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从刘全顺家里出来,我全身都快散架了,忙了一天又没吃什么东西,刘老爷子
又善谈得紧,我揉了揉脸颊,都羡慕做老板,可谁又看见老板背后的艰辛和痛苦?
“明天还是去检查下吧。”徐大伟边发动车边说。
“检查什么?”我一头雾水,才和刘全顺谈到厂子,老爷子不仅懂质量检测,
对车间生产流线的维护也懂,在家埋汰这么久真是太可惜了。
“他的意思是田总是不是有喜了。”徐娅笑嘻嘻地接口说。
我的脸立刻变成绯红色,“先送徐娅回家吧。”我刻意避开他们的话题,就算
现在有了我也不能留,工厂这么多事,我哪有时间休息?
钻进车里,我就闭上眼睛靠在后椅上,我得把明天要做的事理个头绪出来:第
一件事,是找办公室主任荆海澎整理一份工厂的人员名单出来,先摸个底;第二件
事,是把今天拟的竞选通知拿去给柳翰过过目,没有太大的问题就尽早实施。对啦,
我答应明天请师姐吃饭的,就中午请她好了。
“田总,我到家了,拜拜。”徐娅说完打开车门。
我忙睁开眼睛,“路上注意安全。”
刚才想到什么地方了?对,请师姐吃饭,然后第三件事是下午和刘老爷子去车
间看下,看看哪些地方需要整改,噢,我得先去财务室查下,看帐面上有多少流动
资金,这次工厂整改怕是需要好几万。哎呀,我才走时怎么没把竞选方案打出来,
带回家给柳翰看不是可以节约好些时间吗?第四件事,不,第五件事是得找几个可
靠的人参加竞选,冷了场以后就不好做事了。
“大伟,工厂的人你都熟吗?”我斟词酌句地问。
“认识几个。”徐大伟停下车,“田总,有件事我想和您商量下,您可千万别
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
这几句话说我得我心里有点忐忑,徐大伟不会也要辞职吧?“不会的,你说吧,
什么事?不会是你要辞职吧?”
“怎么会?”他笑起来,“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个同学是搞糖果技术的,不知
道公司现在需要不?”
“当然需要。”我激动地抓住他的肩,“什么时候可以联系上你同学?现在去
拜访可以吗?”他瞟了眼我的手,我的脸红了,我收回手,“对不起。”
“现在不可以,”他搔搔头,“这事我还没跟她说,我马上给她打电话。”他
抓起手机很快拨通了一个号码,“雨青,是我,大伟。”他呵呵笑起来,“好久没
联系了,还好吗?”我在他后面急得只想抢过他手中的电话,“是这样的,”他忽
然转头冲我笑了笑,摇了摇手,“我现在在一家糖果公司上班,我记得你是学这个
的,”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许多,“不是啊?你是做巧克力的?”
我这下已经顾不得那许多,插口说:“先约个时间谈谈。”巧克力和糖都是甜
类食品,制作上肯定有共通的地方。
“她说明天都有时间。”
我想了想,“约她明天吃晚饭吧,七点。”下午去工厂还不定需要多长时间,
远点约准时到比较好。
“Ok,到时候见。”徐大伟说完顺手把手机扔进车屉里,“她答应了。”
“谢谢,非常感谢。”这真是个好消息。
回到家,柳翰还没有回来,八成是被他哥留下了,我感觉有点饿,去冰箱找包
方便面泡了,我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柳翰,怎么还没回家?”
“哎哟,半天都离不开男人啊。”一个阴阳怪气的女人在边上嚷嚷。
“放什么狗P,滚一边去。”柳晨的声音有点模糊。
“田丽,你先睡吧,”柳翰似乎站起来,朝某个方向走去,“一个徽洲的客户
来了,我和哥晚上要陪他泡酒吧。”
“噢,少喝点酒。”我怏怏地挂掉电话。
才说我离不开男人的三八就是柳翰的大嫂?我心头一动,难道这就是我去工厂
后引发的第一波风浪?那么接踵而来的第二波、第三波风浪是什么?看来这次竞选
我得做好充分准备再开始。
我翻出备忘录,记下明天需要办的几件事,我猛然想起半个小时前,我问徐大
伟工厂他有没有熟人,他没有回答我。
“大伟,是我。”我拨通他的电话,“我才前问你工厂有没有熟人,你没有回
答我。”
“熟人啊?”他在那边犹豫了半分钟,“什么样才叫熟?工厂的人,不是我吹,
我认识一大半。”
这点我绝对相信,“我是想知道有没有可靠的,我的意思是你认为做事可靠的、
人品还行的?”
