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深夜十二点半，俊浩突然发起高烧来，汗珠一粒粒从额头冒出来，呼吸急促。
爷爷起床打开灯看着气喘吁吁的俊浩，忙问道：“阿浩，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
俊浩用会动的左边身体把被子蹬开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口里喊着：“水，
水……”
“你要喝水吗？我这就去倒，你等着！”
刚刚躺下休息的苏茜被外面的吵声惊动了，于是起床走出来。
“怎么啦？爷爷，又尿湿了吗？”
“没有，他说他想喝水，身上一直在出汗，身上好烫啊！”
“是吗？我看看……”苏茜走到床边，伸出手在俊浩额头上摸了摸，“是好烫
啊，大该是发烧了，不行！我去叫高医生来。”
“小茜，还是我去叫高医生，你留下来照看他吧。”
“可是爷爷你要小心啊，现在晚上很黑的，要注意路面安全啊！”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爷爷急匆匆地出去了，亚英走了进来，问道：“小茜姐，俊浩哥怎么啦？我刚
看到爷爷急匆匆出去了！”
“小声点，别吵到他！正在发烧呢。”
亚英静静地坐在床边，她看了看他，用手摸了摸俊浩的额头说，“我去打盆水
来吧！”
一会儿并打来了一盆温水，她把毛巾浸湿给俊浩擦着汗，“还是我来吧，你坐
一会儿！”
苏茜接过毛巾给俊浩擦拭着，亚英拿出俊浩腋下体温计，大叫了起来：“小茜
姐，是不是我看错了呀！怎么会有三十九度呀！你快看！”
苏茜接过体温计看了看，说道：“没有，38。8 度，也差不多了，高医生怎么
还不来呀！怎么办？”
俊浩突然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亚英吓得叫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苏茜吓得浑身冰冷，很快她并回过神来，她表现得异常的镇静，她站起身来给
俊浩压胸腔，口对口给俊浩做人工呼吸，大约三分多钟，俊浩终于平息下来，恢复
正常呼吸。亚英高兴地叫了起来：“小茜姐，俊浩哥好了，终于恢复正常了，刚才
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说着，说着亚英捂着嘴哭泣了起来，看着沉沉睡去俊浩，苏茜低着头无力地坐
在床沿上，握着俊浩的手说道：“俊浩，你不要吓我！你不能死啊，千万不能啊！”
苏茜握着俊浩的手哭泣起来……
突然听到了外面的脚步，接着并听到爷爷的声音：“小茜，高医生来了！”
高健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问道：“怎么样了？让我看一下。”
亚英忙胆战心惊地说道：“刚才俊浩哥身子一直抽动，口里还吐白沫，是小茜
姐她救了他，她给俊浩做人工呼吸，现在终于好了。”
高健摸了摸俊浩的额头，然后把温度计插在俊浩的腋下，然后转头问苏茜：
“你刚才是怎么做的？”
“我，我就是给他做人工呼吸啊？”
高健生气地大声说道：“病人在医生没来之前是不能随便乱动的，你不知道吗？”
苏茜无辜地看着高健，紧张地问道：“我，我不知道，我当时很慌，唯一能做
的就是急救措施了。高医生，现在怎么样了，难道是因为我刚才的人工呼吸让他变
得更糟了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观察了一下俊浩的眼睛，摸了摸脉搏，然后给
俊浩打了一针，他转头对苏茜说：“不用担心，没事了，刚才是因为高烧引起的抽
搐。现在我给他打了一支退烧针，现在再去打盆水来，我给他擦一下身子散一下热，
如果烧退不下去就麻烦了！”
“好的。”
苏茜用手擦拭了一下泪水，端起盆出去了。
高健卷起手袖，拉来被子，慢慢解开了俊浩的衣服，等苏茜水一打上来，苏茜
把毛巾弄湿拧干递给他，这样一遍一遍，直到擦试了十分钟左右，高健已经累得额
头开始冒汗了，他用手摸了摸俊浩的额头。烧已经慢慢退却了，他高兴地对苏茜说
道：“烧已经退了。”他把被子拉了盖到俊浩的腰间。
他看了看苏茜，苏茜站起身，伸手摸了摸俊浩的额头，开心地对问高健：“现
在没事了吧！烧终于退了，也不出汗了。”
“是的，烧是退了，可是要观察看，可能会反复的，所以今天晚上得有人守着
他。”
他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二点多了，很晚了，爷爷，你先回房
休息吧，亚英，你也回去好了，没事了，我在这里陪着……”说到这，他才想起，
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爷爷连忙说道：“高医生，那你到里屋休息吧，这里让小茜留下来看着就好了，
有事她会叫你的。”
“是啊，高医生，你进去睡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有事我会叫你的，现在
都半夜了，你刚才一定很累了。”
苏茜疲惫地走到高健身边对他说道，高健看了看她，现在看起来他倒觉得苏茜
比自己更疲倦，他说道：“也好，你现在可以睡一会儿，不要太累了。现在他也累
了，现在都睡熟了，暂时应该不会有事的。我得先回去了，这是我电话，有事打这
