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瓦伦帝都,哈萨城。
紧张的气氛从上至下,耳语在城中悄悄地流传。作为整个帝国的权力中心,
哈萨城民的政治敏感度自然强于普通属城公民。而一向以探听隐秘而著称的瓦伦
新闻媒体更是蠢蠢欲动,虽然" 军神" 日冕翼的少公开露面是人人皆知的,可二
话不说就生病卸任却绝对不是那位以擅尽职责闻名星际的军人的作风,何况代任
的不是被称为日冕影子的日冕翼密友卢内瓦少校,而是早已不问军务的上届军神
质向天,且皇上又频频召开秘密会议。……这一切的一切莫不是需出大事发生的
迹象。瓦伦不安地震动着,而哈萨城民更是敏税地张着眼睛,小心地探听着,瓦
伦陷入了一种动乱的不安之中,人心惶惶。
太子殿。
传感灯长明着,来去的人匆忙而肃穆,严肃的表情配着代表身份的华服或相
应的军阶,在代表权力中心之中心的东宫里,塑造出更甚于城中的紧张,还有焦
虑。这是真正担负着瓦伦兴亡的一群。
" 嘉伯略特伯爵到"
会议厅中早聚急了一批神色不安的瓦伦贵族,嘉伯略特快步迈进厅里,谢绝
了侍卫递上的茶水,他的焦急中却有一丝兴奋,明里地有别于其它同样沉着脸的
贵人们。" 太子呢?" 随手召来一个侍卫,嘉伯略特着急地问。
" 太子殿下在内室,正和质将军商议要事,请伯爵稍候。" 只负责巡察的外
殿侍卫自是答不出来太子的动向,侍卫长跑了过来替属下解围,清楚伯爵与太子
的交情,他恭敬地回答。
嘉伯略特点点头,看着与他同在厅中的贵族皆睁大了眼望向这边,眉微皱,
他沉吟一下,吩咐侍卫长:" 你进去通报一声,说我有机密要事面呈,请殿下在
与质将军商议后单独会见我一刻钟。"
" 是。" 侍卫长闻言,不敢迟疑地立即向内室跑去。他一走,原本散在四周
三五成群商议着的贵族们便立即聚拢在嘉伯略特周围。
" 伯爵,到底是怎么了,日冕翼是真的叛逃了吧。要不然。太子也不用急召
我们天天待在宫中了。" 尖细的嗓音配上明显发福的身型正说明着主人养尊处优
的身份与无甚容量的心智,开口的皮尔·本不过是名子爵,却善于拍马奉迎,且
聪明地娶了嘉伯略特无人要的远房表姐而晋身上流社会,挤身于上等贵族之中。
自认是嘉伯略特的亲戚,他故作亲热地嚷着,一只手便要拍上嘉伯略特的后肩。
" 子爵何出此言?" 嘉伯略特闪过皮尔伸过的肥手,小心隐藏住眼底的厌恶,
他的反问却让皮尔·本自以为消息灵通而自得起来。
" 您还不知道吗?" 皮尔·本有意压低声音,满意地看到其它贵族瞩目的目
光,冲着嘉伯略特道," 日冕将军失踪了,好象是叛逃了,所以太子要我们来商
量对策。唉,他也太不应该了,瓦伦对他恩重于山,他……唉,我可就不同了,
忠于瓦伦,忠于太子。伯爵,你可是知道的。" 说到最后,皮尔·本更不忘显示
一下自己的" 忠心" ,期望嘉伯略特在太子面前有所提及。
" 那是当然。" 嘉伯略特不屑地敷衍,看见侍卫长跑过来:" 伯爵阁下,太
子有请。" 点了点头,嘉伯略特理也不理还在对他喋喋不休,表示忠心的表皮尔
·本,跟着侍卫长向内室疾行。" 那么就请质叔多费心了。" 乔易一脸恳求,
望着质向天的眸子里有身为太子对老臣的信任与做为子侄辈对长辈的重托。
" 太子只管放心好了。" 质向天斩钉截铁地答道。虽然已经六十开外,进入
花甲,可岁月却厚待着这位皇室重臣,没有夺去他的睿智反给了他更为成熟的思
考能力。对于自己爱徒的所谓" 叛逃" ,向天的心里十分不以为然,敏感地觉察
到此事对于瓦伦可能的变化,他怕的不是外敌而是内乱,而爱女的" 失踪" 更让
他耽心不已。他与妻子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向以之为傲,质向天暗暗地叹口气,
眼前自己只能担负应该的职责,向着乔易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臣告退。"
" 一切拜托老将军您了。" 乔易点头,看着质向天走出视线范围,微感沉重
地闭了闭眼。
" 殿下,伯爵到了。" 侍卫长轻声地禀告。
" 知道了,你先下去要厅中地贵族们先回去吧,我今天没时间再召见他们了。
" 乔易并没有睁开眼睛,疲惫地挥挥右手。
" 是。" 侍卫长依言退下。本站在门口的嘉伯略特与质向天打了个招呼后径
自走了进来,并不急着开口,嘉伯略特先将太子内室打量了个遍。本来若大的内
寝此时看来却略显拥挤,传讯器排了一排,专线连接着帝国各个不同的要害城市,
星际地图、标着" 加急" 字样的宗卷,嘉伯略特扬起眉:" 你很忙吗,易?"
