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 恭喜你了,胎儿一切正常。" 满意地点点头,薇贝尔将听诊器从日冕翼的
小腹上移开,示意的手指向放在床榻左侧的方型视频:一团阴影中有一个光点在
不停闪动。
" 看起来好象卫星云图。" 日冕困惑地低喃,求助的眼信任地转向权威的医
生。
" 不要怀疑,这就是你腹中的生命。" 微贝尔微笑着将图像定格,左手指在
光点上,向日冕解释," 它现在还只有一点大,心音还很弱,所以感应器只能反
应这一点光,你等着好了,它会很快地长大,然后,我们就可以知道它是男孩还
是女孩了。"
" 是吗?我从不知道,生命的最初是这样的。" 日冕着迷地盯着屏幕上代表
自己腹中生命的一点光,手不自觉地抚上腹部,她的孩子呢!笑容偷偷地绽放在
唇角,她此刻不过是一个期待新生儿的母亲罢了。
薇贝尔看着日冕翼温柔的模样,早已注意到自己这位尊贵病人的变化:原本
堆聚在黑色眸底的深深愁怨因为了某种顿然的开悟而化成浅色的忧虑浮在眼下。
主要的喜悦占据了眉宇,那分明是恋爱中女人美好的神态。" 谁又想得到' 军神
' 日冕翼的变化呢。" 薇贝尔叹息似的低语,浅色的绿眸与纳玄烨介有几分相似,
同样出于纳玄王朝尊贵的世家血统,却不同在清亮的狡黠与女子温柔的聪慧。
日冕翼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从她下决心让纳玄烨介走进心房的那一刻起,
她就做好了一切真相被坦白的准备,何况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她的医生,她与
腹中胎儿的守护者。她不由自主地信任这个年轻的美丽女郎,即使直觉她并不如
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我想以为你只是我最好的医生。"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不
娇饰的心意,在骨子里承认自己的傲气,毕竟灵魂还是叫做" 日冕翼" 的军神。
" 我的确是。" 薇贝尔激赏于日冕翼的反应,小女孩似地吐吐舌头,她关掉
视屏的电源,一边收拾诊具,一边继续吐出让日冕不得平静的话语," 我只是受
人之托,' 狐狸' 要我告诉你,有个叫嘉伯略特的无聊男子想要见你。估计最近
几天,他就会来到皇宫,' 狐狸' 说她很有兴趣听你对无聊男子的回话,为了满
足这个好奇心,她愿帮你做一件事。" 撇撇唇角,薇贝尔将收好的包拉上扣,正
准备走又回过头盯住日冕," 我可要提醒你,' 狐狸' 是个狡猾鬼,不轻易替人
做事的,你要先想好,再要求。" 满意地点头,看见日冕翼黑眸中的深思,薇贝
尔笑了一下,挥挥手:" 我先走了。两天后来复诊。保重好身体,别再激动。"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剩下日冕翼一个人躲在太子榻上。
" 狐狸" ?她皱起眉,是……脑中灵光一闪,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火狐我
怎么会忘了还有这号人物,摇摇头嘲笑自己的慌乱,一向被人称道的缜思居然会
连此等大人物也忘记考虑在应变之中,真是。火狐!日冕翼反复喃着这一个名字,
露出一朵少见的轻松笑花来。掀开盖在身上的软被,她正想起身去追薇贝尔,侍
女的脚步声却让她改变主意地躺回榻上,还不是时候,她自己还没有考虑好,她
得再想想,日冕闭上了眼。
" 翼" 充满感情的轻唤打断了日冕翼的沉思,不敢置信地张开眼,她直直望
进一双熟悉的紫眸里,惊喜与困惑的不安交织,夹杂着这些时日来未曾停止过的
想念与担忧,一时间,她居然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好友唯一知晓她
全部秘密并且一起走过苦难岁月的姐妹。
" 天蓝,你" 日冕翼的嗓子有些哽咽。两个女人对视着,仔细地打量在分离
后的变化,而下一秒,在纳玄宫太子寝里便只听到相拥而坐的两个女子的轻轻啜
泣。
" 天蓝,你怎么会进宫?" 日冕翼首先控制住激动的心绪,大概猜到纳玄烨
介肯放人进来见原因,但是斯威·特纳呢?他不是应该看紧天蓝以求破境重圆吗?