个手机好了，一明在家里他会害怕的。出来的时候他睡熟了，要是半夜醒来发现我
不在，他肯定会哭的，所以我得现在赶快赶回去了。”
“是哦，一明一个人在家里也怪害怕的，你放心回去吧，有事我打你电话吧，
路上小心一点！”
“嗯。”
高健着立即整理医药箱，亚英走过来拉着苏茜的手，轻声说道：“小茜姐，那
我先回去了，反正我家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啊！”
“好的，谢谢你，亚英。”
“不要那么客气了，我先走了，拜！”
送走了亚英和高健，高医生和爷爷也回房休息了，苏茜坐有椅子上，趴在床边
拉着俊浩的手，也慢慢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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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太阳已经出来了，太阳光从窗子斜射
进屋里，照在床上。她已经忘记了昨天晚上什么时候进屋的，怎么睡到床上的了。
我坐了起来，可以听到隔壁屋子爷爷在说话，仔细一听，好像是俊浩的声音，她高
兴地下床，跑到俊浩的房间。
爷爷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了看，大该是因为刚才她突然跑过来的声音太大了。
爷爷高兴地对她说道：“小茜，俊浩认识我了，他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来——小茜，
你快过来……”
苏茜的高兴地走过去蹲在床边，爷爷拉着她的手，递到俊浩的手上，然后对俊
浩说道：“阿浩，你还记得她吗？她是小茜啊，你生病这几天，她天天照顾你的，
又是端屎端尿的，给你洗衣服，喂你饭，熬药给你喝，你还记得吗？”
俊浩看着她，可以感觉已经没有前段时间的无神，开始把目光集中在苏茜的脸
上，苏茜高兴地问：“俊浩，你都想起来了吗？你记得我了吗？告诉我！我是谁呀！
快啊！”
她紧张地用双手握住他的手，等着他回答，他突然把头慢慢移向一边，使劲甩
开了她的手，她突然间感到一片愕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会发那么大
我脾气？还是精神还没恢复。
爷爷生气地训斥俊浩，“你怎么啦？怎么突然变糊涂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爷爷，你不要生气，你不要骂他，可能他一时还是很糊涂，慢慢来吧！我去
熬药吧！”
虽然俊浩刚才对她发火，可是她一点也不生气，只要有一点点希望就好了，她
开心地去熬药。
熬好了药，她把药慢慢放在了床头柜上，用碗倒出一半的药汤，用勺子搅拌了
一下，用嘴轻轻吹了吹。
“吃药吧！来，不然一会儿就冷了。”
他看了看苏茜手里的药，眼神感觉好吓人，突然他用手使劲向碗推去，碗被推
得飞了出去砸在墙壁上，最后掉落在地上。药汤被溅得飞散开来，撒了苏茜一身，
只听到苏茜一声大叫，用右手颤抖着捂着被烫得发红的左手手腕。她惊恐地看着他，
此时的俊浩像发了疯似的，用会动的右手用力捶打自己的不会动的另一半肢体，最
后声嘶力竭地捂着头痛哭起来……
不知不觉，苏茜又来到那座小屋，高健站在小屋外把挖来的草药切成断，看到
苏茜的到来，他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大黄狗从屋窜了出来，一明也随着走了出来，
他看到苏茜高兴地跑了过来：“姐姐，你来了！”
“一明！”
高健走了过来，问道：“什么事？是俊浩有什么事吗？”
苏茜低着没有回答，她走到河的边上，坐在草坪上，静静地看着远方，他也走
了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不要告诉我，你来我这儿，是来欣赏风景的吧？”
她嘴角上扬笑了笑，然后叹了一口气，他转过头看着她问道：“叹什么气呀？
小丫头。”
“小丫头？我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请问医生大叔，你今天高寿了呀？”
“呵呵——大叔？对啊！我儿子还管你叫你姐姐呢？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
一明在屋门前等着我，坐在门前哭泣着等我回来。呵呵——这小家伙如果看不到我
就不会去睡觉的。”
说着他用手一把把儿子抱在怀里，父子俩开心地闹着，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
男人笑，笑得那么轻松，原来这个男人也有天真灿烂的笑容啊，甚至有点让人着迷。
“着迷”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词，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她笑着说：“一
明，你是胆小鬼吗？爸爸不在身边就不敢睡觉啦？”
一明生气地反驳，理直气壮地说：“我才不是胆小鬼呢？坏姐姐，我不喜欢姐
姐了。”
“哎！一明，怎么这么不懂事，姐姐说你两句就不高兴啦，姐姐说的对啊，我
们男子汉大丈夫的，害怕什么呢？我们是男子汉，知道吧？”
