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云莫测
柳春翌因为是新来的,暂时充作前台,柳燕从她面前走过时总是高高地昂起头,
对她的招呼只是点下头,她不想和柳春翌保持太近的关系,毕竟这的一切都是范逸
成的。
柳燕很快适应了新的环境,她甚至有些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因为在宽敞的办公
厅里,范逸成不再是那个让她费心去猜的范逸成,他经常会为了某个数据和沈翰争
得面红耳赤,甚至会像个孩子样地要求柳燕做评判,柳燕喜欢这种真实感。
老四是所有人中最不爱说话的,在范逸成他们为了计划争论不休的时候,他就
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偶尔他会朝他们这边瞟上一眼,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五秒。
相较老四的沉默寡言,柳燕是说话最多的一个,可是随着新鲜感消失,范逸成
和沈翰讨论的不是土建就是成本等她听不懂的,她就有点不爱说话了,她会借拿水
果点心或换茶倒水猫到厨房里很久才出来。
范逸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很快购进了四台电脑,一台放到前台,一台给了
他自己和沈翰,另外一台配给了柳燕。
“燕子,我事情多,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收集一份F市注册资金在一仟伍佰万以
上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名单,另外你再帮我收集下和青步湾有关的资料,越详细越
好,辛苦你了。”说完他微微一笑。
柳燕有点懵,上大学那会因为家里穷没有条件,等嫁了李宏维又为了生存周旋
于不同的男人之间,她别说上网,就是连鼠标都没有摸过,“成哥,你什么时候需
要这些资料?”她稍整面容,把所有的惶恐藏进内心深处。
“越快越好。”
柳燕点点头,等范逸成有事离开公司,她就把柳春翌叫进来,“范总需要点资
料,你帮他找找。”她故意沉吟下,“为了保密起见,你就在我这电脑上找吧。”
柳春翌笑笑,很快点开IE,输进F市的房地产网站,然后在搜索里敲进需要的
条件,柳燕在边上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漏过了该学的。
“燕子姐,你平常习惯用什么输入法?”柳春翌打开控制面板,点开区域和语
言设置,“这是智能ABC ,有点类似全拼,主要是以拼音为准。”她边说边输几个
字给柳燕看,“还有种常用的是五笔,需要按部首输相对应的字母。”
柳燕有点头大,“用全拼吧。”
柳春翌把范逸成交代需要的两份资料拷贝到了word,然后打印出来交给柳燕就
走出她的办公室。
这东西看来挺管用的,柳燕好奇地按柳春翌的步骤重复了一次她的操作,挺简
单的嘛,她暗暗有些得意,就试着去点页面上的其他连接,可是不到十分钟她就厌
烦了这种机械性的动作,“春翌,有没有别的,我的意思是说好玩的?”
“好玩的?”柳春翌歪头想了想,“燕子姐喜欢看新闻吗?网上可以看到最新
的新闻。然后还可以玩游戏啊,像麻将什么的。”
“也打钱?”柳燕吃惊地瞪大眼睛。
“不是了,一般都是玩,不要钱的,”柳春翌见柳燕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就
没再往下说,“燕子姐喜欢写东西吗?可以去论坛看看。”她耸耸肩,“没事去灌
灌水,当打发时间好了。”
“论坛?”柳燕眼睛一亮,好歹自己是学中文的,去看看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柳春翌很快在搜狐里找到几个人气还不错的论坛,柳燕谢谢都没说声就直接点
开页面去看里面的贴。连看几篇后她皱起眉头,这些文章不咋滴?怎么会有那么高
的点击?她撇撇嘴,信手回了个贴,可是立刻出现提示:对不起,您还没有登陆,
请登陆后再回贴。
有没有搞错?回个贴还要登什么陆?
