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悲痛为饭量
(龚志超的一句豪言)
流行语通常自南而北,依次“传染”,也称“北伐”。从“搞掂”,到“抠女”,
原本不过老广们的嘴角熟词,但慢慢相继成为诸多北京土著嘴里的寻常响亮。甚至
其周知率、普及率、使用率已开始殃及游动于大街小巷那些来自昌平、密云、怀柔
诸地的出租车师傅。那天,我刚上夏利,“平谷”正好在接媳妇手机:“谁‘抠女
’了啊?我刚‘搞掂’一单地啦
!”……以浓郁平谷口音说“抠女”,道“搞掂”,听起来仿佛北欧留学生学
说“逗你玩儿”。
后来,王菲果真出版新碟《将爱》。片中收有“将爱”、“爱错”、“旋木”、
“阳宝”等十数首新歌。那些新歌标题大都是浓缩的两个字——这种极易误读或歪
解的词组被我称之为“个性化缩写”——我的意思是说,它与汉语中已成惯性的诸
如“北大”、“清华”、“人大”等缩略法则基本不靠谱:“将爱”不是“即将恋
爱”或“即将有爱”,而是“将爱进行到底”;而“阳宝”则既非紧肤水,亦非人
工合成海马鞭,而是“阳光宝贝”。
从语源上考量,这类以率性、任性为特色的缩略语其来源之一是京城各类小圈
子。早两年,朋友杨葵曾向我推荐诸如“美作”、“金司”、“流贝”、“安宝”、
“酸随”、“韩大师”等许许多“个性化缩略”。此类“任意缩略语”指涉广泛,
内容芜杂,但不做特别说明当宛如天书是其“共同特色”——“美作”即“美女作
家”,是“类称”;“安宝”即“安妮宝贝”,是个人笔名;“金司”是“金牌司
仪”,暗含揶揄;而“流贝”则是“流行音乐界的贝多芬”的强行压缩……如你所
知,如是缩略最初不过凑趣搞笑,外加俏皮,并非刻意制造流行。
于是发现,流行语诞生、繁衍、遍地开花,除“北伐”常规外,也常发生“南
下”突变。比如,一些南方朋友就对“酸随”一词高度赞美。他们说,如此个性化、
陌生化缩略不仅让“酸腐随笔”这一组合顿生新鲜感,同时,它也顺便撇清了“文
人随笔”与“媒体随笔”间一直就有的暖昧差异。而诸如“韩大师”之类,尽管离
谱,但当它被确认为“哈根达斯”的缩略后,反因离谱而让人铭记……以此而论,
“卡布其诺”不久后也会被缩略成“卡诺”? 还真没准儿。……这年头,“模仿”
常常更加吸引眼球。
有关当下,我常以“语词辈出”一言蔽之:美女辈出、美男辈出、美车辈出、
美作辈出有目共睹而外,美曲辈出、美居辈出、美文辈出、美词辈出各位也是感同
身受……不过,日新月异“辈出”的结果,是它反让我们眼花缭乱惶然失措,它类
似所谓“丰饶的苦难”,让人深陷选择之困。当无限丰盈反迫使我们不得不将“犯
罪喜剧”缩略成“犯喜”、将“职业砍价师”缩略成“职砍”、将“公款追星”缩
略成“公追”、将龚志超豪言“化悲痛为饭量”活生生挤压成“化饭”,有关语词,
我们究竟是富有还是贫瘠?或者,它其实刚好证明了我们心灵空间貌似优裕的“窘”?
仿佛优雅的“迫”?与楼盘广告中“建筑面积”与“实用面积”间公然的宏大落差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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