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年前,瓦伦。
克尔路维城。
本该名不见经传的南部小城既没有傲视别家的丰饶物资,又不是悠关货运的
交通枢纽,却偏偏在一百年前被乔氏王族的先人看中,建立帝国学院,以作为流
芳百世的事业。利用王族支持,小城在一百年间汇集了帝国最有影响的科学家与
建筑师,在他们的努力下,一百年后的克尔路维成为瓦伦科技水平的先导代表。
全国最优秀的学子们从各面八方聚于克尔路维,以求得自身能力的最大发展与完
善。而在瓦伦贵族少年之中,进入克尔路维的帝国学院,更标志着晋身仕途的开
始。他们将在学校中学会与未来同僚相处,更重要的是,他们与太子将费尽心力
构筑世家未来的荣耀。在他们眼里,克尔路维就是荣誉之城,而帝国学院便是权
力中心。
帝国学院,设计部。
开学典礼在一片喧嚣声中结束。九月的克尔路维城在初起的秋风中带着几丝
残留的暑意。穿著一身水蓝色长裙的质天蓝抱着刚刚从档案室传真过来的新生资
料,厚厚的一摞纸几乎掩住了她大半个身子,略显吃力地迈着步子,天蓝忍不住
皱起一双秀眉。真不知道乔易是怎么想的,明明学校已将入学前十名的各科榜首
资料报入了宫延,他却还偏要多生一事,让资料室送来全部研究院入学生档案,
难为他们这些从小便被选陪伴太子侧的" 下人" 们,真是!
微喘了口气,天蓝小心地活动一下右臂,手腕处因为用力过猛而酸疼不止,
该死的乔易!她抱怨地嘟囔一声,脚步却不由地加快了。
规则的长方形以质地柔软的棉纱布隔成两块,大理石的地面配上原木制的居
室摆设,使硬朗的阳刚也透出了一分柔和,简单的装饰棉纱更让本来略微空荡的
屋子里出一份温馨的美感。微风轻送,棉纱随风轻摆,在九月的年后,一切都该
是静谧而美好的,只可惜
" 啪" 一击响亮的耳光打在一张英俊而温柔的男性靥庞上," 你,你……"
断续的啜泣伴着女性特有的细柔嗓音,一脸哀痛的女孩子抚着面,一只手指着呆
站在原地面带红印的男孩。这情景怎么看怎么像三流小说里的摊牌场景,何况还
有语言辅助说明。"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女孩子越哭越凶,大有大河决
堤之势。" 我……" 只可惜男孩子好象全然进入不了状况,一脸的莫名其妙。真
是好玩!
质天蓝倚在设计院学生干部专用室的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场俊男美女的
好戏,原本抱在手上的重负已让她及时地扔在了脚边,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天蓝的眼里却有掩不住的惊异之色,她知道" 戏" 中的女孩子,财政大臣莫克斯
之女,一向眼高于底,任性妄为的标准大小姐,几曾见她如此委屈。而那个男孩
子,很面熟,天蓝皱着眉,下意识地搜寻记忆中的名字,她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个
男孩子的,低下了头,她陷入思索,以致没有注意到屋中的情景。
女孩子一边哭泣一边向外跑,没有注意到门边的天蓝,天之骄女的伤心允许
外无打扰,无视众人。而男孩子则是一脸平静地慢慢向外走:" 还满意你所看到
的吗?质天蓝会长。" 本该是挑衅的话语却因了平和的声调与温柔的笑意变成普
通的征询,即使脸上犹带指印,质天蓝仍得承认面向她的男孩儒雅而英俊,有着
难得的书卷气。
" 哈维斯尔·特纳。" 脑中灵光一闪,天蓝满意地看到对方眼中的吃惊。暗
暗咧开嘴,天蓝伸出右手," 欢迎加入帝国学院设计部学生会。"
" 谢谢会长,这是特纳的荣兴。" 伸出右手与天蓝交握,哈维斯尔·特纳打
量著名闻学院的帝国之花,果然名不虑传,他赞赏地咧开唇," 以后请会长多指
教了。"
" 哪里,天蓝的荣兴,可以与这届新秀设计冠军同学,哈维斯尔,叫我天蓝
就好了,以后大家可是同个导师的师姐弟噢!" 天蓝直觉地对俊雅有度的哈维斯
尔·特纳产生好感,她一向佩服有才的人,两只手交握,哈维斯尔对面前的的人
露出真心的期盼笑容。在九月的这个午后,一对俊男美女的影子投射在光可鉴人
的大理石地面上。相衬得紧……
" 我以为你早已经去了。" 天蓝喃喃着垂下眼帘,紫瞳里有模糊难辩的情绪,
不可置信的惊喜里是对往事难以言传的感觉,时间顺着难以想象的方式改变一切
本该发生的故事。她看着右手,叹息地低问," 你为什么不回来?"
