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是谁,在夜里呼喊我的名字?
是谁,把爱带到我的身边?
……
我望着窗外,大学毕业后我就回到这个城市,当身边的同龄人还在为升职打拼
的时候,我已经有了这间带窗的办公室。
窗外哗哗地下着大雨,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又看到叶子冲上马路推开我。
“叶子!”苏航痛苦地半跪在地上,抱起浑身是血的叶清卿,我呆呆地跌坐在
他们旁边,任雨水疯狂地淹没我的痛苦,我的泪。
……
“叩叩”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田总,”柳夏伸进头来望了下,见我
在盯着她,立刻吐吐舌,“武总来了,说有急事找您。”
我点点头,柳夏很快缩回头,并带上了门。
我拿纸巾轻拭去眼角的泪,四年了,我以为我早忘记了,原来它却在我的心底
生了根,然后在我脆弱的时候出来吞噬我的灵魂。我伸手拉上窗帘,苏航,我的男
朋友,叶子,我的女朋友,我的男朋友爱上我最好的女朋友,这在戏剧中才可能出
现的一幕,那么真实那么残忍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田助理,呶。”武占魁把几张发票往我桌上一扔,就自顾自地坐到对面的沙
发上点燃了一根烟。
我微皱下眉,翻检了下发票,一共是四张:两张是餐费,每张都是一千多;一
张是洗桑拿的,边角已经有点磨破了,三千八;还有一张则是某美容美体机构的美
体材料费,两千八。我从笔筒抽出蓝色的笔写上“请财务核实”,然后在后面签上
我的名字。
“武副总,”我站起身,微笑着把发票递给他,“请去财务室核实。”
“田助理,速度蛮快嘛。”武占魁接过发票,在手上拍了拍,“就这么点钱还
这么麻烦。”
我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不就是在说我仗着有几分姿色哄得李德喜欢,所以得
了这董事长助理和P大的可以批一万以下的报销权吗?我知道在公司里像他有这种
思想的人大有人在,不是我成功地组织了几次大型的会议,我这会在他们口中已经
是李德的小蜜。
“叩叩”门上传来两重一轻的叩门声,“进来。”
“田总,”柳夏探头望了下,很快进来并带上了门,“才武总去了财务室,新
来的张会计给了他张费用报销清单,他一下就火了,说是以前都没有这么麻烦,现
在怎么,换了有道行的狐狸就开始翘尾巴,折腾人了?”
桌上的红色电话忽然响起来,我指指门口,冲柳夏点点头,柳夏很快走出去,
出门前帮我带上了门。
“田丽,你到我办公室来下。”李德的声音隐隐压着股怒气。
“好的,我马上过来。”
李德是天鹏房地产公司董事长,也正是他栽培并提拔了我。
我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李德抬起头,“来了。”他拿起桌面的一份文件递给我,
“你马上去草拟一份建筑合作协议,给律师审核后再给我。”
我点点头,心里有些纳闷,按说西钵湾那边已经到建委去申报规划,为什么不
是签包建合同,而只是协议?我没有在脸上露出我心里想的,我微笑着接过文件,
我立刻发现武占魁的报销单就在李德左手边。
“这怎么回事?”李德敲敲发票。
“昨晚,有人在威士啤酒屋见到他和凯利的刘总在一起。”李德“哦”了声,
我微微一笑,“李总,那我先出去了。”我不会说是谁看见的,又是几点看见的,
我只负责说明我知道的事实,至于李总相不相信不在我的职权范围。
“田丽!”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李德忽然喊住我。
“李总,还有什么事吗?”我微笑着转身看着他,我一直很感激他当年没有因
为我青涩的表现和才毕业的事实,毅然拍板让我做了总经理秘书。
“如果让你去办,你需要多久办下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
这就是让我佩服李德的地方,他不问你可不可以办,而是直接问你需要多少时
间,“我明天给您答复可以吗?”我皱下眉,在这方面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长舒了一口气,李德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提起办建筑规划许
可证的事?难道上次我帮鸿升房地产邱总的事被他知道了?我仔细回想当时的每个
细节,这事按说就那么几个人知道,我心头一动,难道李德准备开了武占魁?这不
是不可能,武占魁这几年借口办证需要沟通,隔三差五就会来报应酬费,甚至他老
婆买双鞋他都想办法报了,当然如果李德认为花这些钱值得,旁人又有什么权利去
论是非?
