎么办。”
回到家,张成功简单地应付了老婆的问话就折进了书房,他从书架后面拿
出仰望明月的彩瓷舞女,仔细地擦了擦,然后拿起电话,“我上次说的事咋样了?”
那人嘿嘿地笑了两声,“找是找到了,可是这价……”
“老规矩!你别婆婆妈妈了,快点办就是。”张成功心烦地挂掉电话,又
去擦了擦彩瓷舞女,这东西还真漂亮,张成功惋惜地拍拍彩瓷,可惜就要易主了。
张成功起身正准备把彩瓷舞女放回原处,眼角的余光扫到桌面的一张剪报
上,他心一凛,马上想起孙青的死。张成功猛地捶下玻璃,九哥要倒了,这事咋完
结?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道有道规,当初真不该为了这么一点小东西就露了口风,
该怎么办?
就在张成功心烦意乱的时候,范逸成已经和柳燕坐上去深圳的飞机,他没
有问柳燕是怎么和袁雪说的,既然决定放弃就要断得干净利落,他闭上眼,回想起
在公园见到的那一幕:蒋雨凡高高地举起鸭鸭,袁雪在一边笑得很灿烂地拍拍蒋雨
凡的背,似乎在说:“小心别摔到鸭鸭了。”
范逸成心头酸酸的,从袁雪的家门口跟踪到公园里,他只是个过客,不过
就是见证她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范逸成暗叹口气,我是要我自己死心啊。
柳燕也没打算告诉范逸成她和袁雪都说了什么,她不希望哪天范逸成后悔
的时候怨恨她破坏了他在袁雪心中的形象,如果可能,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听到袁雪
这个名字。
然而范逸成到深圳后只是打了个转,去了趟世界之窗后就往回飞,柳燕非
常失望,她原以为范逸成是担心在A市娶了自己会有损颜面,现在看来,范逸成只
不过是需要她去了了袁雪那头的事。
他的心里终究是袁雪重要些,而我,不过就是一个过客。柳燕没有在范逸
成面前落泪,一直到了家门口才任泪倾如雨。
红尘几许痴迷,梦醒在哪朝?
柳燕开门正想进屋,忽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它艰难
地挪到柳燕的脚边,舔了下她的脚,努力地“汪”了声就往后倒在地上,那眼睛却
还望着柳燕,眼角犹有一滴泪。
“卷卷!”柳燕惊叫着弯腰抱起卷卷,它,已经死了,柳燕刚止住的泪又
落了下来。
就因为我治过你的伤你就千难万难也找到我,柳燕把脸贴到卷卷的头上,
对不起,卷卷,对不起。
柳燕花了两千块钱给卷卷在公墓里买了个牌位,她全然不理公墓管理员看
疯子的眼神,在牌位上用血写上了“心肝宝贝”四个字。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卷卷,我就可以来陪你,那样我们都不会再寂寞。
柳燕开始留意每天报纸上的招聘广告,她像中了魔样疯狂地把自己的履历
往可能的地方寄,她会在每天下午三点固定采束野花去看卷卷。
“卷卷,你知道吗?我现在很难过,恨不得不活了,生命真是艰难啊。”
柳燕很喜欢这种无拘无束地倾吐,“知道吗?我很羡慕小雪,要是我也有那样一份
工作,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她苦笑了下,“可是很惨,今天我又被拒绝了,我在
想我是不是该再去补习下?再考回学校读点书?”
“其实你不必这么灰心,销售这行业中拒绝是很正常的事。”
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戴一幅宽边眼镜的男人,他应该三十出头了,柳燕
暗忖,可是她马上想到这个陌生的家伙偷听了她的自白,而那些话是那样的幼稚,
“你,”她胀红了脸,很有些气恼,“关你什么事?哼!”柳燕说完掉头就走,一
不留神踩偏了下坡的等,“哎哟。”
“我没说关我的事啊。”那男人一脸好笑地走过来,“扭到脚了吧?”他
熟练地托住柳燕右脚踝关节。
柳燕惊叫声还没出口,“好了。”那男人左右转了下柳燕的右脚,站直身
子,“拒绝是很正常的事,就像你,不是一直在拒绝我吗?”他笑了笑,“请。”
柳燕呆如木鸡,愣了半天才明白那男人是要她站起来,她忙不迭地站直了,
还真不疼了,“谢谢。”她羞涩地瞄眼那男人,满脸已腓红。
“青裙玉面如相识, 九月茶花满路开。”那男人的眼神一滞,忽然念了句
诗。
柳燕原本对他心生些许好感,听了这诗很有些失望,男人!她一下失去答
话的兴趣,绕过那男人,扬长而去。
接下来几天,柳燕强压下想去卷卷那倾诉的念头,她不想再见到那男人,
或者说她不需要再认识只把她当成花瓶的男人。
柳燕翻出袁雪原来帮她安排的工程课的听课证,查到地址去报了工程课的
提高班。
“HI,燕子。”
柳燕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金水什么时候来的?这时上课铃响了,金水也
不管柳燕是不是高兴就坐到她的身边。
“我不喜欢你这样。”柳燕甩了个卫生球眼给金水,“我们根本不可能。”
“柳燕同学,我来听课也不可以吗?”
柳燕直后悔不该来报这门课,可是又舍不得已经交付的几百块钱,就扭过
头不再理金水。
“柳燕,柳燕。”好不容易盼到下课,柳燕正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可
是金水用全班都能听得见的声音大叫她的名字,她不得不停下来,“干嘛?”她有
些恼羞成怒了。
“我阿爸是不是给了你一颗药?”金水懒洋洋地瞟眼柳燕,拿出烟来。
柳燕的下巴快掉了,她一把抢过烟,“你不是不抽烟吗?”
