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另一个女的上来拽着保良跳舞,眼神迷离,发癫似的。那女的比小乖模样丑陋,
年纪也一大把了,体态臃肿,保良看着反胃,甩了她两下甩脱身子,甩脱之后反而
感觉真的有点反胃,弯腰作呕,却呕不出东西。
恶心欲呕的感觉之后,又是片刻的晕眩。保良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又坐回到沙发
上的,也不知后来又是怎么躺在沙发上的,他眼里的那些摇摆男女,似乎全都一上
一下,脚跟离地飘了起来。他伸手想拿茶几上的水杯,茶几突然也像四脚离地,晃
悠悠地向门口滑去。保良惊惶地环顾四周,看什么都在移动。他身边有个男的吐得
稀稀乎乎。保良神经麻木,思想却变得及其单纯,他怕那男的吐脏了地毯,不由自
主伸出两臂,竟想用手去接。可他发现自己手脚发软,已经不受大脑控制,没能接
住那些秽物,自己倒也吐了出来。
他庆幸自己比那男的头脑清醒,呕吐之前还能找到一只痰桶。丑女人又过来拉
他跳舞,保良情不自禁,随着她的节奏,随着Hai 曲的鼓点,全身摇摆起来。他的
脖子好像只是安在自己肩上的一个弹簧,可以前后左右不受限制地快速摆动,在摆
动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上升,在白色的天空中他竟然看到姐姐的笑容。
他想抱住姐姐,姐姐却遁之无形,保良失声痛哭,哭得伤心无比。小乖也抱着
保良一起哭起来了,一起哭得走调失腔,眼泪口水蹭在保良前胸的衣服上,和保良
身上的汗水互相渗透,湿得一塌糊涂。
疯狂持续的时间似乎并不太久,每个人都迅速地精疲力竭,一个个没精打采地
倒卧下来,沙发上、地毯上以及门口和墙角,坐着歪着随处都是。保良听见又有人
开始唱歌,唱得七扭八歪刺耳难听。
保良看见,有人歪歪斜斜地出门找厕所去了,他也跟了出去,在厕所里保良完
全清醒过来,尿尿尿得肚子剧疼。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明明没吃摇
头丸,难道这玩意也能通过空气传染?想想只能是小乖灌他的酒里有什么猫腻。从
卫生间出来保良没再回到包房,他头重脚轻地往夜总会的门外走去。出了门冷风一
吹他才发觉周身是汗,脖子好像抽筋似的,僵直无力。抬手看表,保良吓了一跳,
他和小乖是晚上十点半钟才进去的,此时出来,时间居然已近凌晨。
天色未明,保良在街头一只浇花用的水龙头那里洗了把脸。又等了一个小时才
搭上了早班的公共汽车,他赶到学院的宿舍楼时起床的铃声刚好鸣响,保良还来得
及回屋换好警服出早操。
早操一散,几乎所有的同学都向保良发出疑问:保良,你是不是病了,你的脸
色怎么这么黄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你这个周末都干了什么,怎么弄得这么苦大
仇深似的?保良支支吾吾,回宿舍照了镜子,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怎么睡觉,镜中的
面孔吓了他自己一跳。
上午上大课讲的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要不是身边的同学不断推他,他说不定
要睡得打起呼噜。
课后系主任过来问他:保良,听说你爸爸病了,要紧吗,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
保良一通摆手:不用不用,已经好了。
周三,下午没课,保良换了便服,不到三点就借故离校,往城里来了。
他赶到马老板的办事处时办事处还未下班,但屋里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在打电话。
保良自称是某某公司的一位业务经理,手上有批货想找个船运公司。经人介绍来找
马老板联系,听说马老板认识的船运公司物美价廉,不知可否帮忙推荐几个。
在这家办事处里,在这个热情的女职员面前,保良换用了不同方法,始终没能
套出权虎的线索。而且以他的判断,这个女职员的一无所知,倒也不像成心装的。
他离开马老板的办事处后给小乖打了电话,告诉她他在这里一无所获。小乖肯定听
得出来,保良的口气十分不满,不是对办事处的女职员,而是对她。他先说了他在
办事处空手而归的结果,然后质问小乖那晚是否在他酒杯里放了什么,弄得他到现
在还一直头晕恶心脖子酸疼。
小乖马上安抚保良:“行行行,你吃亏了还不行吗,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
陪罪,还不行吗?你来吧,咱们俩在湖滨大酒楼见面,晚上七点,我在大厅等你。”
湖滨大酒楼保良没有去过,但很熟,因为菲菲姨夫的小吃店就在它的斜对面。
保良赶到那里时离约会的时间还有半小时,便到菲菲姨夫的小吃店里来找菲菲。
保良过去只跟着刘存亮到这里来过一次,所以当菲菲在小吃店门口见到保良时
大为意外,又惊又喜地叫了起来:“哟!保良你怎么来了?”
