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尤素然一觉醒来已是正午,她躺在床上瞠眼望著天花板,细细地回想昨日与
展鸿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反省著自己的行为举止。
她发现她的态度竟是那么地暧昧,虽然嘴上一直说著推拒的话语,却允许他
的亲近、允许自己的放任……
她起床冲了一杯即溶咖啡,有点坐立难安地在屋里走来踱去,一会儿想著他
今天可能会过得很辛苦,睡眠不足,仍得应付成堆的公事,开不完的会议;一会
儿又甩头逼自己别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她看看时钟,拨了通电话给二嫂,探问小容、小宇的情况,知道他们上午一
起去逛超市,就像寻常亲子般开心的买零食、买日用品、买晚餐的菜肴,还约好
了晚餐後和二哥去宠物店替波波买玩具。
虽然公司给的加班费她将会领得很心虚,但她还是放心地让二哥夫妇继续「
霸占」住小容、小宇。
一般家庭的小孩,成长过程中一些最快乐的时刻是在饭桌旁度过的。父母手
足围坐著饭桌,或许菜色不是餐餐丰盛,但家人共同进餐的气氛会替食物增添香
气及美味,偶尔亲子问争执斗气,更是将来回忆中永不褪色的一页。
小容、小宇没有这样的成长经验真是悲哀。尤素然相信他们从学校回到家,
大多数时候会回到一个安静的大房子,没有母亲的微笑迎接,在晚餐桌上也听下
到父亲要将蔬菜吃完的叮嘱。
尤素然把已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拨了个电话给死党吴悉恬,但没有人接,
尽管吴悉恬可能有一百万个因公事繁忙的理由,但都一样让心神不宁的她感到不
高兴。
就在她扭开流理台上的水龙头冲洗杯子时,电话响了,她接起电话
「素然,你在家啊。」是刘美虹的声音。
「美虹?嗯,我在家。什么事吗?」尤素然故意稍微提高音调,让声音听起
来像是带著愉快。
但其实,她想遮掩她以为是另一个人来电的失望感。
「我跟你说喔,你这回真是亏大了!」刘美虹的声音是百分之百的愉悦。
「呃,亏大了?」
尤素然又瞥了眼时钟,知道现在是公司午休时间,不难明白刘美虹为何能躲
过组长的鹰眼,打公司电话找她聊天。
「你没来公司的这两天,红宝石提早现身了,」几天没和尤素然聊八卦,刘
美虹憋得可难受了。「头是头,脸是脸,极品货色哟!」
唉,刻意不去想他,为什么还有人要提醒她呢?尤素然苦笑。
「喔。」她轻声回应,安抚刘美虹,表示有听见她说的话。
接下来,刘美虹叽叽喳喳的又说了一堆关於展鸿在公司里如何、如何的话,
大气都不用换一口,这也让尤素然省去了应声的工夫。
「我端茶进会议室给他时,他有对我笑喔!」刘美虹好兴奋,「我可能就要
长羽毛了耶,等我羽翼已丰,我一定会罩著你的。啊,如果你回来上班後,换你
长羽毛,可也要记得罩著我哪!」对於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志愿,她一直没放弃。
「呵,长羽毛……」
有时候,尤素然觉得刘美虹真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孩,除了话多了点、爱作梦
了点,直线条的常让人忍俊不住,但她没大脑的让人觉得很自在,不需要花费心
思相处。
「喂、喂、喂,别光笑,要答应我喔,将来你有个万一、如果的话,你忘了
我我就掐死你。」刘美虹再次嘱咐。
她没忘记「红宝石」曾找过她们几位同事询问尤素然的事,她先买个保险总
是妥当。
「好,我答应你,假使将来真有万一、如果的话……」尤素然突然闭起眼,
心里被刘美虹的话头震了一震。旁人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让她的心动摇了?