“春翌,为什么我不可以回贴啊?”她不满地嘟起嘴。
“燕子姐,你没注册名字吧?”柳春翌一看提示就明白了,她很快帮柳燕注册
了个燕子斜飞。
柳燕冥思苦想后,在论坛贴出了她的第一篇贴《飞》。
她晃到别的地方看了看,再回来时,她的贴已经有了几十点的点击量,还有一
篇回贴。她一愣,赶忙点开贴,“如果梦能长翅膀飞向天堂,我愿这个梦能长久点,
再长久点。”下面还有一句话:“作者虽然是新人,字里行间却透出深厚的功底,
欢迎你来论坛,希望以后能见到你更多的文字。”落款为月下听箫。
几句话夸得柳燕眉开眼笑,她高兴地回了个谢谢。也是因着这回贴的鼓舞,自
此后她只要进办公室就会去论坛看看,生活变得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在论坛呆了一个多月后,她成了论坛的资深写手,不仅拥有个人文集,还拥有
粉丝团。那种倍受尊敬的感受决不是现实中可以享有的,她越发写的勤,回的勤。
“燕子斜飞,你写的文章我很喜欢,我想你写小说也会很棒的,可以写点小说
吗?因为我很喜欢看小说啦。”有粉丝建议道。
这几句话勾起柳燕的隐痛,很多年前,我的小说是写得很棒,连教授都说我比
袁雪写的好,可是现在?我还能写小说吗?我还能跟袁雪比吗?柳燕郁闷地在电脑
前出了会神,一咬牙关了电脑,走到外间办公室。
如果生命中有难忘的,那一定是在不如意时,挖出了记忆中曾经美好的。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连柳春翌也不在,柳燕惊惶地拍拍胸口,他们都做什么去
了?
门口忽然传来开门的声音,范逸成一脸铁青地走进来,“MD!”
“我那老同学拍着胸脯说底价肯定是那么多,怎么就偏差了1 万?”沈翰皱紧
眉,跟在他后面走进来。
“成哥,回来了。”柳燕瞅了下范逸成的脸,上前亲昵地挽着他的手。
范逸成点点头,“燕子,我要你找的青步湾的资料呢?”
柳燕甜甜地一笑,“早准备好了。”她松开手,去办公室拿来资料递给范逸成。
范逸成顺手把资料递给了沈翰,“老沈,你看看。”
沈翰接过资料,脸上露出不高兴,“范总,你是怀疑我沈某估算有误?”
范逸成愣了下,马上笑着拍下他的肩,“我说老沈啊,我可没那意思,我只是
想让你看看资料有没有用。”
这下换柳燕不高兴了,有没有用?难道我还去找些假资料来哄你?可是她没敢
像沈翰那样在脸上直接显露出来。
“不是所有的资料都有用。”范逸成见沈翰接过资料后瞟了眼柳燕,立刻意识
到她的存在,他转头冲她温和地笑笑,“燕子,辛苦了。”
这句话像甘露一下把柳燕给整快乐了,“不辛苦啦,其实是春翌帮我找的。”
她脸红了。
“春翌?”范逸成和沈翰同时脱口问道。
“是啊。”柳燕可不想背黑锅,不会上网又不是什么稀罕事,中国很多人不会
呢。
沈翰转头看范逸成,“老范,会不会是她……”
范逸成抻下眉,“我有些饿了,老沈,不如我们先去填饱了肚子再说,”他打
断沈翰的话,“人是铁饭是钢啊。”他回头看着柳燕说:“办公室没人了,你就辛
苦点守家吧,我叫吴风给你带饭回来。”
柳燕点点头,心里头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才他们言下之意是说柳春翌有问题?
她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了一根,柳春翌可是我要留下来的,要真有问题就是我的不是
了,要她走吗?可万一根本就不关她的事,她一个孤身女子上哪去好?柳燕烦恼地
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柳燕暗暗留意起柳春翌的一言一行,柳春翌如果在打电话,她就站在办公室门
口凝神去听,实在听不清,她就干脆走到柳春翌的背后去听;柳春翌在敲电脑,她
就轻轻打开办公室的门,假装去洗手间,可是中间会突然折回到柳春翌的后面。
柳燕反常的行为很快引起柳春翌的不安,她在忍耐了五天又十个小时后,主动
来找柳燕,“燕子姐,是不是这次范总没标中商业街,以为是我泄的密?”
真是聪明,先来个开门见山试我的口气,“怎么会呢?”柳燕笑笑。
柳春翌的眼圈红了,“燕子姐,我很感激你收留了我,我很抱歉给你带来了麻
烦。”
女人的眼泪对男人有用,对我可半点用都没有,柳燕把脸一板,盯着柳春翌,
“那是不是你泄的密?”
柳春翌的脸唰地变白,“不是我!如果是我泄的密,我不得好死!”
