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在王府过得好吗?" 时断时续的轻咳在弥漫着药味的房里听来格外的清楚。
周长信从澜漪手中接过还冒着热气的药碗,仰头将它一口饮尽,将空碗递给澜漪
后才开口问话,一双因为久病而无神的眼里是明显的忧虑。
" 还算不错。爹,你不用担心我。" 将空碗拿开,澜漪不着痕迹地打量身处
的小小斗室。空间虽然小,但该有的家具用备倒不缺少,陈大夫果然没有亏待义
父,自己的心也可以稍放下些了,从随身拎来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甜橙,据说是从
中原运来的贡品,是吕雉为表示自己厚爱北塞王而给的笼络之物,香雪一听说自
己要去看望病父,便偷偷拿了好几个出来给她,小丫头倒挺有心的。她有些费力
地剥着甜橙,关心地看着躺在榻上的义父:" 您的病有起色吗?陈大夫怎么说?
"
" 他说只要好好调养,可以保住性命的。" 周长信自厌地用手捂口,想停住
咳嗽,可嗓子里火烧的痛却让他不能如愿。是他拖累了澜漪吧,让她不得不重回
到险恶的环境。
" 爹,不用自责,澜漪并不觉得是种罪过。" 事实上,她沉醉其中,女红家
务,不是她能够拿手,也不是她想藉以为傲的。她一直记得父亲的英姿,纵然他
是个失败者,可是这个权利的游戏," 很有趣呢。" 她望着义父不以为然的眼神,
点点头。将手中的橙瓣递给他," 爹,您吃。"
" 你见过厝隼轲毅了。"
" 是的。"
" 他比厝隼则如何?" 周长信记得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他以王者之尊,
到淮阴侯府拜韩信为师,发誓重振塞北之名,他做到了。而他的儿子
" 只会更狠。" 澜漪中肯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她也见过厝隼则,霸气有余,
计谋却稍嫌不足,而厝隼轲毅,两者皆具。
" 是吗?" 周长信眼中的忧虑更盛,望着专心剥橙的澜漪,为了不引起陈大
夫的怀疑,她先回家换了女装才到药铺来的。一张素颜完全未着脂粉,用碎发盖
住额前明显的红痕刀伤,只着粗布罗裙的澜漪看来就是个平凡的民女,可是" 他
没有怀疑吗?" 周长信不安地试探澜漪。
" 怀疑?您指什么?"
" 你的身份。"
" 我暗示他,我是韩家的遗孤。"
" 性别呢?你在王府已呆了月余,他都没有起疑吗?" 周长信有些急迫地逼
问澜漪,一双老眼紧紧盯住秀靥,澜漪太象她母亲,太美了,即使扮作男装,也
无法让人移开视线,那个风流之名同样传遍塞北的厝隼轲毅会不起疑吗?他不相
信。
" 他没有时间对我起疑。" 乍然明白义父真正关心的焦点,澜漪在心中无力
地苦笑,义父想得太多了。" 厝隼轲毅忙于塞北政务,加上一年一度的秋季庆典,
而我负责的正是他最不关心的儿子,他都没有召见过我,您大可放心。" 府中美
妾如云,拜厝隼轲毅之赐,她几次跨院闲逛,踏入过倚贵院见识了堪同汉皇后宫
的排场。以女人娱情,以女人笼络家臣之心,厝隼轲毅实在很聪明,知道投入情
怀只会变成自己的弱点,回忆地绽开笑容澜漪记得韩叔一直认为父王是因为母亲
才会有几次失误的:火烧阿房宫,因妒任他离去,所以力主男子应该驭女,而不
被女人影响。可是他自己还不是中了吕雉的美人计。" 爹,您真的不用为我担心,
只要好好保养身子,可能还有机会看看好戏。"
" 好戏?" 周长信皱起眉,想了一下,恍然大误浮上忧色。" 我以为吕雉不
敢动塞北,因为她虽掌控了汉廷,可是刘家人毕竟还在,而且西域名义上让汉设
了个都护府,实际上一直在雍家人的掌控之下。"