「啊,组长从员工餐厅回来了,先拜拜罗!」刘美虹立即收线。
唉,大势已去,尤素然已经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
「周鸟,你不想活了,就给我踏出医院大门一步试试!」展鸿对著电话大声
吼叫,「你猜猜看,我会不会把你没断的肋骨全打断?」他当然希望兄长早日痊
愈回公司管事,但他可不想又参加一次亲族葬礼。
对於展鹏毫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作风,母亲与他早就忍无可忍。如果打断展鹏
的肋骨能让他乖乖的卧床一阵子,或许他会真的动手。
「哼什么哼,你知道我说到做到!」展鸿继续朝话筒大骂:「公司还没倒,
你紧张个屁!你就算信不过我,至少也该信得过公司里的多年老将吧?」
展鸿从未对展鹏如此生气过,他的音调上扬,怒气直冲脑门,甚至能感觉到
太阳穴的血管在跳动。
「叫你女人听电话,快点!」展鸿恶声恶气地口出威胁:「不然我放把火将
公司全烧光……你说呢,你说我敢不敢?」他深吸口气,缓下怒火,静待电话那
头换人接听。
「吴秘书、吴小姐?」於私於公,展鸿搜集情报的功夫都不差,他当然知道
日夜守在兄长病床边的人是谁。「如果有需要,就将他绑在床上……请医院快递
家属同意书过来,我签。要麻烦你多费心了,对,不需对他客气,他不听你和医
生的话,就往他肋骨捶两拳,有事我负责。」
他的口气变得和缓,「嗯,两个小孩很好,这两天再请她带他们去看他……」
电话两头的人,都知道他话里的「她」指的是谁。
又是阳光普照的一天,只是低温的力量比冬阳更强大。
今年冬季的气候变化很大,跟往年不同,常是一连多天无风且阳光普照,但
忽然之间,一大片乌云便像大军压境般的从远方涌过来,阵阵阴冷的寒风把温暖
驱离,接著大雨倾盆而下,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躲避,然後,又是一连数天的无
风冬阳天。
有时候,展鸿会为天气与人生际遇的相似之处而惊异。
他与尤素然之间的关系就像天气的变化。她对他有股强烈的吸引力,常令他
手足无措不能自己:但当他想要的是温存雨水,静静滋润他时,她便潺潺涓滴进
他的心灵。
他期盼能时时刻刻见到她,拥有她,可是她怱冷怱热的态度,让他深感掌握
不住的失落。
电话那端的问话拉回他神游远方的注意力。
「公司的事情?吴小姐,你也知道,我还来不及打电话去问周鸟,他就心痒、
手痒的先拨视讯电话过来了。你要狠下心限制他,别让他老是将病房当办公室,
也别让他每个钟头就喊一次要出院……还有,别太宠他,否则你会很辛苦……」
兄长的个性,他当然清楚。
展鸿瞥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的几位助理和秘书,见他们手上捧著成堆的卷宗,
还不时低头看表,以动作和眼神不断提醒他该注意时间。
他只好三言两语草草收线,超身走向等候著他的职员们。
「来吧,要开会的、要说明企画案的,全立刻到会议室去。要签阅的文件摆
我办公桌上,急件就带著跟我一起到会议室去……到外地出差的高阶干部都回来
没?」
还没?完了,再这样下去,他哪个猴年马月才有空尽全力去掳获佳人芳心?
他得搬救兵才行。
几日来,展鸿未曾连续睡超过一个钟头,他难忍地打了个呵欠,努力提振精
神投入公事,尽其可能的将必须在今天内完成的所有事情处理掉,因为
他晚上还有个极重要的约会呢!
