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在我的意志快要消散的时候,我看到辽溅和星轨已经倒在宫殿的地面上,他
们银白色的头发无力地散落在他们旁边,片风扣起无名指召唤出疾风围绕在他的
四周,那些绿色的蝴蝶正在寻找着破绽进入他的身体,我看到他摇摇欲坠的样子,
只有月神和皇柝,没有受到危害,蝶澈的暗杀术对于月神来说不能构成任何威胁,
而皇柝的白魔法防护结界,也不是那些蝴蝶所能够穿越的。
然后我听到潮涯的声音,她说,王,我不能弹奏出超越蝶澈的乐章,因为我
的感情没有她丰富,我直觉她内心肯定有一段难忘的往事,不然她不会有这么深
情的琴声。王,我知道您内心有很多被掩埋掉的感情,破裂而又激越,请把那些
感情做成梦境,传给我,我希望借助王的感情来毁掉叹息墙。
我已经分不清潮涯在什么地方对我说话,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纷飞
的绿色蝴蝶,于是我开始将我的记忆制作成梦境,那些我和释在一起的日子,我
抱着他走在凡世的日子,我从幻影天中救出他的样子,我最后一剑杀死他时他对
我微笑的样子,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那种感觉很奇怪,如同进入了一个深沉的
梦境,梦境中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纯净的苍蓝色,如同幻雪帝国冬天结束春天
来临时的天空。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皇柝在为片风疗伤,辽溅虚弱地坐在地上,怀中的星轨
还在沉睡,而潮涯,俯倒在地上,口中流出来的白色血液曼延了一地,如同积雪
融化时的寒冷的雪水。而蝶澈跌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她的容貌在顷刻间似乎老
了几百岁。而月神手中锋芒的月光已经指在她的脖子上。
而宫殿尽头的叹息墙,已经崩塌成碎片,尘土飞扬起来,然后渐渐沉落。
蝶澈一直摇头,她说,不可能,一个幻雪神山以外的人怎么可能毁掉叹息墙。
月神收起了手中的月光,她说,看来已经不用杀她了,她已经死掉了。
在离开破天朱雀的时候,潮涯对我说,王,其实在我们巫乐族的传说里面,
蝶澈是个最好的女神,美貌而且善良。王,如果你精通音律的话你应该明白,能
够弹奏出那么华丽的乐曲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心地险恶的人。
月神说,所以我也没有杀死他。王,其实她对我们没有用最强大的暗杀术,
不然辽溅星轨早就死在她手下了。当我真正和她交手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暗
杀术不在我之下。
我回过头,破天神殿已经变得失去了那种淡蓝色的光泽,我知道蝶澈已经收
起了她所有的灵力,那座宫殿已经变成了一个庞大而华丽的废墟,我看到不断有
宫女乐师从里面走出来,我知道肯定是蝶澈叫她们离开的。因为在我们通过叹息
墙的时候,蝶澈说,卡索,这座宫殿我已经不想再守下去了。因为我一直以为自
己的感情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感情,浓烈而又绝望,可是我发现了另外一种完全
凌驾我之上的感情,所以我没有必要再守护这座破天神殿,我想也许我也会去凡
世,弹弹琴,唱唱曲,让世间的凡人也记住我的幻蝶琴,如同记住潮涯的母后的
无音琴一样。
然后我看到她的笑容,如同扬花般轻盈而温暖的笑,这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已
经不再是那个高傲而凌驾一切的南方护法,而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怀抱着自己的
琴,弹奏忧伤的乐章。
我对她弯下腰,以我的帝王的身份,我不知道以前她的生命里有一个怎样的
人,匆匆地穿行过她生命的轨迹然后离开,但那么短暂的时间也可使她在几百年
几千年后还是这样牵挂。蝶澈给了我一个梦境,她告诉我那个梦境里面有那个人
的样子,这个梦境她一直做每天晚上做,一直做了一千年,在那个梦境里面,是
一个铺满樱花花瓣和积雪的院落,有风吹过,地面的樱花就如同落雪般飞扬,一
个人出现站在积雪的中央,笑容温柔而灿烂,浓黑的眉毛,闪亮的瞳仁。他走到
蝶澈面前,弯下腰,俯下脸对她微笑,笑容如同撕裂的朝阳一样灿烂,然后一阵
风,地面樱花放肆地飞舞起来,在半空中变成如血的红色,他的头发和长袍同时
飞扬起来,发出飒飒的响声。然后画面静止,一切如雾气般渐渐消散。
梦魇·蝶澈·焰破
我叫蝶澈,出生在巫乐族。我的母后告诉我,当我出生的时候,浊越星正好
升到天空的最高处,那些冰冷的清辉在漆黑的夜空中弥散开来,最后落在我的瞳
仁中变成晶莹的魂。
我从小就是个灵力高强的孩子,头发比我的哥哥姐姐们都长,他们都很疼爱
我,总是把我抱起来放在肩上。他们总是不断地声声叫着我的名字,蝶澈,蝶澈,
蝶澈。
我最喜欢的小哥哥名字叫迟墨,他是我们巫乐族的年龄最小的男孩子,头发
柔软得如同裂锦的丝绒。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
我的小哥哥和我一样,是个灵力高强的孩子,他教我各种各样的幻术,教我
怎样控制幻化成光线的琴弦,温柔的眉眼,微笑的唇角。
在我们都是小孩子的时候,迟墨总是带我到雪雾森林的深处,看着那些巨大
的飞鸟从森林的阴影中呼啸着穿过,凄凉而破裂的鸣叫在苍蓝色的天空上拉处一
道一道透明的伤痕。小哥哥总是望着那些仓皇的飞鸟对我说,蝶澈,你想过要飞
到天空上面去看一看吗?我想知道,云朵上是开满了樱花,抑或是住满了亡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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