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因为厝隼轲毅的一句" 受伤之人,需要静养" ,澜漪不得已地停了厝隼辙的
功课,整天在紧张兮兮的小丫头香雪的大眼睛监督下,吃尽北塞王府中珍藏的各
类灵丹妙药。步子也被限在了栖龙院中,由厝隼轲毅亲自挑出的四个侍卫寸步不
敢稍离的守着,只会败了平日里信步游赏的乐趣,索性在房中偷懒,澜漪吩咐下
人将舒服的软榻放在窗下,斜躺在上面看书,信笔写些书话,倒也别有一番风雅。
秋祭日越来越近,各属地的官吏纷纷进入都城,各上重礼渴见真正掌管他们
仕途命运的主子。厝隼轲毅乐见下属的表演,顺便从中挑出真正的人才,因此忙
碌不已,从早到晚,不见踪影。而楚翳与宇文湜自然陪侍在侧,王府中能做主的
人都出去了,日常事则落到了主母的身上。
" 王妃,王妃"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急噪的尖细嗓子,轻易地打断澜漪的沉
思。抬起头,丹凤眼中有失笑的了然。看到香雪从门外跑进来,气喘喘地喊着,
涨得通红的小脸上是因为奔跑而沁出的汗珠。
" 香雪,慢点走。"
" 是,王妃,王……妃……" 香雪站定在澜漪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想要平稳自己的心跳,结结巴巴地说出不妙的状况," 禁地,禁地里失火了。"
" 禁地紫竹林失火了!" 澜漪立刻从软榻上坐起,震惊地看着香雪。
" 是。" 香雪认真地点头,她亲耳听到思楚院来为小王爷交功课的婢女说的,
火势很大,据说映红了一片天空呢。
" 快,香雪,吩咐下去,所有的无事下人都去紫竹林救火。" 澜漪果断地下
令,站起身,她迅速地转着脑筋。应该没有人知道老王妃在紫竹林里,这场大火
是失误还是人为的结果。
" 可,可是,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禁地。违着定斩!" 香雪低着
头,不敢立即执行澜漪的命令。王爷向来说一不二,刑法之重更是让下人们心有
余悸。所以得知禁地失火后,无人敢去救火,最多聚集在门口张望,大家都知道
禁地中有人,但自己的命更重要,所以只有哀叹。
" 放心,有什么事自有我承担。香雪,你传我的话,谁第一个达到火场,赏
金一百两;救出火场中的一个人,赏金二百两。" 澜漪挥止了香雪的忧虑,希望
可以换回陷于大火中的人命,不管厝隼轲毅在口中多么怨恨使她蒙羞的女人,可
事实上,她却是他唯一的母亲,若她就这样丧生,他一定不会像想象中的痛快。
香雪领命后退下,将澜漪的命令公布了出去,立刻听到人声往思楚院的方向
涌去。澜漪不放心地在寝宫中来回地踱步,终于下定决心地走出宫门,疾疾地往
思楚院方向走。四个侍卫忠心地跟在她身后,他们领命保护她的安全,却无权阻
止她的行动,也不想阻止她的行动,在心里只有敬佩,这个在王府中闻名的女子
为了救人而违抗王爷,无论是勇气还是胆识都让他们佩服。
* *
*
咳咳咳咳
木材被火烧着的焦味混在滚滚的浓烟之中,让人喉咙生疼的同时,看不清眼
前的出路。湖镜用沾了水的绢帕捂住鼻子,在好容易分辨出东南西北后,拖着身
后的锦衣妇人向左边跑,那儿有一个储水的大缸,至少可以保得一个人的安全。
" 咳咳咳咳镜儿,有火,火" 面容高贵的美貌妇人神情却如同孩子般的无措,
惊慌地依在湖镜的身边,她牢牢地抓住湖镜的手腕,修剪成形的漂亮指甲因为用
力嵌进了湖镜的皮肤,红色的伤口针一样的刺痛着。
" 不用怕,夫人,镜儿在这里。" 安抚地拍拍美妇的背,湖镜着急地看着越
来越旺的火势,脚下的地慢慢地烫起来。在这个四面都种满了紫竹的地方,火是
足以毁灭一切生命的工具,怎么会起火的呢?
湖镜怀疑地皱起眉,边退边思考着。因为害怕神智不清的老王妃玩火烧到这
里,她很早以前便将所有火种都扔了,而白天连灯都没有点的紫竹林里怎么会起
火。她惊慌地想着,不敢去肯定唯一的答案。有人纵火想要烧死她。是的,府里
的人只知道她看守着这禁地,没有人知道老王妃在这里,难道他已经知道是自己
向楚翳透露了给王妃解毒的秘方?解药只有宇文湜与从小在宇文家长大的她知道。
" 即使是你,若不智阻了我的计划,也一定要除去。" 她一直记得那天木屋
门前他说的话,私心里以为只是个恐吓,她太自信,以为在他心里,她究竟是不
同的,但是她错了,所以活该陪上一条性命。
" 镜儿,好烫"
湖镜哀婉地笑着,几乎就要放弃的等死,却被老王妃的声音惊回了理智。这
里不只是她一个人,至少要保住老王妃的性命,否则,厝隼轲毅的震怒下,他一
定会丢掉性命。她努力地想着,在这个时候仍然牵挂着情人的安危。
" 劈啪" 树木在大火里发出惊人的声响,老王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掩住耳
朵。
湖镜看着她,认真地交代逃命的方法:" 夫人,您用力地向左边跑,有个小
缸,你跳进去,我不喊你,你就不要出来,好不好?"