澜漪赞同地点头,没想到这几年一直与自己在市井之中避居的义父居然看得
这么清楚,自己也只是听宇文湜所提才有所了解。但是她胜在比义父了解吕雉,
肯定地开口:" 吕雉是不敢动塞北。相反,她希望借塞北之力助她吕家夺位成功。
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太后,天下还是姓刘的。"
" 所以呢?" 周长信渐了解地凝起神," 所以她一定会想办法收服厝隼轲毅。
" 只是" 吕姨" 也没有想到厝隼轲毅那么难缠吧。几个明显的联姻令都被驳回,
她也会着急地出点绝招吧。澜漪想着,清冷的丹凤眼第一次明白地露出怨色。"
漪儿。" 周长信担忧地看着一手养大的孩子,她与她母亲太象,性子难为外人掌
握,习惯清冷面对世事,可是一旦下了决心,手段也太过偏激,当年虞姬在他面
前露出这种神色后,刘邦便莫名其妙地多了个" 儿子" ,现在……" 漪儿" 他担
忧地大喊出声。
" 不用担心,爹,我有分寸。" 丹凤眼半闭,怨色一闪而逝,素颜很快恢复
往日的平和,澜漪将剥好的橙肉放在盆中,站起身从小窗里看了看天,湛蓝的天
幕中,一轮红日正当空,是中午用饭的时候了,她答应了辙儿一起用膳的。自从
认了她这个夫子后,厝隼辙就将对父亲的渴慕转了一部分到自己身上来,加上她
又施计调走了林管事,将几个自己看上的下人插到了厝隼辙的身边,使他更加亲
近自己。这个孩子其实确是可造之材。她拿起汗巾擦了擦手,向义父告别:" 爹,
我要先回去了。您安心养病,要什么只管要陈大夫他们去买,我放了一百两纹银
在他们那儿。桌上的包里还有一百两,您自己收着,我会来看您的。"
" 自己小心些。" 周长信知道在宫廷应对上,澜漪要比自己强上很多,不再
多说,只要她多小心。
" 我会的。" 用丝巾罩住半张脸,她要先回家换上男装,以防万一,还是保
险些好。向义父点了点头,要他放心,她掩好面纱,从连着药铺后门的楼梯走了。
周长信皱起眉,他怕的不是澜漪不小心,而是她为了怨愤,太善用自己的才
智,就像当年的虞姬。无力阻止,他只有叹息," 咳咳咳咳咳"
陈氏药铺的后门通向塞北都城里有名的的商业小街" 天妃巷".本来只是条普
通的破烂信道,通向城中一条不算风景的普通寺庙,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有人
传说有一对痴情男女被父母用门户不当的理由强行拆散后,相约殉情,却因为诚
意感动天地,不仅没死男的还做了大官,女的被封为贵妃天妃。这故事里本来没
有巷子的什么戏份,但偏有人牵强附会传说那对男女见天仙的地方便是这" 天妃
巷" ,由于这故事流传甚广,善男信女们宁可信其有的非要到巷子中来走一走,
这一走反使那寺庙鼎盛起来,而会做生意的小贩商铺也纷纷跟着,使原本破烂不
堪的小过道变成了如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热闹模样。
澜漪无心看那些色彩鲜艳的货摊,小心地拉好面纱,她一心只想快些穿过拥
挤的人群回家去换衣服,也好早些回王府。突然听到身后人群骚动,她直觉的向
边上退,刚站好,就见一个灰色的身影穿过身边,耳边听到" 蹄踏" 马蹄声,才
知道那灰色身影竟是一匹快骑,只是放任马匹在市集中快跑,这骑士也不怕闹出
人命,不快的皱了皱眉头,澜漪正欲举步,却发觉被人挽住了右腕,视线顺着挽
住她的手上去,看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澜漪难得的怔住半晌,在百遍回忆之后
确定这张俊美不凡,散发着儒雅的温和笑脸真的不属于自己认识的范畴后才开口:
" 这位公子,我似乎还未有荣幸与您结识。"