" 你都看到了。" 乔易睁开眼,在好友面前不再掩饰自己的紧张与疲倦,"
我已经一周都合不上眼了。嘉伯略特,我希望你不是来加重我的失眠的。"
" 当然不是," 嘉伯略特向着乔易,难得凝起严肃的神气。" 我先问你,你
真的认为日冕叛逃了吗?"
" 如果是别人,我不敢说,可日冕,我根本无法相信。" 乔易烦躁地扒扒头
发," 可是这只是我们朋友间的信任。作为瓦伦的太子,我只能定他的罪。你大
概知道吧。父皇已经决定在一周以后,等质叔重新地完全掌握军队后,他就要对
外公布日冕为瓦伦的通缉首犯了。"
" 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嘉伯略特叹口气,以眼伸制止了乔易的拒绝,一
字一句吐得清楚:" 我有证据证明日冕他不是叛逃,而且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儿。
"
" 这怎么可能?" 乔易惊喜地抓住好友," 你怎么不早说。"
" 因为我无法最后确定。" 嘉伯略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 其实你也有察
觉吧,否则你不会暗助天蓝出国了。" 他的手中信正是日冕翼最后发回来的传讯
单。
" 果然瞒不了你。" 乔易露出几周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回过身从自己床边
的抽屉中抽出一张纸,却是一本威慑王朝的通关护照内芯,上面写着" 质天蓝"
的名字," 日冕的传讯话中有话,而且他是那样重部属的人,不可能明知他们的
家人会受牵连还一意孤行。而且天蓝的' 失踪' 也昭示着事情不简单。" 乔易一
口气说完自己的所得。
" 天蓝在纳玄' 渡假' ,我以为她必然见过了被囚的日冕,起码确定了他的
所在。" 嘉伯略特的情报网也不是省油的灯。
" 那你来见我" 乔易的笑容更大," 说吧,你要多久。"
" 那我拖上一个月。" 嘉伯略特沈吟一下,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个月后,
我会带他们回来,并且澄清一切。"
" 就你一个人?" 乔易有些不放心," 你知道,以瓦伦现在的情况,最好拖
延与纳玄为敌的时间。"
" 就我一个人。" 嘉伯略特抬起眼望进乔易的双眸。
乔易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转过视线;" 一个月,我等你们回来。" 没有再说多
余的话,嘉伯略特有礼地一个颌首," 那么,先容臣告退。" 不待乔易开口,他
如来时一样径自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不忘加上一句," 祝殿下好睡。"
乔易笑得明显:" 托你的福。" 转过身,乔易关上内寝的门," 嘉件略特。
" 他默念着,笑出声来。
***
眼睛是一面无法欺人的镜子,忠实而近乎刻板地记录着心的变化。看到未识
过情滋味的眸中的氛氤,我在心里叹息,还要怎样否认呢,当黑眸只为你牵动时,
我的心便再也无法平静,我在爱你吧,我承认却并不低头,所以陷入绝望……
眷恋而占有的红痕从耳后向下,没入一片白晰。不适地翻了个身,低沉的笑
音沉厚而有力,宽厚的手代表着男性独有的温柔轻抚过女性精致的五宫。" 翼儿,
翼儿。" 纳玄烨介好笑地看着爱困的日冕将脸转过去,用手指轻触她的额,他宠
溺地唤着。
" 嗯," 日冕反射地哼了一声,却并没有睁开眼。摇摇头,纳玄烨介低下头,
拒绝被如此地忽视,他如鹰的唇猛地攫住目标,在日冕柔软的唇瓣上辗转吮吸,
日冕在熟睡中被迫苏醒,微疼的唇使她下意识一声嘤咛,张开了口,却反让纳玄
烨介更加深入,两人唇齿互依,在最亲密地接触中贴近,两人都不曾公开承认的