怎么会舍得放她单飞,而且还飞进危险的宫廷。
" 我向斯威要求,他送我来的。" 天蓝无法向好友明说她的恐惧。斯威·特
纳从不曾对她那样冷淡过,几乎是随意地扔下她,只是淡淡的一句:" 你去找日
冕翼吧。" 那种感觉就像被抛弃。她低下头,不想回日冕的话,转移好友注意力
地一笑,她回避的视线看向日冕:" 怎么才两个多月不见,你好象胖了。"
" 我怀孕了。" 日冕翼看见好友的回避,怀疑地皱皱眉,对天蓝的提问一句
话带过的简答,却忘了设想天蓝的惊骇。
" 怀……孕!" 质天蓝张大了眼,怔怔地看向日冕,她被惊呆了。
日冕好笑地望着天蓝的表情,并不急着去解释,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正在发生。
斯威·特纳肯将天蓝送进宫的原因只有一个,她想着点了点头,只有一个可能就
是外面比宫里还要危险,他们一定在计划什么。日冕咬咬下唇,她感觉得出纳玄
烨介近日的紧张,以往每当执行重要任务前,她也会有这种紧张的情绪,会是什
么事呢?她不解地思虑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上一张男性的面孔,那份被岁月
损害的儒雅,那是哈维斯尔·特纳。
***
" 哈维侍卫长,请这儿边走。"
帝都大酒店,十号包厢。
金色的主调是为了迎和贵族客人们奢华的品味。大方的银辉设计却使金色不
至于沦落到暴发户炫耀金条的感觉,反传统的紫色花纹壁纸更让金色里透出神秘
的大方,让人敬佩的设计水准,显出自己的总设计师楚夕颜之手的黄金包厢" 尊
贵" 此刻正迎来自己的客人:" 尼尔森上将,劳您久候了。宫里实在脱不开身,
哈维真是抱歉得紧。" 打着揖进门的男人一身暗褐的宫服,肩上的徽章闪出不低
的身份,本来儒雅的英俊却让过于眯起的眼给破坏,配上本身的色调,有些发暗
的阴冷。
" 哪里,哪里。哈维侍卫长能来是尼尔森的福气,还待着干什么,快让待卫
长坐下,笨蛋。" 急急从一群着着低胸吊带礼服美女们中走出的五十开外男子一
脸殷勤,宽松的衣摆遮不住发福的身形:油光满布的额上有几道细长的指痕,紫
红色地如同爬行的蚯蚓,看来引人发笑,正是上将尼尔森。
" 上将何必客气。" 不再多做推辞,哈维与尼尔森一同坐上已布满珍贵佳肴
的饭桌,酒杯满斟,两人亲密地如同多年的知交好友。
" 侍卫长最近可是忙碌异常啊,尼尔森几次想与侍卫长把酒言欢,可都不得
成,让尼尔森好生遗憾呢。" 三五杯酒下肚,尼尔森保养得怡的白脸上已是一片
酒红色,然而几分醉意还不至于让他忘了今天花不菲的金钱来款待眼前这位宫中
贵人的目的,恋恋不舍地挥退半倚在怀中的美人儿,他肥胖的右手狠狠地在美人
儿丰满的胸脯上捏了一把后方才满意地收回,色迷迷的小眼睛在对上哈维后转为
试探的奸滑," 不知侍卫长可有让尼尔森帮得上忙的地方,小老儿可是巴不得让
自己有机会为侍卫长,为皇后殿下出力的呀。"
" 上将言重了。" 哈维保持着脸上习惯的温和弧度,下撇的唇角却还是泄露
出他对于尼尔森的不屑:死到临头的一只狗罢了。若不是还想用用他,自己甚至
连浪费时间的意愿都不会生出半点来。嘻笑相对的两个人比较着耐性,尼尔森却
先一步地投了降。
" 不知侍卫长可还记得小老儿上次所托之事,小老儿的家什已都打好了包,
就等皇后殿下的通关证明了。" 等那些千娇百媚的美儿们走出去并且关好了门,
尼尔森方收起闲适地品酒模样,有些着急地催问哈维。
" 上将的事就是哈维的事,通关证明当然没有问题。只是" 哈维说到一半故
意卖关子似地停了下来,喝了口酒,注意到尼尔森的焦灼,才又开口," 不知道
怎么了,最近太子对皇后的出入物品十分关心,好象特纳将军也有在内务部出没,
真是奇怪,上将不觉得吗?"