" 要玩捉迷藏吗?镜儿。可你要是知道了我在哪儿,还有什么好玩的。" 美
貌的妇人不情愿地摇头。
" 是玩捉迷藏,但是不是躲镜儿,是躲火,咱们不让火找到自己,好不好?
" 湖镜努力地挤出微笑,知道不这样说,心智如孩子的老王妃是不会顺从的。
果然,她想了想,同意了湖镜的游戏:" 我要玩。"
湖镜松了口气,将湿绢帕绑在老王妃的鼻前:" 来,快去,我也去躲起来,
等火走了,我们再出来玩。"
" 好。" 美妇人点点头,朝着湖镜指的方向努力地向前跑。
湖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烟雾里,隐约听到" 扑通" 的落水声,,知道老王
妃是安全了。她点了点头,放心地笑了,自己却并不想跑。林子里只有一口水缸,
她倚在一株紫竹前,看着火从四面围上来,滚烫的热感袭上皮肤,浓烟使呼吸倍
感艰难,感觉到眩目的昏黑,就要死了吗?湖镜淡淡地笑着,闭上眼睛,慢慢地
滑下身子,终于失去了知觉。
* *
*
" 快,快,拿水来"
思楚后院,与禁地相连的门被撞开,从各院奔来的侍卫与婢女们用各式容器
盛着水往火堆里浇。经过快一个时辰的努力,火势总算被控制住了,被烟熏黑的
面孔上都露出了由衷的微笑。因为王府中禁足令的关系而从未见过的同僚们在救
火时一同努力,共患难的感觉使人心一下子拉近,他们开心地闲谈着,在控制下
火势后难得地交上了朋友。
澜漪站在下人们的中间,细嫩的手被木筒箍出了几道红痕。她不是光会下命
令的主子,在救火时一样拿起水筒,熏黑的脸与手上的伤痕使她轻易地赢得了在
场下人的心。原本因为她的得势而听令,如今更因她的亲力亲为而忠心爱戴,在
这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她甚至得到了厝隼轲毅才有的威信。
疲倦地接过香雪递上的湿巾,澜漪用力地掠去脸上的烟尘。手上的伤痕因为
水而刺痛,她皱了皱眉,开口问那从火中救出的两个女子的情况:" 她们怎么样
了?"
" 年纪大的那个没什么事,侍卫闯进去时,她在水缸里,一点都没被烧到。
只是死也不肯出水缸,侍卫为了拖她出来,不得已把她打晕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按您的吩咐,把她安置在您先前的小楼上。倒是那个年轻的姑娘被火熏得厉害,
大夫说可能伤了肺,要静养。" 香雪接过澜漪用过的湿巾,大眼睛里全是崇拜,
她当了这么久的婢女,从来没见过主子会亲自参加救火,王妃真是个好人,她为
澜漪舍命都值得。
" 静养?那不是和我一样,也好,多个人帮我喝了那些个补药。香雪,派人
去通知王爷了吗?"
" 嗯。" 香雪用力地点头," 王爷说王妃处理就行了,他要见几个重要的大
人,今晚才能回府。" 说到这儿,她更加崇拜澜漪的神机妙算,怎么知道王爷不
会怪罪,还真的按王妃说的赏金,而且不只是第一个到场救人的,只要是救火的
人人有赏,让大家都知道了今后好好听王妃的话准没错。
" 晚上回府?也好。香雪,你去传令,除了思楚院的下人外,其余各院的先
回去,我准他们每人有半天假。"
" 是。" 香雪兴高采烈地去传令了。
澜漪看到在场的众人因为她的命令而满脸欣赏,望着她的目光是衷心的感激,
笑了笑,她知道已达到了目的" 为服人心而受小苦,是大得小失也".她默念着熟
悉的句子,明白今天的成果还有厝隼轲毅的推波助澜。他故意宣布任她处理事情,
并且在她的允诺下加赏,等于是肯定了她的地位。她知道他一定很心急府中的火
况,却又因为矛盾的心情不敢面对自己疯了的母亲。罢了,便让她这个儿媳去拜
见婆婆吧。
她抿了抿唇,吩咐传令后回来的香雪去厨房端了三碗冰镇的莲子羹。折腾了
这么大半天,又是午膳的时候了,想必那两个女子也一定饿坏了,端点能入口的
东西,权当见面礼也好。她调侃地想着,并没有丑媳妇见公婆的紧张,清冷的信
很难得地容下一个男子,并为他而去谋划,而并不恩及他的家人。就算她冷情好
了,对于那个据说是楚人的老王妃,她其实只有好奇,为了别的男人而公然生下
败节的孩子,也算是一种勇气吧。
澜漪想着,走到了她熟悉的小楼,推开曾是自己房间的木门," 吱" 一声,
门开了,她看到坐在床边的中年美妇与躺在床上的湖镜。
* *
*
" 王妃" 被零时指派来照顾病人的侍女原是思楚院中厝隼辙的随侍女婢,对
澜漪的长相自然不陌生,急忙地给她行礼。机灵的女婢在澜漪的眼神示意下退出
屋子,并体贴地带上房门,聪明地对禁地中不该存在的中年美妇视若不见,身为
王府中的下人,她清楚地知道适时地做做哑巴聋子决无坏处。
" 湖镜给王妃请安" 已然醒来的湖镜在听到侍女的声音后,挣扎着坐起来,
却被走上前的澜漪按住。
" 不用多礼了,湖镜是吗?真是个好名字。"
" 王妃过奖了。" 刚刚睁开的眼有些发涩,湖镜眨了眨眼,抬起头,第一次
望见被宇文湜深深忌讳的北塞王妃的脸,这个她一心想保护的韩家的女人" 你不
是韩家的人!" 水眸中印进一张绝色的靥孔,唯一的瑕疵在光洁的额上,那是旧
伤,贯穿了整个额头,被刘海遮住一半,并不让人觉得难看,却足以让湖镜怔愣。
她记得这道伤口,那个女孩让她离开了父母,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再见到。
这个塞北王妃,这个女人是……" 项家的人".