“这个啊,机械科的田海波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人还不错。”徐大伟回答得很
快,“管仓库的老张头,”他似乎想了很久,有点不好意思地接着说:“我们都叫
他老张头,真名我倒忘了。”
“是我们今天去见到的那个老张头吗?”我插口问。
“是啊,他本来是管仓库,人很本份。”
“还有吗?”我的心沉到谷底,几个主要管事的徐大伟一个都没提到,“厂长
苏阳怎么样?”
“要我说实话,不咋样。”他有些愤愤不平地说:“平常没事就这个安全、那
个安全的,可是老张头出事他就像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说话。”
我听得直发笑,“呵呵,他平常管理怎么样?我是说下面的人服不服他?”
“下面的人哪会听他的?都听乌开来的。”他点燃一根烟,“听说上次小三子
出了次品,他爹娘托人找乌开来说了好话就没被罚款。”
一股火从我心底窜出来,有了后台的乌鸦就可以上天做鸟王了?“苏阳那怎么
说?”我强压着火问道。
“他啊,也不知道听谁说了,气得跑去找柳总要辞职。”他嘿嘿地笑起来,
“这又不关他P事,他辞个什么职?”
士可杀不可辱,乌开来拿厂规当他家擦手纸,苏阳不气才怪。
“工人呢?有没有技术特别过硬、人又老实厚道的?”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徐大伟解释说:“我去那多半是送柳总,很少去车间。”
“谢谢。”
收了线,我去看泡的方便面,已经发了一大碗,我三口两口吃完,连汤也喝了,
我拍拍肚皮,真舒服。
我看下墙上的钟,还不到十点,我打开客厅里的电视,本地台正在报道社区志
愿者去敬老院奉献爱心的事迹,报道的最后定格在一张笑脸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是外婆在上面,我揉揉眼睛,电视画面已经切换成了广
告,我有些失落地关掉电视。
“你外婆当年逼着我发誓,我要敢提起半个字,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我浑
身打个冷颤,舅舅口中的外婆真是可怕,跟我记忆里的外婆比,简直就像是完全不
同的两个人。
沿着扶梯慢慢往上走,我仿佛又看到口粮都成问题的外婆,笑眯眯地递给我一
支棒棒糖,外婆!成串的眼泪跌出来,我用力吸吸鼻子,外婆,你在天堂还好吗?
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脆弱得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永远地、永远地离去。
洗完澡出来,我大吃一惊:柳翰竟然斜躺在床上。
“怎么回来了?”说完我感觉不对味,我这话的意思是希望他不回来?“你不
是说不回来吗?”我笑着瞅了他一眼,很快钻进被窝里。
“你是不是有了?”他转过身,一脸严肃地面对着我。
我有点头晕,一定是那两个家伙中的谁多嘴,“什么呀,”我把头蒙在被子里,
只露出眼睛,“怎么可能那么快?你以为是,是下猪崽啊。”
“不是下猪崽,”他露出坏坏的笑容,“是怀猪崽。”
我感到心跳在加速,内心深处涌起某种莫名的渴望,“讨厌S了,”我推了他
一把,“你还没洗澡呢。”
他两眼发亮,右手在头上敬了个礼,“得令。”他翻身下床,顺手把手机扔到
床头柜上,但是他立刻又抓起手机,果断地卡嚓,关机了。
“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他愉快地走进卫生间。
还别说,他唱得蛮好听的,我莞尔一笑,有时候他就像个大男孩,很认真但也
很固执,我暗叹一口气,他怕不只是想要孩子这么简单,多半是想以这个为理由要
我不管工厂那边的事,可是工厂我不去抓不去管,谁敢抓谁敢管?交给师姐的化验
要是能早点出来就好了,那样柳翰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在想什么?”柳翰嘴角带笑地挤到我身边。
他的手不安分地伸进我的睡衣里,不断地揉捏着,我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粗重。
他掀开我的衣服,低头吮吸着我的乳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远离我而去,我
的思维也脱出了我的躯体,我的眼神越来越迷朦,“翰,”他的手在我遍身上游走,
他的吻越来越热,越来越烫,“翰!”……
有人说男人是因为性才有爱,而女人是因为爱才有性,如果两者你都拥有,那
么恭喜你,你是幸福的。
我现在就做了这样幸福的人,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天啦,九点半了。”
我慌张地坐起来。
“九点半了就九点半了,”柳翰懒洋洋地伸手搂紧我,“再睡会。”
我立刻感觉到他下体的变化,“今天还有好多事呢。”我一边掰开他的毛手,
一边伸手捡起地上的内衣,“我昨天拟了个竞选方案,你今天抓紧时间看下,没什
么问题的话,我想后天就进行竞选。”
“竞选什么?”他又缠过来,手不安分地滑进我的内衣里。
“竞选工厂的各个岗位。”
他的手停在我左边的乳房上,几秒钟后他收回他的手,“不用看了,你觉得行
就执行吧。”他说完闭上眼睛,“我再睡会。”
我有些困惑地瞅了他一眼,“真不用看了?”