" 是,是吗?" 尼尔森闻言一惊,惊疑的眼在哈维平静如常的面容上扫了
几遍,听出哈维的暗示,他眯起眼,莫非纳玄烨介与斯威·特纳察觉到了什么,
深思地摸了摸下颌,尼尔森端起酒杯," 侍卫长有心了。小老儿敬您一杯。"
" 哈维敬领。" 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哈维露出满意的笑容,尼尔森已经上了
钩,他的第二步棋也该动了," 哈维也敬将军。" 他斟满另一杯酒递向尼尔森。
" 多谢侍卫长。" 尼尔森接过酒杯,小眼睛里全是算计,纳玄烨介与斯威·
特纳他自有办法应付。
酒杯碰撞,佳酿溅上了刚铺好的桌布,那象征着帝都大都店的红色标帜上有
一小块凸起,看来是织物的处理效果,可事实上……
这一回合的较量刚刚开始。
***
" 将军,杰上校来电。"
" 传过来。"
" 是!"
纳玄军部,永远的有序罩着冰冷的味道,在这个一向忙于生产武器与进攻的
地方,连空气都若有若无地带上甜酸的血腥气。
早就该习惯的,将自己藏在这里,安全而且不接触人世的所谓温暖,为什么
心还是有些疼,已经有三天了吧,据上一次令人沉溺的拥抱,他已经有三天没有
见到她了,她好吗?
" 将军。" 三十二寸的传讯屏上,身着一身纳玄高级军官服的上校杰是斯
威·特纳直属部队中的得力干将,精通生化科技的年轻人现今正担负着悠关纳玄
大计的计划RX-2.
" 怎么样,最近还顺利吗?" 斯威·特纳坐在视屏后,褐色的眸子里是一贯
的自持,可杰却总觉得有一些不对,聪明地不多言,他向顶头上司报告着工作进
度。
" 这么说,计划就要完成了。" 斯威·特纳仔细地听着报告,一边满意地将
几个要点随手记在桌上的文件薄里,以便上报给纳玄烨介。
" 可以这么说,将军,杰总算没有辜负您与太子殿下的厚爱。" 小伙子的脸
上有压抑不住的骄傲,能亲自参于到这项伟大的计划中来本已令人羡慕,何况还
是负责人之一,杰荣耀地想着可能的嘉奖,兴奋的眼睛里是年轻的喜悦。
" 做得很好,杰。我和太子都会以你们为荣。" 斯威·特纳并不想去妨碍部
下的兴奋之情,嘉奖了几句,他正想结束这次例行的通话,脑中突起的警觉与一
向的慎重又让他多叮嘱了几句:" 杰,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防备。RX-2是纳玄
的一级机密,在成功之前,绝不可以为外人所知。" " 是的,将军。杰知道。
" 杰点点头," 将军还有其它指示吗?"