心意。良久,纳玄烨介满足地松开日冕,绿眸里升起着情欲,使他原本便诱人的
外表更多了一份危险的不羁。日冕低下头,忽视柔软唇瓣上习惯的剌痛,她不说
话。
" 你最近越来越晚起了,翼儿,不会是病了吧?" 以手指摩挲着日冕红艳而
带有些许红肿的唇瓣,纳玄烨介审视的眼里是纯然的男性自得与骄傲,而关心藏
在状似玩笑的问语中,即使是这个时候,他仍难忘记顾及纳玄太子的威严,或者
老实点儿说,他拒绝先投降。
" 我只是有点儿累。" 日冕翼低下头,感觉到男性指尖的茧在自己唇上摩挲
出暖意,她是真的嗜睡起来,也许只有在梦乡里,她才可以放心地安眠于这个本
该敌对的男人身边。
" 明天找太医来看看。" 不满于日冕的回答,纳玄烨介皱了皱眉,命令似地
开口。
" 不用了,这只是小病,你……呀!" 日冕还没将一句话讲完,红唇便再次
陷落,沉溺于熟悉的男性气息中。
" 就这么定了,叫太医明天来给你看看。今天他要随我去秋城,自是不行了。
" 纳玄烨介前半句是对日冕说的,后一句却是自语。日冕听得清楚,收住吃惊的
神色,努力装作平静地发问:" 去秋城。"
" 听说我父皇他病了,为人子的自然要去尽尽孝心。" 纳玄烨介没注意到日
冕神情的微变,眸在提到父亲时转为冷硬,一字一句吐得阴涩。日冕看着他,不
由自主地将手放在他的掌中,纳玄烨介握住掌中的纤手:" 我今晚也许回不来了,
你先睡吧。"
" 嗯," 低低地应了一声,日冕低下的黑眸在一霎那闪过惊喜的光,虽然那
光后还有不舍地犹豫,可决断却仍是下了:就在今晚了,……日冕叹息着抬头,
望向纳玄烨介,这张脸庞只怕她忘不了吧,她闭上了眼。
" 就在今晚?怎么这么突然。" 梅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陡后警觉地收
住了口,不解地看向在纳玄烨介的抽屉中找寻东西的日冕,她的一双秀眉皱得老
高。
" 今晚纳玄烨介去了秋城不回来,而且带走了他自己亲信的侍卫队,正是宫
中警戒最低的时候。" 从抽屉中取出一把精巧的锋利匕首,日冕翼一边回答梅琳
的提问,一边将自己藏在桌后的地图取出来,铺在桌子上:" 你过来看" 她让梅
琳坐在自己右手边,同看向桌上的宫内地势全图," 卢内瓦他们被秘密地囚在地
下牢房,在这儿。用笔在标志牢房的地方画了个圈,日冕沉吟一下,吩咐梅琳,
" 特维亚会想法子调开守卫,牢房离太子寝较近,由我去开门,带他们出去,你
通知天蓝,让她在北宫门接应,你去南宫门,这儿,放火。" 她在一处有易燃标
志的建筑物上画了个叉。
" 这是哪儿?" 梅琳仔细地看着地图,默记着入宫径途。
" 是废旧燃料库。" 日冕说明着。
" 特维亚那个女人可信吗?" 梅琳研究了地图后,不得不承认日冕的法子是
最简便也是最有效的。但对合作人特维亚,她却仍存疑惑。
" 她想我死在宫外,所以不必担心,而且我有把握,起码天蓝与你可以全身
而退。" 日冕答得肯定,梅琳觉察出日冕有事埋着自己,点点头,她选择信任她,
" 那好吧,我去通知质天蓝。" 梅琳站起身,准备行动。
" 等等," 日冕翼拉住她,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细链,上面拴着一把精致的小
钥匙。她将之递给梅琳," 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 这是……" 梅琳若有所觉,不敢置信地张大了眼。
" 这是紫钥的钥匙。我母亲并没有把它带走,它还放在先皇的秘库里。" 日
冕解释地开口,并不看向梅琳感激的脸," 这是摩兰的能源之匙,你要好好地保
存着。如果别人问起,你要记住,别说我母亲还活着,也别说她有子嗣,拜托你
了。"
" 你放心。" 梅琳接过链子,将它小心地放在衣里内侧的夹袋中。
" 那就这样吧,你去见天蓝,小心点儿。"
" 放心。晚上见。" 梅琳端起置在桌上的茶具,一身纳玄侍女妆扮的她打开