澜漪的震惊藏在丹凤眼里。没有想到这个第二次见面的女子会一眼道破她的
身份。在塞北,除了江君外,不该有人会认出她的来历,除非她来自中原。可当
年能知道她身份的人都已为了保护她而送了命,这个叫做" 湖镜" 的女子如此年
轻,她是……
" 我是周澜漪。" 澜漪浅笑着否认她的身份,不是刻意地回避,而是从六年
前发誓放弃后,便自然地不去想它。厝隼轲毅认可的女子便是周澜漪。" 项" 的
姓氏不过是一个记忆,不必拿出来重温的记忆。
" 是了,王妃,原谅湖镜的失礼。" 湖镜压下心中的惊骇,淡淡地怨恨在水
眸中飘过。她低下头,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她只是个下人。而且她记得自己的
誓言,在眼前女子的面前,她始终都只是个仆人。
" 你是谁?来陪我玩的吗?" 一直静坐在床边的中年美妇歪着头打量澜漪。
孩子似的眼睛里有单纯的好奇,直觉地喜欢面前的脸孔,好熟悉,她伸出手,探
向澜漪的额前。突然将她的金钗抽走,一头直发披散了下来。
澜漪任她玩着,深思的眼却一直注视着湖镜,慢慢地浮上了然。她缓缓地开
口,说出惊人的秘密:" 我没有想到,你没有死去。韩叔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感到
安慰的。韩湖,我亲爱的义姐,你的长相与韩叔母简直如出一辙,你没有死……
等等,当年的行刑官是宇文及。"
澜漪想起陈年的旧事,从湖镜渐白的脸色中想起了一切,当年韩叔为了保住
自己的命,将同龄的独生女交了出去。吕雉下令斩立决,行刑官正是当时的兵部
侍郎宇文及。
" 宇文及救了你,并且养大你,你是为了宇文湜才到塞北来的。" 澜漪摇了
摇头,猜中全部的事实,终于知道自己的毒为何能解得那样容易。楚翳向厝隼轲
毅与她说自己是恰巧得到药方时,她就心有怀疑,不是对楚翳的不信任,而是怀
疑他在袒护着某个人,而厝隼轲毅一定也早知道真因,只是为了母亲才没有说穿。
那么紫竹林的大火是惩罚了?
" 我已经得到消息,火是人为的结果。" 澜漪轻轻地说着,对这个应该亲密
十分的义姐在私心上有着歉疚,她欠她的太多。
" 我知道。" 湖镜点点头,胸口的刺痛一直都在,她觉得就要透不个气来。
" 火找不到我,镜儿,玩。" 玩着澜漪头发的老王妃不在意地听到两个女子
的说话,在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时插了句话。
" 是,火找不到夫人。" 湖镜拍拍老王妃的头,像对待一个孩子。
老王妃满意地笑笑,对着澜漪扬了扬眉," 火烧不到我的,那时候,他们黑
衣的……吕家的人……也找不到我。我最厉害,不象惜,笨,呆呆地躺在那儿。
"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不知道自己的话引起了两个女人的关注。
" 夫人,您说什么,再说一遍。" 湖镜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急切地望着
老王妃,这个她照顾了快十年的女子。记忆也许有些混乱,行为说话像个孩子,
却从没有说过假话。
" 吕家的人说杀……惜儿笨……孩子……啊" 老王妃断续地说着,单纯的眼
眸因为想起什么而浊乱,紧绷起的神经因为回忆里的血腥而惊恐,终于支撑不住
地尖叫起来。
" 王妃" 守在门外的侍卫因为尖叫声而撞开门,冲了进来。却发现房中并没
有外人,尴尬地立在门口。
" 没你们的事,出去吧。没我的话,不准任何人进来。" 澜漪看着湖镜努力
地安抚老王妃,事情有了可喜的变化,她乐观其成,却担心有人会受不了报错仇
的打击。
看了看湖镜,她在离去前给了承诺:" 我会告诉厝隼轲毅这件事,这几天你
与老王妃就住在这里吧,我会要人日夜守着你们。这件事你可以告诉你想告诉的
人。在秋祭日前,如果他放弃,我可以保证他原来的身份和地位。"
湖镜点了点头,看着恢复安静坐在她身边的老王妃。她会告诉他这件事,但
他会相信吗?自己已经是他的敌人了,他会相信她吗?……
* *
*
" 你相信她的话吗?" 夜晚的栖龙院,灯火辉煌。宫灯每隔十米点在回廊的
栏杆上,守夜的侍卫三人一班,五人一岗,严密地守侯着寝宫中的主子。" 腾龙
九天" 里,厝隼轲毅抱着澜漪坐在案前。一边浏览着日间堆积下来的公文,一边
哄着她喝下刚炖好的补品。
" 你呢?相信吗。" 将日间的事全都告诉了厝隼轲毅,澜漪面对他的询问却
只是淡然一笑的反问。在皱着眉喝光盏里的参汤后,她怕苦地拿起桌上的葡萄,
顺便喂了一颗给厝隼轲毅,丹凤眼别有深意地看着鹰眸:" 我真是不敢相信紫竹
林中只有一个湖镜。她如孩子般爱玩爱跑,若出了事,可怎么办?幸好她还知道
跳进水缸,以水掩鼻,并且在见到陌生人时不盲从,否则岂不要丧命?"