" 没有了,你忙吧。" 回了杰一个军礼,斯威·特纳关上了传讯屏,刚想入
宫去见纳玄烨介,内线却又响了起来。
" 将军,情报处的人来了,您是否接见。"
" 让他进来。" 强压下胸口的焦躁,斯威·特纳下着命令,不想去理会心中
的愿望,那个声音说着他的渴望:入宫去见天蓝。
" 将军,情报处少校卫斯特·易。" 走进门的年轻人与杰一般不过是二十多
岁的小伙子,可斯威·特纳知道,在这副年轻英俊的外表下,是冷静、机智且有
些残忍的灵魂,正适合执掌纳玄的情报处,所以他当年才会破格提升一个刚从学
校里走出的大学生,事实上,易也从未让他失望。
" 不用多礼了,卫斯特,坐吧。" 示意卫斯特放下行礼的右手,斯威·特纳
看向他左手中拿着的活页夹。" 有什么急事吗?"
" 是关于尼尔森上将的。" 卫斯特将手中的活页夹打开,取出里面的机密文
件摊在斯威的面前," 这些是今天,我们的情报人员刚刚得来的。" 他走上前,
指着文件上红色的字迹,向斯威解释," 这些是尼尔森与宫中侍卫长的对话,他
今天在帝都10号包厢里宴请皇后的侍卫长哈维。"
" 宴请皇后的侍卫长,他终于要行动了吗?" 斯威·特纳仔细地看着桌上的
文件,在卫斯特特别注明的地方停下视线,皱起眉,他警慎地抬头," 这些话是
什么意思?" 他指着卫斯特勾划的部分,那是哈维对尼尔森的暗示。
" 正如将军所见,哈维对尼尔森示了警。属下以为,原计划恐要生变,所以
特来请示将军。" 卫斯特并未因斯威的脸色而紧张,仍是一派轻松地谈出自己的
看法。
斯威·特纳点点头,同意卫斯特的看法:" 的确,尼尔森既已起疑,我们就
绝不能坐着挨打。否则……" 斯威反复地看着那几页尼尔森的谈话记录,忽然产
生疑问。" 这个哈维是什么时候和尼尔森搭上线的,为什么之前的报告只是提到
尼尔森与皇后的' 交情' 呢?"
" 是属下的失职,我们一真以为哈维只是个皇后身边无关紧要的人物。可是,
这一次,他却暗警了尼尔森。" 卫斯特面有愧色,从活页夹中又取出一份文件交
到斯威·特纳手中,他的面色有一分凝重," 更奇怪的是,情报处查不出哈维的
原始资料,他好象是皇后一手提拔的,但是他的出生,就业资料通通空缺。" 卫
斯特一想到这儿,就觉得不甘心,突然从暗处跑出来一个对手,而且自己对他根
本一无所知。
" 没有他的资料。" 斯威·特纳也不禁凝起神色,翻翻卫斯特收集的资料,
这不正是自己回到纳玄的那一年,他的心一动,有莫名的情绪在胸口翻动,几乎
是迫切地开口,他看向卫斯特的褐眸里有奇异的光," 有照片吗?卫斯特,他的
照片。"
" 有的,将军,给。" 卫斯特急忙地找出哈维的照片递给斯威,照片也是今
天刚偷拍的,哈维刚走出帝都,光线有些暗,他的眼下因此而被打出一片暗影。
斯威·特纳接过照片,深吸口气方才将褐眸盯在照片上,只一眼,他就被惊得倒
抽口气,心中长长的愧疚与难解的疑惑恍若一击重拳直打在他心坎上,居然,果
然是他,是他" 是他。"
" 将军认识他。" 卫斯特好奇地看着斯威突变的脸色。
是的," 我认识他。" 斯威苦笑着握紧相片,怎么能够不认识,他曾经敬若
父的兄长,那个凡事忍让,代他受过的儒雅学士哈维斯尔·特纳,他没有死?!
