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中国独特的战争哲学

    近代以来，西方的军事家受德国军事家克劳塞维茨“战争是一种暴力行为，而
暴力的使用是没有限度的”这一理论的影响，倾向于军事力量的无限制使用，重视
武器，崇尚“完全的征服”。当核武器诞生后，这种可能使人类自相毁灭的武器，
使西方军事理论家不得不重新考虑“无限制使用暴力”这一理论的准确，因为这意
味着，可能走向自我毁灭，于是“逐步升级”理论出现了，力求“不战而胜”。

    “不战而胜”，却是中国古代军事理论的重要思想。

    《孙子兵法》中说：“是故以战为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
也。”主张首先用谋略去战胜敌人，其次是用外交制服敌人，再次是进攻敌人的军
队，最后才是攻城略地。

    （“故上将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比二十世纪九十年代
的“逐步升级”论早了两千多年。

    中国兵法之所以崇尚“不战而胜”，是因为对战争有深刻的认识，对战争的后
果有清醒的评价，认为战争必须受“仁”、“道”的控制。这就是中国兵法中独特
的哲学思想。

    孙子认为：战争必将严重损耗国力，而且在复杂的环境中，很难保证不会避免
他人乘机取得战争的好处。（“夫钝兵挫锐，力弹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
者，不能善其后矣。”）老子说：战争不是好事情，只有不得已时才能打仗。应当
把战争放在更大的目标之下，审慎地思考，冷静地处理。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因此，中
国的军事家们主张要用“仁”与“道”来控制战争。

    老子说：“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于天下，其事好还。师之到处，荆棘生焉
；大军之后，必有凶斗。”凡是以“道”来辅佐君主的入，绝不以战争来称霸于天
下。他所做的事必能便于转固，容易解决。而军队，争伐所到之处，庄稼不生，遍
地荆蒿。太军过后，一定有残杀、争斗与混乱产生。

    孙子说：“善用兵者，修道保法，故能为胜败之政。”“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
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真正会用兵的人，是讲求道保护和平秩
序的人，所以就能有掌握胜败的政策。有道的人能使平民百姓与君主有共同的认识，
可以为那共识而死，而生，从不畏惧艰难危险。

    儒家的孟子也说：“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不仁，而何甚血流之漂杵也。”
真正的仁人君子会无敌于天下的，以仁者之师去征伐不仁不义者，必将胜利，而不
至于弄到血流漂杵的地步。而“仁者无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名言，几
乎所有的中国人都耳熟能详。

    中国的政治文化中，历来讲究民本主义，认为“民为邦本”。民众如江河之水，
可以托起政权之舟，也可以倾覆这条船。所以，中国的军事文化中，总是以“仁”、
“道”来作为战争的道德评价手段。而其价值标准则是是否有利于民。古代的兵法
《司马法》中说：“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如果攻
打它国，而爱护它国的百姓，那攻打便可行。



    用战争来制止战争，虽然也不免打仗，但总是说得通的。又说：“战道，不违
农时，不历民病，所以爱吾民也。”所谓战争之道，应当不违背农时，不加重百姓
的生活负担，这就是爱护本国的民众了。

    因此，中国的军事家总是重视战争的性质是否“正义”，战争的名义是否爱民。
所以，“吊民伐罪”，“救民于水火”，“解民于倒悬”，乃至“只诛罪魁祸首，
不罪平民百姓”等等，就成了战争中常用的口号。正义之师，师出有名，为历代军
事家所重视，认为这是取胜的根本，是“士气”高昂的基础。

    由此可见，中国的军事哲学，首先判定战争的道德标准，以爱民与否判定是否
正义，是否“仁”与“道”，用“仁”“道”来控制战争。而绝不是迷信武力与暴
力，无限制地使用暴力。

    力图“不战而胜”，这种中国古老的战争哲学，今天重新激发起全世界军事家
的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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