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刘川低着头,想了半天,抬头看了景科长一眼,随即避开视线。他在喉咙里不
甚清晰地咕噜了一句:不,那太狠了。景科长没再接话,只在自己宽阔的胸膛里,
重重地叹了一口长气。
两天之后,经东照市公安局与北京朝阳公安分局协商,由朝阳分局出面,依法
拘传了单鹃母女,在暂时没有证据确认单鹃与刘家汽车公寓被砸有关的情况下,分
局以没有合法暂住证明为由,决定将单鹃母女遣送回原籍老家。
景科长在北京逗留了一个星期,在把这件事安排妥当之后,才和刘川告辞。他
们没有搜寻到小康的踪迹,也没能从单鹃口中审出他的去向。单鹃母女随后被送回
东照去了。一切似乎都重新平静下来。刘川憋在心头的那分紧张,那分气闷,在经
过了一个星期的平复之后,也慢慢松弛下来了。
季文竹那些天一直在找房子,她在酒仙桥那所房子的租期快满了,满了之后,
就准备搬出去,换个地方住。
她不能不搬,自从“破鞋事件”之后,她每次回家,总感觉邻居们的目光不同
以往。那些迎面而来的暧昧笑意,那些背后传出的窃窃私语,一次一次地,不断把
那只破鞋印上她的脑门,让她一见到这幢半红不红的砖楼,就情绪败坏,精神压抑。
刘川跟着满载的货车先走了,季文竹留下来收拾残局。半小时后,门声响动,
她以为刘川跟着空车回来了,走出卧室刚说了一句“这么快”,随即惊诧地愣住。
她看到走进屋子的不是刘川,而是一男一女两个生人,他们冷酷的眼神让季文竹一
下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但她还是下意识地颤声发问: “你……你们找谁?”
她的话音未落,男的已经砰的一声把大门反锁。季文竹刚想叫喊,面部就被那
个女的猛击了一掌。那一掌打得她摔在地上,她的尖叫声在摔倒的同时冲口而出:
“啊!”
男的上来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恐惧得再也不敢出声。女的用一把手动的剃头推
子,从她的脑门正中,贴着头皮狠狠地推了下去。季文竹凄惨地哭了起来,她的全
部神经都集中在她秀美如丝的头发上,她感觉到他们在她的头上肆无忌惮地又扯又
剃,她看到一缕缕一片片乌黑华丽的青丝散落一地,她嘶哑地发出呓语般的哭嚎与
呻吟,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明白,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恐惧与哀鸣。
刘川随空车回到酒仙桥之前,已有热心的邻居帮季文竹打了110报警,刘川
随搬家公司的人回到这里的时候,季文竹正被人扶上一辆警车。刘川几乎无法相信
这个衣衫破碎,残发飘零,头顶半秃,满脸青肿的怪物,就是清水芙蓉般的季文竹。
他从搬家公司的车上跳下来时巡警的车子刚刚开走,刘川惊疑地走上楼去,发现季
文竹的屋子大门洞开,几个民警正在勘查现场,一个最先报警的目击者正在接受询
问,她提供的情况简单而又片断——逃走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简单得让现场记录的警察难以满足。不过这简单的只言片语已使刘川洞悉一切,
他脸上涌满赤红的热血,额头暴起凸显的青筋,他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除此之外
七窍无音。他转身大步跑下楼去,奔向街头,他拦住一辆出租车向大望路的方向直
扑过去。他在大望路那个肮脏的大院里没有找到凶手,但房东认出他了,他曾两次
来此与她的房客发生争执。房东一见刘川仿佛找到了知音,拉着刘川对单家母女一
通数落:上次派出所赶走她们,她们赖上我了,她们走了我这房子当然可以另租别
人,可那女孩她妈现在又回来非要让我退她租金不可。她懂不懂啊,房租半年一交,
交了不退,全北京都是这个规矩,她懂不懂啊。怪不得你跟她妈也有矛盾呢,上次
你来她还动了菜刀,我一看就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善茬儿。刘川没有心情与房东共鸣,
他在房东口中得到单鹃母女新的住址后转身就走,从他发青的脸上房东大概不难猜
到,这回打算先动菜刀的,八成不是那位泼辣的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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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鲁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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