" 回到哪里去?" 哈维斯尔冷哼着,因为愤恨而有些扭曲的面孔再也不是天
蓝记忆中温柔的模样,他背向天蓝,望着远处,声音也如同从地底下飘上来的,
" 让我回到哪里去?你嫁给了斯威,你们新婚燕尔,夫妻愉快,而我,我!" 猛
地回身,哈维斯尔一把住天蓝的肩,强迫地直视微含泪意的紫瞳,略尖的男音藏
不住深切的渴望:" 紫蓝儿,如果我回去,你会不会,会不会……"
质天蓝直视着曾经熟悉无比的褐眸,闭了闭眼,让泪珠成颗地从眼角滑落,
轻轻地抬起手,放在哈维斯尔的肩上:"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哈维,这是你选择
的结果。" 些许的怨恨不经意地从口中泄出,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到如今坦
承面对自己的心意,天蓝无法否认她的心动。曾经,她先遇上的毕竟是面前的这
一个。
" 你……" 哈维斯尔听着天蓝的话,仔细地看着她的脸,忽然失去力气似也
松开原本紧抓住天蓝不放的手," 你说得没错。" 他看着天蓝的泪水,用手接了
几滴湿润。" 我以为我不会后悔,却没想到终于把自己放在了地狱。哈紫蓝儿,
你并没有错。" 他站直身," 这里是安全地带了,斯威很快就会察觉你参予了这
次日冕翼的出逃计划。以他的能力,保护你是绰绰有余的。你安心吧。" 重新戴
上面罩,哈维斯尔恢复冷静的原貌,往前走了几步,他又停下,背对着天蓝说出
令人费解的暗语:" 你不用再伤心了,紫蓝儿,一切的亏欠都会有结果的。……
不要再为日冕翼白费力气了,她逃不掉的。" 说完,他便大步地离开,将天蓝独
自丢在旷地。
" 哈维……" 天蓝想开口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简单地对狼狈的自己做了几
下处理,她也转身向着帝都饭店的方向去。她有着强烈的预感,她与哈维还会再
见面,而到时,一切的秘密便应该有个结果了,她无奈地期待。而心中的灼火更
应了哈维斯尔的后半句话而燃烧;哈维从来不曾骗过她,那么他说翼逃不掉是什
么意思,翼到底怎么了,紫眸忍不住望向右方,微亮的天际下,纳玄皇宫琉璃制
的外顶隐隐闪着彩光,翼,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天蓝虔诚地祈祷着,愿以一切换
取密友的安全,翼
***
火,焚身似的,从肩头到脚裸;疼痛,像千百万根细针在扎,胸口好象缺了
什么似地,下沉的感觉将她整个人撕裂,她好疼,整个人被困在黑暗的笼子里,
疼……