他没有死……哼!哼哼!斯威几乎陷进失态的狂乱里,甚至没有注意到卫斯特
识势的告退," 哥哥,你没有死,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他喃喃
地低问着,而答案一未可知。
七年前,瓦伦,克尔路维城。
帝国学院·设计部,高级学生宿舍
" 啪"
灯光乍亮,刺眼得让习惯夜视的眼睛有些许刺痛,勉强地将眼缝张开,在看
到熟悉的面孔后又放心地闭上,斯威·特纳翻了个身:" 早啊,哥哥。" 有气无
力地一个招呼后,他又准备跌入梦乡。不经意听到一声笑,那是属于女音的轻婉
明丽。眼睛虽然自然闭着,斯威的心里却是一惊,人也清醒了大半。哥哥也会带
女人回来吗?他有一些好奇,暗笑着将身子翻回过去,他从眼缝里看见一切:
" 真是不好意思,哈维斯尔,导师今天才告诉我报告书在你这儿。所以,我
只好在' 大清早' 扰人清梦了。" 女音的主人很年轻,是意料之中的美丽,不,
不光是简单的漂亮,她的表情是大方的戏谑,直视着他的紫瞳里是意料中的久仰。
直视他的久仰?斯威·特纳睁大了眼,感兴趣地扯开唇角,那女孩子知道他醒着。
他不再忌讳地打量着曼妙的身影,而女孩之后却当他不存在。他索性从床上坐起
来,抱臂倚着墙看着兄长与女孩儿。
" 没关系,晚上八点不算扰人清梦。" 哈维斯尔听出质天蓝话语中的戏谑,
宠爱弟弟的他只是以一惯的温柔调子去化解可能的针锋相对。他对天蓝大有好感,
所以更希望她与弟弟可以相处融恰," 喝点什么?"
" 古茶,谢谢。" 天蓝聪明地领会哈维斯尔的意思,耸耸肩在桌旁坐下,顺
手翻起桌上的设计草图。
" 好,请稍等。斯威,你喝什么?"
" 老样子。" 迎着兄长求饶的温和眼神,斯威有些烦躁地挠挠头发,他不喜
欢哥哥的神情,那种加倍的温柔,该死的。他站起身,看着哥哥进里间准备饮料,
" 我以为只有七老八十的人才喝古茶。" 语气里不自然地加上挑衅,像是在掩饰
什么情绪,斯威看着安然坐着看设计稿的天蓝。
" 茶可以静心。斯威·特纳学弟,你的作品野性有余,灵气十足,只是少了
一点静态的东西,这样的服装太容易喧宾夺主了。" 不以斯威的挑衅为忤,天蓝
认真地看着手中的设计稿。" 你又知道了。" 斯威状似不服气的嘟囔下却是诧
异的佩服,他的导师正是反复强调他的这一缺点,他设计的服装太过霸气," 学
弟?" 他厌恶地甩甩头," 你以为你是谁?"
" 我是谁?" 天蓝放下手中的设计稿,接过哈维斯尔端过来的茶杯,满足地
轻啜一口后,才以训弟弟的口气得意地说着," 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
不过刚好是你与令兄的直系学姐,质天蓝,请多指教。" 她伸出右手放在斯威的
面前。
质天蓝!斯威·特纳的确有一丝吃惊,缓慢地伸出手,他握住面前的柔荑,
" 多指教,学姐" 他做了个作呃的表情,看到天蓝的笑容。他有片刻地怔忡,下
意识地回头,看到身后的哥哥,他的眼神那样专注,那样的充满情意,他有些想
破坏的欲望。那是他第一次厌恶哥哥的眼神,他厌恶天蓝与哥哥的会意笑容,还
有同样的爱好,他们都喜欢古茶,那是他最厌恶的饮品……" 吱"
尖利的传讯铃声让斯威几乎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心脏猛地一震,他吸口气,
捺下失控的呼吸,缓缓按下传讯键:" 什么事?" 他恢复表面的平静,维持着一
贯的冰冷语调。
" 将军,开会的时间到了,诸位军官都在会议室等您。"
" 我知道了,马上去。" 伸手抹了抹脸,斯威站起来,顿了一下,他弯腰打
开桌左边的抽屉,夹层里有一张合照。被小心地护贝后放在永不磨损的炭石境面
下。照片上两个面貌相似的大男孩站在娇小的丽人旁。背景是漂亮的蓝天绿地,