***
餐厅是以法式典雅风格做为整体的布置,充满浪漫舒适的气氛。餐厅里还特
别规画长沙发区、酒柜及壁炉的设计,客人可以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抽
雪茄、聊聊天,就如同在家里一样轻松自在。不过,这里的各式餐点料理却丝毫
不具平实感,反倒是极尽精致之能事。
「你又丢下公事跑出公司,这样可以吗?」傍晚,尤素然准备出门到公司前,
接到展鸿另约晚餐地点的电话,所以当她见到已先一步在餐厅等候她的展鸿,不
禁疑惑地问道。
「我又不是真的坐监,当然可以。」展鸿眼下虽浮现掩不住的疲惫淡影,但
面对著她时,他的心便充满可轻易解决所有困难的喜悦力量。
「我看你还是回去睡一觉吧,你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一整套正统的法式
餐点所花去的时间相当长,她觉得他不该将宝贵的休息时间,浪费在这上头。
他今晚的穿著令她欣赏,他披肩的黑亮长发以一条皮绳系於颈後,深蓝色西
装、白衬衫、素面领带、质感极佳的雾面皮鞋,适当的衬托出他的特殊气质像个
文质彬彬的恶棍,矛盾的恰到好处,很是吸引人。
「没事的。」对於她流露出的关心,他感到开怀。
他其实有些後悔听从秘书的建议选择这间餐厅,因为这桌子太大,他们分坐
两头,除了看著她甜美面庞之外,他不能握到她摆在桌上的小手,更不能假藉任
何理由偷揽住她的腰。
除非,他不顾一切扫开桌上的烛台、花朵,像只失去理性的野兽朝她扑去…
…他真的很想那么做。
柔和的灯光下,她的脸颊红红粉粉,蒙蒙得像是发著光,很美丽,也不断地
引诱他的冲动勃发。
「鸿!」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在他们桌边不远处响起,「你回来了呀。」
如云的秀发,衬托出一张明媚的心形小脸,凹凸有致的身段,光是背影就能
在马路上引起连环车祸。
展鸿微拧眉,对於有人打扰他和尤素然的约会感到极度不悦,他瞥了不远之
客一眼,并不打算搭理她。
只听美女娇嗔著嗓音说:「怎么回来了也没给我个电话?」
展鸿叹了口气,捺著性子转头问:「请问你是哪位?」他甚至没有依绅士礼
仪的站起身,更没有请来客坐下,仅是大刺刺地坐在座位上发问。
「鸿,你忘了我?」美女小脸上满是惊讶,不敢相信竟有人会忘了她。「我
是你未婚妻白雪莉呀!」
未婚妻?
尤素然很难不怔住,但随即啼笑皆非地想,是呀,有钱人家子弟岂能没有个
门当户对的娇美未婚妻?
这样老套的戏码,不需实际在眼前上演,她也该早早料想到的呀。
她举起法国水晶烧制的高雅水杯轻啜一口,可是那原本口感极佳的进口高级
矿泉水,却像是固体一样卡在她喉咙里不上不下,怎么都没办法顺著食道滑进胃
袋。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打了一巴掌,一时反应不过来自己此刻的情绪,
是属於哪类?
「白雪莉?白氏集团?」展鸿搜寻著遥远的记忆,露出一抹苦笑,眼睛看著
尤素然说:「家父生前是曾对我提过想与白氏联姻,但那时我还只是个小学生,
而白小姐应该还在念幼稚园吧?」他不移的目光探索著她的情绪。
「噗哧!」尤素然被他语气里的促狭给逗笑了。他实在太不给白雪莉面子了,
真是无礼。她心里骂他,但笑意却涌进眼底。
白雪莉气得粉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忍住跺脚的冲动,发挥她自小接受的淑
女教育成果,娇声道:「鸿,你真是爱开玩笑。」她父母凭著家势人脉,好不容
易从展氏企业某位秘书口里套出展鸿今晚的用餐地点,安排一场未婚夫妻的「偶
遇」。
「不,我没有开玩笑,家父理想中的联姻名单非常长,花了许多时间才让我
背起来,洪氏、程氏、黄氏、陆氏、蓝氏……还有哪些?我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了。」
展鸿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他父亲生前的确已替两个儿子拟妥一份联姻名单,
只待两兄弟成年,并逐年评估各家财势增减,以便在最有利的时刻联姻。
展鹏没有异议地接受父亲所安排的婚姻,但展鸿却是说什么也不肯就范,就
算是父亲临终前对他提出婚事的遗言,他也没点头。不是他自己想要的,他就是
拚了命,也绝对不肯要。
白雪莉再也忍耐不住了,可是她依旧勉强维持风范,为自己找了台阶下。
「啊,我的朋友在另一桌等我,一定等得不耐烦了,我得过去了,改天再联
络。」说完,便踩著优雅的步伐离开。
前景堪虞、前景堪虞……
尤素然无奈,却又有些被激起斗志,她前一刻才看清自己的心,岂容下一刻
就被尘埃蒙住?