拟完建筑合作协议,我让柳夏送到律师那,不是我架子大,实在是我讨厌今天
到公司坐班的楚砜,动不动就是田总年轻有为,不过一个女人不要那么能干,找个
好老公嫁了就万事皆好,好像我不立刻嫁给他我就错失了他这个青年俊才。
我拿起电话马上又轻轻放回去,余霜自从开那个白领交友网站后就变成了夜猫
子,这会她准在睡觉,我翻下桌面的台历,糟糕,今天是老妈的生日,我吐吐舌,
还好我做了标记,要不又要被老妈说得耳朵起茧。我打电话到奥莎饼店预订了个三
层的生日蛋糕,又去星星屋订了一打百合,我没有要柳夏帮我做这些,毕竟我只有
一个老妈。
“妈,我今天回来吃晚饭。”
妈在那边快乐地像只小麻雀,“丽丽啊,你想吃什么,妈去买。”“丽丽啊,
路上要注意安全。”“丽丽啊,……”我除了说好就只能苦笑了,妈的话语中还是
把我当成了小孩。
我抻下额,拿出日常备忘录,今天下午有两个会议要参加,一个是房地产协会
准备评选今年最值得信赖的房地产企业,另外一个是晚报组织的关于明年广告投放
的沟通会,我拿笔敲了敲备忘录,第一个会就让新来的那个秘书去,第二个让柳夏
去。我伸下懒腰站起来,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大事小事没事都要开个会,好像
不开会就办不成事。
走出办公室,我准备去找总经理方博沟通下,柳夏到我身边也快一年了,做个
外联专干应该没有问题,但是方博没有在办公室,我转身折进人事部,人事部的部
长也姓方,大名方建辉。
“田总,有什么指示?”方建辉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
我有点百感交集,一年前我还只是李德的首席秘书,一年后我也成了某总。
“没事,没事。”我假装不经意地四下溜了几眼,我立刻找到了我想看到的,
“你这名单少了个人吧?”我用食指点了点刘铭的名字。
“没错,没错,是少了个人。”方建辉很快在解除劳动合同的人员名单里加上
了刘铭,“看我这记性。”
我笑了笑,斯斯然走出人事部,这刘铭为了讨好武占魁,竟然私自把我拟出的
包建合同复印了份给他,幸好工程不大,方博又处理得比较好,才没有给天鹏造成
经济损失,这样的人我怎么敢留在秘书处,还是早走的好。
“丽丽啊,在做什么?”
余霜在电话那头嗲着声说话,我浑身立刻被电得起了厚厚的鸡皮,“大小姐,
起来了啊?”
“哎,本大小姐是不想起来,可是有某个老总为了表示感激,想请某人吃饭。”
余霜说的委屈,可是语气却是愉快的,我微微一笑,“在哪?”