而两个男人的视线焦点却是相同的,不在前方的镜头,而在中间的女孩子身上。
" 蓝儿。" 斯威留恋的手指滑过照片上女孩子的脸,停在了左侧一脸温和的书生
气男孩身上," 哥哥。" 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将照片猛地扔进原处,乒一声锁上
抽屉,斯威·特纳戴好军帽,开会的时间到了,他模糊地想着,大步走出了房间。
***
" 你见过哈维斯尔了。" 日冕翼随口似地提起,肯定的语气却让质天蓝抬起
了头。
" 我见过他。我想他是为了你才回纳玄的。" 日冕翼没有理会好友的表情,
聊天似地说出自己的结论。午后的太子寝里,为了让未来的太子妃静养而使整个
仆侍拥立的宫殿反倒有些冷清,却更适合谈话,尤其是不想被当事人提及的话题。
" 别说了。翼。" 天蓝坐在床榻边,一袭纳玄宫装将她苗条的身影更衬出飘
逸的脱俗美感,乞求的紫眸暗示着好友她回避的心愿,可惜完全不被接受。
日冕翼握住天蓝的手,将之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 是他找的霍克,对吗?
当年的一切都是他做的,是吗?"
" 不,不要再说了,不要逼我。" 天蓝挣脱被日冕握住的双手,掩着耳摇头,
" 不要逼我。"
日冕叹了一口气,轻拉下天蓝掩耳的手:" 不是我要逼你,天蓝。你这样下
去,不是帮他,而是同时害了两个。难道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日冕的话重却
意味深长。
天蓝只是摇头,悔恨的泪水在回忆的催逼下更加凶猛地决堤,是呀,当年,
是她的错吧,她犯下的错
七年前,瓦伦,克尔路维城。
帝国学院·设计部·高级学生宿舍
哐啷
瓷制的杯子从手中滑落下去,啪地一下摔成三半,细碎的瓷粉四散在黑色石
制的地板上,风一吹便扬起,再也不见踪影。哈维斯尔尴尬地笑笑,从桌面上重
新拿起一个茶杯,继续手上的擦拭工作,他装作不经意地望向弟弟:" 你刚才说
什么?"
" 我想和蓝儿结婚,哥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斯
威·特纳紧紧握住天蓝的手,两人并排立在哈维斯尔面前:男的英俊野性,女的
脱俗俏丽,真是一对璧人。
" 你们想要结婚。紫天蓝,是吗?" 哈维斯尔强压下胸口的一股闷气,勉
强地维持平日里习惯的温和。
" 哈维斯尔,我……" 天蓝不敢直视那饱含着感情的眸子,她不是不懂那份
情谊,只是她虽喜于水的平和却更抵挡不住火的温度,抱歉地眨着紫眸,天蓝的
声音怯生生地有些发抖," 我真的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她始终当他是最值得信
赖的亲密好友与兄长,她希望他能够明白。" 我的……祝福?" 握住茶杯的指
节用力地泛出白气,哈维斯尔出口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硬冷。
" 我,……" 质天蓝的紫眸里涌上泪水," 哈维斯尔,我……" 下意识地偎
进身后的怀抱,天蓝的心里却是难以明喻的痛苦和挣扎。
" 哥哥,我们期盼着你的祝福。" 小心地抱住怀中有些发颤的娇小身形,斯
威锐利的视线与兄长僵持在空中。
" 我祝福……你们。" 哈维斯尔盯着弟弟,看出他相同褐眸里的坚定与男人
绝不示弱自信心,艰难地吐出话语,他垂下眼帘。正午的阳光很躁,地上的一双
人影却是不可密分地联成一气,而他自己呢,哈维斯尔调转头,看见自己的身影
在那两人身后,像是一把钝了的刀。闭闭眼,他抬起头:" 我祝福你们,什么时
候呢?我们总要先拜访一下质家的长辈的。"