" 我正在创造机会。" 年轻男子笑的温和,本有些孟浪的话经过他清朗男音
的加工后让人不至想歪,而事实上,澜漪在注意到他四处张望的视线后也不会想
歪,将右手腕从男子的手掌中挣开,澜漪还没来得及退开一步,就又被男子抓住
手,眼角余光看到两个眼露凶光的男人从街道那一边走来,似乎在找人的样子。
下意识的以身去挡住那两男子的目光,低下头,与年轻男子一起站在一个水粉摊
子前看货品,从背后看,就象一对小夫妻在逛街,两个男子瞥了一眼,就不感兴
趣的向前匆忙跑去了。
"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年轻男子呼出口气,感激的望向澜漪,两人猛一对
视,却各自感到熟悉的震惊,好一双丹凤眼,年轻男子在心中一叹,忍不住多看
了两眼澜漪,却在瞥到什么东西后急着离开,向澜漪行了个谢礼便匆忙向与两个
男子相反的方向去了。澜漪的震惊却是因为年轻男子的眸色,不是汉人的黑色,
也不像塞北蒙古人的灰色,而是偏蓝的琥珀色西域人澜漪脑中灵光一闪,警觉的
抿起唇,她加快了自己的步子,没注意街角拐弯的地位另一双眼在随意的一瞥后
停下了脚步。
" 王,怎么了?" 楚翳不解的看着忽然停下步伐的主子,迈出的脚步来不及
收势,差点让自己撞到厝隼轲毅的身上。" 有什么事吗?" 疑惑的视线随着主子
的眼光扫过去,只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
" 王" 宇文湜也停下脚步,睿智的眼里堆着疑惑,从接到京城来的密报后,
王就下令全速从巡视的东胡往回赶并在终于接近都城后,下令全部随侍分散入城
回府,自己更换上便服装成平民亲潜回府,以便隐瞒回府的消息,可这是为什么
呢?而现在,一心赶路的王竟停在闹市看一个掩面女子的背影,他皱起眉,对主
子的行为越来越不理解。
" 你们不觉得很有趣吗?在这里看到一个熟人。" 厝隼轲毅转回视线,思虑
了一会儿,确定了什么似的露出微笑,说出的话却只是让两个家将更加疑虑。宁
文湜垂下眼帘,王是说那个女子吗?熟人,他不懂。可看王的样子,绝不可能是
当街猎艳,他在抬起眼想看看那个女子时,却发现女子已经被人群挡住,无从看
到了。
" 我们走吧。我都来不及想要回府了。" 厝隼轲毅没有理会宇文湜的猜疑,
鹰眸半闭,神秘的笑容像是掌握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 是。" 不再多言,宇文湜与楚翳听命地随他起步,疾疾地赶向王府。
* * *
赶回府的时候已经晚了,正赶上厝隼辙因见不到她的人而大发小孩子脾气。
好言相劝的同时,澜漪又趁机教了几招为君之道:不是以大声斥骂摔东西拍桌子
来表示愤怒让人害怕的,而是应该不动声色,让别人难以猜测,从而战战兢兢,
恐惧难褪。例子是现成的,厝隼辙也十分受教,只是经验和时间的问题,假以时
日想模仿厝隼轲毅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澜漪不隐藏自己得意夫子的兴奋,在一
天的例行问课后放学生去温书,自己则又在王府中闲逛。不知怎的,脑中老是出
现市集上那个年轻男子的琥珀双眸。西域与北塞临近也有商业来往,可直觉总觉
得那人不是什么商人,他所穿的衣料质地相当好,气质更是非凡,难道是西域王
府中人,可在市集上被人追赶:混乱的疑团让一向清楚的头脑有些发涨,澜漪轻
揉额间,让自己放松,正想回去让香雪泡壶好茶解渴,却看到一个思楚院的女子
匆匆跑来,气喘吁吁的对她说:" 夫子夫子,总算找到你了。栖龙院的于管事亲
自到思楚院来找您,让您立即去见王。"
厝隼轲毅要见她,澜漪奇怪的挑起眉,示意女婢沉下心神:" 王不是去巡查
了吗?"