“是！我们是男子汗，爸——那姐姐也是男子汉吗？”
“呵呵——”
苏茜和高健被弄得大笑了起来，苏茜转头看了看高健，高健对一明说道：“一
明，去找村里找小朋友们玩，好不好啊？”
“嗯，爸爸，我去找健东他们玩去。”
一明从高健怀里跳下来，然后对着大黄狗说道：“大黄，我们走——去玩喽！
姐姐，再见！”
“再见！”
一明在前奔跑着向村口跑去，大黄狗跟在他的后面跑着。
高健转过身来对苏茜说道：
“你怎么啦？怎么突然来找我啊？你的眼睛怎么啦？”
苏茜摸了摸了自己的眼睛，疑惑地问道：“我的眼睛怎么啦？”
“红红的，好像肿了一圈，你刚刚哭过啊？是不是俊浩惹你生气了？”
他说着伸出手来，用手指头替她把眼角和痕迹给擦掉，突然感觉他的体温从指
尖传递到她的全身，让她的内心突然嘣嘣跳了起来。脸颊一下子并红晕晕的，高健
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立即把手放下来。
“医生大叔，今天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每次都是我主动跟你说话，你总
是冷冷地回应我。感觉你好像很讨厌我似的。”
“‘医生大叔’？呵呵——为什么这么叫啊？是因为我老了吗？”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苏茜奇怪地说道：“原来你也会笑啊？”
“什么？很奇怪吗？我当然会笑了，只是很久没有笑了，因为找不到……找不
到笑的理由。”
“找不到笑的理由？”苏茜感觉到很奇怪，找不到笑的理由，在这个男人的心
里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难道有不愿提及的往事，让他甘愿隐居这个避静的乡
村，身边还带着一个小男孩。
“是啊，喂，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奇呀？我还没问你为什么来找我呢？发生了什
么事？你好像有心事啊？你不会因为想念我而来到这里的吧！你可不要忘记你可是
有夫之妇哦！小心被村里人看见。”
“有夫之妇？呵呵——是吗？我在他心里早就连女朋友都不是了，更别说……”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下来，她不愿回想过去，虽然心里还留有的怨恨，可是这
些似乎已经离她远去了，又好像一直存在于她和俊浩之间。
“你累吗？”他眼睛还是看着远方，装作莫不关心地问道。
“呃？我……我很累，真的好累，甚至有点想逃跑，我感觉自己快疯掉了。我
到底在做些什么？我对俊浩而言到底算什么？老婆？还是女朋友？或是情人？什么
都不是！是他选择抛弃我的，可是他偏偏又因为救我而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都
是我的错，其实他不该救我，让我死了算了。看到他变得这个样子，我真的好难受，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口气跟他说了那么多，她卷缩地坐着，把头埋去双腿间，用
手环着膝盖大声地痛哭起来，高健突然变得手足无策，轻轻伸手过去，颤抖着把手
扶着她的后背，然后慢慢把她搂住，拥在怀里，她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靠着他的胸脯
大声地哭着……
“他刚才还推开我，打我，他用凶狠的眼神看着我，他还用手拼命打自己的的
身体。他完全像变了一个人，这根本就不是以前的俊浩了，他有时候像一个三岁小
孩，有时候又像一个疯子一样随便乱发火，我根本不知道他对过去还记得多少，他
什么时候才会记起过去，什么时候思维才会变回一个正常人？我真的受不了了，再
这样下去，他病还没好，我就会变成一个疯子了。”
他轻轻推开她，扶着肩膀地她说道：“你听我说，我是一个医生，我以一个医
生的观点跟你说，俊浩他现在痊愈的可能性非常的低，不要说恢复成一个正常人，
就算能够下地走路，能够自理已经不错了。他现在的发火，是正常的，当他知道他
的肢体变成这样的时候，谁能接受得了啊？至于的他记忆会慢慢一点一点的拼凑，
一点点的恢复的，时间长了就会记得起来的。因为血液压迫着脑神经，所以影响了
他的行动和言语，出现了障碍。在这段恢复期间，需要你们家人给他做康复运动，
每天给他的肢体做按摩和煅炼，只有运动才是最好的治疗方法，我们医生所开的药
物也是起到辅助治疗作用，主要还是靠你们啊！”
“高医生，我真的好累啊。”
“我知道，你们还没有结婚，你大可不必负责，丢下他们爷孙俩，一个人回城
里去的，这样就不会累了，没有人逼你的！”
听着高健的话语，苏茜犹豫了，是否继续选择守着照顾一个曾经抛弃自己的男
人，一个没有希望和未来的男人继续生活。每天给他换尿布，洗大便弄脏了被褥；
每天给他煎药，还得给他去凑钱治病。或者还是选择逃跑，不用管这一切，一个人
回到城里继续回到以前的生活……
她转头看了看高健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仿佛在嘲笑她的愚昧，让她感
觉好难受，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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