“就这样答应了?”余霜在那头不满地嗒下嘴巴,“太没挑战性了。”
我莞尔一笑,“不是为了某人有点余钱买衣服,我还不去呢。”
余霜在那边重重地亲了下,“你真是我的知己,怎么我就不是男人?哎哎……”
“小姐,我在上班呢。”
“好啦,好啦,十二点一刻我在锦绣江山二楼的鸿运座等你,不见不散。”
挂掉电话,我笑着摇摇头,这余霜去吃个饭还要拖上我,是邱总的意思还是她
的意思,是想拿我做挡箭牌提醒邱总吧。
我把桌上的文件分门别类做了整理并归了档,四年里我已经养成习惯把工作往
前赶,这样就是有突发事件发生,我也有时间和精力去处理,当然我不会傻得别人
都没有完成工作时我去做那抢眼的鸟,我会等,等所有人都差不多完成本周工作时,
我提前那么几个小时交上我的下周工作安排表,这样是有点虚伪,可是却能让我少
被口水淹一点,工作起来心情也要愉快点。
刚走出电梯,我就见到余霜抱着双手在看边上的电梯顶上显示的层数,“这么
好,亲自来接我?”我拍下她的肩,“百年难得一次,我好感动哦。”我假装擦下
眼泪。
“没办法了,”余霜耸耸肩,打个呵欠,“某人点名某人非要到。”
“你呀!”我亲呢地挽着她的手,“正好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不会是要我介绍男朋友吧?”余霜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我的脸红了,我啐了她一口,“先把你自己嫁出去再说。”
余霜立刻变得无精打彩的,“别说了,烦人。”
“好啦好啦,我是想找你问下办建筑规划许可证需要多少钱。”我有些歉疚地
赶紧岔开话题,虽然我这转弯很生硬。
“哦,这事啊,”余霜冲我露出个懒洋洋的笑容,“我一会给张鹏打电话,晚
点给你回信。”
我点点头,余霜虽然爱闹,可是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这也是我和她成为朋
友的原因。
邱大志显然早就到了,我和余霜走进鸿运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了一桌的菜,
我眼尖地看见我最喜欢吃的蟹和余霜最喜欢吃的口味虾都有,我心里不免对邱大志
多了点好感,当然我知道这可能是巧合,但是当我坐下,马上就有小姐给我拿来橙
汁,给余霜准备了现榨的西瓜汁,我就知道邱大志是用了心的。
“呀,邱总你咋知道我喜欢喝西瓜汁?”余霜没有掩饰内心的惊讶,相反她有
点喜出望外。
邱大志笑笑,“两位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为两位做点小事是应该的。”
“谢谢邱总。”我客气地笑笑,心底里暗赞了他一句,一个老总可以细心到了
解要请的客人的喜好,这就难怪鸿升会从两年前的房地产“大地震”中安然脱身,
并逐步壮大起来。
邱大志很热情地劝菜,但是始终没有灌我们酒,这让我很感激。今天我正好大
姨妈来了,如果邱大志非要喝酒,我免不了要喝个一杯两杯的,等回到家我就有罪
受了,回去准保肚子疼上一整晚。
出锦绣江山时,邱大志给我和余霜一人一个大红包,我笑了笑没有拒绝,如果
我拒绝了,余霜那怎么办?我不喜欢虚伪,一边口里假说什么邱总太客气了,一边
早伸手接过,确切地说是抢过红包。
“邱总,谢谢了。”余霜笑得很灿烂,跟春花似的,“有什么问题再找我,我
帮你解决。”
我暗里摇摇头,这余霜不是靠张鹏,能做成的怕就只有牵线做红娘了。
“恩,那是一定的,以后还得麻烦余小姐多多费心了。”邱大志温和地笑笑,
态度不卑不亢。
我有种错觉,他似乎在对着我说话,可是真等我去看他,他却分明在看着余霜
说话,最近看来是压力太重了,所以难免自恋了些,我耸耸肩,冲邱大志客气地笑
笑,“邱总,我们先走了。”
出门拦辆的士,才刚坐进去,“哎哟!”余霜就极其夸张地张大嘴,“怎么了?”
我奇怪地看着她,我马上想起今天是我妈的生日,“今天我妈生日,晚上一起去我
家。”我没打算征得她同意,她不去我拖都要拖着她去,谁要她动不动就说是我妈
的干女儿呢?
