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落无声
柳燕简单地收拾完行李,马上发现她所带的全是夏装,她的心头滑过一丝不安,
为什么我就没带冬装?难道?不会的,是我想多了,那边的天气暖和,不需要穿厚
重的衣服,所以不带冬装很正常,她努力让躁动的情绪平静下来。
柳燕仔细地清点了所有的物品,把属于她的用品锁到隔壁的小房间里,然后她
将房门的钥匙交给了物业管理公司,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赚点零花钱。
范逸成相较柳燕来说却是下了决心,他不仅卖掉在A市的住宅,还把手头的股
票全都割卖了出去,唯一没有转让的就是恒迹信息顾问公司的股份。他本意是什么
都不留的,可是付泉坚决反对,狡兔都有三窟,人为什么就不可以有?清得那么干
净是不是准备连老朋友也不要了?能让范逸成交心的朋友本身就不多,所以他也没
有再坚持转让恒迹的股份,留就留吧,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他微笑着、毫无眷
恋地登上去F市的飞机。
范逸成没有带老四一起去,一则因为对他知之不深,二则因为他杀手的身份,
他此次去F市除了想东山再起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个原因一旦被证实,极有可
能会引发F市的“大地震”,他不得不慎重。柳燕从某个角度来说是安全的,至少
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她会站在维护他的这边,所以在选择同往F市的第一批人时他选
了柳燕。
范逸成到F市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国土局拿来本季度准备公开竞标的土地的标
书,他仔细研究后,对里面一块标着面积9.4 亩、靠近海湾但带点低洼的二类地产
生兴趣,“老沈啊,你觉得这地怎么样?”
“这地啊,”沈翰接过范逸成递过来的土地说明,又对照了下手中的F市地图,
摇摇头,“不是很好,这种地的地壳近中部分一般都潜藏有暗流,一旦地壳构成发
生改变,极有可能会上演一出现代版的‘水漫金山’。”
范逸成呵呵一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是他不打算放弃竞标这块地,除了因
为标书的地块说明中没有提到有暗流外,他选这块地还有别的用意。
相较范逸成的忙碌,柳燕要清闲得多,主要是因为这里既没有她认识的、可以
去窜门的,也没有对她脾气的、可以打牌聊天的,好在以前在A市她已经学会了自
娱自乐,所以到了这里她也没有感到特别无聊。只不过女人爱逛街的本性一直折磨
着她,终于在来F市的第三天,范逸成出门后,她忍不住走了出去。
大街上穿着、打扮新潮时尚的女子很多,柳燕马上察觉到身上穿的、去年买的
中式裙相较她们来说,就像出土的古文物,她有些心慌地瞟了眼边上的路人,发现
有几个已经停下来,在诧异地对她指指点点,她的脸腾得红了。
勉强往前又走了几步,她转身箭似地跑回了赵家大院。
靠在门上,柳燕委屈极了,那些女人穿的衣服不见得有多高档,可是她们瞧她
的眼神分明就跟瞧一个乡巴佬差不多,她难受地闭上眼睛,难道我做了城里人还是
洗不掉身上的土味?她浑身一震,完了,我怎么忘了答应李宏维的事?她怏怏地趴
到床上,算了,今日不同往日,我现在不需要再为糊口去对他低声下气,就当没答
应他,一阵睡意涌上来,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柳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她伸个懒腰,就听到腹部传来“咕咕”的
肠鸣音,要是人不需要吃饭该多好,她莞尔一笑,我怎么尽想些没边的事?客厅的
桌上留着一张条:饭在锅里,菜在灶上,柳燕耸耸肩,把纸条揉成团弹进垃圾筒里。
范逸成来这后就请了个搞卫生兼做饭菜的钟点工,柳燕也乐得轻松,尽管她明
白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抓住他的胃,可是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做出合他口
味的饭菜,更重要的是她不想把这么辛苦的事揽到身上,她瞧着自己的手,这么修
长的手是用来端咖啡的,而不是,洗碗。
胡乱地吃了几口饭,柳燕打开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新版的《梁山伯和祝英台》,
她冷哼了声,这祝英台也够笨的,不会去找个更有权势的嫁了,再把那姓马的一家
踩扁,不仅为梁山伯报了仇,还免了那马文才再去害别家的女子,岂不是更好?却
化成什么蝴蝶图自个快活去了,也不管自家的父母是否会被连累,柳燕长叹一声,
我这是在替古人操心,她又调了几个台,不是广告就是男女主角哭得很伤心,她看
着心里烦就把电视给关了。
她看眼腕上的表,快五点了,她去桌上扯出根烟点上,慢慢地踱到西窗那。她
眼尖地发现斜对面住的那个男人正在对街的电线杆下在抽烟,奇怪,她微皱下眉,
昨天他好像是过了七点才回来,今天怎么这么早?柳燕瞟眼斜对面那屋,窗帘拉得
紧紧的,那女人呢?