她挑挑眉,对展鸿露出一抹蕴含深意的微笑。
他解读出她眼神里的意思,他轻松自在地说:「我的身、心皆受过最严厉的
挑战,再怎么危及性命存亡的威胁,我都已咬牙通过考验。」最蛮荒的地区他都
能如临圣域,最强大的亲情枷锁他都能安然摆平,他非常了解自己,只要他愿意,
没有他突破不了的困境。
不过,他生命中最大的困境,目前正坐在他面前对他微笑。
「暂时相信你。」尤素然没装作不懂他的话,虽然相处的时日不长,但她知
道他是那种意志力异常坚强的人,不过,他明白说出口的保证,奇妙地安抚了她。
突地,她眼睛一亮,嘴角笑意明显,「江鸟先生,你名单上的另一位佳丽正
朝我们靠近,呃,抱歉,是两位……不对,可能是三位……」
哇,他这么炙手可热呀?她不得不惊讶。
「哼,这些人还真是有闲工夫!」展鸿丢开餐巾,站起来绕过桌子,拉住尤
素然就往大门柜台处快速走去。
***
「开慢点、开慢点,你忘了你这辆车转弯时速超过三十公里,车门就会变成
自动门吗?」
尤素然紧抓住N 年前便已自车门上消失的开关拉杆替代物一小截塑胶绳,竭
力拉住车门不离她远去。
展鸿提高音量,好盖过引擎转动所发出的噪音,「把那截绳子绑到安全带上
面,这样车门就不会打开了。」他穿著雾面皮鞋的右脚轻放油门踏板,减缓车速。
「呵,真是难为了刚刚那间高级餐厅的泊车小弟。」她想像得出泊车小弟将
他这辆车开往停车场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苦恼。
他没听清楚她笑著说了什么,眼睛专注於路旁的一处停车位,眼角余光瞥见
内侧车道有辆车正虎视眈眈地硬挤过来,意图要抢先他一步。
「哼,作梦。」他方向盘迅速一转,俐落地将车停进他看中的停车位内。
「喔,男人!」真受不了。目睹他和另一位车主间的意气之争,她觉得他实
在是非常的「平民」。
展鸿将车熄火,先下车绕至她那边,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扶她下车後再以
车钥匙上锁。
她忍不住轻笑,认为他的车就算不锁,也不会有人想偷。
展鸿先是牵住她的手,但随即放开,她还来不及朝他投去疑惑的眼光,便看
见他伸手替她将外套扣子扣至衣领处。
「风大。」他说。
「你这招太高明。」她笑笑地说,无法不在心里给他加分。
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再度牵起她的手,「别老以为我有企图好吗?」但他
忍不住弯起唇角泄漏出笑意,老实地又说:「虽然我的确是。」
她继续轻笑,声音像银铃般悦耳。
「小然?」迎面而来的行人突然出声唤道。
「呃?」尤素然定眼一看,朝来人绽出友善的微笑。
小然?哼!展鸿不悦的挑高眉,因为唤她名字的是个男人。
路人和尤素然寒喧了两句,主动替她拂去衣袖上的一片落叶,随後打量了展
鸿一眼,点点头,就离开了。
他们继续在人行道上走著,展鸿指指一间家庭式小餐馆的招牌,尤素然颔首,
表示同意。
一辆车子由远处驶来,在路口转弯时车灯正对著展鸿,在灯光下,尤素然发
现他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
他没开口问,所以她也没打算说明。可是她知道他心里不太痛快,因为他握
住她的手指有点紧。
他们进餐馆後各点了碗家常面吃,展鸿毕挺的高级西装,与店内斑驳的摆设、
以及其他一身便服的顾客显得格格不入,但他却是那个吃面吃得最自在的人。
展鸿吃完两碗家常面,静待片刻,尤素然才慢条斯理地吃完面。她从口袋里
掏出钱包,笑著说:「我请客。」
他故意假装扼腕,「早知道我就该再多吃两碗。」
「来不及了,我已经付帐了。」她笑嘻嘻地将面钱摆在桌上。