“恩。”他翻转身,背对着我,“你是我老婆,你做什么我都相信你。”
我被他说得眉毛都带上笑,“好同志。”我穿上衣服,“我先去公司了,你睡
会也早点去公司吧,今天好多事呢。”
“恩,去吧。”他翻过身,眼睛仍然闭着。
我在他脸上亲了下,然后朝门口走去。
他在我拉开门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
进了公司我就直奔荆海澎那里,“荆主任,请帮我整理一份工厂在职职工的名
单,要求注明性别、年龄、职务、服务年限、联系电话、家庭住址,还有政治面貌,
反正是资料越详细越好。”我忽然福至心灵,“还有,公司这边的在职职工也请整
理份名单出来,要求一样,资料越详细越好。”我轻敲下桌面,“荆主任,名单什
么时候可以整理出来?”
荆海澎擦擦头上的汗,“我尽快。”
“具体时间。”我盯着他,内地人做事向来拖拉,不催不盯就能拖多久是多久。
“明,明天,不,后天。”他又擦下汗。
后天可就是工厂关门的第四天,“明天上午十点前你必须交名单给我,否则我
只好另请高明。”我说完转身朝我的办公室走去,每个月都要发工资的,办公室没
有存档怎么造工资表?
打开电脑,我斟词酌句地又检查了一遍竞选通知,我不能还没建城墙就点燃了
战火。
“当”墙上的钟发出震耳的提醒声,“现在是北京时间十一点。”
我的脸色微变,财务室我还没去,下午和刘全顺去看工厂岂不是白看?我抓起
桌上的电话,我立刻改变了主意,当面和王雪娥说会让她觉得我尊重她。
“王科长,”我假装没有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警惕,“我需要一份在职职工
的工资、福利及奖金等等的详细清单,只要上个月的。”我面带微笑看着她,“另
外,请帮我列份公司资产及流动资金的清单,”我想了想,“这个清单里,我想看
到公司以往收入和支出的总额,每项支出再细化到如差旅补贴总额是多少,应酬支
出是多少,等等。”王雪娥吃惊地望着我,我的脸微微红了下,“我不懂财务,可
能我说漏了些关键的数据,王科长,请补充完整。”
“这个,”她说话有些模棱两可,“田总,您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我说完冲她笑笑,转身走出财务室。尽管柳翰给我正了身份,
可是没有真正的授权,我只是个空架子,王雪娥的表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果然我离开没有多久,王雪娥就去敲开了柳翰办公室的门。
尽管我知道她这样做是职责所在,我还是感到委屈和别扭,我一心为公司,却
像贼样地被防着,理通情不通。在走出办公大楼时,我没有叫徐大伟,内心的不平
衡让我对沾有翰海的东西都产生了反感。
“你还真请啊?”余秋霞嘴角带笑地拍拍手,“见者有份,我看小师妹啊,你
就连我们科室其他人也一起请了吧。”说完她对我暗示地半眯下眼。
“好啊,”我心领神会地笑着挨个看了眼房间其他人,“我先自我介绍下,我
姓田,单名一个丽字,是湖南人,这次嫁到山东来,因为路途遥远娘家人来的少,
所以啊,我想请各位充当我的娘家人去喝杯喜酒。”我笑嘻嘻地挽着余秋霞的手,
“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师姐一个人去太孤单了,各位就当是陪她去坐会可以不?”