街对角的那个男人用力扯松了脖上领带,神情间说不出的落寞,他狠狠地猛抽
了口烟,就把烟甩进垃圾筒,然后他站直身子,机械地把领带重新打好,转身朝另
一条街走去。
他那领带怕是不值几个钱,柳燕幽雅地吐出几个烟圈,要换成是范逸成,肯定
不会那么用力扯,他那几条领带可是从法国带回的名牌,据说全世界只有四条。
客厅门“哒”地被打开,李嫂提了点菜走进来,“柳小姐好。”她冲柳燕笑了
笑。
柳燕点点头,“范先生有说今晚回来吃饭吗?”
李嫂摇摇头,她有些失望,“你去做饭吧,我饿了。”她说完又走回到电视前,
抓起遥控器把所有的频道又按了一次,还是那样,不是广告就是男男女女说些虚假
的台词,她心烦地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拍。
“怎么了?”李嫂从厨房伸出半个头。
柳燕心头一动,站起身走到厨房前,“李嫂。”
“哎”李嫂停下削丝瓜皮,“柳小姐,有事吗?”
柳燕笑眯眯地看着她,“没什么事,我只是好奇想问你个问题。”
“哦,想问什么?”李嫂低下头继续削丝瓜皮。
“如果,”柳燕清下嗓子,“如果给你十万块钱,要你去陪老总睡一觉,你愿
意吗?”
李嫂似乎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削皮刀一下削进丝瓜的2/3 ,她脸红得很厉害,
“是,是范先生要你问的吗?”
这下换柳燕被吓了一跳,她连连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今天看到一
本书提到有人用一百万来测试夫妻的感情,”她搓搓手,“范先生他绝没有提过这
话,我也希望他没听过这话,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李嫂呆了下,马上醒悟地点下头,“我不会说的。”柳燕正想接话,李嫂忽然
叹口气说:“如果,我说如果真有一百万,我想会有人愿意的。”她苦笑下,“小
孩要读书要穿衣,为了孩子舍了这张脸也值得,”她的脸通红通红的,“当然这事
得背着他爸去做,要不,要不……”
“就算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你有钱了,他还怕你不要他呢。”柳燕笑嘻嘻地接
过话头。
李嫂责备地看眼柳燕,拿起削好的丝瓜起身走到水笼头下,“柳小姐,这脏,
你还是回厅里吧,弄好了我会叫你。”
这话不冷不热的,梗得柳燕有些不快活,可是毕竟是她挑事在先,她就不再多
说话又回到客厅去看电视。
柳燕三口两口吃完饭,扔下碗小跑到西窗前,快七点了,那男人该回来了。果
然那男人像踩点样地准时出现在坪前,而楼上的窗帘也拉开了。
柳燕生怕错过了他的每一个细节,忍着想抽烟的冲动,一直看着那男人上楼、
进屋。
男人还在换鞋,女人已经从厨房端出了几个盘子,男人露出丝微笑,走过去亲
了下女人,一手早接过女人手中的盘子放到屋中央的桌上。
柳燕有些吃味,转身走回屋里,你们乐吧,没有钱看你们能乐到什么时候?