" 你在暗示什么?" 厝隼轲毅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的眼睛。
" 我以为诚心让人感动,却忘了攻伐篇里说的' 攻心为上,心诚即可,隐瞒
不欺,是为大丈夫所为' ,你以为呢?" 将葡萄籽吐出来,澜漪从厝隼轲毅的怀
中站起身,冷凝的脸色看来竟有几分哀伤。
" 我只是不想面对丑闻。漪儿" 厝隼轲毅伸出的手被澜漪拒绝,他摇了摇头,
知道无法再欺骗心爱的女子。她太过聪慧并且与他相象之极。
" 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 厝隼轲毅防下手中的公文,与澜漪一同
站起,在房中轻踱步子,舒展有些疲乏的身子。
" 眼神与行动都没有破绽,只是她先前的行动太过灵敏,还有,她看到我竟
然没有多问,在太适当的时候讲太适当的话。" 没有说全的是当她与湖镜说韩信,
宇文及时,她太过专注的眼神,那不是一个疯子,一个神智不清的人该有的表现。
那时她仅起了疑,回来追问厝隼轲毅,竟然预感成真。
"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要装疯?" 澜漪不停地问,真正奇怪在北塞王
府的秘密。
" 她的确是疯了,不过在宇文湜与湖镜来到王府之后便慢慢地痊愈了。宇文
湜太像宇文及,她轻易地便记起了情人。" 厝隼轲毅嘲弄地勾起唇角,厌恶的眼
神冷冰而且吓人," 你知道她为什么疯吗,因为她杀了人,她因为嫉恨杀了宇文
惜与那个孩子,那个与辙儿同父异母的孩子。"
" 宇文惜不是……"
" 宇文惜是宇文及的养女。那个男人喜欢收养美丽的女孩,养大后收为己用。
宇文湜一定不知道他父亲的这个秘密,他崇拜着他的父亲与他' 冰清玉洁' 的大
姐。" 厝隼轲毅闭了闭眼,直视着澜漪," 你知道吗?当我进紫竹林时,又看到
她满手是血,抱着辙儿,说她杀了那个女人与她的贱胎,说是为了我……" 也是
从那时起,觉得女人太过疯狂,所以厌恶陷入情感的女子,直到遇见与自己一扬
冷情的澜漪。
" 她很聪明。" 澜漪淡淡地点了点头,对惨烈的事实没有太意外的感觉,她
知道宇文及的怪癖。当年韩叔其实是在知道他为行刑官后,才终于下定决心以独
生女换她的性命。好歹先保住性命,将来再做打算,失贞也比失命好。韩叔还是
看重自己的骨肉的,只是叔母并不知晓,所以中了吕雉的离间计,最终也失了性
命。情爱中的女子往往不易保持理智,损人害己,自己看多了例子,反而强令地
放开了心怀,倒得到了不在期许内的情感,也是意外的礼物吧。
伸出手,她待厝隼轲毅拉过她的手,重新拥她入怀,才抬起丹凤眼,扯开了
唇 道:" 有现成的好戏,不照做多可惜,就按她的剧本走吧,省些力气。"
" 好。" 厝隼轲毅点头,贪看她运筹帷幄的神采。这个才智卓绝不输男子的
女人是他的,他骄傲地想着,露出自得的微笑。
* *
*
" 你猜湖镜能够说服宇文湜放弃复仇的计划吗?他为了这个计划花费了差不
多十年的时间,还必须强迫自己与吕家的人合作,太不甘心了吧。" 江君坐在砖
砌成的冷床上,几日不见阳光,使本就白净的脸出现病色的苍白,却无损自身的
儒雅风采。白色的锦衣上不见尘垢,坐着的冷床上本该只有一堆稻草,如今却铺
着厚厚的棉絮与上好的绫罗床单,茶具吃食一应俱全,配上枕边的散乱书册,若
不是地牢中早存的湿气,他简直是在修养而非受囚。
" 我总要赌赌,宇文湜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应该懂得选择真正有利自己
的。我不相信他真的对塞北没有一点感情,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能放下仇恨的借口,
而报错仇是最好的一个选择,何况这个选择里还包括了真正的' 仇人' 吕家。"
澜漪坐在江君对面的漆凳上,对江君指出的缺失早有料想,她想从江君这得到的
是另外的提醒,关于这件事情是否能让人相信的问题。" 你以为真实性方面会有
人怀疑吗?" 澜漪认真地问着,知道对面前的男子不必有丝毫泄密的担心。
" 只要时机选的好,宇文湜没有理由会怀疑,关键是他接受震撼的能力。一
旦他从震惊中清醒,我可以肯定吕家就平白地多了个了解他们行事规划的敌人。
" 江君仔细地想着,替澜漪分析宇文湜的状况。虽然他并没有与那个男子深交过,
但以他在汉廷侧面对宇文湜的了解与这次的亲眼所见,他可以断定那个男子没有
怀疑宇文惜真正死因的能力,只有真正生长在宫廷的人才可能了然权势下扭曲了
感情的人的所为,而宇文湜太过正常,连自己父亲的癖性都不清楚," 他少年时
一定被保护的很好。"
" 宇文及极其疼爱他的独子。" 澜漪因为江君的话而露出放松的笑意,却在
想到另一个相关的人后收敛了几分闲适," 湖镜怎么办?我不想让她有所损失,
她毕竟是韩家唯一的血脉了。"
" 但她是现在唯一能说动宇文湜的人。这样吧,我要人看着她。宇文湜不会
注意到陌生的面孔的。" 江君从怀里拿出一对指环,将刻有" 木" 字的一个交给
澜漪," 你用这枚指环便可以任意调动西域的所有人马。好好收着吧,等我出去
后,可就没机会用了。" 耸耸肩,江君故作无奈地摊开双手,不想告诉澜漪可能
的消息:耶律说他的' 入狱' 消息已经传回了西域王府,祀哥已经下令他亲自训
练的廷卫军集合,恐怕有亲自来接回爱玩的弟弟的打算。坏坏地勾起唇角,江君
看着正玩着" 木" 指环的澜漪,想象久别的亲兄妹相见的情景,他实在向往的很。
不知两个同样品性的亲人会不会演出让人感动的戏码,怕是难了。
琥珀色的眸子一转,听到澜漪的问话:" 我到哪儿找西域的人来用?"