保良在门边的一张桌前坐下,随口说:“没事,路过这儿,看看你。”菲菲赶
紧给保良上茶上瓜子:“路过这儿,你要上哪儿去?”保良一指马路对面:“喏。”
对面的湖滨大酒楼,是一座金碧辉煌的高大建筑,与这里隔街俯仰,相当触目。
“你?去那儿?”菲菲有些不信似的:“你去那儿干什么?”
“有人请吃饭。”保良回答。
“谁请你到那儿吃饭?”菲菲不免好奇,把个“那儿”字说得非常惊讶。
“……呃,一个朋友。”保良犹豫一下,没有说出小乖。
保良进了湖滨大酒楼。
在饭桌上,小乖又给保良写了一个条子,条子上只有一个人名,乍一看是个女
的。
“田桂芳,”保良看那字条,“是个女的?”
小乖喝着红红的西瓜汁,眼皮不抬地懒声说道:“是老马原来的情人,我之前
的那个。”
“她知道权虎在哪儿?”
“她以前跟老马跑过鉴河,可能还坐过权虎的船呢。”
保良心里一亮:“那我怎么找她?”
小乖不紧不慢地给服务生付账,付完账收起钱包,对保良嫣然一笑,说:“走,
咱们去唱歌。”
保良皱眉再问:“我怎么找她?”
小乖漠然起身,往餐厅的门口走去,保良只好跟上。两人在走廊并行的途中,
小乖淡淡地说道:“我说过,只要你让我高兴,我会让你找到你姐。”
保良不再言语,俯首低眉,跟在小乖身后走出酒楼大门。
又是那家门脸隐蔽的卡拉OK,又是那群百无聊赖的闲男闲女。
那夜玩到两点多钟,小乖的一个女友提出先走,于是大家也就散了。
出门上了车子,小乖问保良:“几点了?”
保良指指车上的表,说:“都快两点半了。”
小乖说:“上我那儿住吧,都这么晚了。”
保良说:“呃……我明天一早真的有课,而且……我到生地方睡不着觉。”
小乖不知是不是生气了,沉默了一会儿,问保良:“我吃完饭给你写的那个条
子呢?”
保良从衣兜里把那张字条拿了出来,那是餐厅里的一张空白点菜单,上面写着
那个女人的名字。
小乖从保良手里拿过了那张条子,在上面草草地写了一串笔划,然后往保良身
上一扔。保良赶紧拿起来一看,看到在田桂芳的名字下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这是一个座机的电话号码,保良一连打了三天无人接听。到周末这天再打,有
个女的接了。保良说我找田桂芳,那人说我就是,保良说啊田小姐,我叫陆保良,
我有件事想向你求教,不知你什么时间有空,能否见面聊聊。
电话那边反问:“你是干什么的?”
保良说:“我是个学生,我想找我姐姐,我姐夫叫权虎,是经营船运公司的,
您认识权虎吗?”
电话那边:“权虎?不认识。”
保良又问:“权虎过去和一个叫马加林的老板做过生意,马加林您认识吧?”
一听马加林这个名字,电话那边顿时变得怒不可遏:“马加林的事我不知道!
我不认识马加林!”
哐!电话挂了。
保良想了想,再把电话打过去:“田小姐,你别误会,我也不认识马加林,我
不是坏人,我只想找我姐姐……”
电话那边,变得极不耐烦:“找你姐姐你就找去吧,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有人告诉我您见过我姐夫……”
“谁告诉你我见过你姐夫?”
“……是,是小乖,她说您以前……”
“别跟我提那个骚货,那个骚货和马加林那王八蛋没一句真话!”
哐!电话又挂了。
保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再打过去,这个电话就再也没人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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