吃完晚饭后男人帮女人收拾了碗筷,就去扭开收录机,然后他过去拉女人进怀
抱,款款地跳起华尔兹。
柳燕斜靠在窗前,以极其挑剔地眼光审视那个女人,她不是很高,身材微微有
点走样,相貌也不过尔尔,那男人是傻子吧?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个女人?
屋那边,女人把头枕在男人的肩上,男人低下头去亲吻她的唇,他一手搂着她
的腰,一手快速地扯上窗帘。
柳燕有些气恨地死盯着窗帘上隐约在动的身影渐渐地往一边挪去,她怏怏地走
回屋中央,范逸成从昨晚出去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想起才前那对男女的亲热,体
内涌起一股冲动,她去倒了杯冰水灌到内裤里,她的心里忽然有了奇怪的满足感。
柳燕对这对男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天早早地就候在窗口,像看戏样地看那
男的出出进进,在观察几天后,她马上发现他们间的怪异,或者更明确地说是别扭。
他们肯定不是夫妻,柳燕把玩着窗帘的拉线,有些嘲弄地瞄眼斜对面那窗,不
过就是对偷情的男女,她有些失望地踱回屋中。
楼下忽然传来吵闹声,柳燕忙跑回窗口,心里充满了雀跃感。后来回想当天的
情形,她很庆幸自己那会没有睡午觉。
斜对屋的女人惨白着脸站在窗口,嘴里说着好像是闽浙那边的方言,楼底下一
个微胖、满脸气得通红的男人在冲她嚷。
一行清泪滚下来,女人摇摇头,“No!”
微胖男人气急败坏地正准备冲上楼去,一个老人大声咳嗽着出现在坪前,柳燕
注意到窗口边的女人在发抖,咬着的嘴唇有一缕血渗出来。
“¥%#weqa% ”老人说话中气很足,声音中带着某种威严。
柳燕转头去看那女人,她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她忙注目去看对街,和女
人同住的那个男人正在对街抽烟!柳燕皱下眉,暗忖要不要去告诉那个男人这里发
生的事情。
这时斜对屋发生了巨变,老人在劝说不成后,默许微胖的男人强行闯进屋里面
把女人拖到楼下。
“你们在做什么?”二楼的、据说来F市前是老师的瘦高女人探出身来,“你
们这是侵犯公民的人身权。”这话让柳燕多看了她一眼。
在微胖男人和老人出现后,楼下和楼面上早站满了看热闹的,可是没有一个人
说话,甚至在微胖男人闯进屋去,像拧小鸡样地把女人扯出来后也没有人出头说个
话。
柳燕用力鼓下掌,“青天大白日地抢人,还有王法没?”这话还没有落地,楼
道上“轰”地议论开来。
微胖男人的脸更红了,他伸手擦下额上的汗,另外一只手却还是紧紧地抓住女
人的手。
“我是她爸爸。”老人咳嗽下,楼面一下安静下来,“我是来带她回去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区的片警摩托车都没下就大声嚷起来。
“没啥事,没啥事。”一个笑眯眯的胖子掏出烟递给他,“张警官,只是点家
务事,已经处理完了。”
张警官抽出根烟就着胖子的火点着了,他边抽边瞄着抓女人的微胖男人,“没
事就好,要有事……”
“没事,没事。”才掏烟的胖子冲老人使个眼色,“张警官,你要有事先去忙,
改天我请你去喝茶。”
张警官点下头,发动摩托车很快走了。
柳燕忙去瞧对街,对街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她困惑地抓抓头,他怎么走
了?是不知道这发生的事?还是?她的眼睛亮得跟灯似的,还是根本就是他操纵的?