“好啦好啦,我一会给干妈买个玉镯去。”余霜拍拍胸前的包,她立刻像想起
什么似地打了我一下,“都是你打岔,害我差点忘了。”
“哪有?”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立刻想到李德交代的事情,“对了,”
“停!”余霜鼓着嘴,双手做个暂停动作,“先听我说!”才说完她就笑成一
团往我身上倒。
“小姐,到了。”的士司机对着后窗镜整了下头发。
余霜很快拿出钱包,掏出十块钱给的士司机,“不用找了。”
我想笑,可是余霜冲我瞪了一眼,“下车了。”这余霜,9.5 元的车费,她还
假装大方地不要找了。
“你才想和我说什么?”在等电梯的空隙,我随便问了句。
“啊?”余霜似乎被我吓了一跳,她苦想了好一会,抓抓头发,“都怪你老说
别的,我都忘了想说什么。”
“你忘了我可没有忘,”我丢个卫生球眼给她,“今天我们李大老板发话了,
问我几天可以搞定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
“哇,你们老板这么神啊,知道你有我这样厉害的朋友可以帮你搞定。”余霜
夸张地甩下头发,立刻引来几道带火花的目光。
这该死的丫头,我在心底咒骂了句,不就是才的电梯里出来几个勉强称得上帅
哥的人吗?有必要这样吗?“电梯到了。”我一把抓过她的手,把她拖进电梯里。
“哈哈,哈哈……”余霜进到电梯就开始大笑,先是靠在电梯扶手上,继而笑
得半蹲下身子。
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有这么好笑吗?我按下11楼,“你嫉妒了。”余霜站
起身,眼角还带点泪花,“你嫉妒了。”
我有点生气了,“如果你再这么说话,余霜,我就先走了。”
余霜愣了下,收起笑容,“哎,你就这样,开个玩笑也不可以。”她怏怏地垂
下头,“是我嫉妒你了好吧。”
“叮”电梯到了11楼。
“你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房子和车子,你不需要靠男人就活得很好,你怎
么看都是个成功的白领。”余霜的声音陡然低了八度,“而我,工作没了,找个男
人还是别人的。”最后那句话勾出余霜的眼泪。
我听得心头酸酸的,“我好吗?我爱的男人告诉我他受不了我的女强人作风,
所以他选择我最要好的女友是不得已。”我缩进电梯最里角,我又想起四年前雨中
那一幕,如果不是出车祸,苏航和叶清卿这会怕是连孩子都有了,那我呢?我在这
沉重地打击下会恢复过来吗?人性中也许本来就潜藏着残忍,只是我们都不知道罢
了,叶清卿死了,我反而从心碎中活过来了,“你找的男人虽然是别人的,可是他
终归是爱你的,我却是连个爱我的人都没有。”
“叮”电梯回到了1 楼。
我和余霜都呆了下,马上我们都大笑起来,我拍下她,“同志,还好吧?”
余霜反拍我一下,“同志很好。”她摇摇头,“算了,我们直接去找张鹏吧,
懒得上去了。”
我点点头,两个心事重重的女人坐在一起,要么解开心结,要么把心结打得更
紧。
张鹏见我们来,头上就开始冒汗,“怎么到这来了?”他探头瞄了瞄走廊两边,
有些不高兴地嘟嚷了句。
“怎么不能来是吧?”余霜拉长了脸。
“不是不是。”张鹏的汗流得更急,他不安地搓搓手,“我是,我是……”
“是我有事想请你帮忙。”我忙接过话头。
张鹏似乎才想起我的存在,转过身对我说,“对不起,”他的眼睛猛然瞪大,
余霜一脚踹在他左小腿上,“哎哟。”他似乎有些生气想骂人,可是最后他什么也
没说,只是冲我点点头,“什么事,说吧。”
我大致说了下西钵湾的情况,张鹏去桌上拿根烟点上,“市面价一万元一栋,
包所有费用在内。”我心头一紧,七栋房不就是七万吗?武占魁报的可只有六万三。
余霜看了我一眼,转头时她脸上已经布满了寒霜,“这可是我打小一起长大的
姐妹,如果是别人求她的事,你想收多少我不说你,可现在是她自个的事,你可别
说我没提醒你。”
张鹏的手抖了抖,他马上陪起笑脸,“我的姑奶奶,我话还没有说完呢,看你
面吧,我给你们打个八折。”他像是怕余霜不满意,急急地又补上一句,“平常最
多只打九折,局长以上级别的来打招呼才打八折呢。”