“擦擦,”柳燕抽出张面巾纸递给她,“这不就得了,范总也不是那不明事理
的,要真怀疑你早叫你走人了。好了,回去安心地做好你的工作吧,有什么事我会
去和范总沟通的。”
“谢谢你,燕子姐,那我先出去了。”
柳燕点点头,她并没有因为柳春翌的几句话、几滴泪就打消了怀疑,沈翰说话
向来实在,既然露了那个口,自然是有点因果的,怎么处理才好?她烦恼地捶下桌
子。
相对柳燕的谨慎,范逸成就像根本没发生过什么事,照样在会议室内和沈翰争
论不休,可是柳燕却还是瞧出了些不同,每到说某个价位的估算时,范逸成就会蹦
出几句她听不懂的话。
那肯定不是英语,尽管柳燕有N年没碰过和英语相关的东西,可是是不是英文
她还是能听得出来。
柳燕暗暗去瞅了几次柳春翌,柳春翌不是在电脑前发呆就是站到办公室那头的
阳台上,两天后她找来副耳麦戴上,专心地听法语讲座。
看来真是我大惊小怪了,柳燕暗松口气,渐渐又把重心转移到文字上。
同一时间,A市。
付泉没有跟范逸成到F市并不是因为他在A市呆惯了,他在看见老四的第一眼
就知道他将要再次面对那可怕的过去,现在他的对面就站着那个人——几年前想杀
死他的人。
“你,来了。”付泉轻叹了声。
“我来了!”那人胖胖的脸上挤出丝笑容,“好久不见,可好?”
这句简单而常用的话如重石般地压向付泉,付泉大口地喘口气,“娘个皮,来
吧。”
那人点头,“King永远是King。”
付泉的眼中闪过狼样的光,他盯着对面那人眯了下眼,然后他看见了刀光。
“呵呵!”那人低头看下胸口似梅花绽开的血花,“我还是输了,”他苍白一
张脸,抬起头,“把枪给我,”他呛咳着,吐出口血,“我不要死在你手里。”他
伸出右手,“把……枪给我。”他的声音低沉,充满了绝望。
“何苦?”付泉摇摇头,把枪扔给他。
那人的眼睛里闪过了狰狞和得意,他的脸更白,他抠动了扳机,“嘿嘿,这么
多年你白混了,竟然……”他的声音像突然被切割在半空中,他愣了会,咳出口血
喷在枪上。
“你真以为我会白痴到把枪给你?”付泉摊开左手掌心,掌心里是枪里剩余的
子弹,“狼就是狼,呆在羊圈里他还是狼。”
那人已经听不到付泉的最后一句话,他的眼睛慢慢在放大,他不相信地再次抠
动了扳机,这次枪真响了,他的胸口上绽开了第二朵血花。
付泉擦下头上的汗,他知道他又得开始逃亡了,明天那人的兄弟就会找过来,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在离开A市前叫人给老四带去一个玉扣,“扣在人在,扣亡,
人散。”
范逸成当然不知道A市发生的这些,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青步湾的竞拍上,如
果这次再有什么纰漏,对他来讲不再只是一次失败,而是种耻辱了。
“269 ?”他盯着沈翰,露出了担心。
“差不多,可能还要稍高点。”
柳春翌坐在电脑前如被雷击,她的额上渗出几滴冷汗,她紧咬着嘴唇,心里盘
算着。
几日后,F市的国土局公开竞拍包括青步湾在内的十块地的出让权。
“还有十分钟就开始了。”沈翰低声提醒在闭目休息的范逸成。
范逸成缓缓地睁开眼睛,“恩。”
“下面竞拍的是青步湾的地。”竞拍员的声音有点远,声调似乎较之前略有提
高,“起拍价是100 万每亩,有没有出100 万的?”范逸成毫不犹豫地举起牌子。
“130 万”
“160 万”
……
范逸成的头上冒出了冷汗,价格已经飙升到了240 万,如果再有人坚持,他能
加的资金不多了。
“268 万”浩海集团公司的彭浩海示威地瞟眼范逸成,报出他的价格。
范逸成铁青着脸望向远方不知名的某个地方。
“268 万第一次。”
“268 万第二次,有没有出比268 万高的?”
“268 万第三次,成交!”