" 她要是死了,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纳玄宫,太子寝。
天微白时便被传迅机急召入宫的帝都名医们忙成一团,为着太子榻上浑身是
血,高烧不退的美人而紧锁双眉,会诊的结果本已让人耽心,一脸平静莫测表情
的皇太子偏又以独有的平和调子轻柔地摞下那样一句话,更让一干名医们坐立难
安。谁也不敢小觑了皇太子的话,纳玄烨介向来言出必行,举国皆知,为了颈上
人头着想,名医们只有使尽更项招数,以求保命,可是
" 薇贝尔医生,您快过来。" 立在床前专心止血并把脉测温的外科权威保罗
医生忽然失态地大叫起来。这一叫把已有些体力不支,在一旁休息的几位老医生
也给惊动了,生怕病人又有什么闪失,他们一起聚到太子榻前,专心地盯着攸关
各人生命的美人儿被太子唤作" 翼儿" 的女人。
" 怎么了?" 人群特意留开的缝儿中,一位妙龄女郎不疾不缓地踱了过来,
过于年轻的美丽靥庞若不是有辉煌实例可询,怕是谁也不会承认其帝国最优秀的
妇产科医生之实。薇贝尔·拉里,医学界二十一岁的天才医生,从十五岁主刀手
术开始,尚无败例。作为妇产科权感被医界称道。此次疗诊本不该有她什么事儿,
因为病人的伤皆属外科,再不然内科翘首也在,实在不必她这个妇产科医生凑热
闹,可纳玄太子下的令却是帝都所有名医,于是她也便榜上有名,被" 请" 进宫
廷。
只不过,别人是一头大汗,她却是无事可作地打瞌睡,享受宫廷美食。正准
备找个机会溜走的薇贝尔却被保罗医生的一声大喝成为众人焦点,真是背,她叹
口气,从角落里起身,走向太子榻:" 有什么状况吗?保罗医生。"
" 你来看,病人的身体情况比我们原先想的还要特殊。薇贝尔,这下要看你
的了。" 保罗医生一脸凝重,本就严肃十分的脸此刻更添上苦色,将病人的手递
给走近的薇贝尔,他向着周围探询的同行叹了口气。
不解地扬眉,薇贝尔接过病人的手,三指按在其脉间,静下心来一掐,这脉
律,薇贝尔不敢置信地抬眼:" 该死的,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们,病人有孕。"
紧急的危险情况让一向优雅的她也忍不住吐出怨言。
" 什么?病人有孕。" 紧靠在薇贝尔身后的老医生科南博士是帝国医协会会
长,自然也是此次会诊的负责人,有着多年诊疗史的他自然明白如此情况的含义,
那代表病人救治的机率又小了几分,皱起已快成直线的眉毛,他一边思考应对之
策,一边开口下令:" 病人是孕妇,原来的诊疗计划不能再用。现在起,薇贝尔
为主治大夫,保罗为副主治,其它人这样分配……" 快速妥善地安排之下,各位
名医皆应声而动。
" 老会长。" 不待他松口气,薇贝尔又抛出了难题," 如果母亲与胎儿同时
陷入危险,那么含胎儿吗?"