微胖男人伸手又擦了下额上的汗,低低地跟那女人说了几句话,女人本来还在
挣扎,听完他的话脸变得更白,也不再挣扎,乖乖地跟着微胖男人和老人坐上了黑
色的皇冠。
车屁股还在冒烟,楼面又议论开了,“那胖子是她老公吧?”“他胖吗?有你
胖啊?”“和她住的那男人是她小情人吧?”
柳燕已经没有心思去听这些闲言碎语,她小跑到楼下挡住那个递烟给片警的胖
子,“你就是房东?”
胖子瞄她一眼,眼睛里闪过警惕,“美女小姐,找我有事?”他很快掩起眼中
的警惕,胖脸上堆满了笑容。
柳燕对胖子敏捷的反应暗赞了声,“没什么事啦。”她撅下嘴,“我们新来乍
到,万一不小心得罪了谁,可怎生是好?”这胖子一看就不简单,在他面前卖弄风
尘绝对是费力不讨好。
果然那胖子听柳燕说完,豪气地拍拍胸口,“我姓赵,要是哪天你碰到小麻烦,
你就说你是赵老二的朋友,”他嘿嘿一笑,“虽然我不能包你百分之一百的没事,
可是却包你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柳燕马上高兴地笑起来,“那太好了,谢谢你。”
赵胖子笑眯眯地瞅眼柳燕低胸的睡衣,“别那么客气,这是我的名片,有事要
帮忙就说声。”
柳燕警觉地拉拉衣服,低头憋口气让脸变得通红,“谢谢。”她小声地说完,
抓过胖子手中的名片,抢步跑回楼上。
嘿嘿,任你再厉害,还是得喝老娘的洗脚水,柳燕跑回楼上,瞟眼楼下,那胖
子还在下面冲她挥手呢,她就有些得意了。
晚上快八点的时候,斜对屋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回来了,他脖上的领带被扯得松
松垮垮的,西装就那么随便地搭在手上,有只衣袖斜拖在地上,差点绊到那个男人。
男人狼狈地爬上楼,拉亮灯,鞋也没换地就坐到屋中央的椅子上,然后他掏出烟点
燃了一根。
突然间,柳燕失去再看下去的兴趣,她伸手去扯窗帘,暗想还不如去睡觉呢。
那男人忽然站起身去桌上抓起水果刀,柳燕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不!”她
“呼”地把窗帘甩到一边,伸出头焦急地大叫:“别做傻事。”
男人似乎被吓了一跳,他困惑地看眼柳燕,又看看手中的刀,眼睛里闪过嘲笑
和绝望,他拿起刀往左腕就是一划拉。
“不!”柳燕冲到屋里抓起电话,“这里是宝庆胡同x 号x 里,这里有人自杀。”
放下电话,她快速罩上件外衣冲下楼去。
外面巷口,救护车呜呜的尖鸣声越来越近。
男人从急救室里推出来后,柳燕总算松了口气,她裹紧衣服,回到住的地方。
要是我发现得晚了点,或者,她咬咬嘴唇,或者我也是那没钱的主,他就完了,
人穷连命也跟着贱了吗?
早上起来,柳燕意外地看到范逸成在客厅里看报,面前放着杯还在冒热气的乌
龙茶,“成哥!”她有些激动,“早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坐到他身边,“吃
过早餐没?”
范逸成点点头,“住这还适应吧?”
