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峻德军此次突袭成功,出师告捷,不但占领了朗日城,甚至攻进了圣罗皇城,
天下大势立即逆转。
皇朝易主,圣罗灭,峻德兴。
峻德天龙立即宣告天下,立峻德城为皇都,改历峻德元年。
然而,为峻德天龙打赢战役、夺得天下的峻德修,抱着流产昏迷的谌霜浓,
快马奔回峻德城,亲自将她交给熟悉医疗的峻德治照顾后,不但没有受到英雄式
的待遇,反而被峻德天龙下令押入天牢。
擅自出兵,目无君纪,显有谋反意图。
「大哥被押入天牢?」峻德齐不敢置信地怪叫出声。「城主在想什么?」
「义父已经是天下君皇,不是城主了。」峻德治一边为身子大受打击的谌霜
浓写药单,一边随口纠正二哥。
「我管他变成什么,他为什么要将大哥关起来?大哥不是一举破了朗日和圣
罗,让他如愿当上天下共主,功高过天,为什么还要入罪于大哥?」峻德齐越想
越气忿,恨恨地在房间内踱过来,又踱过去。
「大哥正是功高过天,才会不容于天。」峻德治蹙着眉轻声说道。这一入罪,
肯定是有去无回,走不出天牢了。
峻德修的能力太强、太具威胁性,峻德天龙早就对他忌惮在心。如今世局已
定,统一天下的阻碍已除,峻德修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
只要是聪明一点的君主,绝不会将这个潜在的威胁继续留在身边。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是千古不变的法则。
「这、这是什么道理?」峻德齐瞠目结舌,火气冒得更大。
突然间,谌寿大喊着冲了进来。
「治王、齐王,请你们快想办法,城主……城主派了大批军队查封修王府,
并且将霜浓带走了!」
两人霍然而起,面面相觑。
「老三,咱们马上去见义父。」峻德齐带头就要往外冲。
「等一等!」峻德治拉住他,低头沈吟。
「还等什么?再等,连大哥的女人都要归他了!」峻德齐急得跳脚,受不了
在这么紧急的时刻,三弟还有时间慢条斯理的蘑菇。
「谌城主,我劝你现在马上就出城,连谌城也不要回去,找地方躲着,等锋
头过了再出来。」
「可是霜浓还在这里,我不能丢下她。」谌寿固执地摇头,不肯离开。
「谌城主,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冥冥中自有定数。你与女儿的缘分如果未尽,
一定会再相聚。但是此时此刻依旧冥顽不灵,不舍放手的话,说不定赔上了性命,
也未必救得出霜浓姑娘。」
谌寿重重一愣,让峻德治的睿警之语打醒。
是啊!当初要不是他的一意孤行,怎会为霜浓招来这一波又一波的劫难?
「我马上出城,霜浓……就拜托你们了。」
谌寿妥协了,现在,他只求霜浓能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搞定了?那咱们分头行事吧,别再蘑菇了!」峻德齐再也忍不住,拖了峻
德治直奔城殿。
※※※
谌霜浓缓缓转醒,全身疼痛不已,喉头有如火烧。
「水……」她躺在床上呻吟一声,便感觉自己被人扶了起来,唇边也立即出
现一杯水,她迫不及待地捧起,就口一饮而尽。
「还要吗?」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中年嗓音温和地响起。
谌霜浓的脑子立即警醒过来,她勉力睁开沉重异常的双眼,惊诧地望着眼前
的男人。
峻德天龙?他为什么在这里?
谌霜浓转头望向四周,见到华丽夸饰的陌生摆设,心头涌上强烈不安。
「城主,这儿是哪里?」她的声音沙哑难受,抬手想抚住颈子,才发现两手
手腕被扎上了白布条,显然是让人处理过伤口了。
腕上的伤口还好,但奇怪的是,她觉得身子异常虚弱,下腹有种说不出的难
受感。
想问,不知从何问起。不见峻德修的踪影,反而看见峻德城主出现在床边,
更加让她心神不宁,觉得整个状况太过诡异。
「这里是我的宫殿。从今天起,妳就好好在我的宫里静心养伤。妳身上的伤
是治儿处理的,妳放心,我会让治儿继续帮妳治疗。」峻德天龙扶着她躺回床上
后,自己也坐上床沿,伸出一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多谢城主美意,但是我想回修王府。」谌霜浓不着痕迹地将手收进被子里,
心里越来越觉得怪异。
「妳知道圣罗皇朝已经灭亡,现在是峻德皇朝兴立了吗?」峻德天龙突然问
她。
「……贺喜君皇。」讶然过后,谌霜浓努力心平声轻。
那表示,峻德修救了她之后,不但攻破朗日城,也灭了圣罗城吗?