" 这……" 科南博士一愣,想了想," 先以救母体本身为主,薇贝尔,你尽
全力,我去找纳玄太子。"
"OK ," 薇贝尔点点头,对于病人,她一向会尽全力抢病,何况对于医生来
说,越严重的病患越能激起医生的挑战心,我一定会把你从死神手中抢回来的。
薇贝尔对着床榻上紧闭双眼的美人笑了笑,坚定地点了点头," 保罗医生,请配
合我先做一次全身无刺激性止血。"
" 好的。" 保罗与薇贝尔在其余的医生帮助下开始制定新的诊疗计划,科南
博士无瑕顾及同仁们的辛苦,随手召来一个侍从:" 我要见太子。""是的,博士。
" 在侍从的带领下,他向着深宫走去。
***
" 滚,都给我滚"
皇后寝宫内,哐啷砰碎裂的撞击声伴着几近嘶哑的尖利女音在寂静的深宫
里显得格外骇人。特维亚披散着长发,本来华丽溢彩的红色礼服上沾满了水渍与
泥污,勾人慑魄的蓝眼里全是疯狂的怒火," 滚,都给我滚" 不停重复着赶人的
吼声。优雅艳丽的皇后此时只是一个伤心且妒忌的女人。
" 殿下,您保重啊,殿下。" 立在寝外门口的侍女们不知所措地看着主子,
心下都在叫苦,期盼的目光直扫向通往外殿的小径,为什么哈维侍长还不到呢,
今夜宫中本已大乱,皇后偏也此时发作怒火,她们真不知要如何是好。
" 殿下" 战战兢兢地劝喊才出声,一只花瓶便凌空飞来" 滚" 特维亚毫不但
心可能被砸中的侍女,她的心中满是期望破灭的悲哀,她怎么才能再自我欺骗,
她亲眼见到纳玄烨介的真心。讽刺啊,当她望见绿眸中真实闪烁的泪意,她的心
却是在滴血," 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热爱权势,可她爱着他啊,
爱着那个霸气的王者。" 为什么?" 无力地收回手,她望着寝宫内的满地疮痍,
忽然觉得屋子好空,空荡荡的,她抬起头,望向门口,侍女们最终被她逼退,她
只是一个人,闭上了眼,特维亚不愿承认的是自己面上的湿意。
" 何必不高兴呢?还有我。" 温柔的男音盎惑着脆弱的女人心,温暖有力的
怀抱撑起特维亚疲软的身子。
" 哈维" 惊喜地转身,特维亚看进一双温柔的褐眸," 哈维,还是你好,不
会抛下我。" 她低喃着,将头埋进哈维斯尔·特纳的怀中。
" 是的,我不抛下你。" 哈维点了点头,拍拍特维亚的肩,看她满意地在他
怀中流下泪水。他的褐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我们谁也不抛下谁。" 他宣誓
般说着,抱住特维亚的手臂收紧了。
***
" 宫里的热闹是越来越让人心痒了呢?" 以蓝色为主基调的小型酒吧。在五
点的清晨送走最后一批夜的游荡者,让安静重回到喧哗得太久的空间。杯盘狼籍
未拾,主人却已舒服地靠躺在高脚转椅上打着呵欠,一边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
着正专心擦拭吧台酒具的魁梧酒保。" 嗯" 从鼻子里压出个音来勉强算是响应,
酒保史蒂夫头也不抬一下。
所幸,他的伙伴早已习惯了他的脾性。并不因此而失了兴趣,仍以兴味的语
调说出自己的打算:" 不如我们也加进去玩玩。" 这是肯定句,没有征询的意思,
史蒂夫顿了一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回答:" 会很麻烦,而且有危险。"
" 那才好玩。" 弹一下手指,一身火红的女子从高脚转椅上跳了下来," 就
这么定了,史蒂夫,我们也参加这场游戏。"
" 随你。" 简短地给出态度,史蒂夫将擦拭干净的酒具一个一个地摆进吧台
后的柜子里以备晚上随时取用。
" 我来安排。" 女子满意地颌首,火红的身影像燃烧着的云飘进了吧台后连
接休息的暗门。
" 好。" 史蒂夫站直了身,似有似无地露出微笑,轻轻扯动的唇角让他原
来平凡的五观生动起来,此时的他倒也可用上" 英俊" 来形容了。并不急着休息,
他从吧台后走出来,细心地收拾桌椅,然后到出口处关好门,天亮了,白昼的光
使这间小小的酒吧看来有些虚幻的浮动感。史蒂夫摇摇头,闭上眼躲过光的抚慰。
" 嘭" 一声拉下铁栅护门,他也进去了。门外,早起的人声渐盛,酒吧门前的石
墩上,小小的招牌让人很难留意得到,酒吧的名字是" 夜狐。"
***
" 妈妈,妈妈,妈妈" 是谁,谁在叫她,这样陌生却又熟悉的童音,她的心
这样牵挂着什么,让她无法安然睡去,谁,是谁?