彭浩海有些吃惊地看着竞拍员重重地敲下锤子,他转头去看范逸成,范逸成已
经走掉了,他右脸颊的肌肉弹跳了下,“MD”
“没拍上是好事。”沈翰跟着范逸成走出竞拍大厅就笑着对他说,范逸成的眉
毛往上扬了扬,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忍住没说,“才那傻瓜出268 万的时候,
我还真有点担心你会忍不住……”
“够了!”范逸成盯着沈翰,眼睛里全是怒火,“我没拍到你很高兴?我姓范
的被别人踩着玩你很高兴?”
沈翰目瞪口呆地看着范逸成,半天说不出话来,“你……”
“你个P,老子失败了你高兴了?”
边上已经有几个人停下来在看他们俩,沈翰的脸火烧样的红,他暗想范逸成是
怎么了?然而范逸成并没有意识到沈翰快受不住了,他话一说完就大步走向吴风,
上了车就吩咐吴风开车。沈翰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受伤的自尊像毒蛇样啃噬他
的每寸灵魂,他招手拦了辆的士回到住的地方,简单地收拾下行李就搭晚上的火车
去了上海。
就在沈翰走后的第二天,吴风像最初突然出现的那样,没说一声也走了。
柳燕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事实,现在是创业初期,几个重要的伙伴就这么说走就
走了?然而雪上加霜的是柳春翌留下一封信也走了,信中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范逸成在他们走后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不是在办公室里抽烟就是跑到
酒吧去喝酒,柳燕试着去劝他,“少管我。”他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甩门就走。
柳燕想叫住他,可是就像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咙,她除了流泪竟然说不出一个字
来。
我终还是胆怯了,她无力地仰靠在沙发上,我不敢说他,不敢骂他,除了流泪
我什么也不敢做,她咯咯地笑起来,我对他而言连个P都不算,我是谁?谁又是我?
A市表面看风平浪静,可是李浩天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张成功
意外地自杀使原本有些明朗化的官商勾结利用假文物贩卖毒品的案件扑朔迷离,不,
真相就是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他拿起白松华的供词从头到尾再次认真地看起来。
应该说,再次寻回线索得感谢柳燕,不是柳燕发现作为证物的玉佛不是她原来
的那尊,马德生他们极可能被所谓新的线索引到歧路上去,这从某点说明藏在幕后
的那个人被惊动了。马德生经过慎重地考虑,向公安局的局长荆大鹏提出成立专案
组,彻查内部的要求。
每个可能接触玉佛的人都被列入排查对象中,李浩天也不例外,也正是这个原
因,他的师傅、B市的老警察田丰进了专案组,他却没有进。
“大丰,你说这是哪嘛子事?我跟这案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现在说不要我查就
不要我查了。”李浩天用力地捶下桌子,“太可气了。”
“呵呵,我说浩天啊,身正不怕影子斜,等把这粒老鼠屎查出来,你还怕没用
武之地?”田丰掏出土烟卷成个小卷,啪达啪达地吸起来。
李浩天皱下眉,一把抢过他的烟扔到地上,“大丰,你怎么还抽这燥烟?”
田丰苦笑着摊摊手,“我就这点爱好了,你就不要管了。”
李浩天去柜子里拿罐雪碧扔给他,“我不管还不成,”他嘿嘿一笑,“谁要你
是我师傅?”
田丰笑笑,心窝里暖暖的,他拉开拉环猛灌了口雪碧下去,“你小子还算有点
良心。”
李浩天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说大丰,我们认识也有这么多年了,我这心里
头一直憋着个问题呢,……”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调到县里面去?”田丰的脸一下变黑了很多。
“没,我可没那个胆,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师傅不是?”李浩天整整面容,“我
是想知道谁有那么大的能耐逼死张成功,按说那小子的钱多的花不完,”他摸摸后
脑勺,“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是这里,”他指指心窝的地方,“憋的慌。”
“水到渠成懂吗?”田丰露出了笑容。
李浩天要不懂就白干这行了,所以他乖乖地闭上嘴,把才看出白松华口供里的
疑点指给田丰看。
“好小子,我就知道当初我没看走眼。”田丰爽朗地大笑起来,用力擂了下李
浩天,“等这阵雾过了,就把你要回来。”
李浩天眼睛一亮,“马队长说的?”