门,堂而皇之地向门外退去。谁想门外正有人要叩门走过来,一个闪避不及,两
人撞个正着,茶具洒了一地。" 没事吧,怎么这么毛躁。" 略有不耐的男音偏
厚,有一点儿沙哑听上去如此熟悉,梅琳一惊,听出是斯威·特纳的口音。忙低
下头,压低了嗓子:" 没事儿,对,对不起,将军。" 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嗓子发
紧,听上去反像吓坏了的侍女,斯威·特纳点了点头,不再理她,朗声向着室内
日冕翼的身影问道:" 日冕将军,斯威·特纳求见。"
" 将军请进。梅,将茶盘送下去,别伺候了。"
" 是," 梅琳急忙地退下,斯威·特纳瞥到她疾退的身型,隐约有一丝熟悉,
没再多想,他走进太子寝。在日冕被俘后,第一次看到自己多年来仇视的对象。
他愣住了。虽然早已知道日冕翼是女人,可斯威·特纳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一
身白纱长裙的温婉佳人与那个着军装的厉害" 军神" 统一在一起,他尴尬地清清
嗓子,不知该如何自处。
" 特纳将军,请坐。" 大方的反倒是日冕翼了,不以为然地请斯威·特纳上
坐,日冕深思地在他旁边坐下,试探地开口," 将军来,是为了天蓝".
" 不错。" 斯威·特纳毕竟是习惯了面对各种突发场面的纳玄三军统率,很
快调适了自己的不适,褐眸在重新对上日冕翼的时候转为一贯的莫测,只是口气
中多了一份亲切," 我想蓝儿与你既然不是情侣关系就必然是最好的朋友,不是
吗?"
" 的确是合理的推测。" 日冕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将军到底想知道什么
呢?"
斯威·特纳直视着日冕的黑眸,沉稳的男音里有别样的迫切," 我要知道当
年的真相。"
日冕从斯威·特纳的褐眸中看到真切的恐惧,这个在星际间以冷硬闻名的
硬汉在怕什么呢?日冕摇摇头,在心底叹息,爱得太深的两个人哪,注定要互相
折磨,下定了决心地握了握右手,日冕却没有给斯威·特纳一点儿回答:" 将军
还是去问天蓝吧。这件事未得她允许前,我想即使你是当事人之一,也不能让我
开口。" 顿了顿,日冕又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有时人也真是奇怪,分不清谁是
最亲近最该信任的人,将军,你说好不好笑。"
斯威·特纳若有所思地抬高眉,并没有说话,日冕翼也不在意,两人相对坐
着却谁也不先开口,房间里一片寂静。
" 那么我就先告退吧,日冕将军。" 始终改不了口,也不知道如何改口的斯
威·特纳犹豫地站起身,日冕翼刻意忽视他的称呼,有礼地同站起身:" 将军,
请。" 在斯威·特纳踏出门的一霎那,日冕长叹口气,低喃了一句:" 那对双胞
胎很漂亮呢,真不知现在长得怎么样了,大概像妈妈多些,一双好女儿呢。" 刻
意的音调让斯威·特纳的身子一僵,日冕没有说破,待他走后,自己掩上房门,
方才凝神,黑眸中泄出一点情绪,两个人都在找真相吗?应该很快便可以了解的
了。她将桌上乱摊着的宗卷拂开,抽出被故意压在底下的地图,看向皇后寝宫的
地方,她的唇角有一抹别样的笑花:欣慰却也哀伤,一切都会不同吧,日冕陷入
沉思。纳玄的夜一步步接近了。
***
夜在我的周围绕出黑色的影子,我抗拒着心底的温柔,在镜子前面套上曾经
的枷锁,我看到了从前的飞扬:那个一身白色军装沉静稳重的伪装者是" 军神"
哪,我在叹息,那么至少在这一刻,忘记你的唇齿在我耳际的低语,忽略我黑眸
中的情愫,我是日冕翼啊瓦伦的" 军神" ……
寂静,如死亡一般的沉寂随着夜的到来罩上整个纳玄宫廷。不同于都城维吉
里的通明灯火与嘻笑人群。禁宫里有序的安静更因了掌权者的外出加上了一份难
得的懒散。稍稍放松的禁宫卫侍们例行公事般尽着职责,放心地松了警戒,是啊,
会有谁不自量力地冒犯纳玄的禁庭,又不是不想活了!