" 你把指环交给楚翳,他会有办法的。" 那个人前爽朗粗豪的男子其实阴沈
而多智,宇文湜在开始便错将劲敌当孩子玩,活该被算计得生机不在。而从他与
耶律在地牢中有第一次见面后,楚翳便盯住了耶律,将指环交给他,定能发挥该
有的用处。别有深意地一笑,江君看着澜漪的丹凤眼:" 你知道楚翳为什么对厝
隼轲毅那么忠心吗?"
" 为什么?" 澜漪轻挑起眉,看向江君的笑脸,那里面藏着什么有趣的秘密,
诱发人的好奇心。
" 因为厝隼轲毅救了他的命,在他目睹着所有亲人被杀死的最后一刻。" 江
君说着自己知道的事情,想到怀中的另一枚本属于澜漪,却被他从另一个女子手
中得到的" 水" 指环。两个指环一模一样,只是内壁上的字不同,睹物思人,刺
激一下楚将军也好。他笑着,对上疑惑的丹凤眼," 别问我,有些事我做了承诺,
不可以明示。"
所以暗示,澜漪握紧了手中的指环,决定照江君说的做,塞北的人宇文湜都
认识,而西域的陌生面孔办起事来要容易的多。何况她也好奇楚翳的事情。她一
直记得初见时看似热情的眸子里阴沉的灰暗,一个隐藏着真正本性的男子吗?她
抿了抿唇:"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江君,你好好休息,就当是放假,有什么需要
告诉香雪。我会让她每天来看你。"
" 好。" 江君点了点头,看着澜漪的身影消失在地牢的铁栅门后。无聊地躺
下,他拿起枕边的书,前朝秦始皇下令焚书坑儒,说儒生危害大一统。刘邦建汉
后,立黄老之道为国策之本,他却深不已为然。翻阅着手上被文人以性命押注保
下来的儒家宝典《孟子》。他读着隽永的短语" 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
这么有意思的治国之道。刘邦错了,儒家的道理才是可巩固江山的御人法宝。他
仔细地读书,打发着地牢中的时光。
" 王妃,楚将军来了。" 香雪将泡好的花茶端给澜漪,一边禀告着主子,被
传的楚翳已经等候在门外。
" 让他进来吧,香雪,再给楚将军泡一杯茶。"
" 是。" 香雪依令退下去端茶。
澜漪轻缀一口花茶,抬起头看着大步跨进来的楚翳,挥挥手,阻止了他的行
礼。直到香雪上茶后退出,澜漪才开口:" 楚将军,冒昧请你前来,希望不会影
响到王爷交给你的公事。"
" 王妃不用担心,王爷交代过王妃的命令与他的同效。有事请王妃吩咐,楚
翳自当全力去做。" 在一旁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楚漪即使奇怪澜漪的召唤也没有
表现出来。厝隼轲毅明显地倾心于这个女子,而以她的聪明才智在北塞王府中当
家也绰绰有余,加上三天前那场大火中她的表现,楚翳已认同了这个女主人,自
然地听候她的吩咐。
" 那我就直接麻烦楚将军了。" 澜漪没有再客套,将早就放在手心的" 木"
指环展现在楚翳的面前," 楚将军,我希望你能擅用这个指环,用它调动隐在塞
北的西域人马。"
" 是。" 楚翳站起身,上前两步才看清澜漪手心中的指环,只一眼,他的脸
色便大变。黑眸紧紧地盯着指环,他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用尽全身
的力量才没有扑上去抢过指环,他克制的嗓音低沈而且沙哑," 这指环是……"
" 这是西域王雍祀的代王令,见指环如见雍祀,你拿着它吧。" 澜漪将他的
反应看在眼里,聪明地不加点破,将指环交到楚翳的手中。看到楚翳立即的动作,
他用手指摩挲着指环的内壁,在感觉到" 木" 字刻印后,松懈与失望混合的表情。
知道真正让楚翳失色的是" 水" 字指环,摇了摇头,澜漪对楚翳的秘密反在这时
失了兴趣。她端起被搁在旁边案上的花茶,在喝水前不忘叮嘱拿着指环的楚翳:
" 请楚将军好好地收藏着这个指环,并且擅用它。这是别人的东西,我必须完好
地归还。"
" 是的,王妃。" 楚翳保证地点头,在暂时的失控后,静下心,他相信澜漪
的话,毫不怀疑这个小小的指环等同于西域王雍祀的王令力量。他只是好奇这指
环的来历,澜漪从哪儿得到这枚指环,这么特殊的金属质地与独一无二的款式,
私心里有小小的声音提醒他若能弄清答案,便可以得到一直期盼的消息。抬眼看
了看澜漪,他欲出口的话却硬压了回来,僵硬地行了个礼,他恭身告退:" 王妃
若没有其它的事,臣告退。"
" 将军自便。"
楚翳一得到澜漪的许可,便匆匆转身离去,手掌里牢牢地握着那个指环。他
远望的眼里有深深的渴望。想起一个女子,戴着同样的指环,在他的怀里笑着,
皱起眉,他重重地舒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回忆中跳出来。现在要做的,是如何
与西域的人联系上,他想到见过的一个红发男人,在他抓住江君后曾经出现的男
子,他的名字是:耶律。
* *
*
红发是惹眼的标志,即使戴着斗笠,仍有丝丝的散发垂在眼睛前面惹人注目。
耶律坐立不安地东张西望,周围偷瞥的眼神多半没有恶意。塞北与西域接壤,早
已习惯了不同发色,甚至肤色,眸色的西域人,只是天性里的好奇仍让塞北的淳
朴居民忍不住偷瞧的目光。只是看看而已,也不会少块肉,耶律早已习惯了这种