田丰笑笑没接话,拿起警帽往头上一扣,“我出去办事去了,你没事去看看每
天的值班表。”
“啊?”李浩天张了张嘴,马上醒悟地点点头,啪地立正,给田丰敬了个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柳燕当然不知道她的一句话在A市会引起这么大的震动,她正为范逸成越来越
放荡的行为忧心忡忡。
范逸成先是越回越晚,到后面是连着几天不回来,柳燕担心得每晚都睡不好,
她试着给他打过电话,可是每次电话那端都会有不同女人的声音传来,她心痛得恨
不能下一刻就不活了,然而事实是她不仅活着,而且脑袋特别清醒地明白范逸成根
本不在乎她。
这就是我要的生活吗?这就是我追求的幸福吗?柳燕痛苦地咬着手指,我还没
嫁他就是这样,我真嫁了他,岂不是天天要忍受这种痛苦?他衬衫领上的口红印是
谁的?泪水打湿了她的睫毛,我不敢问他,不敢和他生气,我连最起码的做妻子的
嫉妒都不敢显露出来,这样的婚姻有意义吗?我也是人,也是一个正常的女人,我
需要真正关心我、爱我、宠我的男人,可是他想过我的感受吗?没有,一点都没有,
我对他来说,和别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区别。
我要离开他,柳燕狠狠地咬下手指,马上痛得大叫一声,对,我要离开他,她
站起身走到衣柜前,可是我这一走以后的生活怎么办?靠那几万块养老的钱?她悻
悻地走回床边,我身无一技之长,难道准备再去做别人的情妇?我把自己当成什么
了?货物吗?
她怔在原地,她记得月下听箫曾经回贴说:“女人最可悲的就是把自己当成货
物,却又不自省,不知道自己本身是有情感的,等到色衰了,人老了,匆匆找个人
嫁了,一辈子没活出个自己,还给子女带来了羞耻。像那演三级片的,这时可能红
得发紫,等以后老了,她有了自己的子女,那时候如果她的子女看到了这些他们母
亲演的三级片,他们的脸放哪?他们在别人鄙视的眼光下能健康的成长吗?我怕是
唾沫会淹没了他们成长的路。”
这些话像把利刃狠狠地割裂了柳燕原本有些自卑的心,如果我的儿女长大了,
知道了我的过去,他们……柳燕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我拿什么面目面对他们?
柳燕几乎是失魂般地跑到曾经充满笑声和希望的办公室,打开电脑。论坛的信
箱里有很多读者的短信,内容如出一辙:“你去哪了?我们在等你!”
她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悲哀,木木地出了好一会神,她才转下鼠标,点开常
发贴的那个版。《紧急寻找燕子斜飞!》,才晃进去柳燕就看见最上面挂着这贴,
她鼻头一酸,眼泪差点跟着掉下来,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开贴,里面只有一句话
:“回来吧,这里需要你!”
这里需要我!泪水大颗大颗地跌出她的眼眶,可是,他不需要我!
抹干眼泪,她在心头再次回放那句震撼她心弦的话,写作的欲望就如冉冉升起
的太阳那么鲜明、那么强烈地在她的每寸神经里游走,我不是多余的人,这里需要
我!她翻找出原来写的那部分《尘梦》,任凭文字随着心灵的起伏而变化。
等她改完半趴在桌上时,她听到腹部传来极不合作的咕噜音,她瞄眼电脑上的
时间,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快一点了!
要是范逸成回来没有见到我会怎么想?管他怎么想,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不不
不,我现在还得靠他养着,她轻叹口气,什么时候我才可以站直点?她的心乱成一
锅粥。
回到住的地方,李嫂已经回家了,她在桌上留了张条:“饭在电饭煲里,菜在
蒸锅里。范先生已经吃过了,让你不用等他。”
最后一句话像颗原子弹炸乱了本就心烦意乱的柳燕,她惊慌地跑向卧室,范逸
成没有在卧室里,但是衣柜的门半敞开着,她的脸一下变白,他走了吗?他不要我
了吗?她用力吸下鼻子,脚步零乱地走向衣柜,衣柜里没有空的衣架,她暗舒口气,
腿一软瘫坐到地上,腹部不争气地又传来了咕噜音,她摇摇头,从地上站起来。
柳燕开始疯狂地写作,她要独立,她要让范逸成刮目相看,尽管写作是艰苦而
枯燥的事情,可是她已经没有了选择,除了手中的笔,她已经没有别的可以让她腰
板站直的路。
然而,并不是努力了就可以达到期望的结果,柳燕用尽心力写的小说在论坛反
响不大,尽管月下听箫帮她把贴固顶,可是跟的贴越来越少,她很伤心,我写的就
这么不堪入目吗?深受打击的柳燕再提不起写作的兴趣,就连着两天在屋里看电视
没有去办公室,熬到第三天,她拗不过内心强烈想去看看有没有回贴、有没有人记
挂她的念头,去到办公室。
论坛里静悄悄的,常见的几个坛友都没在,柳燕很惊讶地睃了眼首页,点开了
版面。她写的小说还在最顶上,回贴数和两天前一样,她很失望,心口有些闷闷的。
我在期望什么?别人的关心还是奉承?她尖刻地审视着自己,我是什么了不得
的伟人吗?凭什么别人就得关心我?她用力捏了捏下巴,我写小说是为了别人吗?