太子寝,灯是早灭了的,众所周知为太子视若珍宝的翼夫人在说过她不舒服,
不希望被打扰后便安睡了,门外的侍卫轻手蹑脚地小心巡逻着,生怕搅了她的美
梦,为她怪责,也让太子降罪。没注意的是太子寝后半开的立窗,一个白色的身
影如光一般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视觉上的错误,一切如常。除了偶或见闻
的喘气声,侍卫们慢慢地放松,再放松,他们困了。
地牢。
阴暗却并不潮湿的地下囚室是纳玄宫廷专门用来关押皇室重犯的。处于禁宫
地下的位置让想营救者必须穿过宫廷本身的重重防卫而倍加困难,使被囚者心灰
意冷,却也让守卫有些松懈,太自负于宫廷的防守线,却忘了考虑如果营救者从
宫廷最里面向外攻的危险,所以活该在打盹,开小差时被击晕,一如此刻。
" 钥匙呢?" 一把匕首从后面抵住脖子,疑利的刃面反射着头底的明灯,剌
痛使喉咙发紧,却不至于让毕竟受过训练的纳玄守卫长屈服。" 没有钥匙。" 狡
猾地转了转眼诛,守卫长莱恩在心里暗骂自己的疏忽,眼角瞥到身后已被击昏放
倒的值班守卫,他暗暗着急地考量着对策:无论如何不能让那批犯人跑了,太子
可是特地吩咐过的。他想着,不自觉地握住右手中指,来劫狱的人一定不知道钥
匙是他的指纹,只要他咬一口手指,以血破坏指纹,那么开锁不成,超过60秒,
警戒铃就会响,到时全宫廷的侍卫都会聚向这里,就算有通天本领,犯人也逃不
出去了。他满意地暗忖,抬起手就要塞进嘴里,一口咬下去," 怎么不疼," 他
疑惑地张开嘴,手指抽了出来,明明破了呀。
" 你的牙很利呢,莱恩守卫长。" 调侃的声音略柔却不失英气," 借你的中
指用用。" 莱恩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被人推了一把,中指被抓住按上了地牢的
出入口," 啪" 一声,指纹确定正确,门一下子打开了。
" 你" 莱恩又急又气,这才明白刚才咬住的是劫狱者的手指," 你到底是什
么人,敢进纳玄皇宫撒野?"
" 莱恩守卫长,何必动怒,日冕只是想救自己的属下罢了,得罪。" 一记手
刀放向莱恩的后颈,不待挣扎,他昏了过去,陷入黑暗前他笑出了声," 输给瓦
伦军神吗,还不以为耻,不过也只是这一次。"
日冕翼看他倒下去,黑眸中难掩欣赏,是个绝对机敏的可造之才呢,只可惜
这次是一定要连累他了。摇摇头,日冕站在地牢门口,朗声地喊道:" 卢内瓦,
门都开了,还不快走。" " 将军,是将军。" 本来还一片沉寂的地牢在听到日
冕翼的声音后响动起来,从开启的门后走出了着着瓦伦军服的军人们。
日冕翼看到自己久别的属下,留意地看着他们有些苍白的脸色,知道那是久
不见光的人特有的标志:" 都好吗?"