视线,作为久经训练的武将,他的沉稳冷静不会被这种目光所动摇。他害怕的是
另一件事,一个光用目光就可以令人浑身发抖的男子。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心
地留意来往的行人,等待决定他生死的主子,他的失职让少主还在北塞王府的地
牢中受苦,虽然并无人为的刑囚,但依少主的尊贵身躯,却绝对受不了地牢中的
恶劣条件,而主子知道了这一切后……他艰涩地咬着下唇,上好的碧螺春喝在嘴
里味如黄连。暖暖的阳光从窗子外射进来,照在他的身子上,却无法令他感到温
暖,他微微地颤抖着,额上的冷汗覆了薄薄一层。
" 哟,玉莲招香,三号桌上菜"
中午时分,鸿皓楼里生意兴隆。跑堂的伙计中气十足地唱着菜名,一边在拥
挤的过堂中挤过瘦小的身子,并且小心地不溅出菜汁,也是一种技术。
黄老板笑眯了眼,按惯例在楼前招呼着,与熟客们攀谈两句,再与远方来的
豪客搭讪拉拉闲话。
还有四天就是秋祭日了,像往常一样,鸿皓楼全楼客满。从塞北各属城来参
加庆典的大小官吏包下了都城中所有的客栈房间。穿著青色锦袍,黑色襟衫的男
人们出出进进,招待都城中地头蛇的盛宴从未停过,鸿皓楼作为档次的象征,将
其它的酒楼客栈远远地抛在后面。精明的黄老板更趁机稍抬物价,狠赚了一笔官
钱。他小心地留意着出入的官吏,打量评较着有料的男子,知道这时下对了注,
会带来后几年的很多好处。所以一边礼遇并不一定出手阔绰的客人,一边勤探着
北塞王府中的动静,准备在升调令公布之前,先行下手笼络新贵。为此,他不惜
花下大笔金钱,买通王府中伺候王爷的下人,但内心更期盼的是能与王府中少见
的两大红人结交,楚翳与宇文湜是众人皆知的北塞栋梁,深受厝隼轲毅的信任,
若能巴结到他们,好处更多过等候不知道在哪里窝着的" 新贵" ,只是苦于没有
机会。宇文湜不喜欢外食,极少在王府外吃饭;而楚翳则爽朗豪迈,要吃饭也多
在花街柳巷,以美女作陪。所以鸿皓楼中难见其踪影。黄老板想尽办法也未能结
交的上,这一直是他心头的遗憾。也因此,当他看到楚翳跨进鸿皓楼门时,简直
惊喜得要昏倒。
" 楚,楚将军,真是稀客啊小二,小二,快,快,带楚将军去楼上的包间。
" 黄老板热情地攀住楚翳的手,腆着肚子向楼上走。一边大声地唤着伙计,一边
回头极尽谄媚地问贵客:" 将军要吃些什么尽管点,我老黄请客,真是请也请不
到的稀客啊。"
" 黄老板太客气了,怎么能让您破费。楚翳久闻鸿皓楼之名,只是公事繁忙,
今天约了一个朋友在这里,倒叫黄老板笑话了。" 楚翳不着痕迹地打量楼下的酒
客,确定耶律不在楼下,索性任黄老板拉着往上走,一边寻找走红发的男子,一
边将伪装的爽朗笑容挂在嘴边,大声地响应黄老板的话。他当然明白这个都城中
名商的心理,他的手段厉害之极懂得充分地利用权势为自己的事业护航。这没什
么不好,事实上,若不是他,王府的消息也不会如此灵通。
" 朋友?那敢情好。楚爷的朋友就是我老黄的朋友,楚爷您别客气,与朋友
在这儿的花费一律算我的。" 黄老板讨好地笑着,豪爽地拍着胸脯,一心想要借
这个难得的机会与楚翳套上交情,谁知道过了这个村还有没有这个店啊,他执意
地拉着楚翳的手,坚持着。
" 黄老板太客气了。" 楚翳笑着。锐利的眼终于瞥到独坐在窗边的耶律,戴
着斗笠,可阳光下火样的红发仍让人一眼便注意到他。楚翳看准了目标,正想走
上前去,却发现黄老板的手仍拽着他的衣袖,拍拍衣袖,他示意黄老板放心。刚
想拒绝他的美意,好单独于耶律谈谈,却在听到他的话后改变了主意" 原来楚爷
的好朋友便是那位红发的西域爷啊,早吩咐嘛。说也怪了,这两天西域的旅人比
往年都要多呢,楚爷,咱们塞北的秋祭大典吸引了许多人呢。"
" 是啊。" 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楚翳的注意力被黄老板不经意的闲话拉住,
" 的确有许多西域人来观礼的,黄老板,你可发了。"
" 哪里,还不是托王爷与将军的福。说来那些个西域人也真阔气,一下子盯
光了我楼里天字号最好的客房呢。" 黄老板得意地笑着,知道自己的话得到了楚
翳的重视,这本是他想用来到厝隼轲毅那领赏的消息,如今卖个人情给楚翳,效
果也是一样的,甚至会更好。压低了声音,他侧过脸,用手挡了嘴,贴在楚翳身
边道:" 是一群西域人,看来个个都藏了兵器,领头的在屋里没出来过,三餐都
叫人送进去,怪让人好奇的。"
" 黄老板有心了。" 楚翳拍拍黄老板的肩,将这消息记在心里," 我一定会
禀告王爷,黄老板改日来府里领赏吧。"
" 楚爷这是什么话,我老黄可是为了你是朋友,还要什么赏啊。" 黄老板笑
眯了眼,却还故意拉直了嗓子,故作不悦地看着楚翳。
" 黄老板误会了,这赏是王爷给的,您这个朋友,楚翳一定交。放心,今天
这顿我白吃白喝定了。" 楚翳不慌不忙地陪着商人演戏。
黄老板惊喜地笑:" 这才是朋友。" 叫小二好生伺候着,他聪明地不再打扰
楚翳与红发西域人的相聚。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乐滋滋地下楼继续去招呼客
人去了。
楚翳径直地走到窗边,在耶律对面的位置坐下:" 耶律兄,别来无恙吧?"