不,我是为了我自己,那么,我为什么要放弃?就为了回贴吗?她笑起来,很快把
论坛上的贴转移到桌面上,没有人看,我自己看!她的思绪被拉回到从前,白向天、
小白、金水在她眼前交晃错动,她的眼睛大而明亮,她把手放到键盘上。
就在柳燕沉浸在文字的海洋时,付泉趁着夜色悄悄地来到了F市,短短的几天
时间里,他瘦得连范逸成都没能认出他来。
付泉没有走上前去和范逸成搭话,他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压低帽檐转身就走。
他已经嗅到死亡的气息,死并不可怕,很多年前他就该死了,可是他活了下来,这
都是因为范逸成,所以他一定要来看看他。
“你是唯一一个见到我还能笑的人。”对面的年青人把玩着手中的刀,没有看
付泉。
“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不笑?”付泉笑嘻嘻地搓了搓手。
年青人抬头看着付泉,眼睛里多了抹尊敬,“King就是King。”
“据说小刀张杀人之前,说的话从来不超过三句。”付泉收起笑容,他的左手
微微半张,右手急抽藏在衣袖中的勃朗宁手枪。
年青人的眼睛立刻变得尖锐起来,“你为什么杀我哥哥?”
为什么杀?付泉被这简单的问题气得吐血,难道他的命就不值得问几句有意义
的?他冲年青人翻了下白眼。
年青人忽然动了,在付泉的眼睛刚朝上翻准备做白眼状的时候。
“你太骄傲了。”付泉冷冷地盯着躺在他脚下的年青人,吹了吹枪管,谁说这
是女人才可以用的枪?
“我不服!”年青人挣扎着站起来,血一下从他的胸口飙出来,他的身子晃了
晃,可是他努力平衡住自己,“你,”他喷出一大口血,“你怎么可以用枪?”
“我为什么不可以?”付泉懒洋洋地看着他的眼睛,“活着就是理由。”
年青人似乎明白了,他竖起大拇指,然后软软地摔向地面,他的眼睛犹看着付
泉。
付泉耸耸肩,小心地跨过他正准备离开,一道寒光闪过,付泉连惊呼声都没有
出口就摔向地面。
“你,你也太骄……”年青人手一松,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就闭上了眼睛,他把
刀深深地插进付泉的下体中。
范逸成不知道发生的这一切,他甚至连付泉的尸体都没有见到,有人往付泉和
那个年青人的身上泼了些汽油,然后把一个燃着的打火机扔到他们身上。
人生匆匆,来也无踪,去也无踪。
范逸成真的在打击下崩溃了信心吗?当然没有,他在做假象,为的是引蛇出洞。
果然,在他醉卧温柔乡的第十天,有人直接闯进屋里,把他从被窝里翻了出来,而
他那时正光着身子搂着同样光着身子的女人在快活呢。
“干什么?”范逸成很生气,回手给了那人一个耳光。
那人摸摸脸,眼睛里露出丝怨恨,可是他很快就堆起笑容,“我们老板想请您
过去一趟。”
范逸成皱起眉头,不急不忙地捡起地上的短裤穿了,又去桌上拿根雪茄点上,
“不去。”
“不去?”来人的眼珠鼓得跟金鱼似的,“你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
“管你们老板是谁,”范逸成走回床上躺下,顺手摸了下被子里的女人,“滚!”