这话问得柳燕一愣神,她暗忖李嫂是不是说了什么,“还好,”她略停顿下,
寻思着怎么把话题引到那对男女身上去,一个男人肯为心爱的女人自杀,在她看来
就是很了不得,她想帮他,“成哥,你知道这昨天出了什么事不?”她当下把昨天
看到的始末详细地说出来,说到那个男人拿刀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红了,“他也是
傻,既然爱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去把她追回来?却做这傻事?”她转了转眼珠,
“听说他是开小车的,成哥……”
“我这不是慈善院!”范逸成突然插口说,见柳燕失望地盯着他,又补充了一
句:“懦弱的男人我不要。”
是啦,这男人既然有勇气带那女人出来,为什么就没有勇气坚持下去?表面看
固然是为了那个女人好告诉了她父亲,可骨子里怕是还是吃不了苦,柳燕笑着亲下
范逸成,“知道了,成哥。”范逸成做事向来不喜欢解释,可他才补充的那句分明
是在解释,叫她怎不心花怒放?“我去洗把脸。”
“等下。”范逸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你来这也有些时候了,我忙没时间
陪你去四处看看,呶,你拿这钱去逛逛,买点你喜欢的衣服什么的。”他犹豫下,
温和地笑笑,“吃完中饭再回来也没关系。”柳燕的脸色变了变,可她很快镇定下
来,范逸成肯定是约了什么人来,说不定还是个女人,她在出房门前,悄悄地把数
码相机塞进皮包中。
柳燕出大院大门时,回头瞄了眼楼上的窗户,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
后面似乎有个人影晃动了下,她冷笑了声,扬手拦了辆的士。
车刚驶出巷口拐上马路,“停!”她用力拍着车中央的隔窗,大叫道:“停车!”。
匆忙下了车,她沿着侧墙折回到赵家大院斜对面的茶楼上。
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也有几个进出赵家大院的,可是基本都是里面的住
户,柳燕瞧瞧手表,已经十点一刻了,她皱皱眉,感到有些奇怪,难道那人已经进
去了?
一辆标着“警察”的警车突然出现在巷口那端,她的右眼皮猛跳了好几下,她
拍拍胸口,心突突跳得厉害,她不再多想,抓起手机,“成哥,有辆警车来了。”
“哦。”范逸成应了声就挂掉了电话,可是柳燕在他挂之前透过听筒听到了细
弱的呼吸声,范逸成的旁边真有个女人?!
柳燕猛地站起身,想冲到对门去抓现场,可是抓到了又能怎样?她慢慢地坐回
原处,她算范逸成的什么人?她有什么资格去抓、去问、去管他?
这时警车已经停在赵家大院前,两个看上去不是好相与的警察走下车,柳燕鼻
头有些发痒,她“啊欠”打了个很响的喷嚏,她揉下鼻子,“啊欠”又打了个喷嚏,
她眼泪汪汪地朝楼下看,两个警察已经走进大院里,警车的车门半敞开着,车窗上
吊着盆西兰花,随着风吹在晃动。柳燕脸色大变,她抓起手机很快翻到赵老二的电
话,“赵大哥,大院里来了警察,不会是来查我的吧?”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警察?”赵老二在电话那头很吃惊,“没听说今天有行动啊。”他果断地说
:“我就来,放心,没事。”
柳燕要放心才怪,她结了帐马上跑向赵家大院,她已经顾不得范逸成说过吃中
饭后再回来的话,“才,才那警察是不是去我们那了?”她气喘嘘嘘地低声问在门
口晒太阳、住对屋的蒋桦。
“噢?”蒋桦抠抠后脑勺,“好像是的。”
柳燕神情大变,疯了似地朝楼上跑。
这时范逸成正打开房门,警惕地看着不请自来的警察,“请问有什么事?”
“他们不是警察!”柳燕尖叫着,扑向范逸成。
锐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柳燕软软地摔向范逸成,我就这么死了吗?她的眼角
滚出滴泪,然后黑暗包围了她。
慢慢睁开眼睛,柳燕立刻感觉到背上裂缝样的疼,但是狂喜扑面朝她涌来,
“我没有死?我还活着?”
“是的,你活着。”范逸成握着她的手,微笑着说。
柳燕转动眼珠就看到站在范逸成身边的老四,她愣了下,这人好像见过,他是
谁?