“谢谢张科长,我先给老总做个汇报,到时候就拜托你多费心了!”我点点头,
怕余霜让张鹏下不来台,忙接过他的话头,张鹏感激地望了我一眼。
余霜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那我们先走了。”
出张鹏办公室时,我眼尖地看见余霜捏了他一把。
“我想起来了。”刚走进电梯,余霜就大呼小叫地嚷道,电梯里立刻静得掉根
针都听得见,我脸上一阵噪,“想起就好,一会我请你喝茶。”余霜像是没注意电
梯里其他人的表情,“我想起才中午被你打岔忘记说的话。”
我哭笑不得,这姑奶奶怎么别的没想起,就想起这茬?“好,好,好,我们先
去给我妈买生日礼物好不好?”
“你又来打岔,”余霜不满地鼓起嘴。
“叮”电梯到了1 楼,如果真有观音菩萨,我会激动地亲她一下,“我们去喝
茶吧。”
“不好!”余霜站在电梯口,一副我不听她就不走的架式。
我看看身边,虽然有好奇看我们俩一眼的,但是都没有停,都继续朝大门口走,
“好吧,你想说什么说吧。”我无可奈何地耸下肩。
“其实也没什么了,”余霜见我真站在原地听她说话有些意外,她忽然一脸灿
烂地蹦过来,大力地挽住我的手,“其实也没什么了,我就是好奇邱总那个时候,”
她冲我调皮地挤挤眼,“你怎么谢谢都没说声。”
我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你去医院看医生,医生和你说完这句话,你也说
谢谢吗?”
余霜有点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好半天才摇摇头,“不懂!你们生意人说话怎么
都这么奇怪?”她似乎忘了这话头是她一直坚持要说的,“算了,不说了,我们去
给干妈买生日礼物吧。”
她不问我也不想解释,邱大志给我们钱意味着这是场交易,我如果说谢谢就有
点挟恩图报的意思,生意场上只有交易没有人情,一旦承认是人情就是还不清的债。
妈显然下午去做过头发,我刚打开门,就闻到她头发上飘出的者哩水香气,
“干妈,生日快乐!”余霜早跑过去在我妈脸上亲了一下。
“这疯丫头。”妈的脸一片绯红,我立刻注意到妈鬓角有几根白头发,“妈,
生日快乐。”我顺手带上门,转身时,余霜已经笑嘻嘻地解下妈身上的围裙,系到
我身上,“这丫头!”妈笑着摇摇头。
“妈,今天你生日,我来炒菜吧。”我把蛋糕往余霜手里一塞,从包里拿出为
妈挑选的项链。
“快给干妈戴上。”余霜挤挤眼。
“丽丽,妈都说了不需要这些,你……”余霜把蛋糕往地上一放,抓过我手上
的项链就去给我妈戴上,“这可是你闺女的孝心,不需要也得戴上。”
“余霜,你就不要闹了。”余霜的妈妈夏水莲一手拿着把大蒜叶从厨房出来,
余霜吐吐舌,“克星来了。”
我失笑打了下她,“有这么说你妈妈的吗?”我接过夏水莲手中的大蒜叶,
“夏阿姨,我来吧。”我把包递给妈,“余伯伯没来啊?”夏水莲似乎被问得愣了
下,她眼神复杂地看了余霜一眼,“他今晚要加班,让我替他给你妈过生日。”我
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仿佛心被什么戳了下有点疼,我微皱下眉,“我去炒菜,
余霜你帮我招待好你妈妈。”
“Yessir!”余霜冲我敬个礼,然后冲她妈摊开手,“尊敬的余妈妈,下面就
由我负责招待你,请那边坐。”
“死丫头,整天没个正经的。”夏水莲口里虽然骂余霜,可眼角早挂上笑走到
客厅。
妈在外面和余霜母女俩说了一会话,就到厨房来看有没有需要她帮着做的,
“妈,夏阿姨今天有点怪。”我边切生姜边顺口说了一句。
妈警惕地瞄了眼厨房外,“小声些。”她叹口气,“你余伯伯好像在闹离婚,
说是……”我浑身一震,刀一偏差点就切到手,“还是我来吧。”妈一把抢过我手
上的菜刀,利索地把姜给切碎了。
“妈!”我委屈地站到一边,这点小事我又不是做不好。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都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难道不离婚就过不下去了?”