" 我们没事,将军,你没事吗?" 瓦伦军人们看着自己的将军,心里只有关
心,他们眼中的日冕翼是那个带着他们穿越星际的值得效忠的上司。
" 我很好,没时间再多说了。我安排了人在南门放火,我们从北门出宫,质
天蓝在那里接应。" 在同属面前,一身军装的日冕有着男性军神的从容与果断。
" 是。" 训练有素的军人们立即站成两列,日冕满意地点点头,低下身从莱
恩的腰间解下他的武器,示意瓦伦军人们照做,然后领先向地牢外出口跑去。灯
光下,十几个白色的身影快速移动着,夜更深了。
" 失火了,失火啦,南门失火了" 突然的大喊划破夜空。原本无声有序的宫
廷被惊醒似地一下子陷入混乱。嘈杂的人声与凌乱的脚步纷纷聚向南方,混乱中
没有人注意到连接着地牢的供需库门边的十几个身影。
" 好了,卢内瓦,你带着他们往北这条路走,一刻钟后就可以见到天蓝了。
你们见到她后,立即回瓦伦去,说失事了。真实情况见到太子殿下后再密报。"
日冕待身着黑色军装的留守的特纳属下侍卫走过面前,才一挥手指向面北的小径,
对紧随其后的卢内瓦小声地吩咐。
" 将军您呢?" 卢内瓦闻言一惊,望向日冕。
" 我去善后。" 日冕不愿多说。
" 将军,您要是不走,我们也不走。" 瓦伦军人们固执地看着他们爱戴的上
司。
" 你们走,这是我的命令。怎么我的下属也抗命了吗?" 日冕声色俱厉,眸
子里却是感动。
" 将军" 卢瓦尔为难地咬了咬牙。
" 走" 日冕拍拍他的肩,喝道。
" 是!" 卢瓦尔看了日冕半响,敬了个军礼,转身带着其余的瓦伦军人迅速
往小径行去。日冕松了口气,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行进,南门的守卫越聚越多,她
可不能让梅琳一个人独涉险境。天蓝,他们就全靠你了,在心中对着好友抱歉,
日冕不迟疑的脚步行得更快。
" 翼儿,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亲密的声音轻柔且热切,听在日冕翼耳
中却如雷鸣一般,白色的身影一窒,不敢置信地看原本前冲的纳玄待卫都停了下
来,且转身分散在她周围成牢固形的包围圈,人群自动分开的一条路间站着的男
人着着一件简单的黑色丝袍,代表王权的穗带系在腰间,绿眸斜挑,不是纳玄烨
介又是谁?
" 你没去秋城!" 日冕胸口一窒,黑眸望向纳玄烨介的方向,却瞄到他身后
的人哈维,原来" 一切都是阴谋。" 气愤地喊,她忽然想到北行的下属们,糟了!
她就要后退。
" 翼儿,快跟我回去吧,别再玩了。" 低柔的男音里全是警告,纳玄烨介一
步步地靠近日冕,极度的愤怒在绿眸中燃起了两把火,阴冷的光袭上他本有些软
化的脸庞。
咬咬下唇,日冕翼的面色发白,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也明白梅琳与天蓝的凶
多吉少,她最为耽心的却还是那些因她受苦的下属。她累他们受尽牢狱之灾,甚
至连累到他们的生命。神色一凉,日冕勉强稳住心神,开出条件:" 我求你留他
们活命。"
" 留他们活命?" 纳玄烨介惊讶的口气里是猎人玩弄猎物的狠意,他在日冕
的面前站定,何必!"
" 留他们活口。" 日冕提高了声音,不加思索地一个扬手,以匕首对上纳
玄烨介高大的身躯" 答应我。"
" 乖乖地别玩了。" 纳玄烨介毫不将她的威胁看在眼里,一伸手扣住日冕的
肩," 我不喜欢你穿这件衣服,回去脱了它。" 绿眸中嗜血的光里全是杀气,日
冕咬紧了牙,只有最后一招了,她用肩撞向纳玄烨介的胸腹,匕首随势剌出" 殿
下!" 周围的侍卫们一阵惊呼,纳玄烨介下意识地一挡,却扑了个空,警觉地低
喊," 不行,翼儿。" 惊慌地低下头,却来不及阻止匕首的走向,日冕翼一个回
手,将匕首剌进了自己的身体,闷哼一声,她抓住纳玄烨介的手掌,艰难地吐出:
" 他们死我也死" 血顺着伤口成股地流下,吓人的腥红色流满了自己的军装。