诧异地发现眼前男子的颤抖,在红发下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恐惧。楚翳怀疑地皱
了皱眉,清楚耶律的恐惧不是因为自己,发现他因自己的声音而一震,却在看清
了他的脸后恢复了平静。
带着西域口音的塞北话有些僵硬,但能让人听得十分清楚:" 楚将军,有何
贵干?" 耶律谨慎地盯着楚翳,不在乎自己的异状被他看见,楚翳不是" 他" ,
不能让他失去自制。他盯着楚翳的动作,在望见楚翳手心中不容错认的指环时,
脸色大变:" 你从哪里得来的,你把他怎么了?" 他无比急切地喝问,懊悔自己
没有坚持随侍在少主的身边,他相信了少主的保证,说北塞王只是要找个掩汉廷
耳目的替罪羔羊,却忘了为了灭口,他们很可能就对这替罪的羔羊痛下杀手,他
自责地悔恨着,一只手探向了腰间的匕首,准备在杀了楚翳后,自杀殉主。他剧
烈地颤抖着,不敢承认想自尽的另一个原因,若被主子知道了少主的事,他要应
付的惩罚恐怕比死还要难受百倍。
" 我从哪儿拿到这枚指环并不重要,而你问的他如果是指江君大人的话,那
么请放心,他在王府的地牢中,就是你上次看到的地方,他很好。耶律兄,我来
找你是想确定一件事,请你给我答案。"
" 你问" 耶律禁绷的心在得知江君无事后稍稍地放下,但仍不能释怀心中的
疑问。指环是江君少主的贴身之物,怎么会到了楚翳的手中。
" 我听说这枚指环是西域王雍祀代王令的信物,任何人只要有它便可以号令
西域的人马,不知是否属实。"
" 是。" 耶律点点头,纠结的心思仍旧在担忧着君少主的安危。
楚翳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地得到答案,微微一怔:" 那我有了指环,是否西域
的人,包括你在内,都要听我的差谴?"
耶律本能地想点头,他本是西域王麾下的武将,自然当从王令,但他又被王
派给了君少主,得命除了王亲自下的命令外,只听从少主的吩咐。指环是代王令
的信物出令非王亲下,他自不该遵从,所以又摇了摇头。
这倒把等待答案的楚翳给弄胡涂了。他看着耶律为难的表情,奇怪地问他:
" 耶律兄,你点头又摇头,到底是或者不是?"
" 我……"
" 是。" 耶律还未答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只一伸手,转腕,便
亲易地从楚翳无防备的手心中抢到那枚指环,将它戴到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指
环的大小刚好,像是本来就该被戴在那里,在古铜色的肌肤上闪着金属的蕴光。
楚翳惊骇地转头看向陌生的男人,不敢相信竟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欺近他的身
子,并且只一招便让他全无还手能力地被制。他被这个男人莫测的武功修为镇住,
在看到男人完美的绝色靥孔时反倒无法一下子作出反应。
这是一张可倾国的男子靥孔,蚕龙眉高扬,悬胆鼻,薄唇微翘,而那双墨色
的眼更是藏尽天下的精蕴,这个男人的脸足以让天下的女子妒羡终身。但奇怪的
是这男人并没有因绝美的脸孔而弱了气势,相反,他眼中戾气四溢,薄唇无情地
抿着,高扬的蚕龙眉显示着冷冽的性格,而偏用两分笑意迷惑人的判断,楚翳可
以肯定这个俊美绝伦却又与自己主子厝隼轲毅不同的男子狠烈起来更甚厝隼轲毅,
毕竟厝隼轲毅只是有些邪气,笑看人世间的纷争权斗;而眼前的的男子却是有意
地制造纷争,并用着权势的力量让旁人残杀,自己再去噬血吞魂。他低下头,不
敢再看这男人,他的眼看似温情,事实上足以让人感觉到地府的温度。等等,楚
翳挑起眉,即使在这样的震惊下,他仍察觉到奇怪的细节,这个男人的长相很像
他见过的一个人,而且,男人的眼是丹凤眼!