“小丫头嘴巴越来越甜了。”余秋霞这会连眼梢都带上笑,“我们就去XX街陈
记海鲜馆吧。”我暗暗好笑,明明事先都商量好了,偏还要我做戏编个借口。
吃完饭,把这些祖宗奶奶送回科室,我的脸已经酸麻了一大半,我边揉搓着脸
边摸出手机,呀,上面竟然有十个未接电话:徐大伟的有七个,徐娅的有两个,还
有一个是陌生的固定电话。我微微一笑,刘老爷子看来是等急了。
“你怎么才接电话啊?”电话刚接通,徐大伟就埋怨道。
一股火从我心底冒出来,就算我是个伪总经理,表面上你还得做个样吧,我叭
地挂掉电话。我这是没事找事,安安心心地呆在家管他工厂是不是要出纰缪,犯得
着做这得罪人还不讨好的事吗?
“喂喂,”徐大伟的声音听上去很焦急,“田总,你没事吧?才电话突然掉线
了。你在哪,我马上来接你。”
“我没事。”我有些内疚,我怎么拿他撒气?“我在XX街,你过来吧。”
我调整下情绪,拨通徐娅的电话,“帮我约下刘老,我们十五分钟后去接他。”
我不想把徐娅扯进来,如果真有什么风暴的话,我一个人扛就够了。
工厂还是我昨天来的那样,到处静悄悄的,不同的是我叫上了苏阳。
“刘老,您看?”我指指车间,心里又开始冒火。
“田总,我去就行了。”徐大伟瞄眼已经带头走进车间的苏阳和刘全顺,小声
对我说。
我顺着他的眼睛往下看,我的脸立刻红了,早上走得匆忙,我穿了双前面很尖
的高跟鞋出来,“你给老张头打个电话,叫他打开仓库的门,我去那看看。”
“好叻。”他很快打通老张头的电话,然后冲我做个OK的手势,“我先过去了。”
他指指里面,我点点头。
仓库在车间的西边,我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老张头正在仓库门前抽着纸烟,见我过来他忙不迭地把烟丢在地上。
我溜了他一眼,“把烟踩灭。”他慌得用脚连连去踩,我不再理他,笔直走进
仓库里。
仓库里密密麻麻地堆积了好几百个箱子,我有些目瞪口呆地瞪着这些外面都盖
了合格章的箱子,这里面的东西都是那个肮脏的传送带上生产出来的?我朝最近的
那几个箱子走过去,我撕开一个箱子的封条,拿出一包糖,尽管我有些恶心,我还
是扯破袋子掏出一粒糖。
糖有些咯牙,可是咬了几口后,我感觉嘴里有股好像茉莉清香的味道,我皱了
皱眉,怎么会这样?
“味道还好吧?”
苏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的背后,我猛然惊觉我已经把一袋糖都给吃了,
“还好。”我边说边顺手又拿了两包糖塞进衣服的口袋里。
“苏厂长,我想看下检测指标,就是像细菌的标数是多少,等等。”我眠眠嘴,
“还有,我想知道为什么吃糖的时候会有股清香?这是技术员的发明还是谁的贡献?”