" 翼儿" 纳玄烨介一把抱起日冕翼,看她因失血而逐渐苍白的险庞,发出一种野
兽负伤的低吼。" 传御医,快" 恐惧在他的绿眸中弥漫,浸出一种疼心的炙热直
烧进日冕翼的心扉。
费心地支撑着渐涣散的神智,日冕翼伸出手缓缓盖上纳玄烨介抱着自己的大
掌,感觉着手心下的颤动,那是因为她而起的恐惧啊。她绽开一丝笑容,像是得
到了一份不为人知的珍贵礼物,轻轻地开启樱唇,她在纳玄烨介低下的耳边说出
昏迷前最后的话语:" 原谅我,介。" 纳玄烨介抬起头,看她笑着垂下眼帘,
绿眸中有一刹那的温柔,他听懂了日冕翼的语也因此更加愤怒,不迟疑地抱着日
冕翼向寝宫赶,他像是不经意地下令:" 留那些瓦伦人活口。"
" 是。" 侍卫们领命而去,不去费心猜疑主子的改变,他们只要奉命行事。
聚拢的侍卫散开去,没有人注意原本紧跟在纳玄烨介的身后,皇后寝的侍卫长哈
维的失踪,他在日冕翼受伤自刺的同时退出侍卫的圈子,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
只仿佛看到他的笑容,那是等待许久的人看见成果的狂喜,他等到了他要的?没
有人看到。
而南门边上,陷入苦战的梅琳却在担忧着日冕翼的生死。
" 该死。" 低低地一声诅咒,梅琳用力地扯下外衣的下襟包在自己被导感枪
射伤的肩上。冷汗顺着额边缓缓下流,死咬住唇瓣,梅琳想不透自己的失手。明
明是很顺利的。她按计划放完了火,就要后撤,警戒铃却大响起来。而本该救火
的侍卫却放着火不救,一力地追她。
" 啊" 太过用力碰到了伤口,她经不住疼地失声嚷出来,立即住了口,她警
觉地看看四周,还好,没惊动任何人。她应该已经逃出宫了,毕竟她本来就没有
深入纳玄宫,只是翼到底怎么样了。" 一定有人出卖了日冕。" 她低喃着。
" 是谁出卖了日冕?" 好似是好奇的发问,突然的声音温和且好听却足以让
梅琳竖起身上的寒毛:" 谁?" 她大喊着,看到阴影处走出的人影,渐渐放下心
来," 原来是你,嘉伯略特。你还是来了纳玄。"
" 梅琳小姐。" 嘉伯略特一脸闲适的笑容,像是不曾看见梅琳身上的伤口,
纯属私人聊天的闲侃,他问得毫不在意," 是谁出卖了日冕?"
梅琳眯起明眸,挑衅地斜瞥他:" 你不会自己去查吗?伯爵阁下。" 愤怒于
他的不在意,梅琳不明白嘉伯略特的习惯,内心越紧张,外表越不在意。她只是
疑问,日冕是他的好友啊!
" 的确,我会好好查的。梅琳小姐,多谢提醒。" 有礼地执起梅琳的左手,
嘉伯略特低下头行吻手礼的同时,手刀一劈," 你" 梅琳毫无防备地被击晕,倒
在嘉伯略特张开的双臂间。" 我一定会问清楚的,梅琳小姐。而作为唯一的证人,
你该跟我走,不是吗?" 嘉伯略特有礼依然,抱着梅琳离开这间离纳玄宫最近的
岗哨,地上倒着原本的哨兵,本来准备夜探纳玄宫的现在倒是省事了。有机会再
会吧,他向着纳玄宫的方向摇了摇头。
同一时间,纳玄宫北门。
质天蓝是最先感到不对的人。虽然从不曾入过军营,可作为" 军神" 世家的
女儿,她知道一切放松警戒后可能出现的情况绝不会包括灯火通明后,再加上成
倍的侍卫。何况,这侍卫着着代表特纳直属部队的褐色军装。她知道事情有变,
可仍抱着一些奢望,按着原订计划伪装城纳玄侍女进了宫门。一走去,她便将自
己藏在了北门边上放闲物的库房边上,只等着南门失火后,可以将北门的侍卫引
散。
她失策了。当" 失火啦,南门失火啦" 的叫声传到北门时,没有侍卫露出半
点焦急之色,相反,他们像是松了口气地露出笑容,虽然他们也往南门方向去了,
可质天蓝总觉得事情透着古怪。来不及细想,她只是随着人向南门走,直到看见
同样混在人群中的熟悉面孔。" 质小姐。" 卢内瓦领着瓦伦军人们向天蓝跑过
去,聪明地换上了纳玄侍卫的服装,他们在见到天蓝的同时都露出松了口气的笑
容。
" 少校".天蓝与卢内瓦握了握手,没有时间寒喧,她立即带头转身向北门走,
" 见过将军了吗?"