" 今儿个午后刚回来的。夫子您快去吧。" 女婢着急的催促,澜漪按住她就
要起行的身子,问她:" 你还没说王在哪儿见我呢?" 不好意思的笑笑,女婢吐
出地点:" 王在寝宫见夫子。"
栖龙院在王府的西北处,因为是厝隼轲毅的寝宫所在地,所以平日里守卫森
严,即使是宇文湜与楚翳不得奉召也不会擅自进入。那里的女婢与侍卫都是由老
北塞王厝隼则亲自挑选后委以重任的,所以位列其它院的下人之上,即使是分院
管事也不敢对栖龙院的人造次。香雪在得知澜漪可以跨院走动后七嘴八舌地介绍
王府细况时,这样告诉她。也因此不想惹无谓麻烦的澜漪一直未曾进入这王府中
最神秘的地方。如今拜厝隼轲毅之赐,她能到此一游,也算一件幸事。
丹凤眼随着脚步流转,欣赏的眼光浏览过各种只能在中原宫廷中可见的奇花
异草,澜漪的心中漫漫地浮起警戒,知道自己正在向义父担心的方向前进,虽然
慢却很坚定,她正在步入远离了很久的宫廷。" 呜─" 突然的马鸣声打断了澜漪
的思绪,不解的眼光在瞄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灰色身影后转为深思,她看着灰衣人
牵马从她身边走过,眼光瞟到健硕的马身上一个烫金的烙印字" 汉"." 于管家,
那马是汉使的吗?" 装做不在意的询问,澜漪跟着于管家不慢的脚步。
" 是的,夫子。" 于管事头也不回地答话。王已经等了很久,自己再不将人
带到,只怕会受责骂," 夫子,请您快些走,王等着你呢!"
" 好。" 澜漪听话的加快步伐,听到于管事放松的轻呼:" 周夫子,到了,
您请进吧。" 下意识的抬头,澜漪看到刻着飞龙的红铜大门,汉白玉匾上的金字
闪着耀眼白光,刺得人眼发疼:" 腾龙九天".
" 好大的口气。" 轻喃着厝隼轲毅的张狂,澜漪凝起闲散的心神,又要与他
交锋了,自己可不能稍有轻忽,同是《王道说》之下教导的人,不知自己与他到
底谁更胜一筹,她很想知道。丹凤眼清冷一片,澜漪跨进铜门,走进厝隼轲毅的
地方。
与儿子寝宫里的金碧辉煌,满眼金光相比,厝隼轲毅的寝宫虽然也极尽奢华
之事,可因为以素色为主调,反让人觉得肃静的压抑。打量的目光极快的环视一
周,澜漪迈步站定在等候她的人面前,恭敬地欠了半身:" 褴衣见过王爷。劳王
久侯,请王恕罪。"
" 无妨。" 厝隼轲毅挥了挥手示意身旁正伺候自己进膳的侍女将残羹撤下,
从饭桌后走到澜漪身边,才开口:" 辙儿最近如何,夫子教导的话他还听吧?"
" 小王爷很受教。" 澜漪谨慎的盯着与自己靠近的鹰眸,感觉到厝隼轲毅高
大的身躯散发出逼人的温度,他与她靠得太近,她几乎闻得到他身上王室才用的
熏衣草的淡香,混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花香,合成暧昧的气味。皱起眉,澜漪垂
下眼帘,右腿向后暗跨,却踩到了别人的脚背,狐疑地转头,看见厝隼轲毅的姿
式,他微跨开一步,一只脚在自己身后,一只脚在自己身侧,从背影看来自己就
像是在他的怀中。" 我露出马脚了吗?王爷,褴衣真想说服自己您只是关心小王
爷。" 厝隼轲毅不是一个无聊的闲人,他只会在有确切把握后行动,而现在他分
明将自己当作个女子。" 褴衣真的想不通。" 她哪里出错了,不曾在府中着过女
装,不曾与厝隼轲毅在这一个月内有所接触,就算他派过人监视自己的行动,也
不可能拆穿她的性别。澜漪不服的抬头望着难得含笑的鹰眸。
" 你做得很好。" 厝隼轲毅回望着丹凤眼里的疑问,轻启唇角:" 如果不是
因为在市集上看到你的眼睛,我也不会怀疑,只不过没有想到你会这么诚实。"
" 这算是恭维吗?" 有一丝的懊恼,忘了《王道说》中的诈敌之法,或者是
自己习惯了高估厝隼轲毅,澜漪不得不对自己承认暗地的恐惧,厝隼轲毅太强,
是第一个让自己用了全副心力的对手," 好吧,认赌服输。王爷打算怎么处置欺
君的我呢?"