楚翳因为这个认知而犹自惊奇,反而冲淡了心中强烈的惊惶。放弃从男人手
中夺回指环的希望,楚翳勉强自己抬头,直视着令人恐惧的眼:" 你是谁?怎么
能替他做主。" 他指向耶律,却发现刚刚还坐着的耶律已然站起身,垂手在男人
身边立着,身子不停地发抖,他抖得那么明显,楚翳明白这男人就是耶律恐惧的
理由。
" 我也只是西域人,与他一样得听王令的号令。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跟我
说,我保证可以帮你办到。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我要你放了江君。" 男人的
嗓音如陈年的老酒流泄在这一方天地,在提到江君的的名字时,黑眸里闪过一丝
特别的光亮,楚翳却无心欣赏这美好的声音,仔细地想了一下男人提出的条件,
他们本来就不想对江君不利,依现在的情势看,那个有着琥珀色眸子的年轻送婚
使真如他们猜的,是西域王族中的重要成员。楚翳知道厝隼轲毅绝无意与西域为
敌,坚决地点点头,他答应男人的要求:" 可以,但要在秋祭日后才放人。在这
之前,你们可以放心,我们会保证他的安全。" 眼前的男人太危险,楚翳没有把
握可以制住他,而江君显然是个有利的砝码。
" 你们把他关在哪儿?" 男人伸出手去,立刻有人递上一杯茶。楚翳这才发
现他身后不知何时又站了两个人,而自己竟然如刚才一样毫无知觉:" 这你就不
用管了,我会派人通知你。你住在这里吧?"
" 天字号房。" 男人淡淡地说着,喝了口茶,微皱了一下眉,立刻有人换了
一杯茶上来。楚翳对茶叶有些研究,闻着香味便知道前一杯是用泉水泡出的洱耳,
而后一杯则是天山雪水煮出的云雾,这两种茶叶都是极品,不但稀少而且昂贵,
而这男人却如此挑剔。楚翳睁大了眼,猜想他会是西域王府中哪位少主,雍祀有
六个弟妹,这男人如此强烈的王者气势,不可能是个下人,他……
" 你们最好看好江君,他只要少了一跟头发,我都要北塞王府中的所有人陪
葬。去告诉厝隼轲毅,雍祀对他如此' 盛情款待' 幼弟深表感激,一定不会忘记。
"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轻柔的口吻中没有一点儿波动的情绪,但楚翳却感受到
了他的愤怒,强大的压力从盯着他的黑眸中压过来,使他差点停止了呼吸。他听
到了男人的话,听出了货真价实的承诺,没想到自己的猜测离事实那样地接近,
只是这男人不是少主,而是真正的主子西域王雍祀以血腥残压整顿西域,坐拥一
方的王。传言他为了扩大势力,不惜牺牲弟妹,让两个弟弟战死,两个妹妹为不
祥的寡妇,他将她们嫁给敌人,在婚宴上发动屠杀,手下没有一点留情。这样的
男人从不说谎话。楚翳记得传言中在雍祀面前得活口的唯一例外,他唯一疼爱的
是幼弟雍君,只要他开口,便会破例留情。江君雍君,楚翳虚弱地笑着,觉得冷
汗流下了背脊,不知道自己想用雍祀去对付吕家的人是否是个明智之举。但已经
没办法了,咬咬牙,他站起身,在离去前抛下话:" 四天后的秋祭日,我派来的
人会将请求的事告知,请西域王配合。" 他费力地下了楼,在脱离了雍祀的范围
后才压住狂乱的心跳,他得赶快回王府,告知厝隼轲毅这一切,还有江君,他必
须保证他的安全,而且必须将他移出地牢,耶律知道如何进出地牢,这时如果让
他们救走江君,便失去了唯一可救命的砝码。他着急地跨上爱马,往王府奔去。
* *
*
" 王,要不要跟着他?" 窗口的位置,雍祀身后的一个随从大胆地问。
" 不用。" 雍祀冷冷地笑着,挥了挥手," 他不敢再将君儿关在地牢的。再
等四天好了,秋祭日,厝隼轲毅想用我的人保王位吗?哼,我本因为他很能干,
现在他居然要借助外力?还是他连属下亲信也骗。" 雍祀低喃着,喝光杯中的茶。
自从发现幼弟闻了酒味会不适后,他便不再饮酒,而且严禁西域王府中出现带酒
味的东西。君儿,他摇了摇头,目光转向耶律:" 我早说过要你提醒少主,一到
塞北便想办法回家的,你倒是好,让他回了地牢。"
" 王,我……我劝不了少主,他……" 耶律发着抖,立刻便要跪下,却被身
边的雍祀随从拉住了身子。
" 你还想让人多看这边两眼吗?"
" 不,不……王……王……我……" 耶律着急地解释,吓软的身子勉强地立
着。
" 罢了,我现在要用人,如果你做的好可以折罪,嗯?"
" 谢谢王,谢王……" 耶律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下意识地要磕头谢恩,被
雍祀的一个挑眉止住了动作。
" 王……我不是有意的,王……"
" 算了,下去吧。" 雍祀从窗口的位置往外看,塞北的都城越来越热闹了。
抿抿唇,他瞥到身后随从不解的目光,知道他们对自己放掉失职的耶律十分疑惑。
天知道他从来没有什么善心大发的习惯,对一个跟随了自己二十年的手下也没什
么怜悯的情绪,他知识知道自己若杀了耶律,君儿一定会不高兴,小弟被他与父
亲保护的太好,慈悲心太过泛滥,不杀耶律就当是欢迎他回家的礼物吧,好快啊,
他离开家已有八年了,当年的小男孩已经是个大人了。虽然这八年来,他们每年
总要见上一次,可总是在分离,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人将他与小弟分开,任何人都
不行。眯起眸子,雍祀狠绝地笑着,黑眸中的坚定执着得连他自己都陌生,他太
在乎那个弟弟,把他看做唯一的亲人,唯一的让他有所温度的人。
" 多么盼望啊,再等四天。" 他闭上眼睑,计算着时间,还有四天便是塞北
的秋祭日庆典。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