“是小泉叫他来的,”范逸成笑笑,“不是他来的及时,我们俩都活不成。”
柳燕点下颌,“我有点困了。”
“那再睡会。”范逸成温柔地说。
这声音让柳燕倍感温暖,模糊中她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
出院的时候,柳燕意外地看到了吴风,她立刻想起她受伤前救的那个男人,他
不知道怎么样了?“吴风,好久不见。”
吴风点点头,脸上没有半点笑容,柳燕的视线落到他青的发亮的头皮上,暗为
他的改变心惊,难道进去过的人都找不回从前的样了吗?
范逸成没有直接回赵家大院,而是带着柳燕到了珠宝城,“你一直想要个钻戒,”
范逸成淡淡地瞄眼震惊异常的柳燕,“呶,你自己挑。”
“是,是吗?”柳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认识这么久,范逸成送过她很多首
饰就是没送过她戒子,他现在送她戒子是准备认可她吗?她低头去看玻璃柜里面闪
着光的钻戒,眼睛里流露出欣喜和贪婪,她很快选定了一个标着4 克拉的钻戒,她
回头正想叫范逸成过来,就见他正盯着她,若有所思。
见她望来,范逸成微微一笑,很快掩去眼中的深思。
他在试探我?她暗生警惕,“成哥,你看这个好看吗?”她的手指落到4 克拉
边上1.58克拉的上,她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幸亏我反应快,柳燕有些得意,如果我说我不要钻戒,第一不符合我的个性,
第二他也不会认为我在帮他节省,这第三嘛,我干嘛不要?有个戒子至少多点希望。
这范逸成也真小气,我就是要那4 克拉也不为过,你看他那眼神!
“成哥,你帮我戴上看好不好看?”范逸成似乎被她的高兴所感染,真依着她
给她戴上了戒子,“哇!”她举起右手左看右看,用极其夸张的语调欢快地说:
“这钻戒真漂亮。”
“是啊,就像特意为您这么漂亮的小姐量身定做的。”
珠宝导购员的话明显带了奉承,可柳燕爱听,“成哥,就买这个好不?”她像
得到了棒棒糖奖励的小女孩,抓着范逸成的手臂摇晃起来。
如果我非要那4 克拉的,估计他也会买,只不过,她暗暗冷笑了声,只不过他
会故作大方地说这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这岂不是完全抹杀了我救他的心?与其图
眼前的一点利益,不如做长远点想。
范逸成被柳燕可爱的表情逗笑了,“好,就买这个。”他拍下她的脸,“这么
大了还像个小孩。”
“谢谢!”柳燕亲下范逸成,没接着撒娇下去,好歹她也是三十一岁的女人,
再装嫩就有些恶心了。
在上车准备离开珠宝城前,柳燕故意转了下右手的钻戒,她要其他人明白,从
这儿起,她,柳燕就是范逸成名正言顺的准新娘了。
在柳燕的老家,如果哪个女人嫁出去,到婆家的第一晚,新郎倌是要当着婆婆
的面给自己的新媳妇洗脚的。一个是感谢新娘肯嫁过来,另外一个则是表明家里的
女主人以后就是新娘了,作为丈夫的他此刻先行安抚下,日后无论有多操劳、有多
辛苦,也全是新娘的命了。
柳燕的内心冲突得很厉害,尽管她很明白范逸成是不可能给她洗脚的,可是她
私心里还是期望范逸成能够做到这点,哪怕仅仅是端来一盆洗脚水来也好,所以当
他们回到赵家大院,她就开始眼巴巴地望着范逸成,她希望她的异常能引起他的注
意,只要他问一句“你怎么了”,她自信能够立刻把话题拉扯到洗脚上。
然而,才刚跨进赵家大院,范逸成的手机很刺耳地响起来,他“恩恩”了两声,
回头看眼柳燕,“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他说完也不等她回答就转头看着吴
风,“一会你去火车站接沈教授。”
沈教授也来了?柳燕心头一愣,范逸成真打算在这地方落根了?那前几天的事?