" 你说呢?" 厝隼轲毅的神情似笑非笑。鹰眸里计较的光渐盛,他的动作却
更亲密,用手掌拢上澜漪的秀靥,指骨间的柔滑是专属女子的细嫩如水,光弹可
破," 我差一点看走了眼呢?褴衣"
亲昵的呼吸在澜漪身边化作一阵温热,反而使疑惑的丹凤眼回转一片清冷,
" 竟然用男色诱澜漪吗?真是受宠若惊呢。" 努力压下心头渐起的抗拒,隐藏因
为肌肤相亲而生的厌恶,澜漪知道这时若先示弱便是稳输的败者。
" 诱你?这么自信吗!不怕我杀了你以治欺骗之罪。" 另一只手欺上澜漪的
腰,感觉掌下隐在宽大书生袍中的盈盈腰身,厝隼轲毅不否认自己起了性趣。鹰
眸中留恋的情绪一闪而过,却让澜漪有些想笑,自己真能引起他的兴趣吗?真是
荣幸。
丹凤眼不退反逼向鹰眼:" 王爷舍不得吧,否则也不会召见褴衣了。何不早
揭开迷题,也让褴衣想好对策。" 看到鹰眼里的隐约震惊,知道自己猜对了,但
是厝隼轲毅会有什么事要在拆穿了自己的性别后才能让她出力呢。
" 好,和聪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只是本王还是想看看挑选的人是否一如
预料。你便猜猜看吧,褴衣。" 放肆的手指沿着澜漪的唇线来回,摩娑的温柔像
是准备着亲吻。
澜漪忍受不了的微侧头,不着痕迹的伸出右手施巧劲按住厝隼轲毅的手:"
王爷想考褴衣,让褴衣想想。" 女子的身份灰马汉她知道了,丹凤眼里染上欣色,
澜漪欣然回答:" 是因为汉廷的赐婚令吧。王爷,莫非吕后等不及您的赞同,已
经亲自颁下旨意了吗?" 所以厝隼轲毅不等巡视完成,就从东湖城急赶回府,他
在市集上看到自己,就是说他甚至是化身平民潜回都城的。震惊的张大眼,澜漪
不相信地看着厝隼轲毅的脸:" 难道吕雉竟然不只下旨,还直接送来了新娘?"
" 褴衣果然聪明。" 厝隼轲毅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不敢相信澜漪竟然真的
全部说中,暗暗拧起眉,这女子太过聪慧,自己如选她合作,真的不会弄巧成拙
吗?他只是这么想,口中却没有迟疑,已经没有时间了,何况,紧盯着仅是素颜
已能叹引他视线的脸,厝隼轲毅点了点头,这一个还是最为悦目的。
" 王爷打算如何应付吕雉之策呢?" 澜漪眯起眸子,隐约猜到厝隼轲毅的法
子。
" 我要你作假王妃,赶走汉廷中人。" 厝隼轲毅托住澜漪的下鄂,迫她仰头
看向自己。
" 噢?褴衣有什么好处呢?"
" 我保你以后的荣华权势。"
" 如果我拒绝呢?"
" 拒绝?" 厝隼轲毅邪肆的笑着,抽回被澜漪按着的手掌,探向她颈间,按
在被粗糙麻布磨出的红痕上,微破的皮肤被有力的男性大掌用力一掐,渗出细密
的血珠,爱玲的用指腹轻抹去血珠,厝隼轲毅将带血的手指按向自己的唇边,"
何必拒绝呢?你根本不是该过贫寒日子的人。"
澜漪承认的点头,看见厝隼轲毅含进带着自己血的手指,感觉心下突起的情
绪,无奈的低叹,知道在这次的事情上,自己没有成功的可能,何况她也等待着
这个机会好给吕雉难看," 我答应你。"
" 很好,那么首先让我们表现一点诚意,褴衣,先告诉我你的真名吧。" 厝
隼轲毅直到澜漪点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期待,感觉到唇中腥甜的血味儿还没有
化去,他搂住澜漪的腰,一张邪魅的俊脸就靠在澜漪的鼻尖。
" 澜漪,波澜涟漪。"
" 澜漪" 厝隼轲毅轻唤着澜漪的名字,噙笑的眼泛着难解的情绪,吟念的方
