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生物性灵之间的性事懂得早
实际上,当时在火车上,她妈赶紧四下里打量了一眼,低低地说了声:“你
找死啊?车厢里那么些人,就敢把钱往外亮?”说着,就拽着她爸跑到车厢的接
头处,替他把钱妥善地藏到内衣口里,又取出针线,把袋口死死地缝上。然后,
她才问:“你干吗要帮我?”
“我……我……不……不干嘛……”“不许撒谎。”
“我……我瞧着你像……像我的小妹……”
“你还有妹子?”“咋……咋的了?我不像个当哥的?”“你有几个妹
子?”“六……六个。”
“六个?哈……哈哈……”她捂着嘴笑了,“你那些妹子跟你急了,你
也赶紧给她们掏钱?
“”……“他摇摇头。”为啥?“她问。”没钱……“他说。”哦……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笑纹一下从脸上敛去,又问:”那你咋办呢?“他呆站
了会儿,慢慢脱下一条袖管,露出一只肩膀头来让她看。肩膀头上明显地有一些
牙咬的”伤痕“。她一惊:”谁咬的?你那些妹子?“他点点头。”这又为啥?
“”她们说,她们的牙痒痒了……“他傻傻地答道。她哈哈大笑起来。但笑
完了,却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暖暖地酸酸地,又涩涩地在心里漫散开来。
他的忠厚,善良,诚恳,使离开家乡这么些日子来,一直处于焦虑、警觉、
忐忑,以至于深陷无望之中的她,早已感到身心疲惫不堪,现在终于遇见了一个
可靠的人,能让自己松懈下来,踏踏实实地喘口气了。她心里一阵酸热,忽然间
非常想好好地哭一场。她慢慢地顺着车厢接头处的板壁,把身子出溜了下去,坐
到了那冰凉的铁板地上,抱住自己的双膝,低下头,小声地饮泣起来。“咋…
…咋了?”他又慌张开了。“没事……”她一边流泪,一边摇摇头答道。“快起
来。女娃娃屁股底下啥东西都不垫,就这么坐在冰凉地上,要坏事的哩……”显
然,伺候过六个妹妹,他还是懂一点女性生理常识的。她不哭了,默默地看了他
一眼,突然微微地红起脸问:“我……我能叫你一声哥吗?”“行……行……”
他忙不迭地回答,赶紧扯开她刚缝上的内衣口袋,把那装钱的小白布包掏出来放
在了她手上。他忽然觉得她微微地颤抖了一下,而后就攥住了他的手,但只是松
松地攥着,他觉着她用她那根柔软细长的大拇指,轻轻地轻轻地抚摸着他粗糙的
虎口。他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站着不敢动弹。然后,他就听到了一声
清甜的呼唤:“哥……”他看到她怯怯地羞羞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把目光慢慢
移向他的那个肩膀头。他慌慌地忙褪下袖管儿,裸露出肩膀头来。她红着脸,便
点起脚尖,把嘴凑了上去。当她的嘴唇和牙尖触碰到他肩头的皮肉时,他觉得自
己整个人就像是着了火一般,又像一只已经被点燃、并正在爆炸的火药桶似的,
隆隆地在往外膨胀,汹涌,喷发,震动……而她,却在抽泣的同时,肆意地
吮吸着,咬啮着,舐吃着……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后来,她慢慢地慢
慢地放下了脚后跟,仿佛累了似的,闭上眼睛,把双手和自己的脸都紧按在他的
胸脯上,又一动不动地呆了很久很久……而后,她突然睁开眼,调皮地冲他笑了
笑,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光溜溜、毛茸茸的后脖梗上,说了一句他一辈子为之
感动,并永生难忘的话。她说:“你也摸一下吧,哥。”
……说一句实在的话,不管在小哈她爸死之前,还是在她爸死之后,她妈身
边始终有不少男人围着。裁缝组在场部商店的大院里,一大一小占了两间屋。两
间屋还是通联着的。大屋是缝纫女工们工作的场所。放着一张四五米长的大桌,
六七台老式的缝纫机和烧烤熨铁用的炉子。里屋那个小间,那是组长,小哈她妈
替人量体裁衣的地方。也有一张大桌子,比外头那张要小些。还有一个大木柜,
半人多高,一人多长,六七十公厘米宽,也是用黑杨木板做成的,据说是陈放布
料用的。但实际上,他们告诉我,这是小哈她妈跟相好们幽会的地方。据说,在
小哈家,原先也有这么一个柜子,也是用黑杨木板做的。有一回,小哈分明看见
她妈领着一位“叔叔”进了自己家的门,没隔多大会儿工夫,等她回去,却怎么
也找不见她妈和那位叔叔了。后门分明是关着的。刚才也没见她和那位叔叔从正
门出来。家里就这么两间土屋子。院子里那六七棵向日葵悄没声地沐浴在下午灼
热耀眼的阳光里。斜坡地里那一片土豆正开着黄白色的小花。小小哈(那年她刚
满十岁)正一筹莫展着,就听到她家里屋的那个黑杨木板箱里突然传出一阵只有
闷头打斗时才可能发出的粗重喘息声。有男人在喘息,也有女人在喘息和叫喊。
她知道是他俩,都被“困”在了板箱里。但不知道他俩在里头究竟在干什么。因
为除了打斗声,喘息声,有时还夹杂着一阵她妈妈的嬉笑声和咒骂声。荒原上的
娃娃,不管是男娃娃,还是女娃娃,对生物性灵之间的性事,总是懂得比较早,
知道得也比较多。
他们早就从马牛羊猪鸡狗毛驴子这些他们亲密的朋友身上,见识了雌雄之间
这种特殊的交往方式。荒原上男人和女人直露粗野的打情骂俏挑逗,往往也不避
他们的娃娃。但眼前的响动,毕竟涉及到自己的妈妈,她还是不明白(或潜意识
的某种保护性意识“短路”,让她一下无法明白)自己的妈妈和那位叔叔在黑杨
木板箱里到底在闹腾个啥。黑杨木板箱太高,箱盖也太重。由于营养不良,十岁
的年纪,只长着个六七岁个头的她,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也掀不动那板箱盖。
她只得呆呆地去搬来一张小板凳,静静地坐在一旁,静息屏气地等待。不久声音
消失了。板箱盖“哐”地一声被掀开。从箱子里立起一个全裸的男人。她认出是
东戈壁八连的副连长,光着他那精瘦黝黑而有力的屁股腚子,先从裤兜里掏出烟
盒和火柴,点着支烟,舒舒服服地呼了几口,这才去一旁的地砖上捡起脏兮兮的
花布裤头和别的衣服一一穿上,而后又抱上那件新做得的外衣,闷闷地对她妈说
了声:“走咧。有事吭声咧!”就摇摇晃晃地出了她家门。他没瞧见小小哈。她
在板箱的那头坐着。她妈也没跟他答话,好大一会儿都没动静,一直就那么静静
地,静静地躺在板箱里。小小哈也没敢动弹,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过了好大
一会儿,她妈才懒懒地坐起,卷了支莫合烟,点着后又躺了下去。然后,一件让
她感到无比恐怖的事情就发生了:她突然听到她妈妈躺在板箱里开始自言自语起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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