妈回头见我在发呆,把菜刀放回砧板上,刀口对着里墙,“我怎么和你一个小孩子
家说这些?”
“妈,拜托,我今年都28了,不是小孩了。”
“你还知道自己28啊?”妈马上来了精神,我一阵头皮发麻,我怎么哪壶不开
提哪壶?
“干妈,我妈想看下丽丽给你买的项链。”余霜忽然在厨房门口探进头来。
我心头一动,她什么时候来的?妈这头早连说好,我拿起菜刀正准备剖鱼,妈
忽然转过头来,“今年过年时,你必须带男朋友回来,明年必须结婚,我看了黄历,
后年和大后年都不吉利。”
“放心,放心,”余霜过来亲热地挽过我妈的手,“你家丽丽包在我身上,我
明天就去找要好的姐妹介绍一打以上的优秀男士给她认识。”余霜眼神复杂地溜了
我一眼,“我饿了,快些搞饭菜出来。”
余霜有心事,尽管在餐桌上她笑得最响,敬酒敬得最勤,可是我还是感觉到了
她似乎想和我说什么,所以在她妈准备回家,而她嘟着嘴说要和我妈一起过完生日
最后一分钟时,我决定帮她一把,“夏阿姨,余霜一直说是我妈的干女儿,可是从
没正儿八经地给我妈磕过头,我妈说了要是诚心就半夜磕头……”
“丽丽,你胡说八道啥?”妈急了,“水莲,你可别信这丫头的话。”
夏水莲笑了,“我家余霜能做你的干女儿是她的福气,”她转头看着余霜,
“记住,磕就磕三个头,要不回头我和你没完。”
“哎,”门才关上,余霜就成仰八字地躺在我家客厅的沙发上,“我爸的事你
们都知道了,”她扫眼我们,眼中的痛苦和落寞让我感到窒息,“我不想回家,可
是我妈那样子我又不放心,所以我想让我妈搬到干妈这来住。”
“不好!”我和妈异口同声地说,我回头看看妈,耸耸肩,做个请的动作。
“你这不是扩大矛盾吗?”妈摇摇头。
妈说话含蓄,我可没有那么多顾忌,“你妈是爱面子的人,这么一搬出来,你
们那边所有人不是都知道你爸妈闹离婚的事了吗?”
“这丫头,”妈在边上摇摇头,可是没有阻止我说下去,“所以啊,”我略思
索下,“还不如请个保姆在家看着你妈。”
余霜坐直身子,眼睛里的空洞让我有些害怕,“这样就可以了吗?”
“要不我搬到你家住几天?”
妈的主动吓了我一跳,“妈,你搬过去,余伯伯不是更有理由不回去了吗?”
妈的脸红了红,“也是,”她站起身,“你们先商量,我去做完晚修再过来。”
余霜一直盯着我妈走进最拐角的房间里,突然压低声音,贴着我耳根问:“你
妈做什么晚修?难道在带发修行?”