式像是会把这名字记到心灵深处。澜漪觉得不该有的感动带着某种令人害怕的魔
力如网般罩住自己,甚至是眼前的这个对手,挣扎着开口,想要打破这种让人心
悸的气氛:" 我表现了我的诚意,那么你呢?王爷。"
" 我?" 厝隼轲毅闻言轻笑,鹰眼中的光变成火的温度,澜漪惊觉到危险的
信号,却因为被锢住的腰身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俯下的男性面庞,感觉
到唇上的温热,在低呼中被厝隼轲毅攻入城池,认输地闭上眼,不想看到鹰眼里
的得意,这就是吻吧,热烈而滚烫的火从她的唇开始烧向全身,她感到纠缠的唇
舌,无法自欺地说这是较量,就认输了吧,在情欲上自己始终是个生手。渐渐地
模糊了清明的神智,一向少情的丹凤眼里染上玫瑰的丽色,没有看到鹰眸中同样
的情动。在这场情色的来往里,厝隼轲毅也不会是全然的胜者。听到惊骇的细小
呼声与急退的脚步,晓得消息很快传遍全府,但顾不得了。
相拥的两人长久地吻着,激烈而缠绵,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交换着接近
久远的誓言,比如永恒。
* * *
" 湜,大消息,大消息"
难得不用埋头于卷册政务中,躲得浮生半日闲的宇文湜在屋中小憩,正准备
待晚膳后去看望厝隼辙,却被楚翳惊了一番好梦,略有不快地从榻上坐起身,半
醒的眼看到满额微汗喘气不停的好友,用手掩住到口的呵欠:" 怎么了?翳,跑
得这么急?" 示意随侍的下人拿来浸湿的毛巾,擦完脸后另挤了一条递给楚翳,
" 给你,先擦了汗再说。"
" 你还睡得着,我真是服了你。" 楚翳接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把脸,着急地
开口:" 周夫子原来是个女子,王已经下令册封她为王妃,并赐她住进栖龙院,
并且有权管理王府事宜。而且,而且可以自由出入机务室。"
" 什么?" 宇文湜吃惊地瞪大眼,看着楚翳认真的神情。
" 是真的,湜。别说你吃惊,我简直不敢相信。周夫子是很厉害,可是王册
封她为妃,那汉廷那边怎么说,不是有报送亲的嫁队都已经出了长安城了吗?还
给她那么多的特权,王是动了心吗?"
如果是那样,倒也简单了,等等" 周夫子是女子,王怎么知道的?"
"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看出来的,我早说嘛,周夫子漂亮得都不象个男子,
湜,你问这干嘛?"
看出来的,不可能。王与周褴衣并无私下接触,除非宇文湜心中一动,想起
在回府前经过集市时厝隼轲毅奇怪的神色,那个女子是周褴衣。" 王中午才知道
她是个女子,下午便封她为妃,这动作也太快了。"
" 你管它快不快,湜,我担心的是汉廷那边。" 楚翳没心思听宇文湜的低喃,
着急地在屋中走来晃去。这么快的动作,王的打算是拿马挡车吗?眉头一沈,宇
文湜从坐榻上猛地站直身子,拉住仍不停走动的楚翳:" 周夫子现在在哪里?"
" 她回思楚院去整理东西了,王要她晚膳前搬进' 腾龙九天'."
这么急,王是想杜绝一切破坏他计策的可能性吧,拿起椅子上的外袍披上,
宇文湜拖着楚翳就往外跑:" 和我一起去见王。"
" 没用的了,我已经见过王了。" 楚翳阻住宇文湜的步伐。
" 那就再和我去一次。" 宇文湜挣开楚翳的手,一心想去见厝隼轲毅。
" 没用的了,湜,王现在都不在府中。" 宇文湜闻言停下脚步:" 王去哪儿
了?"