“这个我知道。”刘全顺忽然插嘴说。
“是吗?”我双眼亮起来。
“边走边说吧。”苏阳皱皱眉,带头向厂办公室走去。
苏阳的办公室在仓库过去的第二间,这让我多少觉得舒服点,“最后那间是谁
的办公室?”我可没忘记那间办公室的桌上公然放着副散开的牌。
“乌开来。”苏阳边回答边从文件柜里翻出检测报告。
“这家伙!”我咬着牙把后面的一句话给压回肚子里。
“也幸亏这家伙,”刘全顺摇摇头,“不是他的配方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销量。”
“刘老您说的是那股清香味?”我担心地看着他,如果真是靠乌开来维持这个
厂,别说改革就是搞竞选都成问题,我有点明白为什么柳翰一再反对我管工厂了。
“不只这个,”刘全顺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瞧了瞧,他折回来时关上了办公室
的门,“我听说他叫人从南边给他带回来一些粉,”
“毒品?”我吃惊得差点大声嚷起来。
“是不是我就不知道了。”他一脸严肃地说:“我有次去找他,看见他把一瓶
粉状的东西倒进搅拌机里,我就问他放的是什么,”他露出苦笑,“结果第二天我
就给辞退了。”
“哦,”难怪这老爷子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他心里有疙瘩要解开,“苏厂长,
这事你知道多少?”我转头盯着苏阳,如果说他一点都不知道,他这厂长未免做得
太舒服了。
“我知道一点点。”苏阳看了我一眼,“柳晨曾经跟我提了下。”
“哦,”我没有追问下去,有些话私下交流更好些,“刘老,这些等您进厂后
私下去查好了。”我故意停顿下,“我们还是先说说车间吧,”我略思索了下,接
着说:“车间的卫生简直是糟糕透顶,刘老,这方面我想听下您的意见。”
其实不用刘全顺说我也知道车间肯定是要进行彻底地清扫,传送带什么的需要
更换,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比我强行去执行要好得多,“……这只是我个人的意见,
仅供参考。”刘全顺最后总结说。
“苏厂长,你看呢?”我不想还没站稳脚跟,就给人独断专行的恶劣印象。
“刘老说得很对,田总,”苏阳面带深思,眯着眼看着我说:“工厂只有进行
大刀阔斧地改革,才有希望。”
苏阳的几句话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了压力,不错,工厂是需要改革,可是必须是
在有备的前提下进行,否则这个所谓的改革给工厂带来的将不是活力,而是毁灭。
“今天辛苦各位了,”我看看手表,五点四十三分,“今晚我约了个重要的人,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好啊。”刘全顺笑嘻嘻地答应道,苏阳皱皱眉头没有说话。
我回头看眼徐大伟,“大伟,我们先送刘老回去吧。”
从刘全顺家里出来,天已经全黑了,我看看表,六点十七分,“大伟,去东华
楼。另外,你赶紧给舒雨青打个电话,就说半个小时后去接她。”
“好叻。”徐大伟摸出手机,很快联系上了舒雨青。
我暗松口气,今天刘全顺提到的那些药粉让我很头疼,如果舒雨青能够帮我解
决问题,那么……我眉头皱了皱,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大伟,济南这次产品出
问题,是什么问题?”
“不是解决了吗?”他疑惑地望眼后视镜,“听说有人吃了我们的糖后死了。”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样炸得我目瞪口呆,难怪天阳公司的人敢上门敲诈,原来
是这么回事,“后来呢?不会就这么轻易地了结了吧?”
“后来去查了那人的病历,不但有高血压高血脂还有心脏病呢,”他这次没有
看后视镜,可是我发现他的后背忽然直了直,“天阳那个姓王的去找了工商局的姓
宋的,赔了点钱就完事了。”
“噢,”我心情沉重地往后靠在座椅上,一条人命啊,就这么给处理了?
在东华楼订好座位,我就让徐大伟去接舒雨青,先不管工厂的改革是不是能成
功,就冲他今晚告诉我的事,我都要好好地整治下。
徐大伟很快和一个带眼镜、穿唐服的中年女子回到东华楼,“是舒雨青吧?”
我微笑着站起来,“请坐。”
她吃惊地回望下徐大伟,“是她约我吗?这么年轻?”
我从口袋里掏出白天从仓库里拿的糖,“我姓田,田丽,舒姐,”我冲她笑笑,
“我也不兜圈子,事情是这样的,”我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当然该省略的我省略
了,“我想请教的是这糖能再利用吗?比如变成巧克力糖什么的。”
舒雨青似乎很吃惊,“田,田总,请问您以前是做食品这行的吗?”
我摇摇头,“舒姐,不瞒你说,我以前是做房地产的,这是第一次接触食品这
行当。”
“那您真是太棒了,”她夸奖道。
尽管这话有点虚伪,可是我听着很受用,“您太过夸奖了。”
“没有,”她认真地看着我,“现在确实有这门技术,而且刚拿去申请国家专
利,”她推推眼镜,“如果田总以前就是做食品的,知道这门技术我一点都不奇怪,
关键是田总您根本就没做过食品,所以说您真得很棒。”
我的脸微微有些发红,“舒姐,那就是我们必须得花钱买这个技术才可以用了
是吗?”