我掐了她一下,“胡说什么?我妈每晚都会给我爸念一篇文章听,希望他在那
边知道她一直记挂着他。”
余霜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有些失落,又好像有些迷茫,“你妈一个人带着你,
也挺不容易的。”
“她是个好妈妈。”我说完立刻想起之前我们说的话题,“不说我妈了,说你
妈吧。要是请保姆不好,请钟点工怎么样?要不去找心理医生咨询下?”
“你说我妈会去看心理医生吗?”余霜翻翻白眼,“不说了,烦人。”她抓过
沙发上的枕头垫到头下,“我困了。”
余霜既没有找保姆也没有请钟点工,而是通过这个同学那个亲戚的,找到一个
据说是不出世的太极高手,夏水莲初时说啥也不肯去学什么太极,后来熬不过余霜
又哭又闹的就去了。
“那老头挺精神的,”余霜扶下头上的太阳镜,冲我得意地做个鬼脸。
“哪个老头?”我故意装糊涂,这余霜不会是怕她妈想不开,先给她妈找个后
路吧?
“教太极的那个。”余霜搅动着杯里的咖啡,斜睨我一眼,“你不会以为我给
我妈找对象吧?”她嘿嘿一笑,“找也对,让我爸知道我妈的魅力,他不珍惜有人
珍惜。”
“还真找啊?”我吃惊地望着她,“会不会早了点?”
“你!”余霜有些生气地把汤匙重重地往杯碟上一放,“你巴不得我真找是吧?”
我微皱下眉,看来这次余伯伯的动静不小,要不余霜不会气成这样,“你爸妈
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我拍拍她的手,“换位想想,要是你爸妈掺和到你
和张鹏的事里面,你会不会更烦?”
余霜没有回答,她眼中晃过的情绪快得我都来不及去读懂,“也许,”她含糊
地说了半截,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我,“你那事咋样了?”
这弯转得太快,我一下没接过茬,“我那事?”可是我立刻明白她说办规划证
的事,“我和老板说了,还没回我话呢。”我的脑中闪过李德听我汇报完露出的表
情,他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深思,“唔,我知道了。”他给我的回答就是这样,可
是这话我不能对余霜说,余霜可是为了我才拉下脸亲自去找张鹏,我怎么能告诉她
老板也许只是随口问问。
给人打工就是这样,老板吩咐你去搞清楚的事,你一定得做,而且要做好,可
是在你欠下一大堆的人情后,老板可能轻描淡写地告诉你暂时不需要,你不但不能
露出半点抱怨的情绪,而且事后也只能在家对着墙骂。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要是
谁谁谁把你说的当成是不得了的秘闻告诉老板,你前面所做的一切努力顷刻就变成
了零。
“哦,昨天张鹏说最近申请的人特别多,要你早点提出申请,他好安排人给你
提前一周赶出来。”余霜端起咖啡,懒洋洋地喝了一口,“田丽,我想问你件事情,
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可不许生气。”
我心里一阵感动,余霜一定给张鹏压力了,“问吧,我尽量回答你。”
余霜很犹豫地瞄了我一眼,这让我有点喘不过气来,“其实我想问你,”余霜
端起咖啡一口喝个底朝天,“其实我想问你,为什么干妈一直都没找个?她难道,”
余霜定定地看着我,“她对你爸的感情就那么深?”
如果换在别的任何一个时候,我会很生气,“当然深!”我理解地冲她笑笑,
“这世界还是有真感情的,只不过看每个人的机遇造化是不是能碰到。”我低头去
搅动杯中的咖啡,我不想让余霜看到我眼中的骄傲和向往,“我妈从未间断过给我
爸念文章,除了,”我想起四年前那个有星星有月亮的夜晚,我因为白天淋雨晚上
突然发高烧到40度时妈那张惨白的脸,“除了我生病住院,我妈守着我到天亮外,”
“别说了,”余霜按住我的手,“别再往下说了,田丽,我不愿意因为我的伤
痛去揭开你的伤疤,”她指着胸口,“我这里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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