" 我也不知道,王见过我,要我传令全府后就出去了。"
" 王出去了,那好,我们去思楚院。"
" 干嘛?" 楚翳不解地望向宇文湜微怒的双眼。
" 我们去见王妃啊。" 宇文湜不待楚翳醒觉过来,就当先出了屋门。
" 去见周夫子干什么,湜,……" 楚翳状似不解地追问,一边跟在宇文湜身
边走,一双武将的虎眼里却露出惋惜的不忍,他可惜的对象居然是宇文湜。
* * *
古语说" 女为悦己者容。" 意思是指为了迷住心仪的情郎,女子应该好好妆
扮,以求将最完好的样貌给心上人留下深刻的难忘印象。因为有明确的目的,所
以甘心情愿的忍受妆扮之苦,比如束腰与黛衩。自己没有情郎,也无心上人,那
么为何同样得受脂粉之罪。自嘲地撇下嘴角,澜漪坐在椅上,任一干据说是妆扮
高手的婢女们在自己的素面上作文章。从厝隼轲毅那儿回来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估计王府上下乃至府外的有心人士都已经得到了关于她这个女夫子飞上枝头当凤
凰的确切消息了。心下有一丝期待,不知第一个将要面对的会是谁。
" 周夫不,是王妃,请您低下点头来。" 巧手的女婢绕到澜漪身后,将柔滑
青丝分成几路,挽上头顶," 王妃,梳贵妃鬓,可好?""随便你们吧。" 淡淡地
响应女婢的问题,澜漪感觉到头顶发根深处的微痛,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打理过自
己的容貌,连发髻都是随意的挽起,所以不适的痛苦便成为慷慨的代价了,眯起
眼,忍住自然反应的泪水。疼痛带起的水雾模糊了清晰的视线,使她看不清匆忙
闯进来的身影,但同样灵敏的听觉却可以判断出两个脚步声的不同,一个轻且沉
稳,一个焦急而凌乱,用力地眨掉眼眶里的水气,澜漪泛出期待的浅笑,该来的
终于来了,只是实在没想到,居然是这个人拔得头筹。
" 宇文先生,您不能进去,……您……呀!" 守门的女婢挡不住宇文湜的脚
步,只能意思意思地紧跟在他身后,怯怯的目光哀求地望着浅笑的澜漪:" 王妃,
宇文先生他……""没关系,你下去吧,不用守门了。" 体谅地挥退为难的婢女,
澜漪从身前的镜子里看向宇文湜,被女婢们固定住的头因为不能乱动而微仰着,
显得有几分滑稽。
宇文湜在澜漪的身后站定,受礼地微垂下头,不去看镜子里面被妆扮的容颜,
听似温和的口气里藏着明显的火味儿,泥人也有三分火吧,还是他从来就不是个
好脾气的文人。澜漪猜测地想着,注意地视线却是浇过宇文湜而投向楚翳的。以
镜子作为媒介,两个人的眼波在镜子里交汇,有一些模糊的讯息传进澜漪的脑子,
很重要的东西却只让她迷惑地更加专注地盯着镜中的武将,刚想开口,就听门外
的一阵骚动,知道等待的第二批人也到达了,而且为数不少。
不耐于保持微仰的姿势,澜漪低声询问身边拿着珠饰的女婢:" 还没好吗?
""就好了,王妃。" 女婢一边答应着,一边从首饰盒中拿出一条细长的银链,小
心地用两个发夹夹住两头,别在澜漪的额发上。" 好了。" 女婢站直身,放下捧
着澜漪下鄂的手,满意地笑笑,请澜漪看向铜镜。澜漪随意地一瞥,看到银链恰
到好处地遮住额上的旧伤,而镜中的影像熟悉而又陌生,很像母亲呢,她记得当
年娘梳妆后的样子,只是娘身边是等着为她描眉的父亲,自己身边却是虎视眈眈
的" 对手".
她转过脸看向门口:"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呢?小王爷,我好象没教过
你临阵退缩吧。" 没有人应声,厝隼辙默默地踏进屋子,盯着梳妆完毕的澜漪,
看着她一身的白色锦衣,玉饰珠宝,被欺骗的怒火混合着伤心的被叛,迟疑地开
口:" 你真的是个女人。"
" 有问题吗?" 澜漪看到男孩的伤心,可以理解他一定程度的愤怒,可怨色
竟重满了男孩的双眸,却让她有些吃惊了,追究原因的眼光在瞄到还留在门口的
一群厝隼辙的随侍时得到了答案," 林管家有些日子没见了,还以为你回乡养病
了,身子还好吧?"
