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卦的“八”,八卦的“卦”
(我自己的一个感慨)
在汉语的现成词组上加加减减,词组的褒贬色彩常发生改变。比如说,“乞丐”
是一个词儿,在它的前面添加“职业”二字,它马上就变成另外一个词。接着做加
法,我们在它的后面加上“升级版”三字,它就成了上周被媒体一再曝光、令人震
惊的那张照片——用英文乞讨……如你所知,面对“乞丐”、“职业乞丐”、“职
业乞丐升级版”这样三个看似近义
的语词,我们的感受复杂暧昧,说不清。那就不说罢。
比在现成词组上加加减减更歹毒的,是比喻。前些日子,姚某与李某茶馆相遇,
接谈颇洽,李问姚曰:“请教贵姓?”
姚曰:“姓姚。”李曰:“可是不祥之兆的兆字,旁边着一男盗女娼的女字?”
姚见其语谑,亦转问之,答以姓李,姚应声曰:“可是棺木之木字头,下头绝子绝
孙之子字耶?”……在这则出自《笑林广记》的笑话中,比喻的“毒药”属性昭然
若揭。
褒贬之外,在现代汉语中,哪怕与形容、比拟、夸张、拟人、比喻等繁多修辞
手段绝交,一味老老实实,仅用名词,化了妆的或褒或贬照旧隐含其中。那天,在
MSN 上聊天,一家伙总结地说,2004年他开始迷恋考据名人祖籍且成绩斐然——据
其考证,名人赵老师祖籍在江西上饶,名人余教授祖籍在河南开封,名人牛演员祖
籍在安徽蒙城……
如你所知,这其实是一组包装过的笑话——它貌似考据,实则八卦——在那组
貌似平和的“考据”中,隐藏着尖锐的不屑与揶揄。江西上饶、河南开封或安徽蒙
城均不过寻常地名词,可当它们被镶嵌到那个别有用心的笑话中后,已成为一种暗
喻,一种调侃,一种被压缩到极至的时评。它不够直白,还有破译般的猜谜麻烦,
但其鲜明爱憎一望而知。
可见只需有心,在现代汉语中,不仅字、词、句、篇都是学问,而且都是情感。
昨天晚上,电话向朋友约局,那家伙连婉拒都懒,直接推辞,说正忙年终专稿。问
其创意,称他们一伙儿将2004年归结为了“八卦元年”……通话当时,手机信号极
差。我大声嚷嚷:哪个“八”哪个“卦”?对方不耐烦:“废话!八卦的‘八’,
八卦的‘卦’!”而这个不耐烦在我看已有十足绝妙——它证明了八卦日渐深入人
心,也印证着面对八卦、身陷八卦时我们的无力自拔直至不想自拔。
买到艾柯随笔集《智慧女神的魔法袋》后,我如获至宝。书中有篇妙文,叫
“八卦是非常严肃的”。该文主旨除“神话其实不过陈年八卦”之类的大胆假设外,
艾柯的奇谈怪论也让我看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其实,八卦这玩意儿是矛,也是盾,
是标靶,也是子弹,是无聊,但也有被我们认真、严肃、富于创意对待的可能……
因为只见文字,不见舞台,念书时的“戏剧文学”课枯燥无比。不过,尽管如
此,《茶馆》终场时,老板王利发用沙哑嗓吼出的“我爱国啊,可谁爱我啊”那句
台词,至今想起,还是有点儿让人心颤。在我的想像中,老舍先生自尽于太平湖那
晚心里反复回响着的,该就是这句词儿……是啊是啊,这当然无从考证,不过,你
能猜出,我这十足八卦的联想其实不过是在宣泄一种悲伤。很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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