“呵呵,不一定,”她笑得像只狐狸,“这门技术是我和我的同学合作研究出
来的,在食品这行算不上新鲜玩意,不一定能拿到专利。”
“哦,舒姐的意思?”我皱皱眉,说来说去还是个钱字。
“我正愁没地方实践呢,”她的脸有些红,“如果田总不怪罪的话,我想免费
拿到贵工厂去实践这门技术,条件就是由我调配料。”
又一个乌开来!估计实践一成功就要米米了,我端起桌上的茶轻啜了一口,用
还是不用?不用,别说工厂连乌开来都动不了,用的话,要是她不服管,不等于赶
走了老虎请来了狼吗?
“田总,请放心,我舒雨青可不是个得了利就忘了本的人,”她又推了推眼镜,
“我可以和你把合同签死,头一年我分文利润不取。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生产
出来的产品受欢迎的话,未来十年里我取利润的百分之一做报酬。”
我心头一动,如果真能保持十年畅销,利润必定年年翻番,“行,”我端起酒
杯,“谢谢舒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并保持长期的合作。”
我兴高采烈地回到家,准备和柳翰就竞选的事情好好谈谈,可是屋里没有人。
“你又去哪了?”我有点不高兴,我才来几天啊,他就开始不回家了?
“别生气,老婆,”柳翰那边很吵,除了很多说话的声音,还夹杂有唱歌的声
音,“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来了徽洲的客人,”他那边的声音安静了许多,显然他
走到外边,我听到汽车鸣喇叭的声音,“他们刚答应签一百万的单,一百万也。”
“是吗?”我听得也高兴起来,“恭喜,恭喜,翰哥,回来我给你庆功。”
“庆功就不用了,”他在那边呵呵笑起来,“早点给我生个儿子就可以了。”
“什么呀,当我是生产机器啊。”
“呵呵,早点睡。把他们送走,我一定好好陪你。”
挂掉电话,我就皱紧眉头,一百万?工厂仓库的存货差不多供应得了,关键是
这些货能发出去吗?不行,明天一定要财务室拿出资产表来,她不给,我就让她滚
蛋,对,让她滚蛋,我笑起来。
然而,第二天我刚踏进公司,王雪娥就撵着我的脚跟进了办公室,“田总,这
是你昨儿个要的工资、福利待遇表,这是公司的资产表和利润表,”她翻到下面的
某页,“这是今年一到九月份的收支表,”她取下眼镜,擦了擦眼睛,“这是我昨
晚赶出来的。”
昨晚?我抬起头,她的两眼果然都满布血丝,“辛苦你了,王科长。”我冲她
感激地笑笑,“我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再向你请教。”我想了想,“下午放你半
天假,上午就辛苦你再坚持会。”
“恩,”她戴上眼镜,“我先出去了。”
我把工资表放到一边,没有职工花名册我看了也白看。我去看资产表,大吃一
惊,几年下来,加上该付而未付的挂帐,翰海才勉强持平,也就是说翰海现在根本
就没有可用的流动资金,我心里头多少有点失望,柳翰就只有这本事吗?
我去翻后面的月明细表,除一、三、九月份有盈利,四、五、六、八月份持平
外,二月和七月竟然是亏损,更可气得是,一月份有盈利也就罢了,七月份是亏损
月,居然还有近两万块的旅游奖励费,火一下从我脚底窜到脑门心,“王雪娥在吗?
我找她。”
我刚挂掉电话,王雪娥就带着一摞帐单出现在我的门口,“田总。”她面带微
笑看着我。
“请进。”我立刻意识到我才发火是完全没道理,她管财务没错,但是没有权
利批那些费用。
她走进来时顺手带上了门。
“你看,”她翻到帐单中折页的地方,“这是元月一号的,这是元月二十三号
的。”她拿起另外一本,“这是五月一号的。”她又拿去另外一本,“这是七月二
十号的,”
“够了。”怒火已经在我胸口燃烧,“太过分了!”我猛拍了桌子一下,“柳
总知道吗?”