" 不要再撑了,翼儿,是母亲的不对,母亲的故国梦怎么会一直压在你的双
肩……" 不,别哭,不要哭泣吧,母亲,这是她自愿的重负,没有人逼过她。母
亲!……
" 醒来吧,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快醒来吧,我知道你听得到的。不要以自己
的逃避去连累别人。你腹中的孩子需要养份,即使你不要他,我也宁愿你亲口宣
判他的死刑。醒来吧,快醒来"
接连不断的景像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区别,而喃喃不断的细语又不停地
打扰她本想安眠的决心。好吵,真的好吵,她不情愿地逐渐凝聚失去的气力,慢
慢地,慢慢地接受阳光,终于睁开了眼睛。
" 醒了,她醒了。""快,快去禀报太子。" ……嘈杂的声音一下子沸腾着整
个宫殿,兴奋的情绪在每一张原本习惯自持的脸上展现,反倒抽象出一种别样的
滑稽。日冕翼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虚弱的身子连带使大脑的智力也受到一定
的影响,她不解地睁大眼,下意识地将眼光投射到右侧最靠边自己的女子身上,
心下有种确定的直觉:那个一直在她耳边低语的人便是这位年轻而美丽的女子。
只是她是谁?日冕翼微皱眉,黑玉般的眼睛里写满疑问。
" 你终于醒了。大家也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薇贝尔满意地将右手从日冕翼
的手腕下移开," 你的脉压已经稳定,血也止住了。所有人的都因了你良好的身
体而得到保障,我代表他们谢谢你。" 极其自然的一个微笑,薇贝尔向着面前这
个自己由死神手中夺回的女子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她已在宫庭里耽搁了太
长时间,医院里还有更多需要她的病人,没料到手却被拉住,本能地扬眉,她对
上日冕翼的黑眸,听到了这个病人醒来后的第一句问话。
" 你是谁?我的部下,我是说你知道宫里有什么事发生吗?" 日冕翼问得很
急,思绪有些断断续续的,但记忆却是完好的,她清楚地记得一切,包括她刻意
回避的事实,她记得面前这个美丽女子的声音,她说过,她腹中有了一个孩子,
不自觉地低下头,将手轻轻在小腹处,日冕翼的声音有哽咽的涩音," 你是不是
说我有了孩子?"
薇贝尔点点头,并没有被一连串的问题搞昏头。虽然她弄不清全部的状况,
但天生的敏锐还是让她看出了些什么,比如太子纳玄烨介闻所未闻的嘶吼与他坚
持在佳人榻前直到力竭昏倒的眸中爱意,所谓爱情中牵绊的男女,个个都是傻子。
她安抚地拍拍日冕翼的肩,以医生惯有的职业腔调对付情绪难明的病人:" 我是
纳玄皇家医院的妇产科医师薇贝尔·拉里。我与所有的皇家医师奉诏入宫救诊太
子的重要病人。据我所知,除了太子因为不听我们的劝告一定要亲自照顾你而力
竭晕例之外,宫里并没有其它什么可以引起人注意力的大事发生。" 缓慢地说完
回答,薇贝尔迅速地发现在提到纳玄烨介晕倒时,日冕翼下意识地握手,暗笑着
撇开唇角,她仍继续着医生的任务," 你受的伤已得到最好的外部包扎,血也已
经止住。但因为考虑到你的腹中胎儿已因母体受损而受到些微伤害,别担心,他
不会有事的,毕竟月份还小。" 看到日冕翼猛抬起的焦灼眼光,薇贝尔了解地解
释,准妈妈一向太过紧张胎儿,她只有尽量抒解她的紧张情绪," 为了保护胎儿,
我们舍弃了有最好疗效的外伤药,改用温和的内服药调理你的身体,以便让胎儿
得到充足养份。只是这样一来,你的伤便会比惯常病况要晚上许久才能痊愈。"
" 我没有关系,医生,我……" 下意识地话脱口而出,日冕翼被自己心下猛
涨起来的情绪吓住了,她要做母亲了,她与他的孩子……
" 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薇贝尔微笑着轻触了一下日冕翼的腹部,"
你好好休息,不要再担心了。" 让日冕翼躺下,薇贝尔示意一旁的宫中侍女接手,
" 我稍晚些再来看你,记住,把我开的药分三次吃完。" 做完最后的叮嘱,她终
于可以脱身离去。耸耸肩,她与一旁同样满脸疲态的同行们一起走出纳玄太子寝。
她有了他的孩子!日冕不自觉地一遍又一遍地触摸腹部,感觉着手掌心温润
的悸动,无法言语的感情在她心上翻涌,轻轻扯开唇角,她让明朗的表情慢慢地
浮上面容,她想要这个孩子的,她想要他的孩子的。
