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会有些“蹊跷”
回到那间六平方米的小屋跟前,掏钥匙去开门,那门却已经是虚开着的,再
推门一瞧,屋里居然坐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吃饱喝足。(那小饭铺里的羊杂碎汤,其中的“汤”,是可以免费添加的。
末了,他还破例要了二两散装老白干,皱起个眉头,下了个决心,端起酒杯,一
仰脖梗,一口全出溜了。)满脑门的晕热,满天的雨夹雪还在淅淅沥沥噼噼啪啪
地响着。摇摇晃晃地回到那间六平方米的小屋跟前,悉悉索索掏钥匙去开门,恍
惚间发现那门是虚开着的。他呆了一下,想想不对头,这才吃惊起来。因为他知
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个马虎大意的人,现在又独自一人在省城漂泊,出门关窗上锁,
走道看右防左,是既定养成的习惯。这门是怎么打开的?谁打开的?我没喝糊涂
啊。出事了?他定定神,推门去瞧。屋里当然没开灯,但凭着从窗户子里透进的
那一抹微弱的路灯光,他还是看到了床沿上居然坐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再仔细一
看,还不是警服,是那种灰兔皮似的保安服。他忙后退,让自己一脚留在门里,
一脚却退至门外,然后压住酒的晕热和心的惊颤,低声问:“你们是谁?”“你
说是谁咧?”其中一个大高个儿一边起身,一边嬉皮赖脸地笑着反问。那声音听
着耳熟,却一时间还是想不起来他们到底是谁。他一边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边
忙伸手去门框旁摸索灯绳;拉亮灯再看,嗨,还真是熟人,是那个空调售后服务
部的。那大高个儿是服务部的一个小头目,也是个“打工仔”,但管着一帮子保
安。这小子一直住集体宿舍,曾跟他借过这小屋的钥匙,说是要上这里来“会一
个刚谈上的女朋友”。后来这钥匙一直没还。听说韩起科被解雇了,这小子今天
带了个保安方面的朋友来,想把韩起科介绍给一个新公司,也去当保安。
那天,韩起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这份差使。他只是问了大高个一句:
“我底子潮,给人安空调都不要,还能当保安?”大高个告诉他:“那家公司好
像知道你的情况。但人家老板政策水平高,肚量大,就是不跟人计较这些。现在
就有这一号老板。你就别哆嗦了。”韩起科追问了一句:“真的假的?”大高个
立马不高兴起来,指着韩起科的鼻子骂道:“我操,我蒙你干球啊?”韩起科忙
点点头,陪着一丝笑说道:“那就多谢了。这小屋的钥匙你就继续留着使吧。不
过,有两件事,还得请你老哥多包涵。一、每回带女朋友来,最好再带个备用床
单。考虑环保的需要,临走前,务必把你们各种各样的遗留物品帮着收拾净了。
二、千万别每回都换新人。这样闹不好会给左邻右舍造成一种印象,好像我这小
屋是专门用来容留卖淫的。最后搞得派出所那帮爷们再来找我麻烦,我可承受不
了。小弟我底子潮,蹲过十年大牢,胆儿小。您大哥千万多包涵。”大高个哈哈
大笑,拍着韩起科的肩膀头,满口应承了下来。
也许真是那家公司老板的政策水平高,不计较起科有前科“底子潮”,在韩
起科战战兢兢地渡过了试用的两个月后,他不仅没解雇他,还正式录用了他;不
仅正式录用了他,还把他一家伙调到了公司营销部做了营销员。那天晚上韩起科
又一夜没睡着。第二天早早地到公司在经理室门外等着了。见到那个同样很年轻
的老板后,他把自己那份刑满释放证的复印件(正件他用一个塑料袋装起,压在
褥子底下了)恭恭敬敬地放在他面前。老板问:“干吗?
“他说:”公司领导那么信任我,我得让公司领导全面了解我……“那个年
轻的老板无奈地摇着头苦笑道:”韩起科啊韩起科,你怎么还那么傻可爱呢?你
是不是还想跟古时候的人那样,在自己脸上刻上‘囚犯’两字,在全世界人面前
做这样一个广告?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增加别人对你的信任了?“韩起科忐忑地
说:”我没想要增加谁对我的信任。但是……“老板一口打断他的话:”没啥‘
但是’的!“韩起科不说话了。那位年轻的老板也不说话了。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老板说:“好好干吧。现在说啥也没用,就是好好干。”
一个月后,因为走家串户跑推销而瘦得脸上只剩两只大眼睛了的他,营业额上到
全营销部的前七名。那天老板又把他叫到经理室,让他把那间六平方米的小屋退
了。公司从下个月起为他提供一间两人合用的住房。他一愣,忙问:“规则上不
是说营业额只有在前五名的营销员才能享受公司这样的奖励吗?”老板又苦笑道
:“韩起科啊韩起科,你怎么老不长记性?谁能得奖励,谁不能得奖励,谁说了
算?啊?是我在这儿当老板,还是你在这儿当老板?”韩起科忙闭住自己这张不
争气的嘴,赶紧哑巴了,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乖乖地说了声:“谢谢。”便要告
退。
老板破例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还特地叮嘱了声:“领到住房钥匙,城里
有什么人得去看望、拜访的,就该去看望拜访了。”当时他只是随口答应了一声,
待走出经理室,回过头来再一品味,觉得老板这话好像是有所指似的。心里不禁
有些疑惑了。他干吗特特儿地要提醒我去“看望”和“拜访”谁呢?但当下里他
兴冲冲地只顾着去领那奖励房的钥匙,去办那必须办的一应手续,就没再往下细
想,回到营销部,端起茶缸子,刚喝了一口冰冷的凉茶,却接到“薛姐”的祝贺
电话。这可真让他大惑而不解了。“您……您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他诧异地问。“你以为你薛姐是干吗吃的?听着,拿到那奖励房的钥匙后,
是你请我吃饭呢,还是我请你吃饭?”她爽爽地问。这时,他迟疑着放下茶缸子,
呆坐着前思后想一番,开始真的觉察出,这件事里头可能多少会有些“蹊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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