“哪个柳总?”她的脸上没有半点笑容,“如果是那个柳总,他自己出去玩的
肯定知道。”
“我说的是柳翰。”我尖锐地盯着她,“从今儿个起只有一个柳总。”
“哦。”她淡淡地应了一声。
她的态度激怒了我,“你是认为我做不到吗?”
“不是,”她回答得很干脆,“是柳总做不到。”我眯起眼睛,她无所畏惧地
迎着我的逼视,“翰海一直在走上升的路,可是去年下半年收支开始出现动荡,到
今年,已经是亏损了。”
我冷冷地盯着她,“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柳总?”
“告诉他我早滚蛋了。”她苦笑了下,“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对于钱他反而不
是很在意。”
我听得心里头暖暖的,先不管他重情意是不是很傻,至少我没嫁错人,“那你,
为什么告诉我?”我半眯起眼睛,眼前的女人不简单。
“因为你是做事的,”她笑笑,“不要怀疑我有什么不良的动机,柳翰曾经和
我闺女关系很密切,只可惜,哎,”她的眼睛里露出忧伤,“时事弄人啊,是我闺
女没福气。”
我吃了一惊,“您闺女?可是您看上去也不过就四十几岁,怎么……?”
“不,我今年五十四了。”她打断我的话,“要不是柳总照顾得好,我这把老
骨头早就随我女儿去了。”
我暗暗后悔不该对她不敬,“对不起,我惹您伤心了。”
她摘下眼镜,擦擦眼睛,“没关系,”她笑笑,“你是个好姑娘,比我闺女强,
我相信你。”
如果说苏阳的话只是让我感到压力,现在王雪娥的话却是让我感到了责任,
“我会做好的,王阿姨,”我举起右手,“我发誓我会做好的。”
送王雪娥出门,我立刻去了办公室,“荆主任,我要的名单出来了吗?”
荆海澎的额上立刻冒出豆大的汗滴,“没出来,不,出来了。”
我有点不耐烦,“到底是出来了,还是没出来?”
“公司这边的昨儿个就出来了。”他擦了擦汗,“主要是工厂那边的,流动太
大,我已经去找乌主任落实了,可是他到现在还没有给我准信。”
又是乌开来!“不用等他的信了,”我绷着脸,“把你手头上有的给我,我去
落实。”
“田,田总,我,我……”荆海澎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下文来。
可能我对他太严厉了,我放柔面部的表情,“你做得很好,”我递给他一个鼓
励的眼神,“一天之内做得这么详细已经很好了。”
“谢谢,谢谢。”他满眼发光,脸上的痘痘似乎也舒展了不少。
现在的老板有几个肯花一分钟的时间去鼓励下属?却不知道能力被认可比金钱
更鼓舞士气。
名单上,柳晨的名字列在第一位,供职总经理助理,现在我是总经理,我不需
要助理,我把他的职务改成董事长秘书,我在秘书的后面加了个备注:柳主任,月
薪由原来的六千改为三千。我把名单从头看到尾,我暗暗责备自己太粗心,竟然到
现在都不知道我那亲爱的大嫂叫什么。
“荆主任,请过来下。”
工厂的名单简直是乱七八糟,43人的编制中竟然有20人后面标着干部,这真是
太好了,一个干部管一个工人!
“田总。”荆海澎鼻尖冒汗地站在门口,他小心地敲了敲门。
“呵,进来吧。”我把名单放到一边,微笑着看着他,“进来后顺手带上门。”
“好。”他关上门,一溜小跑地跑进来。
“对不起,我前阵对你太严厉了。”我满意地看到他眼中露出惊讶,还有感动,
“是这样的,我想知道我大嫂是哪位?”我敲敲花名单。
他瞄了眼名单,很快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刘腊梅,刘部长。”
刘部长?我都没看见她上过班,她是哪门子的刘部长?我去看后面的备注,
“砰”我气得捶了桌子一下。
“怎,怎么了?”他的鼻尖又开始冒汗。
“没怎么,和你没关系。”我努力压下火气,这刘腊梅好大的架子,不上班还
可以管销售部?我把她的职务改成销售助理,月薪由原来的三千降为一千。
我翻出工厂的花名册,点着后面标着干部的人问他:“他们和乌开来、柳晨还
有刘腊梅有什么关系?”
“这,这,”他用手抹了把额上的汗。
“说,他们什么关系?”我生气地瞪着他,早忘了该收敛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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