" 翼儿" 轻轻地呼喊如此地小心翼翼,纳玄烨介挥退了一干侍仆,慢慢地走
到日冕翼的榻前,他谨慎地捧起日冕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颊,生怕惊扰了她似
的小心扰疼了日冕的心。
" 介" 轻轻呼出口中的名字,日冕认真地望着眼前的绿眸,清楚地看到他眼
中的情感,抬起手放入颊旁宽大的手掌中,默叹了一口气:" 我累了,介。陪我
睡吧。"
纳玄烨介不敢置信地睁大绿眸,有一瞬间的惊喜伴着强大的释然划过海似的
瞳子," 好。" 紧紧地握住掌心的柔软,他侧着身子躺在了日冕翼的身旁。相拥
而眠的两人和谐得如同开天辟地时便在一起。
阳光从半开的窗缝里探进头来,轻风吹起纱帘,在地上直射成漂亮的阴影,
有一个影子在离榻稍远的地方站了好久。榻上,相拥的人做着笑梦,他们的浅笑
足以令阳光失色。纳玄宫外,又是一天的好时光。
***
砰
感应门在还不曾完全确认来者身份的情况下被强行扯开,发出巨大的机器撞
击声,尖利的
声响如同利刃插在质天蓝本已疼痛不已的脑中,低低地呻吟出声,天蓝不必
看也知道来人的身份,只有一个人会如此的爆躁而无耐性。不管世人的眼中对他
有着如何的神话,在她的眼中,他斯威·特纳永远是当初的那一个……" 你与那
扇门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硬收起一时的泛滥思绪,天蓝坐在半圆形的梳妆台前,
仔细地梳理着一头长发,平静又温和的表相下是努力压下的紧张。
" 蓝儿。" 几个箭步冲上前,斯威·特纳从身后抱住天蓝,审慎的褐眸从镜
子里看向心系的容颜,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刚起吗?"
" 嗯。" 放下梳子,天蓝直视向镜中的影像," 怎么了?"
" 没什么。" 斯威·特纳停了半响,松开抱住天蓝的手臂," 我只是耽心你
罢了。"
" 出了什么事吗?" 故作随意地提问,天蓝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双手交握在
膝上,只盼能从斯威口中打探到一点日冕的消息。她从昨日一直耽心至今,再也
无法忍受这份焦虑,何况她还有事要日冕的帮助。到了这个时候,她也只能相信
日冕的意见。
" 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宫里出了一点乱子。我以为是……我太多虑了。" 斯
威·特纳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一夜未睡的疲劳并未在他完好的眼下留出阴影,
倒是心系的不定让褐眸中浮上若隐若现的灰色。
天蓝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下某个一直便温热的柔软地方再次被触动," 通关
证是我偷的……" 哈维那句清晰的话语在她脑中回响,她一直凭借的证据轻易地
被推翻,她该怎么做?将手放在斯威的大掌中拍了拍,却躲过他亲密的吻,天蓝
的心中全是矛盾。她该相信什么?深吸口气,天蓝提出她的要求:" 威,我要见
日冕。"
斯威·特纳并没有吃惊,疲惫地揉揉眉心,他看看天蓝:" 我去安排。" 也
是时候了,他已厌倦了等待与恳求,而且撒网的时候到了,也许宫里才是最安全
的地方。他有些累了。
***
" 放开我,放开我,嘉伯略特,你这个卑鄙小人。偷袭女人的肮脏鬼,下流
胚,你……" 庄园田家式的小屋并不大,却因了陈设的简单而显得宽阔。以米色
为主调,三角形的吧台与占据四分之一空间的落地床都显示了主人的巧思。窗子
是半月型的拉开设计,带来极佳的视野效果。而此时,凉风送爽,阳光初照,在
新鲜的晨光中,在沐浴过后的舒适里来杯酒小啜,再加上纱帐中艳丽佳人令人浮
想联翩的侧卧图,本实在是人生一大美事,只是
" 嘉伯略特,我警告你,再不把我放开,等我自己获得机会,一定会告你妨
碍人身自由,到时整个纳玄知道你的丑行,你秘密来此的目的就会曝光,到时其
它人一定会猜测你来此的动机,到时……哼呒你干什么?" 一杯水猛地灌到床上
佳人的口中,呛得她大咳不止,一脸警慎地看着笑眯眯立于床头的男人,梅琳不
情愿地收起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想干什么?"