" 多谢王妃关心,老奴身子倒还硬朗。" 没想到澜漪会放着愤怒的小王爷不
理先来与自己叫阵,林管事微愣了一下极快地反应过来。
" 很好,我一直担心林管家呢。操劳的事过多伤心太过。"
" 哪里,王妃多虑了,老夫应付得来。" 唯恐在宇文湜面前露出马脚,林管
事恭敬地躬着身体,看来就是个一般的老奴。
" 夫子,你是不是为了王妃位才来教我的。" 忍不住大喝,厝隼辙红着眼紧
盯着澜漪,发誓如果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案决不离开,小小的身子在等待的时候
竟有些不自觉的颤抖,他渴望了太久,终于有一个人可以真正的帮助他,可现在
这个人却也是欺骗者吗?他只是个孩子,不想理会那么多复杂的事,只是盯着澜
漪,要一个回答。林管事也暗笑,看到宁文湜眸中的痛惜,知道如果能挑拨厝隼
辙与澜漪的反目便能乘机拉拢宇文湜的帮助。
" 你真是让人失望,辙。" 澜漪不慌不忙地面对学生的质问,轻缓的语调逐
渐严厉,却可以让厝隼辙收回怒火。" 我以为我教过你,凡事行之前先自思。你
有可以让我利用的价值吗?" 时日还是太短的缘故吧,还以为自己已教会了他冷
静,澜漪可惜地叹惜,纯粹是为了不争气的学生。看到厝隼辙露出深思的表情,
站起身,拍拍他的头,澜漪可惜着他的不够成熟,不能让自己在这场对峙中多一
个有利的筹码,但至少可以保证不会给自己增添多余的麻烦,那就够了。清冷的
眸子里升上一抹锐利,直接对上宇文湜低垂的眉眼:" 宇文先生来找我有事吗?
"
" 我……"
" 没事,只是我见王时,王叫我来找你的,我就拖了湜一起来。" 楚翳跨前
一步站到宇文湜的身前,爽朗地大笑,巧妙的为好友解围," 还没说恭喜呢,王
妃。对了,王到底要我们干什么?"
" 他没有说吗?" 澜漪顺从内心的直觉,不再与宇文湜纠缠,依楚翳的意思
转开话题。
" 没有,王只叫我们听王妃的吩咐。" 楚翳依言答话,眼眸里的不解货真价
实,记起厝隼轲毅的微笑,像在等待好戏的热闹- 如眼前的澜漪。
" 也没什么,只是要你与宇文先生帮忙准备一堆盛宴。"
" 盛宴?"
" 不错,王府有贵宾降临,王要在栖龙院宴客大厅里设宴款待客人。" 澜漪
撇开唇角,神秘的笑容像是提前知晓了一个有趣的秘密。
" 什么客人?" 宇文湜眉头一提,若有所觉地开口,虽然与澜漪的交手,他
一直不知不觉地处于下风,可是第一谍臣的才智并没有分毫的丧失。
澜漪不会小觑他的能力,却也不会明白地告诉他答案:" 期待中的客人。"
她只是微笑,瞥过脸看一脸羞愤,显然已想通的学生,像似不在意地提起," 辙,
回去收拾一下,见客的时候别忘了我教的礼仪。"
" 我也要去?" 厝隼辙惊喜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澜漪。
" 香雪,你带小王爷回去梳洗更衣。" 不会回答无聊的问题,澜漪示意一直
站在身侧的 贴身女婢用行动表明他的失言。
" 是的,主妃。" 香雪乖巧地走到厝隼辙身前," 小王爷,请随香雪去更衣。
"
" 嗯。" 厝隼辙惊喜地跟着香雪就要走,却感觉到澜漪微拧的眉,忙努力压
抑自己的兴奋勉强保持着被要求地冷静,在得到澜漪的点头后才不慌不忙地离开。
林管事失望地狠瞪一眼澜漪,只能跟着离去。
澜漪对着宇文湜点了点头,朗声下逐客令:" 宇文先生,楚将军,我想你们
该去准备了,贵客怠慢不得。"
" 是的,王妃,臣告退。" 楚翳拉着皱紧眉的宇文湜转身离去,屋里终于恢
复了平静,澜漪的丹风眼里却没有一点儿的放松。贵客就要临门了,她期待已久
的好戏准备上演,招来在门外待命的侍女:" 叫香雪带着小王爷进栖龙后院。"
" 是,王妃。"
澜漪站在靠窗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到刚才领命的侍女匆忙地向着厝隼辙的
寝宫跑,因为她的命令而行动。" 北塞王妃。" 在嘴里轻喃这个新的头衔,澜漪
不自觉的抬起手腕,用指尖摩娑过红唇,仿佛还能感受到厝隼轲毅的气息,浓郁
而诡异。原来她也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只是承认受了诱惑的心里还隐藏着更深
的渴望,与生俱来的骄傲压过了要求的柔软,丹凤眼里历光渐炽,好戏就要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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