那么,峻德修呢?为什么直到现在还不见他的人?
「当修儿将妳带到大殿见我的时候,我便为妳脱尘干净的出众气质倾倒,也
曾希望修儿将妳让给我。」峻德天龙重提旧事,让谌霜浓有一阵的茫然。
「现在,我已经是新的天下共主,身分更加尊贵崇高。妳难道还想继续跟着
修儿?」
忽然间,她叹息一声,懂了他的暗示。
「天下佳丽无数,我想君皇的眼光,日后绝对不会再放在我身上。请君皇送
我回修王府吧!」
他语气里明显的掠夺意味,让她疲惫不已。朗日尚的劫持,已经让她无法再
负荷另一场竞逐。
她好想好想见到峻德修。他在哪里?
也许是她渴望的眼神太过鲜明,让受到拒绝的峻德天龙脸色愀变。
「修王府已被查封,妳无法回去了。还有,修儿已经被我押进天牢,等候处
死。」他冷酷地说道。
「你说……什么?」
谌霜浓脑子霎时间一片空白──
峻德修在天牢,等候处死?他不是才立了大功吗?她昏乱地想着。
「妳还是好好待在我的宫里,我会好好待妳。若是妳一意要跟随修儿,就别
怪我狠心,不顾妳刚刚流产的病体,将妳一并打入天牢,和修儿相伴。」峻德天
龙撂下话后,微含怒气地离开。
谌霜浓却恍若遭到雷劈,全身僵冷。
流产?她吗?
她移动小手到依然平坦的小腹,表情脆弱而无助。
原来……她身子那种极端怪异的不适感,那种掏空了灵魂的死寂……
都是因为……孩子……没有了……
她缓缓蜷拱起身子,双手环着腹部,伤心欲绝地哭泣出声。
一场非她所愿的战祸,将她根本还不知道已经存在的孩子,和无辜的牺牲者
一块儿陪葬了!
「老天……为什么?」泪水不停地泉涌而出。
但是,不论再掉多少的泪,依然换不回曾依附在她体内的小生命。若有孽报,
她愿以己身来受。
但,孩儿何辜……
※※※
峻德修坐在地上,百般无聊地环视一圈,对着慎重交班巡守的卫士轻轻嗤笑
一声,转开眼,好奇地看向一个方向。
一个灰色的影子,缩在牢房远远的另一个角落,属于老人的枯瘦双手,抓着
草杆,在地上不知画着什么,像刮砂纸磨过的声音,嗡嗡的在牢房里回荡,且嘴
里不断地喃喃自语着……
峻德修深锐的阒眼微微一瞇,看到那双枯瘦的手,其中一只手少了一截尾指。
「灭了……灭了……果然灭了……」
他有些听懂了嘎哑嗓音不断重复的句子。
「什么灭了?」他扬了扬眉,纯粹出于无聊,可有可无地问道。
角落灰色的影子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比他想象的还要老上两倍的老皱脸孔。
「乱世战鬼,灭世谌女。谌女灭了圣罗皇朝。」老人的眼神看似茫然,但是
回答却异常的口齿清晰。
「没想到你被关在牢里,消息还能这么灵通。」峻德修轻笑,不讶异他前一
句话,只是对他知道外界变化感到兴趣。
「那是我算出来的。」他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指指面前画了些像是占卜符号
的泥土地。
「你会算卦?」峻德修垂着眼看了一下泥画,脸上毫无表情。
「没错。」老人迟疑地点了下头,像是发现什么,眼睛突然晶亮了起来,一
瞬也不瞬地盯着峻德修的脸。
「如果会算卦,怎没算出自己的牢狱之灾?」峻德修讥讽道。
他的命运,就是被当年一个算命术士的话所决定。因此,他恨透了那些妄自
为人批论命格的神棍骗徒。
「因为我必须来这里解开因缘──」老人原本半死不活的嗓音突然注入了一
些活力。
「是吗?那么你告诉我,那个灭了世的谌女以后会如何?」峻德修双手环胸,
闲散地问道。
「她命中本来注定该死了。不过,她腹里的那块肉顶替了她的死劫,所以她
厄劫已过,死不了啦!至于那个「战鬼」嘛,空有帝王格,却没有帝王志,一心
一意只想当平凡人,失了这次大好机会,「战鬼」之名将永无再起之日。」
峻德修心中一惊,才真正正视这个老人的不寻常。
「你是谁?」他严厉地望向老人,眼眸迸射出精光。
「我?」老人抓抓头,露出缺了几颗牙的傻笑。
「日子过了太久,我也忘了我是谁啦!啊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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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爱情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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