" 是,将军要我们先走。" 卢内瓦跟在天蓝后面,突然停下脚步,趴在地上
听了地面的声音后,苦笑着望向天蓝不解的目光," 失败了。" 他话音刚落,便
见原本逆着的光束一下子转到他们身上,他们被发现了。
" 拼一拼。" 天蓝这会儿反有一种证实了恶感后的平静。
" 好。" 卢内瓦思量一下点头," 散开来冲,冲出一个是一个。"
" 是。" 瓦伦军人们听命散去,想在纳玄侍卫赶来之前想法子躲一躲,拖一
会儿也好。
天蓝与卢内瓦一起闪进道旁的草丛。" 质小姐,你要保重,起码冲出去联络
太子殿下也好。" 卢内瓦听到有人向这边走动,将天蓝留下来,自己去引开纳玄
的侍卫。天蓝自知无力帮助他反而会成为他的累赘。同意地点点头,她留在草丛
中,听到卢内瓦引走侍卫。喘口气,她刚想从原路逃出去,一只手臂抓住了她。
" 质天蓝,北大门已经封锁,日冕翼被抓了,梅琳被打伤了,瓦伦军人一个
也逃不出去,你还是别去送死的好,否则,即使是斯威·特纳也来未必保得住你。
" 阴沈的男人蒙着面,看着天蓝的眼睛里有诡谲的热切。
"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质天蓝心中大惊,可表面却不肯示弱。
" 还是这么很强。" 男人轻笑着低喃,看向天蓝紫色的眸子," 你只能相信
我,紫蓝儿。"
" 你" 天蓝心中一震,记忆中有份隐藏已久的情感被触动,只有一个人会
如此叫她,在七年前,她曾经那样地喜欢这个称呼,可是他不是已经……" 你到
底是谁?"
" 你跟着我走,自然会明白的。" 男人看出天蓝的猜疑,抛下话后转身便走。
天蓝犹豫了一下,终于决定跟着他走。心里做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被抓,她这样
想着,反而平静下来,跟着前面的男人七拐八弯。发现自己走的正是一条出宫门
的密径,她心中更加迷惑,知道若不是对纳玄宫十分熟悉的人是走不对这道儿的,
可若蒙面男子对皇宫熟悉,就该是宫中的人或是纳玄贵族,她摇摇头,脚步却未
曾停过。过了约一个小时,男子突然停下步子:" 已经出宫了。" 天蓝一个急刹
步子,才不至于撞倒他身上,她抬头一看,果然,街道虽然有些冷清却十分熟悉,
正是维吉城最靠近皇宫的御街。松了口气。质天蓝望向蒙面男子的背影:" 现在,
你可以告诉我尊姓大名了吧。"
蒙面男子却并不理睬天蓝,他仰头看向天际,夜半已过,天空由墨蓝围为浅
色,他叹口气,自言自语似地轻喃:" 又是一天了。"
" 你" 天蓝有种被愚弄的愤怒,就要动怒,蒙面男子却突然转过身来,一把
拉下蒙在面上的黑布:" 紫蓝儿,你真的把我给忘了吗?" 黑布落下露出一张略
苍白却仍算得上好看的男性靥庞,天蓝如遭电击地看着眼前的这张脸,失措地大
喊," 这怎么可能?你……哈维斯尔,你,你没有死:你还活着!" 天蓝的声音
由高转低,化为不可置信的惊喜,怎么能够相信,他没有死,他没有死……紫眸
在狂喜之下又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 是的,我还活着。" 蒙面男子哈维斯尔·特纳,斯威·特纳的长兄,特纳
家族难得的幸存者之一冷笑着,看向天蓝,与斯威·特纳相同的褐眸里吐出深埋
已久的怨恨," 我一直活着,活在你们的身边,紫蓝儿,你知道吗?那通关证是
我偷的,霍克是我出价要他去你那偷孩子的。" 他缓慢而清楚地说着,字字句句
却像针插在天蓝的心头。
" 为什么?" 天蓝不自觉地后退着,不明白一切的痛苦怎么会来自最信任的
亲人。
" 为什么?" 哈维斯尔笑着,阴霾地盯住天蓝," 我不服气,为什么你会选
他,紫蓝儿,是我先爱上你的,是我……"
" 可你总是搓和我与斯威,我以为……" 天蓝虚弱地摇头,脱缰的思绪回到
她早已视为禁忌的从前,那是在七年前,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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