“范老板好大的架子。”彭浩海阴着脸走进来。
范逸成皱下眉,拍拍女人的屁股,“你先出去。”
女人伸手打了下范逸成,把被子往身上一裹下了床就往外走。
“呵呵,看来范兄好骑胭脂马。”彭浩海打趣地盯了眼范逸成。
范逸成尴尬地笑笑,“哪里,哪里,我这不是和你彭老板赤诚相见吗?”
“好!”彭浩海鼓了下掌,“明人不做暗事,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青步湾的那
块地。”
“喔?”范逸成惊讶地看着彭浩海。
“听说范兄为了这块地喝茶茶不香,吃饭饭不香的,”彭浩海轻咳了几声,皱
着眉看着他手中的雪茄,“所以兄弟我,咳咳。”
范逸成忙把手中的雪茄掐灭在床头上,“对不住。”
彭浩海露出丝笑容,“所以我准备和你合伙一起开发这块地。”
范逸成挑挑眉,他不相信天上会掉下馅饼来,“条件呢?”
“聪明!”彭浩海竖起大拇指,“条件只有一个,就是由我负责销售,利润对
半分。”
“你的意思是工程由我来做?”范逸成面露深思。
“恩,工程款我出一半。”
这是块带肉的馅饼,就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碎骨?“喔。”
“嘿嘿,不瞒范总,我最近资金有点周转不灵,所以才出此下策。”
想引我上勾?范逸成哈哈一笑,“我考虑考虑。”
彭浩海站起身,“行,明天这个时候我来恭候范兄的好消息。”
范逸成在他走后马上拿出手机,此时此刻他太需要沈翰的意见,彭浩海抛出的
条件太诱惑人了,他相信换成别的公司都会一口答应,可是彭浩海为什么要这么好
心?他吃不下可以转手,或者找个实力强的做合作伙伴,为什么就选择了我?他了
解我吗?范逸成心一动,难道他知道A市的事?范逸成陷入沉思。
他把手机收起来,现在不能打电话,我不能为一己之私破坏了大局,彭浩海这
么急着出手,肯定是出了变故,小心驶得万年船。
第二天,彭浩海刚进门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怎么样?”
范逸成笑着拿起根雪茄,“呵呵,彭总可真是直爽,好,我喜欢。”他看了看
彭浩海,不露痕迹地把雪茄又放了回去。
“恩,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彭浩海被夸得心花怒放,说话的语气跟着变
温和了许多。
“彭总把这么好的机会给我,我很感激,但是,请絮我直言,为什么是我?”
范逸成盯着彭浩海问道。
“嘿,”彭浩海的右腮抽动了下,“因为一个人。”
“柳春翌。”
彭浩海很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范逸成笑笑,“我来这的时间不长,认识我的人不多。”他重新拿起雪茄,
“何况一个逃婚在外的女人,人生地不熟的,居然可以买回Sony的耳麦,这不很奇
怪吗?”
彭浩海点点头,“不错。”他盯着范逸成,“闲话不多说,范总给我句话,可
以还是不可以?不可以就当彭某没有来过。”
范逸成的内心如波涛汹涌,答应吧,前面也许是悬崖,不答应吧,这么好的机
会放弃了实在可惜,他挤下眉,“彭总,我还有些小问题想弄清楚。”
“说。”
“第一,你的工程款怎么付?什么时候付?第二,利润怎么算?什么时候分?”
彭浩海放松了面部的肌肉,“这第一点,十层后的工程款归我出,具体怎么出
看施工队那边的合同是怎么签的。”他摸摸下巴,“这第二点嘛,销售完后统一核
算,五五分帐。”
原来是这么回事,范逸成暗暗冷笑了声,沈翰说过青步湾下面可能有暗流,光
处理这个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再加上其他的成本如打桩的,布线的,怕是远远超
过一半的工程款;最关键的是销售归他负责,他要动点手脚,这所谓的利润就不知
道会剩下多少,万一中途他把销售款一卷,到时候别说利润,就是老本都回不来,
范逸成念至此,很快打定了主意。
“哦,彭总,让我再好好想想,我三天后一定给你答复,你看怎么样?”
彭浩海两腮的肌肉抖动了下,“不行,我最多再给你一天时间,后天我的报建
图必须送到规划局。”
“行!”
多一天就有多一天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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