“请!”老四见柳燕没动,早从前面下车给她打开车门。
柳燕面皮微紧,老四这王八,得了上方宝剑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物了?她转头
亲下范逸成,也不理老四,自顾自地下车走上楼去。
屋里空荡荡的,柳燕把皮包一扔,心头的火就开始往外冒。
MD,我才刚出院呢,他们一个个就好像地球要毁灭了得赶紧去做拯救工作,
她倒了点凉水,都是死没良心的,她心头一动,上次救的那个人也该出院了,她心
里一核计,立刻拿上包出门拦辆的士直奔医院。
然而那个她费心费钱救下的男人,除了留下一千多块钱医药费的欠债,什么都
没交代就悄悄地从医院走掉了。
柳燕非常生气,找了个借口很快离开了医院。她才没那么傻付清那些医药费,
她救那个男人已经很不错了,再替他垫付就是愚蠢了。
回来的路上,柳燕不禁心疼救那个男人花掉的两千块钱,做什么不好,偏救那
个男人?虽然不一定非要他感恩图报,可至少不要这么没点人性的一走了之吧?男
人都TMD的不是东西,她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救男人。
老天就像没有听到她的誓言一样,在她发誓后的第四天,那个跟着她父亲回去
的女人突然回来了,“听说是小姐您,救了她。”尽管有些慌乱,可是那个女人的
腰背很直,双腿并得很紧。
“是我救了他没错,可是后面他走了,没告诉我。”柳燕一点都不想掩饰她的
不满。
“噢!”女人拘束地双手互相扭了下,柳燕立刻注意到她右手无名指指根有圈
明显的勒痕,“柳小姐,他一向是那种不爱,”女人停顿下,思索着怎样才能委婉
地表达清楚她的意思,“他不懂阿谀奉承,但是他会把您的恩德记在心里,”女人
的眼中露出温柔,“他可能嘴上不会说什么动听的话,可是他会用行动告诉你,他
记得你。”
这女人不是傻瓜,就是在装傻,柳燕冷冷地笑笑,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她拿
出根烟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你,你抽烟?”女人吃惊地张大嘴。
柳燕剜了她一眼,我抽烟怎么了?我抽烟就是坏人了?她没理女人的问话,盯
着女人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结婚了吗?请问。”最后两个字是她刻
意加上去的,她要女人明白她抽烟,可是她也懂什么是礼貌。
女人的脸阵红阵白,见柳燕盯着她的右手醒悟过来,她忙把右手换到下面,
“是,是的。”
柳燕吐出个大烟圈,“你以为他能给你想要的?”她就像没有看见女人的脸变
的更白,“如果他真能给你想要的,他为什么要通知你爸爸?”
女人似乎被击中了要害,她挣扎着辩护道:“不是他,不是他。”
这该死的呆女人,她那所谓的男人把她给卖了,她竟然还在为他辩护!“不是
他是谁?难道还是我不成?”柳燕站起身,手上的烟成大弧线地被甩到窗外,“这
里有谁认识你们?又有谁见鬼地晓得你家的电话?”她在屋中央走来走去,怒火填
满了她的心胸,“我救了他,他连谢字都没放个就偷偷摸摸地跑掉,”
“他,他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是,不是想跑掉。”
“苦衷?苦衷就是他每天假装很忙,七点后才回来?”
