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所有人都在变,我为什么不能变化?我知道:我只会越变越有力量,我永远
也不会变成女仆人。所以,我最大的变化之一就是盯着白爷的那些枪支,它们依
然挂在新卧室的石柱上,它们仿佛永远威慑着这个世界,威慑着每一个用目光看
它的人。
狩猎则意味着杀戮,在我的人生图像之中经常浮现出白爷在暗处把一只孤独
无助的狐狸击毙在地的情景。这种杀戮曾经让我胆怯和哀伤,而此刻,我的身心
开始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期待,白爷满足了我的这种期待。尽管如此,当我们
出巢穴的时候,白爷依然让二爷蒙住了我的双眼。在这座生存着匪贼的巢穴里,
除了白爷拥有声望和权力之外,就数二爷了,不过,二爷个性毫不外露,他多数
情况下仿佛一只蝉,蜷曲在他自己的翅翼和身体之中。二爷对我的态度很温存,
这一点我从他帮我蒙上黑布时已经感觉到了。二爷的手让我体会到了他对女人面
颊或肌肤的一种温存的体贴,正是我记忆中感受到的这种体贴,为我日后利用二
爷做好了潜在的铺垫。
我在黑布的遮挡下仿佛看见了白爷给我讲述的那些故事,两个青年男人为了
一个女人,展现出了爱与恨的初端,从而也展现出了爱情和情欲的两种极端,所
以,他们注定要分离,并且注定要成为仇人。
当两个男人相互杀戮时,我却已经置身于其中,正是这种血腥味儿让我一次
又一次地看见了枪支和子弹。我感觉到了秋风的凋零和狩猎场上的一片静寂,而
我们的降临很快将给这个世界带来杀戮……
很久以前,当我看见那只林中穿巡的狐狸孤独无助的身体被突然击毙在地时,
内心的苍凉是如此地强烈。而此刻,是我制造了这场秋季的狩猎,以此来满足我
一种奇异的念头。也许这就是人生的反复无常。
狩猎的阵地已经悄然铺开,在我们的窥视之中,一只松鼠悄然出现了。白爷
把枪轻轻地开上了膛,递给我说:“瞄准你的目标,击穿它的肉身,你就是赢者。”
白爷竟然轻易地就把枪递给了我。当我的手触到枪支时,就感觉到了沉重,像一
块石头一样的沉重,我那时候对自己产生了一种质疑,我的这只手,舞动着轻柔
丝绸香帕的手到底能不能握得住这支枪。
林中地带的松鼠走了一批又一批,又来了一批又一批。平生头一次,我听到
“砰”地一声,仿佛雷声,然而比雷离我更近,仿佛是我生命中的什么坚硬的东
西已经开始爆炸了……它就是一枚子弹的爆炸……
那天早晨,我通过自己的手击毙了一只受伤的小松鼠,我通过白爷的手,当
然,这其中也有我的手——击毙了一只狐狸。也可以这样说,我和白爷第一次产
生了同盟者的关系。这是一次杀戮,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人生旅途中的杀戮
开始了。
……
我在那个最寒冷的秋天后的冬天,总是会为自己生着一盆又一盆火炉,好像
在等待。然而,冬天降临后,几乎没有任何男人为我而来。冬天是驿镇最为寂寞
的日子,就连守在驿镇的那支军队也悄然离开了。每当我想起那些夜晚我们没有
沉溺于肉欲,而是沉醉在叙述和倾听之中的时光时,我就感觉到我已经变成了蝉。
如果我永远地进入了蝉的状态该多好啊,然而,当冬日的最后一层霜被春风融解
时,我知道我要叫了,我要从蝉的冬眠状态之中进入春天了。我没有预料到,春
天降临时,我面临着的是一次对杀戮的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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