" 我只是耽心你会口渴。" 笑得一脸优雅的嘉伯略特诚意十足地将手中的水
杯收回,无视佳人呛出的泪水,他彬彬有礼地如同任何一位绅士,只是眼中的脱
到与戏谑破坏了整体的完美。
" 谁要' 恶伯爵' 的假好心。" 梅琳不屑地吐口气,明眼地看出嘉伯略特的
危险,不敢再像先前一样妄加挑衅,她换上温和的口气," 不知伯爵可否放开小
女子,今晚小女子还有两场秀要赶,若失踪,怕要惹人猜度。"
" 梅琳小姐真是敬业。" 听出梅琳话语中软含的威胁,嘉伯略特感兴趣地眯
起眼,原本只想追问日冕翼消息的心思在这一刻有了微妙的变化。这个年头,聪
明而又会看时候的女人不多了,他有兴趣地想着。
" 哪里,比不上伯爵大人的尽心千里迢迢从瓦论到纳玄。" 看不过去嘉伯略
特一脸无事的闭逸,梅琳不信自己逼不出他的紧张,即使知道是无聊的意气之争,
可是……
" 梅琳小姐知道得真是清楚,嘉伯略特多谢关心了。" 装作听不懂梅琳的暗
示,嘉伯略特突然坐到梅琳的身边,一只手便径直伸进了梅琳的衣内。
" 你干什么?" 梅琳惊得大叫起来,嘉伯略特却只是不紧不忙地继续他的动
作,解开梅琳的前扣,他从内侧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紫色钥匙,随意地放在手
中把玩,嘉伯略特状似满意地点头:" 我说琳儿你胸口怎么有紫光呢,原来是这
么精致的小饰物。这么宝贝,真非是心上人送的?"
" 把紫匙还给我。" 梅琳并没有注意嘉伯略特对自己称呼的变化,眼睁睁看
着他夺走关乎她整个家庭性命的宝物,梅琳简直气急得要昏过去。
" 原来这东西叫' 紫匙' ,真是不错的名字。" 嘉伯略特将梅琳的反应看在
眼里,立时有了主意,他" 恶伯爵" 从来就不是什么善良之辈,如今更不会傻到
做善人,邪邪地扯开唇角,嘉伯略特笑得更加温和," 想我把它还给你?没问题,
只是……"
" 只要你把它还给我,任何条件,我都答应。" 梅琳不是没看见嘉伯略特猎
人的眸光,可是这紫匙是于她太重要的东西,闭了闭眼,她坚决地回答。
嘉伯略特露出满意的笑容:" 成交!"