“我是不抽烟,可是有人喜欢抽烟,所以,我也得会点。”金水深思地看
着柳燕,看得柳燕有些发毛,“我阿爸给你的药,你吃了吗?”
柳燕的心里拉起警报,难道那药真是灵药,他们后悔了所以要金水来讨回?
“吃了又怎样?没吃又怎样?”她睃眼金水,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那不是灵药,”金水点燃一根烟,“我想以你的聪明一定不会吃下去。”
“不是灵药?那你爸给我的是什么?”柳燕说完就瞅见金水眼里的笑意,
她一怔,该死,我这不是承认拿了那药丸吗?
“没吃就好。”金水的神情一下变得很轻松,“那是颗罂粟丸,也就是鸦
片丸,但是比鸦片更毒更让人上瘾。”
柳燕马上想起卷卷皮包骨的瘦身杆,是我害了你啊,卷卷,柳燕心里酸酸
的,眼睛里马上起了层薄雾。
“你不会是吃了吧?”金水惊得连嘴唇都变白了。
“没有。”柳燕擦掉眼泪,“可是卷卷吃了。”
“卷卷?”
“我家的小狗,它死了。”
金水笑起来,露出特白的牙齿,“我就知道以你的聪明断不会吃下去。”
他走过去假装帮柳燕正正肩上的包,顺势搂住她的腰,“走,我请你吃宵夜。”
柳燕的脸一阵烧,可是她的心里却多了那么点满足感,就没说什么任由金
水搂着出了夜校大门走上西环街。
“好了,游戏到此结束。”柳燕虽然不相信那药丸就是什么罂粟丸,可是
金水得马上离开,“如果你是要那个灵药我还你就是。”
不要给我希望,然后一脚把我踹进地狱。
“不好。”金水更加缠紧柳燕,“我上次说我26说错了,实际我是28。”
金水得意地看着柳燕,“我爸为了让我去国家队,少报了两岁。”
柳燕的下巴又快掉了,这年龄是说改就可以改的吗?“就算你是28,还是
比我小一截。你该不会有恋母情结吧?那我告诉你,第一我没做过母亲所以别说母
性就是公性都没有!不对不对,我本身就没有公性,被你气糊涂了。”柳燕的两颊
像涂了胭脂,“第二,我连自己都不会照顾,当然更谈不上照顾你,所以,我不适
合你,你去找同龄的小妹妹去吧。”
“不,你很合适!我阿爸找人给我算过八字,我的命硬,一定得找个比我
大三岁、南方的女人,”金水笑得跟捡到个金元宝样,“最好是二婚的才能化解,
那样我就能无灾无祸,长命百岁。”
这样的瞎话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柳燕真想一口咬死金水,“这世界上
符合你那所谓条件的多的是,你找她们去吧。”
不是看在玉佛的份上,哼,我才懒得和你废口舌。
“不好!我不喜欢她们,就喜欢你!”
这话听得柳燕浑身一麻,这小王八蛋不会是当真吧?柳燕甩开金水缠在她
腰间的手,“我告诉你,我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她插着腰,凶巴巴地瞪着金水,
“我不爱你!听见没?我根本就不爱你。”
金水的脸色变了变,“我们接触不多,所以谈不上爱,可是接触多了,自
然就爱了。”
柳燕有点头痛了,“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她苦恼地搔搔头,“我都改了
总可以了吧?”
“改啊?”金水的眼睛里闪过慧黠,“你这插腰的动作特酷,我喜欢。”
柳燕赶忙把手放下来,“你喜欢是吧?哼,我就偏不……”她马上注意到
金水因为想笑,可是又在极力忍着笑而憋得奇形怪状的脸,“你在耍我?”柳燕的
脸气得跟秋日的太阳,通红通红的,“我不要再见到你,更不要再和你说话。”她
说完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平日都是我打雁,今日倒被雁啄了眼,这该死的金水为什么就喜欢我?柳
燕揉揉快爆炸的太阳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不去读那破书了(这念头仅仅
只维持了一分钟)。不对,他既然能找到夜校去,自然也能找到我住的地方,那,
柳燕一阵头皮发麻,还有那进我屋的人说是被抓了,他要是有同伙一样可以来不是?
柳燕害怕地缩下身子,快速地回望了后面一眼,不!冷汗像蚂蚁密密麻麻
地爬过她背上的每寸肌肤,她心惊肉跳地走了两步后,猛地狂跑起来。
“燕……燕子。”后面还真有人气喘嘘嘘地追上来,柳燕根本就没听
到那人在叫她的名字,她疯狂地往前跑,跑,跑,跑到腿软了,她才停下来喘口气。
“燕……燕子。”那人喘着气跑过来拍了下柳燕。
“啊!”柳燕吓得尖叫一声,站起身就跑,可是腿一软,她摔倒到地上。
“没摔疼吧?”那人伸手把柳燕拖起来,顺手带进他的怀抱。
“小白!”柳燕震惊得都忘了挣脱出小白的怀抱。
“我是真心想娶你做老婆,”小白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果有下辈子,
我一定做个真正的男人,好娶你。”小白把柳燕拉到他面前,柳燕看到他眼里全是
泪,“燕子,永别了。”
小白低下头,一滴泪跌到柳燕的脸上,他忽然松开柳燕,“我走了,后会
无期。”他说完掉头就走,一边嘶吼着:“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
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柳燕的心弦被狠狠地震动了下,她很想问小白为什么说后会无期,可是她
张了张口马上改变了主意,知道了又怎样?难道真嫁他不成?柳燕定定心神,看了
下路,转身朝西边的那条路走去。
做不了同行的人,就不要去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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