" 就这个月吧,哥哥。" 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斯威与天蓝对视一眼后,绽出
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好不容易说服蓝儿,我等不及了。至于拜访未来的岳
父、岳母,不用急,他们现在并不在瓦伦。"
" 爸爸、妈妈代表瓦伦出使威慑去了。要在半年后才能回国。" 质天蓝感激
地向着哈维斯尔解释,颊上的绯红是女儿家对于终生大事的羞涩。
" 是吗?那么随你们吧。我和导师有约,我先走了。你们确定了日期以后通
知我。" 一口气说完必须的交待,哈维斯尔不愿再待在令他喉口发紧的空气里,
放下手中的茶杯,他牵强地扯出一抹虚笑,匆忙地走出屋去。
天蓝没有再看他的身影,她只记得那只桌上的白瓷杯子,那上面的指印深而
且清晰,那是她关于哈维斯尔最清楚的记忆……
" 你要我怎么做:我应该怎么做。我只是依着心去做了选择,我从来没想过
要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我……" 急待宣泄的情绪化成连串的哽咽随着近
于失控的音量表现慌乱的情绪,质天蓝倒在日冕身上,无可自拔于女人的伤痛:
两个人都太过于优秀,她的选择她以为是正确的," 为什么会这样?" 天蓝的疑
惑,没有人能够解释,起码日冕不能够。
摇摇头,日冕翼伸出双手,轻抱住好友的双肩:" 好了,好了,一切都会过
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快乐的与伤心的。初恋会被时间的颗粒沉没,只有
记忆里留下一片荒漠,疼痛不止。
纳玄皇后寝。
" 你说什么?" 特维亚惊异地看着自己的侍卫长,蓝色的眸子里是放大的恐
惧,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扫向门口,生怕下一秒会出现她曾经并且一直未曾放弃
期待过的身影。她坚决地摇头,拒绝心腹的请求," 你疯了吗?" 她置疑着面前
男子的神智," 居然让我去秋城。谁不知道那是纳玄最边塞的偏城,你居然要我
去那里受苦?" 她大声地喝斥着,制止哈维的解释。
" 我不是要你待在那里。" 哈维的不耐烦藏在不甚恭敬的语气中。" 我只是
要你去提醒王上,国事繁忙,他应该回来了。" 不回避特维亚的视线,哈维缓慢
的语调里是不容人抗拒的要求。" 什么?你要我找王上回来,不行,纳玄烨介
会杀了我。何况" 特维亚想到什么似地松了口气," 我也不可能被放出去。"
" 如果你再不找王上回来,纳玄烨介才会杀了你。想一想吧,我最亲爱的特
维亚殿下,日冕翼有孕的消息已经证实,照目前的情形,太子只会依律宣布喜讯
并且娶她为妃。到时候,她的身份绝不可能被宣布成' 军神'.这是一个不容泄露
的秘密,而您知道这个秘密,何况还有RX-2."哈维胸有成竹地微笑着,一字一句
却将特维亚置于冰窖般的寒冷之中。
" 我,我是王后,而且,我不会泄密的," 特维亚的面色由红润转为纸的白
色,颤抖着抱紧双肩,她勉强地吐出辩解的话语。
" 王上不在的皇后吗?特维亚,你还不明白,只有死人才能够保密。" 哈维
的眼眸着露出满意的神色,语调却人为地转柔,叹息般地在特维亚耳边低喃,他
从背后抱住微颤的身子," 我是为你好。"
" 可是,我出不去的。纳玄烨介不可能放我出去,何况是去秋城。" 特维亚
动摇地闭上眼,靠在身后强健的怀抱中。
" 放心吧,我有办法,尼尔森上将会帮助我们的。"
" 尼尔森,他也不是个好东西。" 看不见哈维深思的表情,特维亚习惯地将
一切交给他,六年来,他从未让她失望过,她也只能相信他。
" 尼尔森上将是我们这边的贵人。相信我,特维亚,一切有我。" 哈维安抚
地收紧拥抱着特维亚的双臂,一切他都会安排的,他笑着吻上了特维亚的发顶,