***
褐色的大陆是被缚的鹰状,在地图上显著一直以来的霸气。红、黄、蓝色的
箭头是弧形的矢直指紧挨鹰的浅色大陆,明白透出吞噬的野心。只是原本投射的
光有些暗,因而鹰上有阴影的覆罩,反露出温和的态度。这是在纳玄宫,太子专
用的偏室里。
檀香是上好的紫金檀木所到,味道很淡却相对持久,闻了让人感觉清爽,这
是皇家贵族特有的奢侈,也是纳玄烨介难得的喜好之一,一向能令他更为清明地
处理国中大小事,此刻却只让他皱眉。
" 我已听说了你的喜讯,恭喜了,我的王上。" 低哑的男音里有难掩的疲惫,
习惯的一身深色军装下却再难见经常的冰冷与凝静,斯威·特纳不待通报便大步
地踏入宫中的禁地,将外衣随意地丢在一旁的软榻上,他看向表兄弟的褐眸里有
一点羡慕的光," 想好名字了吗?依纳玄惯例,你要在新生儿出世前三个月宣布
他的名字,并且昭告国民王朝有后的消息。"
" 不用那么急。翼儿的身体还太虚弱,我很为此担心。" 纳玄烨介从一堆宗
卷奏折之中抬起头,绿眸在提到心系的名字后转向柔和。狭长的眼微眯,在好友
兼兄弟面前,他不掩饰自己内心的得意。
斯威·特纳摇摇头,准父亲的模样。他不屑地撇撇唇角,心下却有一点疼痛,
他还未有机会尝试这种心态,可他已有一点疼痛,他还未有机会尝试这种心态,
可他已有了两个孩子了呀,甩甩头,他不去理会脑中的遗憾,正色地向着纳玄烨
介,将手中的微型芯片递到纳玄烨介手中。
" 这是什么?" 纳玄烨介不解地看着手中的芯片,疑惑地问着堂弟。
" 鱼饵。" 斯威·特纳露出进屋后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我们等得够久了。"
绿眸中柔光褪去,猎人的残忍与势在必得的寒光渐盛,纳玄烨介咧开了唇角,
赞同地点点头:" 的确,我们等得够久了也应该收网了,否则鱼太肥而压破网就
不好玩了。"
斯威·特纳会意地点头。两个人的笑容都显出猎人的狡诘。
" 我还有一个要求。" 斯威·特纳待纳玄烨介收好芯片,才又开口,语气里
隐含一丝凝重。
" 你说。"
" 我要将天蓝送到宫中来。"
" 为什么?" 纳玄烨介抬眼直视着斯威的褐眸,看出其中的无力与未明的担
忧。
" 尼尔森见过她,我不想把她扯进这团乱子里。而且,你也该让日冕翼面世
了吧。" 斯威·特纳看着纳玄烨介,点明他一直不曾正视或者实际不想考虑的问
题," 除非你不想让她封后,否则你必须向瓦伦和讷玄交待她的身份。"
" 我知道。" 纳玄烨介的眼回避过表弟探问的目光落在左手旁电子屏幕上的
银河星系地图上,那些箭头是他一个个添上去的,他的野心与谋图却不知道,是
否还有意义,尤其是在现今。
斯威·特纳并不打扰纳玄烨介的思诸,他们都太了解彼此,他知道他最后的
选择一如了解他自己。想到那双紫色的水眸,他叹了一口气,不意外听到纳玄烨
介的回答。
" 就让她进宫吧。斯威,让质天蓝来陪伴翼儿。"
" 好,多谢你了。" 有礼地一个颌首,斯威·特纳转过身去," 我先走了。"
" 小心些,斯威,我的军队只希望你一个统领。" 纳玄烨介的话语里霸气依
然,却带上另一分属于兄弟的情谊。
" 当然。" 斯威·特纳推门而出,背对着讷玄烨介的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 你的衣服。" 纳玄烨介从位置上站起来,拿起软榻上斯威留下的外衣,扔
过去," 接着" 黑色的风衣顺势抛起一条弧线,落在主人的肩上:" 臣告退。"
斯威·特纳走出去,风衣在他身后扬起衣摆,扬起一点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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