***
沿著来时的路,他们回到展鸿车上,他却迟迟没启动引擎。
「你会消化不良喔。」尤素然淡淡地说,自动自发的将塑胶绳系在安全带上。
他偏头瞪了她一眼,神情有点凶恶。
她回应给他一抹微笑。
某种别扭情绪,让他赌气地暂时不想开口说话,他将视线调回挡风玻璃上。
「我一直想问你,你车窗上贴的隔热纸以前是什么颜色?」她伸出手指抠抠
因日复一日的曝晒,而完全与车窗玻璃合而为一的暗色贴纸。
「可能是紫色。」他冷冷地回答。
这辆车买来时就已不是二手车,而他也懒得去猜它曾服务过几任车主。
「我想那位车主对於色彩的审美观很……嗯,独特。」香槟色车身搭配紫色
隔热纸,除了「独特」两字,她找不出更适当的形容词。
她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肩上,他眼前一阵雷电闪光,梗在喉头的不豫火气,瞬
间降到脚底心去。
「学生时代的初恋情人。」她缓缓的开口。
他闷哼一声,没好气地批评著,「你一定有重度近视。」
「胡说,我视力正常得很。」她低低的笑。
「凸眼、塌鼻、暴牙、粗脖子、大肚腩,外加青蛙腿,还说你的视力正常?」
一想起她曾经和那位青蛙男手牵手漫步於绿荫校园中,他就气急攻心。天知道那
不要脸的家伙有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下流举动?「我有美德,不以貌取人。他个性
善良,又是学校青年诗社的社长,我曾经非常崇拜他。况且,亲了青蛙之後,青
蛙就会变成王子了嘛。」少女的初恋果然多是懵懂。
展鸿猛地半转过身,双手抓住她的肩,眼睛瞪得像是要跳出来一样,「你主
动亲过他?」
「那时候我喜欢他呀。」的确发生过的,她不会以谎言抹去。
不过,她最好别让他知道她以往倾心或暗恋过的男子,个个皆是朋友口中足
以毁天灭地的世纪大丑男。
「你」他登时有种气得想哭的冲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为过去的事情计较,可是她是这么的甜美可人,甜得都要融
化他的心……他止不住那股她被青蛙男糟蹋的心疼感。
他在心底哀号:就算你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但也该睁开眼看清楚,挑个称头
点的男人谈恋爱吧?尤素然突然将脸凑近他,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我现在喜
欢你。」他现在的样于,依她过去的倾心标准来说,实在是太过养眼。其实,她
很满意他邋遢大胡子的模样哩。
展鸿的颜面神经顿时失调,两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他笑得像个傻瓜,
嘴合不拢的追问:「那以後呢?」
「以後再说。」她不确定她所谓「以後」的期限,究竟是在多久以後?她猜,
应该是很久以後吧。
在她肩上的双掌迅猛地往上移,他紧紧捧住她的小脸,靠近她,眼对眼、唇
抵唇的对她说:「当你要对我改变说词之前,记得先杀死我。」接著,他凶猛地
吞噬掉她的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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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一生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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