" 你只管照做就行了。"
***
" 殿下"
" 殿下"
" 殿下"
" 嗯。" 匆忙的挥手示退立于寝宫内的侍女仆从,纳玄烨介的视线急急地投
注在窗前的人影上。
" 回来了。" 日冕翼闻声转过头来,宽松的白裙下,小腹还不明显,可一向
敏捷有速的行动已稍稍有些拖沓。黑色的眸子里泛着温柔的笑意,微仰头看着靠
近的纳玄烨介,她美好的神态如同一个守候的妻子。
" 今天他好吗?" 纳玄烨介将日冕从椅子上抱起来放坐在自己膝上,一只手
小心地覆在她的腹上,感觉到手下的脉动,似乎有一个声音和着他的呼吸,他惊
奇地抬眼," 他在动。"
" 他在叫你父亲。" 日冕浅浅地笑着,把玩着纳玄烨介的大手,纤细的指交
握在男人有力的掌中," 天蓝今天来找过我。"
" 噢,你们这对未婚' 夫妇' 很久没见面了,聊得好吗?" 纳玄烨介故作不
在意的语调里却是浓重的醋酸味,日冕有些好笑,想将手抽出来,却被纳玄烨介
扣着不放,她放弃地摇摇头,黑眸里的笑意却带着深思:"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 有吗?" 纳玄烨介低下头,专心地看向日冕的纤手,不知应该打造多大的
尺寸,纳玄的惯例是以最名贵的择钻来制作王朝的婚戒。
" 斯威·特纳只有以为自己保护不了天蓝的时候才会放任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范围。可是我想不到他所要干的事,我本来以为是与瓦伦有关,但那不可能。"
" 怎么说?" 纳玄烨介抬起头,绿色的眸子里是赞赏的笑意,可是下一秒,
却被震惊所取代," 你说什么?" 他睁大眼盯着日冕。
日冕翼微笑着,没有理会纳玄烨介的惊怒,她不慌不忙地叙说,同心爱的男
人分享她的秘密:" 我说我知道嘉伯略特来了维吉,这代表乔易相信的始终是我,
所以瓦伦不会有大的乱子,你也必然不会去打瓦伦的主意。"
" 嘉伯略特来了维吉?" 纳玄烨介不想置信地摇头,内心的慌乱是不愿被承
认的恐惧,他当然也清楚嘉伯略特到来的含义:乔易还深信着日冕的忠诚,那么
瓦伦还不会放弃拥有" 军神" 的运气," 我不会让你回去的。你是我的妻子。"
纳玄收紧了手臂,没有注意到瓦伦的虚弱而是她的归属,有一点的感动。
" 我不会离开的,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 日冕看着纳玄,低下头,绿眸
渐深,低低的喘息在双唇间轻起,纳玄烨介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放下一颗浮
着的心,日冕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绷紧了身子。
" 介,我要见嘉伯略特。"
" 你"
" 让我见他吧。我不可能一辈子只待在纳玄的深宫里。" 日冕诚心地恳求着,
她毕竟是日冕翼,她的职责与身份虽然因了她的错误而被遗忘,可并不曾被退卸,
何况还有母亲,她可敬而可怜的美丽的母亲," 我必须做个交待。" 她坚决地说
着。
" 我知道了。" 纳玄烨介定定地望着怀中的佳人,不情愿地点点头," 要我
去安排吗?"
" 不用了,他会来找我的,我只希望你答应我做到视而不见。"
" 好吧,我答应你。" 纳玄烨介点头。
日冕闭上眼:" 我累了。"
" 睡吧。"
" 嗯。" 她靠在纳玄烨介的怀里,光线很暗,宫廷里的人工电源却将黑底的
夜色印成光明的白昼,可是,夜还是夜,日冕翼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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