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高血脂高职位不高
(某手机短信中的一句话)
不管话密还是寡言,刺头儿还是顺毛驴儿,好脾气还是狗脾气,我对开出租的
师傅们一向敬重。出门在外,我离不开出租车。
不知从何时起,开出租车的师傅们被唤作“的哥”或“的姐”。这个口头称谓
也好也不好。好在它的亲昵熟稔,张嘴一叫,那种自来熟、人来疯的温暖即可快速
弥漫。
而它的坏则常隐蔽在它的语感中——在它漫不经心的江湖气遮掩下,所谓“专
业感”已全无踪影。
忽略其坏,夸大其好,我上车,不仅先就问安问好,并且从来师傅长、师傅短,
一舌翻滚,满嘴热络。心里说,都比我小,哥啊姐啊的,实在肉麻。不如师傅师傅
高高低低地吼,透着亲。本来嘛,我也不会开车。他们不是“师傅”谁是?
所以,对多家媒体联合福利医院为京城出租师傅免费体检之类的新闻,我尤其
关注,对媒体奉献版面大肆刊登民工兄弟性生活状况调查我也格外留心。我知道,
那不过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小打小闹,可有比没有好。我甚至希望,诸如此类
被框定于在“低级政治”范畴内的“关注”更持久更常规化才更好。比如问问小时
工的心理落差,查查快递师傅的难言之隐,测测写字楼清洁工的卫生状况……从长
计议,刨根问底。
结果还没出来。已经显示的体检结果证实,出租车师傅的“亚健康”比例较高,
已超过90% 。北京不少出租车师傅甚至已有十多年从未进行健康检查。看着电视画
面上那一张张打着红叉叉蓝叉叉的化验单据,我想到那则经典短信:“你血压高血
脂高职位不高;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炎;政绩不突出业绩不突出腰间盘
突出”。
所以,事实上对普天下贫贱夫妻寒暖之家寻常百姓而言,“挣到份钱”已是最
大的业绩,并且“保持健康”也已算最奢侈、最显赫的政治……除此而外,夫复何
求?
那天一直瞎忙活,晚上十点半,我打车回家。出租师傅中年人,四方脸,爱说
话。我问他哪里人?四方脸说密云。我说密云人说话都像你?跟赵忠祥似的?四方
脸说不……四方脸解释说,密云人有的有口音,有的没。区分是,那些喝潮河水的
密云人没口音,而喝山泉水的密云人则口音浓重。山泉水水质一流,无污染,但山
泉水硬,就算原来没口音,喝久了,也会有口音。
这个“口音”细节让我想起,在社会学家那里,确有“社会口音”一说。它所
探究的,不是水质软硬与口音形成间的关系,而是口音本身所代表的社会层级——
在我们今天这个五色杂陈的社会礼堂里,“四方脸”们坐在第几排?
睡前看电视,最后的那条新闻算时尚花絮。“花絮”说德国一位妇女办了一家
“芭比娃娃医院”,专门为那些“年老体弱”的芭比娃娃望、闻、问、切……我理
解,这其实是在治疗芭比娃娃“主人”的心病,那才是真正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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