“你怎么知道的?”女人的眼睛瞪得老大,她脸颊的苍白让柳燕像吃了只苍蝇,
“我怎么知道的?我Tmd 每天吃饱了就嫌撑,就看到你家亲爱的那位比我还撑地站
在斜对面那马路上在抽烟。”这话让她想起那天看到的,“那天你和你爸爸说话的
时候,他就在对街抽烟呢。”
“不,他不会的,不会的。”女人最后几个字变成了悲鸣。
柳燕觉得这会的自己就像个刽子手,在一刀一刀地剜割女人的心,可是她的内
心深处却透出股发泄后的舒服,“他会的,而且已经做了。”她索性仍由自己发泄
到底。
女人大哭起来,柳燕烦躁地想把她给轰出去,可是女人天生的母性让她犹豫了,
她插着腰站在屋中央,“哭个P,你哭他还是那德性,要是你不死心,你上他老家
去找他去,和他一起过几天出门是黄土,进门是黄土的日子看看?”她撇撇嘴,吃
准这女人受不了那苦。
“姐,姐姐,”女人抬起哭花的脸,“我可以叫你姐姐吗?”
柳燕这下除了翻白眼外不想再说任何话,叫都叫了还问可不可以?神经!
“我这次跑出来,也,也回不去了,我,我可以跟着姐姐你吗?”女人怯怯地
望眼柳燕,“我,我在家学过会计,还学过法语。”这倒是出乎柳燕的意外,她要
真学过会计,以后成哥生意一大,她管着帐,我到时管不住他,我管住钱也可以啊,
“不,不可以吗?”女人的头垂得很低。
“怎么不可以?当然可以。”柳燕大声地说完,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马
上想到答应后这个女人住哪,肯定是不能和他们住在一起,那就得另外租房子,她
平常的开销谁负责?柳燕的额头上冒出几滴冷汗,先不说她对这女人一点都不了解,
就范逸成那同不同意留下她都是个问题,柳燕睃了女人一眼,还好她长得一般般,
要不引狼入室后果不堪设想,她眼珠一转,很快有了对策,“不过呢,你得先告诉
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姓柳,柳春翌。”
“好名字。”柳燕笑笑,突然一抹脸,冷冷地看着柳春翌,“要是你爸爸又找
了来,告我拐卖人口怎么办?再说了,我为什么要白养你?”
我自己都是别人养着,我养你?她有些难受,原来豪情满怀地以为身份改变了,
可以改变些事情,现在想来,要是范逸成翻脸不认帐,她和现在的柳春翌有什么区
别?
“我,我可以给你做饭吃,还可以,还可以做家务。”柳春翌的脸涨得通红,
“如,如果你不方便收留我,也,也没关系,”她咬着下嘴唇,半天才蚊叫般地说
:“我,我自己想办法。”
柳燕忽然有了罪恶感,这柳春翌分明是良家妇女,她这样一再相逼,她要是变
成那种女人,岂不是她的过错?好歹都姓柳。她略沉吟下,决定还是向范逸成提下,
就当是为将来的孩子积点德,“这么着吧,”她微皱着眉头,“我考虑下再回答你。”
她不想让柳春翌知道她做不了主。
范逸成没有反对柳春翌留下来,“只要你觉得高兴就行。”
这话让柳燕很快活,她亲下范逸成,“谢谢!”她轻轻地靠在范逸成的肩上,
“这房子再加上她,会不会小了点?”
范逸成扬扬眉,“本来我是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的,可是既然你问了,”他微微
一笑,“新房子过两天就装修好,到时候不只你们两,沈教授、老四、还有吴风都
会搬过去住。”
柳燕惊讶地抬起头,“他们都搬过去住?”
都搬过去住是什么意思?他是想说明我在他心中和他那几个兄弟的位置不相上
下?还是暗示我别以为有了那戒指就以为他怎么了?柳燕的心中起了疙疙瘩瘩,她
下意识地转了转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是啊。”范逸成拿根雪茄叼在嘴里,柳燕忙帮他点上火,“我要在这立足,
首先我得有根据地,”他哈哈一笑,“我要再创第二个金鹏。”
范逸成的新办公楼选择在离市中心约十五分钟路程的地方,里面装修很简单,
柳燕刚进门时还被吓了一跳,范逸成穷到只能做个低档的装修吗?不过很快她就高
兴起来,范逸成把她安排在他办公室的隔壁,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准备和她共创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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